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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

  林又茉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缕淡金色的发。

  很柔软的发,很长。

  她拱了拱,向前嗅了嗅,是鸢尾花的气味。她又往前贴近,鼻尖贴到那个人的脖颈处,鸢尾花的气味变得浓郁。

  终于蹭够了,闻够了,她才慢慢抬起头,温臻被她弄醒,但还是有些困倦,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又茉。”他嗓子都是哑的。

  他们躺在她卧室的大床上。

  昨天太累,最后林又茉已经有些忘了是怎么上的楼,但她现在只是安静地看着温臻的脸。

  他玫红色的唇轻抿,唇瓣被她咬破了。有些暴殄天物。林又茉凑近了些,又咬了下。

  睡着时候的温臻看起来也是如此的温柔。像小时候一样。

  林又茉第一个学会的词是mama。

  叫的是温臻。

  温臻花了很久才把她纠正回“哥哥”。

  但有段时间纠正不过来,只要她说话温臻就很高兴,也由着她叫mama。

  神殿的人身边的人总觉得她是怪物,但只有温臻不这么觉得,他总是很耐心,总是很温柔,会在她睡前给她讲晚安故事,会给她晚安吻,会给她准备餐食,教她说话,教她礼仪。

  或许薛柏寒说的没错,在这个时候林又茉会想,俄狄浦斯情结,杀父娶母。

  对她来说温臻其实应该算长辈,她现在跟温臻上床,以后再顺带杀掉薛柏寒,如果不考虑被占口头便宜,就完美坐实“杀父娶母”。

  年轻的执刑官觉得她可以承担这个罪名。

  或许她想要占有温臻的心就是这样。她是他的一部分,而她却想占有他。

  得不到的时候,才想从别人身上找。原来她想从季相兰身上获得的一切,拥有哥哥,得到哥哥,原来她要跟他做.爱才算完成最后一环。

  季相兰说她爱他。

  可是爱是什么呢?有人定义吗?林又茉不过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而温臻只是纵容她。

  温臻总是纵容她。林又茉知道。而她对向他索取也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就在这时,温臻醒了。

  他轻轻动了动,衣领滑开,露出大片昨晚她留下的痕迹。

  “又茉。”感受到怀里她的存在,温臻怔了下,脸颊浮上一些绯色,但还是抿唇,垂脸往她额头上亲了亲。

  “睡得好不好?”他轻声问。

  “哥哥呢?”她问。

  温臻抿住唇。

  他似乎才意识到这句话有些歧义,但已经无法逃避回答。

  过了会儿,他才很轻地说,“好。”

  他说话时,脸颊的红一直蔓延到耳下。就算看不见,他也慢慢偏过脸,像知道她的视线在哪。

  但他又定住了,似乎觉得不该逃,又慢慢凑过来,亲吻她的额头。

  “哥哥很爱你……又茉。”

  她说:“有多爱?”

  温臻抿了下唇:“很爱很爱。”

  对温臻来说,做她的哥哥也可以,她想要睡他也可以,都可以。

  他那么溺爱她,所以,又茉想怎么对他都可以。

  “哥哥是我的了吗?”她忽然又问。

  “……嗯。”温臻点头。

  然后,紧接着,被他亲吻额头的小女孩就这样抬起了脸。

  林又茉翻身起来,按住了他。

  ……

  ……

  ……

  在浴池里,水汽氤氲,林又茉坐在哥哥怀里,头埋在他的颈间,蹭着他湿漉漉的金发,她闭着眼,似乎只是很享受这样倚靠着他。

  “哥哥。”她的鼻尖蹭着他的脖颈,很亲昵,“我真的很喜欢……”

  “很喜欢你身上的气味。”

  “……是吗。”温臻很轻地说,脸颊上浮上红晕,他摸着她身后的发丝,任小女孩又往前挤进他怀里。

  “为什么?”

  “感觉像……像小时候。”

  浅金色的长发和黑色的长发湿透了交织在一起。

  林又茉蹭了一会儿他的脖颈,湿润的唇蹭过来,又去亲他的唇。浴池的水波晃荡,两个人的气息缠绵在一起。

  “哥哥的嘴唇好软。”她闭着眼这么说,“想一直亲。”

  “只有我亲过吗?”

  “……嗯。”

  林又茉咬了他地唇瓣,又很轻地吮了下,像无意识的撒娇。

  “只有我咬过吗?”

  “……嗯。”

  “哥哥的脖子呢?也只有我亲过吗?”

  “嗯,只有又茉。”

  她就一下更用力地抱住了他,把自己缩进了他怀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真好。”她很轻地说道,“哥哥是我的。”

  ……

  ……

  ……

  “哥哥,喜欢吗?”

  难得的出门,林又茉说天气很好,所以温臻就这样被她牵出来散步。

  两人慢慢走着,又茉忽然停下来,带他走进去,似乎是进入了一个小店。

  小店里没有别的声音,但是隐约有一些奇怪的……叫声

  还没等温臻反应过来,他现在视线里只有黑暗,手被林又茉抓着,抬起来,忽地就摸到了一个毛绒绒的东西。

  他手指悬在那一会儿,忽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舔过他的掌心,他轻“啊”了一声。

  是小猫。

  美丽的神官天生似乎也招小动物喜欢,在这间宠物店里,猫猫狗狗都亲近他,撒娇地叫着,绕着他的脚踝想要爬上去。被他摸到头的毛小猫已经开始仰起脑袋不住舔他。

  这一幕太过温馨,一旁本来战战兢兢的店老板也不由得露出笑容。

  但下一刻,店老板看到了面无表情的执刑官。

  店老板:“……”

  执刑官明明这么年轻,却对小动物毫无兴趣,她站在这充满温情的环境里,就像一层冰冷的隔膜,与周遭的暖意格格不入,目光冷冰冰地注视神官,嘴上倒是很平和。

  “哥哥,你平常一个人在家,会不会觉得寂寞,需要买一只动物作陪伴吗?”

  “需要买一只吗?就这只怎么样?它刚刚还舔了你,应该是喜欢你。”

  “哥哥喜欢猫吗?”

  “觉得可爱吗?”

  “想要吗?”

  温臻停了几秒,美丽的神官脸上出现一种犹豫的神色,但很快,他莞尔,将手从可怜巴巴想要蹭蹭的小猫那里收回来:“不用。”

  “哥哥每天有又茉陪着就够了。”他说话时很轻柔,手沿着她的手指找到掌心,轻轻捏了捏,像是哄她,“又茉最可爱,哥哥有又茉就够了。”

  “我们回家,好不好?”

  “回家,哥哥给又茉

  做晚饭,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好不好?”

  过了许久,他听到林又茉嗯了一声。温臻唇角弯起,像是答对了唯一正确的答案。

  但店老板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站得远没听到两人的谈话,只看到了温馨的互动,目送两人离开店,店老板内心止不住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感叹。这是执刑官……和神官吗?他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们之前,是这么温馨的关系吗?

  ……

  但晚上时,温臻又被占有欲强的小女孩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

  “哥哥今天摸了那只猫,还给它舔了手。”

  她声调平静,但是是贴着他的脸说的。

  她凑得很近,几乎抵着他的鼻尖说话,仗着他看不见。

  温臻怔了半天,有些无奈,只能努力哄她,任小女孩在他在书房时就爬上他的腿,窝进他的怀里,去亲他的脖颈,又解开他的衣服往他怀里钻。

  “哥哥不是故意的。”他说。

  她不原谅他。

  “哥哥错了。”他很好脾气地认错。

  她在他手掌上留下了一个牙印,很深。

  “这是惩罚。”她说。

  “什么惩罚?”

  “来自执刑官,以牙还牙的惩罚。”公报私仇的执刑官这么说道。

  温臻就愣了下,没忍住弯眼笑。

  “又茉,真是……”他宠溺地吻她的额头,然后这样一个单纯的吻又被林又茉打断,因为她的手又不安分地抽开了他的浴衣腰带。

  林又茉食髓知味,不愿意克制也不想克制,她只想溺死在温臻身上。她如此贪婪,温臻也从不拒绝她。

  “哥哥。”

  “嗯?”

  “哥哥是我的。”

  “哥哥是又茉的。”

  “永永远远吗?”

  “永永远远。”

  她就垂下脸,去亲吻他的唇。鸢尾花的香气将她包围。

  ……

  ……

  ……

  “又茉。”

  “又茉……”

  “又茉。”

  叫了她几声,温臻抿起唇笑。

  早上和煦的阳光落进窗内,深秋凉丝丝的风吹鼓着窗纱,一下、一下。

  温臻低下头,在她的发顶亲了亲。

  这已经是两个月后了。从那一天开始,每一天都是这样的早晨。

  “又茉,到早上了,要起床了。”听着哥哥温柔的嗓音,林又茉脸颊在床单上蹭了蹭,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来,堂堂执刑官难得赖床。

  温臻好笑,捧起她的脸亲昵地亲了亲,“要起来了。”

  “昨天要哥哥叫你起来,忘了吗?”

  林又茉终于睁开了眼。

  黑眼睛里带着一丝困倦,刚醒的林又茉没什么表情,她又闭了眼,埋头往哥哥怀里拱了拱。

  “……哥哥,我做梦了。”

  温臻怔了下:“梦到什么?”

  “梦到……从林家被哥哥接回神殿的那一天。”

  林又茉闭着眼,梦里的场景恍惚又模糊不清。

  她慢慢地蹭了蹭面前的胸膛,感受到温臻微微的绷紧。

  她梦到林家人全部死光的那一天。

  那一天,那一个下着雨的夜晚,她被哥哥接走的那一晚。

  她梦到从幽黑的地下室出来,梦到温臻的怀抱,温臻身上的鸢尾花气味,温臻的体温。

  一切令人安心。

  空气中弥漫着大量的血腥味。

  然后温臻摸着她的头心疼地说,别怕。

  哥哥会保护你。

  然后他说……

  他说了什么?

  “知道你困,但你要再睡会儿吗?”

  过了会儿,林又茉顶着那头乱蓬蓬的黑发仰起了头。

  她张开唇,有些不情愿地把嘴里咬着的东西松开。

  入眼的温臻靠在她身侧,瑰色的唇柔和地弯起。淡金色长发披散在床上,他的脖颈上,锁骨,没入衣领的皮肤,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痕。

  林又茉把脸贴上他锁骨下那道咬痕的伤疤,幼兽般蹭了蹭。

  “它怎么还有痕迹?”她说。

  “哥哥希望它留下来。”温臻过了会儿,才回答,“毕竟是又茉你很久以前弄的伤疤。不觉得有纪念意义吗?”

  说着,眼上蒙着白布的温臻用手抚摸锁骨下的那道咬痕,十分眷恋。

  林又茉盯着他看了会儿,她撑起身子,黑眸睁开,清醒过来下床。

  ……

  在这两个月内,他们就一直居住在联邦南城的这处宅院里。

  除了哥哥之外,林又茉几乎没有跟任何亲近的人联系。季相兰聪明地没有主动联系她,绛刀在承诺要替她找来地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唯一偶尔来访的是教堂的温安,送来几次祈祷用的圣典和蜡烛,但送完东西,很快就离开了。

  而与这里安静美好生活相反的,是处在水深火热中的联邦。

  外面、尤其是都城,暴乱四起,流言蜚语四处乱飞,仿佛在一夜之间,有不少民众相信神官温臻是被议会迫害的,许多人走上街头,掀起大规模抗议。

  议会显然焦头烂额,面对这种没来由的舆论,只能一封再封,但挡不住信徒集体聚会,于是更大规模的冲突爆发……议会再封……信徒再攻击……简直像一个糟糕透顶的永动机。

  这些信徒似乎坚信神官是无辜的——这到底是哪来的胡说八道?!

  这简直是盲信!盲信!

  在舆论攻击下,议会长薛柏寒迫不得已发了一通正式公告函,说明温臻的通奸罪属实(我真的被戴了绿帽)——但民众已经不相信了。

  议会急得团团转,薛柏寒情急之下给林又茉发了不少消息,无一例外,不是督促她回都城,就是催促她查幕后黑手,美其名曰检查她的工作进度。

  对此,林又茉有三点要说:

  “...”

  她近乎严苛地想,她已经做到了她工作的本分,不旷工,不休假,甚至还会义务加班,已经做到了一切她在工作范围内能做到的事。

  她的头号怀疑对象纪廷元始终不现身,神龙不见摆尾,那么她也无计可施。

  难道要她找那些肮脏的吉卜赛人占卜?

  ……

  这两个月过得很慢,又很快。

  林又茉对哥哥的身体迷恋贪婪,哥哥也予取予求,任她肆意妄为,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大多都在床上度过,就连没有性.事时,林又茉也喜欢呆在哥哥怀里含着睡觉。温臻总是溺爱她,从没拒绝过。

  而这段时间,温臻在她的陪同下,出门的次数逐渐增多。

  起初,只是去集市买花,后来,会去采购一些别的物件,到现在,甚至会只是出门散步。

  民众的态度也在变化。

  从最初的震惊、忌惮、恐惧与窥伺,到之后的缄默、接受。

  到现在,居然已经默认了这样的事情。

  一个E级公民,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街道上,且能毫发无损地回家——在这个世界的法则里,本该是不可能的事。

  但它就是这样发生了。

  似乎当这个故事的主角,是执刑官时,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甚至,随着舆论的逐渐发酵逆转,在温臻一次出门去花市时,他遇到了件意外的事。

  有一个穿着信徒灰袍的三四岁小女孩,怯懦地跌跌撞撞跑到他腿边。

  “神官……神官。”小女孩小声地唤他。

  温臻怔怔地垂脸。

  “神官——给、给您。”

  小女孩双手将一朵鸢尾花高高举起。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她仰起脸,小声说,

  “漂亮的花花,跟您一样。”

  四周的民众安静地待在街道两侧。

  他们震惊、屏息、伫立

  、却又惊人地默许了这一幕的发生,小女孩的父母站在一旁,没有上前阻拦。

  竟然,没有人出声驳斥反对。

  这简直是惊人的一幕,一名低贱的、卑劣的E级公民……竟在街上,被一名孩童献上鲜花。

  似乎过了许久,温臻才弯下腰。

  他看不见,小心地探了探,才将那朵花接住。

  “……谢谢你。”

  温臻温柔地轻声道。

  ……

  至此,这一幕在教会的信徒间疯传。

  不知道是谁把这美人垂泪的一幕拍了下来,附上标题【无罪的鸢尾花】,瞬间点爆了所有信徒的情绪。

  比起冷冰冰的社会机器和几十年一换的议会长,人们还是更爱神官。

  温臻从小就在他们眼中长大,永远温和、温柔、美丽、圣洁,他们爱他,那么多年如一日。

  谁愿意相信他真的是罪人?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罢了!

  在这样铺天盖地的舆论风暴下,连带着,公民对执刑官的定位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有人不禁开始恍惚思考——执刑官难道不是为了报答当年的养育之恩,才救出温臻的吗?

  这个匪夷所思的猜想一萌生,竟然也立刻多了许多的支持者。

  人们虽难以共情反社会人格的内心世界,却有无尽的想象力去编织缠绵悱恻的故事。

  失去家人的小女孩、高贵圣洁的神官、无微不至的照顾、不是家人却胜似家人的亲情……

  一切开始变得鲜活、有血有肉起来。

  民间的舆论慢慢向反感的另一面偏移。

  执刑官,真的是个冷血冷情的刽子手吗?

  ……

  ……

  ……

  是夜。深秋夜里的风凉丝丝,南城维度低,所以并不那么寒冷,还算得上适宜的温度。

  黑暗中,卧室里的两个人熟睡。

  金发与黑发纠缠,带着性.爱后的痕迹。

  忽地,温臻感觉怀里的林又茉动了一动,他慢慢睁开眼,却看见她坐起来,开始收拾,即将要出门。

  “怎么了?”他有些茫然,随即温声道,“……是工作吗?”

  林又茉停顿了片刻。

  “也算。”她说。

  “……嗯?”

  林又茉给自己系上扣子,在遇到公事时,她的语气一贯平静随意,

  “哥哥记得审判日投出最后一枚票的人吗?”

  温臻愣了愣,“你是说……上任议会长?”

  “嗯。纪廷元。他有消息了。”林又茉说,“我出门一趟。”

  哥哥在黑夜里一动不动。

  在林又茉离开前,他轻声叫她:“又茉。”

  “怎么了?”

  林又茉回头,温臻坐在那里,浅金色的长发从肩上柔顺地泻下,昏暗中身影朦胧。

  “等你回来,哥哥送你一份礼物,好不好?”

  哥哥的语调有些怪异。林又茉站住了一会儿,她点头:“嗯。”

  说完,她便离开了。

  **

  林又茉没有想到会在这在这样一个深秋的夜里接到绛刀的消息。

  城市车站是一道怪异的高层建筑。对于度假地的南城来说,这一处格外地发达、高科技以及赛博化,像回到了都城。

  林又茉踏上某一层的边缘,远处的霓虹色彩闪烁。

  绛刀容貌依然昳丽,但是削瘦了许多,下巴尖得吓人,像在外面奔波了不少时日。

  林又茉到时,绛刀用那种沉默又复杂的目光看向她。

  林又茉不想去探究里面究竟是什么情绪,就像她说的那样,她并不关心。

  “什么事?”她问。

  绛刀开口,出乎意料地沙哑:“两个多月前,我答应您要给您找来上任议会长的消息。”

  “嗯。”

  “我找到了地址。”

  上任议会长,纪廷元。疑似幕后操纵局势的人,疑似发动政变的人,疑似林家灭门案的幕后黑手。

  绛刀递上一张纸条:“地址就写在这里。”

  林又茉瞥了眼纸条。没有什么表情。

  “我怎么相信这是真的?”

  “我没有凭证。也不知道说服您,执刑官。”

  “或许让您这样相信我很难,但我为了这样信息去了不少地方,找过太多的人,包括……”哥哥红刀生前的熟人。

  绛刀沉默了几秒,勉强才道,“我只能跟您说,”

  “我把这样东西给您,以后您可能再也见不到我了。”

  他所有的诚意,都在这里了。

  这话让林又茉停顿片刻。

  她扫了眼纸条上的名字,那是一处不起眼的小城,在联邦地图板块的边缘。但幸运的是,联邦科技发达,来程去程都只需要半天。

  林又茉将纸条收好,转身离开。

  “——执刑官。”

  绛刀在身后叫住她。

  少年的声音很轻,很低,“如果这对您有用的话……您会记得我吗?”

  在今天之后,他可能变成一具尸体,一撮骨灰,一场爆炸下的黑灰,或者扔进野山里的肉块,被啃食殆尽。

  可如果她能记得他——哪怕一瞬,如果她愿意原谅他——哪怕一次,如果执刑官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偶然想起他——

  “不会。”

  林又茉回答。

  她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从高层跃下。

  自始至终,她没有回头。

  **

  边境城。

  这座小城在深秋时已经开始落雪。

  林又茉是实用行动派,既然得到了地址,不如直接去一趟。夜间征用了一辆交通工具,很快,她就在这座城落了地。

  林又茉很少来到这种地方,她虽然不喜欢电子用品和科技,但是过于不便的地方,还是让她感到生疏。

  她将脖子上的白绒围巾紧了紧,走到了纸条上地址的目的地。

  这是一座类似中世纪风格的城堡的建筑,有厚重的围墙,把守的卫兵,燃起的壁炉篝火。这让她惊异于这里的人居然有跟她相似的生活习惯。

  出乎意料的,门口的守卫居然没有阻拦她。

  他们似乎早就知道她会来。

  “您是要见纪议会长的对吗?执刑官,请跟我来。小心脚下,这里的台阶很陡。”

  明明是家财万贯的A级公民,却要蜗居在这样的小地方。

  终于走到三楼走廊尽头的书房。厚重的木门缓缓推开,书架高耸至天花板,靠墙的壁炉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将整间房染成温暖的色调。

  轮椅上的老年男人,静静凝视着篝火。

  “执刑官,你来了。”纪廷元转过来,道。

  林又茉静静注视他。

  “前议会长。”

  纪廷元头发花白,已经一百三十二岁。联邦的长寿科技将人类寿命大幅延展,普通人都能轻易活到一百二十岁。但如果以这个标准来说,纪廷元也算是高寿了。

  他看上去却与几年前林又茉最后一次见他时无异——一张慈眉善目却又精明冷静的面孔,苍老,冰冷。那时纪廷元即将卸任,林又茉依照任务进入地牢,看到了地上惨死的上一任神官的尸体。

  以及在一旁,露出微笑的这位前议会长。

  “我很高兴你来见我了。”纪廷元微笑说,“不过我以为你在知道了一切的真相之后,你们会一起来。”

  纪廷元缓缓推着轮椅离她近了一些,他似有些感慨,

  “事情发生得很快不是么?”

  “比如现在铺天盖地的舆论风向,比如政治.局势的持续动荡,比如各地民众的游行与暴动——再比如,那些死去的人、流通的军火,和那场尚未爆发,却几乎注定成为定局的政变……”

  纪廷元忽然笑了笑,

  “当然,还有十八年前林家灭门案的真相。”

  “我很高兴你对这些都接受了,果然你还是会以大局为重。真该为你感到骄傲。”

  林又茉少见地静默了几秒。

  书房内,篝火噼啪作响,几近可闻。

  “……‘你们’?”

  她缓慢地,重复了关键词。

  这个词出现在纪廷元的第一句话。

  纪廷元说的不是“你”,是“你们”。

  他说,我以为“你们”会一起来。

  他以为她会跟谁一起来?

  纪廷元似是没听到般,新奇地打量她身后:“那个漂亮的孩子没跟你来?”

  “谁

  ?”

  “就是那个脖子上绑着颈环的,死了一个,给你补了一个的那对双胞胎。”纪廷元毫不掩饰失望,“我以为你这次会把另外一个同样漂亮的带来。”

  林又茉停顿片刻:“绛刀?”

  “对,绛刀!”纪廷元想起来似的,“他的哥哥我记得是叫红刀,真有趣啊,两个兄弟一模一样,连名字都如此相像。可惜了,两个人都被从红灯区捡回来,要是两个都能一起活着就好了。”

  纪廷元缓缓摇头,像是真的替他们感到可惜。

  林又茉抬眼,打量着他那张脸。

  红刀的死亡——那起事件的导火索,正是红刀私闯了纪廷元的档案室。

  她的目光并不锋利,却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纪廷元注意到这道视线,忽然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觉得这一切是我干的?”

  他像是真的感到匪夷所思。

  “如果不是你,那是谁?”

  纪廷元看着她的表情。

  浑浊的眼睛圆睁,他像是愣了几秒,突然听到什么荒唐的事情一般,大笑了起来。

  他笑得肩膀剧烈颤抖,连带着那张金属轮椅都在发出哐当的共鸣。

  “你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

  “抱歉,抱歉,太有意思了……”

  “他居然把你骗到这个地步,连这些事都没告诉你?我本以为……从最近的风向来看,你们早已达成了和解,都已经成为共犯了……我还是低估了他,连这样的事,都能把你蒙在鼓里。不得不说……”

  “执刑官,我觉得你们——或许是我个人的偏见和谬论,但……”

  纪廷元眯眼微笑起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你们还真是出乎意料地相像。”

  **

  从车站回来。

  绛刀麻木地踏上归途。

  他的身体仿佛被机械程序接管,心早已被寒风浸透,魂不守舍,如同灵魂抽离了肉.体,只剩一个干枯空荡的壳。

  绛刀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思考什么。他想,也许在听见执刑官那句回答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

  无论做出什么,他都无法替代哥哥。

  他的死,对她而言毫无价值,不是吗?

  呼吸沉重。

  可当绛刀踏入这栋熟悉的房子时,冷不丁的,那种如跗骨之蛆般的恐惧,还是悄然攀上了他的骨髓。

  他知道他做的事瞒不过所有人,不可能掩人耳目,他服从命令的那个人,他听从指令的那个人,一定已经知道了。

  他背叛了他的忠诚,他即将付出应有的代价。

  绛刀沉默地踏进房间。

  这是一间昏暗的房间,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银白的月色透进来,像水一般淌在地板上。风吹起窗纱,投下轻微的波动。

  绛刀却看到从心底而起的恐惧。

  绛刀跪下在地上,低声道:“……主人。”

  倚在窗边、垂眼俯视夜景的人没有动作。

  银白的月光映上那人的面容,勾勒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明明,都已经快要回到正轨了。都快回到小时候那样了。”他轻轻叹道,像是喃喃,

  “……却被毁了。”

  那人缓缓转过来,敛下眼看他。

  深绿色的眼睛美丽,圣洁,在月色中凝出一丝冰冷的寒意。仿佛从未受过任何伤害。

  “你有什么头绪么,绛刀。”

  温臻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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