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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与魔尊相爱相杀》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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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对牛弹琴
夜幕沉沉,云层翻涌。大军营帐沿着山谷铺展开来,犹如层叠的乌云,昭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古之扬躲在一片山林之中,压低身形,仔细听了听后方的动静,确定没有人追上来,才松了一口气,靠在一颗古木下,擦去额上的冷汗。
这次的事,水太深了,他可不想搅合进去。
和那些无知无畏的同门不一样,古之扬和易无疆打过交道,他不是傻子,深知事情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竺州城外,古之扬被摇光派为难,意外被想要进城的陆明霜和易无疆所救,才能够顺利离开竺州。就在他离开当晚,竺州震动,狐妖苏云浮竟逃出了仙盟罗网。
竺州一别后,他又在仙门大比碰到并认出了陆明霜二人。不过因为几人算是暗地违抗仙盟的“共犯”,古之扬只把感激之情放在心里,并未贸然相认。
可后来他又被卷入秘境裂缝,和陆明霜、易无疆等人经历了一次惊心动魄的冒险。
古之扬早已察觉易无疆实力非凡,实际上在最后突出地宫时,易无疆甚至没有掩饰,好像已经决定放弃在归海剑宗的身份。
尽管如此,古之扬没从易无疆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而他怀疑自己身负龙氏血脉,唯恐消息走漏,自是对地宫中的经历讳莫如深。
面对玄冥宫和镜水派盘问,古之扬坚称自己是被无故波及,和几个正道同门历经艰险才逃了出来。
事后古之扬也怀疑,易无疆是不是早就调查过他,想要利用他的龙氏血脉打开地宫,才会弄出空间裂缝,把他牵扯进来。
但这也只是怀疑,古之扬没有证据,更不可能找到任何证据。
况且哪怕这个猜测为真,易无疆毕竟没有害过他。
古之扬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大比之后便忙不迭地赶回镜水派,决心闭门不出,守口如瓶。
谁知没多久,摇光派竟公布了易无疆进入龙氏地宫的画面,还称他隐瞒身份潜进归海剑宗,意图不轨。
大妖易无疆撬动龙氏地宫,不但杀害正道修士,甚至……他是不是想要动用龙氏亡灵之力,再度引发天劫?
两千年来,沧澜界人人谈天劫而色变,易无疆此举算是触了逆鳞,一夜间成为仙盟公敌。先被全界通缉,如今又由两大宗门牵头,各派修士倾巢而出,誓要一举歼灭易无疆。
可是……古之扬想,事情真相明明不是那样。
易无疆或许另有所图——他帮陆明霜拿到溯洄石,证实了苏云浮的清白。
再联想到苏云浮逃出竺州,背后大概也有易无疆的影子。
然而,易无疆无法操控龙氏亡灵,真正唤醒地宫的人……可能是他古之扬。
高沛之死,也根本不像摇光派宣称的那么光彩。高沛这人傲慢狠毒,不仅在竺州城外为难古之扬,最后面对活尸王,竟毁掉口令胁迫其余几人,想把他们也拉下水。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古之扬亲眼所见,高沛被陆明霜一剑贯穿胸口而死。
可在摇光派公开的几个片段,没有出现陆明霜,也没有出现古之扬等人的身影。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仿佛地宫中只有高沛和易无疆,而杀害高沛的凶手自然非易无疆莫属。
假如摇光派找回高沛死前记忆,他们怎么会不清楚,陆明霜才是杀害高沛的真凶?修真界第一大派,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
当然不会。这只可能是刻意为之。
古之扬心头一震,隐隐察觉到了一些被掩盖的真相。
谁打开地宫,谁杀死高沛,易无疆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有没有为害苍生……这些统统不重要。
仙盟要的只是一个攻打易无疆的借口。
古之扬望着远方那气势汹汹的正道大军,忽然在八月天里感到一阵寒意。
仙盟明面打着“诛杀妖物”的旗号,实际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的镜水派同门,毫不知情却被裹挟其中,还以为要奔赴一场正义之战。像他们这样的修士,在沧澜界还有多少?
古之扬低下头,手指收紧。
此事远非他能够阻止,现在管不了太多,只能先逃。再晚一步,等双方开打,他想走都走不了。
易无疆暴露后,古之扬曾进入龙氏地宫一事也瞒不下去,被掌门邹平亲自问了几次话。好在他胸无大志小气抠门的风评深入人心,没有引起怀疑,随后也被编入了镜水派大军。
而他怀疑自身血统,仙门大比一结束就未雨绸缪地安排妹妹远走避祸——歪打正着走了无比正确的一步。
现在他一人了无牵挂,才敢在大军进发之际临阵脱逃。
可他又该去哪儿呢?
镜水派回不去。
而摇光派知晓地宫中的内情,未必不会暗中对他下杀手,他们操控仙盟,势力遍布中洲。
北洲荒无人烟。
南洲也不太平。仙盟攻打激扬海,只能在南洲设下大营。
那就……还有一个地方!
古之扬眼睛一转,想到前不久才离开的西洲玄冥宫。
这次讨伐激扬海,摇光派作为主导,镜水派掌门邹平嫉恶如仇,全力支持摇光派。无极门和栖芳渚本就和摇光派走得近,在重大决策上一向追随大势。
而归海剑宗因为错收易无疆,急于撇清干系,也将中坚力量投入到这次战斗中。
六大门派里,唯有玄冥宫和它下属的门派,对此事不大上心。
一来,玄冥宫距南方激扬海路途遥远,且刚举办过仙门大比,难以立即调动人手。
二来,玄冥宫多年来已经掌握地宫所在,却因自身私利对外隐瞒。摇光派宣扬易无疆打开龙氏地宫,也将玄冥宫的算计暴露于众,在修真界引发了不小争议。
随后,摇光派提出由仙盟联合众派共同调查,重新封锁龙氏地宫。玄冥宫却表坚决反对,不肯让仙盟诸派插手他们的地盘。
双方争执不下,此事夹在大战之间,尚无定论。玄冥宫没有向激扬海增派战力,摇光派为首的势力也暂时管不到西洲。
逃去西洲,恐怕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总之先躲一阵子,看看局势怎么变化,再做打算。在仙门大比上得到不少奖励,灵石还算充裕,足够低调度日一阵子。
古之扬抬头看向天际。
黑云翻滚,遮住了月光,如同一张即将吞噬一切的巨网。
他压下心头烦躁,翻身跃入夜色之中,毫不犹豫地往大军相反的方向疾奔而去。
**
萤火虫逐渐散去,天边逐渐变成鱼肚白,陆明霜和易无疆才沿着沾满露水的小道,回到潘婶家。
晨风拂过,带来几分清冷的气息。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多话。
陆明霜觉得一部分心绪好像还留在昨夜,周遭看惯了的景象反而有些不真实,满心所想还是易无疆半倚着栏杆,神色淡淡吹起笛子的模样。
曲调仿若泉水叮咚,又似寒星洒落,一声声敲击在她心上。
至今余音未散,反而盘旋不去,久久回荡……
“干嘛呢?别唱了。”一道戏谑的嗓音传来,将她的思绪硬生生拉回。
陆明霜抬眼,发现已经来到门前。易无疆不回自己房间,反而在她身边几步的地方站下,双手抱臂地看过来,凤眸微挑,似笑非笑道:“五音不全的人就该有自觉,不要随时随地哼歌吓唬人。”
陆明霜微微一怔,不可思议道:“我没出声!”
她是回味那首曲子了没错,可是她才不会犯这么蠢的错误。她没出声!易无疆怎么可能听到?
易无疆却挑眉道:“哦?那是你想得太大声,吵到我了!”
陆明霜微微皱眉,确信他正常不过一个晚上,又犯病了。
“被我试出来了,你还真在想那首曲子啊……”易无疆忽然逼近,漂亮的睫毛扑闪扑闪,似是随意开口,目光却带着几分揣测,“想到不能自控,停不下来?莫不是……被我迷得七荤八素,连魂儿都丢了吧?”
陆明霜面无表情地走进房间,在他面前关上门——
“砰”的一声巨响。
门板飞来,带起的风刮得易无疆鼻尖一凉。
他却低低一笑,心情大好,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急了急了!你也听不得实话?可你就是五音不全嘛,我也真的是……”
易无疆耸了耸肩,“哼,对牛弹琴。”
……
一门之隔,陆明霜坐在桌前,纤指随意拨弄着茶盏,眼神却有些怔忪。
“我真的五音不全?”
她这样想着,又断断续续哼起那支曲子,声音极低,仿佛带着几分露水的清凉。
“跑调吗?还好吧……”
陆明霜自我感觉良好,认为一定是易无疆夸大其词。
就在这时,她忽有异样之感——
一丝微弱的气息,宛如潺潺流水,正从虚妄镜中觉醒。
陆明霜神色微变。
“……宛娘?是你吗?”
陆明霜急忙召出虚妄镜,发现镜子先前所言不虚,在人口稠密的天都住上几日,镜魔的力量便大幅增长,几乎逼近幽州时期。
随着虚妄镜实力复苏,宛娘残魂也得到滋养,逐渐凝实。白雾散去,魂体缓缓凝聚,俨然又是姝色无双的女子。
在陆明霜沉静的注视下,宛娘缓缓睁开双眼。
“这首……曲子……有些熟悉……”她呢喃着,神情透着一丝恍惚,“从前……在哪里……”
“在哪儿呢……不对,我又是谁……”
思绪混乱了好一阵,宛娘的目光才终于聚焦。
看清陆明霜的面容,宛娘似乎一愣,脱口而出:“怎么?!……小仙长,这首曲子……你……”
陆明霜语气淡然,却掩不住那一丝疑惑:“这首曲子怎么了?你也认得吗?这是……关于什么的曲子?”
“这……”
宛娘沉默了一瞬,忽然掩唇轻笑,风情万种道:“何止认得,我啊,听惯了这首《竹枝调》……不过到底是关于什么的呢?这我可不能断言。要让奏乐的人自己开口。”
陆明霜瞥了宛娘一眼,清澈的眸底满是疑惑,似乎不懂宛娘为何也故弄玄虚。
而宛娘则自嘲一笑,随之换了一个话题:“在竺州突然遭到攻击,我以为我死定了,没想到还能醒来,还……成为了彻彻底底的魅魔。”
陆明霜心头微微一沉,神情严肃起来。
宛娘一心想要摆脱魅魔魂体,躲开仙盟控制,以凡人之躯自由地过完余生。
然而天意弄人,经历一番波折,她的凡人躯体已经消逝,反而只剩下魅魔魂体,此后只能以魅魔的身份活下去。
“当初事发突然,而你多少也算被我牵连,所以我便自作主张,将你的残魂留在虚妄镜中。”陆明霜缓缓道,“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总之,仙盟在你魂体上打下的烙印还在,你一离开虚妄镜,仙盟就能掌握你的动向。而我因为种种原因,不能让你那么做。”
“况且你现在魂魄依然虚弱,如果暴露在日光清气下,恐怕也存活不了太久。以后有没有可能脱离虚妄镜生存?我不知道。我也无法保证。”
“事到如今已经偏离了你最初的愿景,不能重来。你若想活下去,我只能将你禁锢在虚妄镜中,不知到何时为止。而你现在无力自我了断,所以——”
陆明霜顿了下,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如果你还坚持从前的想法,宁可选择死也不愿以魅魔身份活下去,我也可以祝你一臂之力。选择在你。”
宛娘闻言,神色黯了下去。
陆明霜眼底波澜不惊,终是轻叹一声:“你慢慢想,不必急于回答。”
宛娘却突然开口:“镜子一下子塞给我好多零碎的画面,我弄不大清楚……但是,当初害我的人,是仙盟羽衣使对吗?我和他们无冤无仇,就连你们……你们身为正道弟子也被袭击了……为了夺取这面镜子?”
“直接原因是这样。”陆明霜点头。
宛娘作思考状,似乎在和陆明霜谈话的同时也在和虚妄镜交谈。
“动手的人……啊,你已经杀了两个……但持招妖幡的那人……小仙长,你以后会找那个人报仇吗?”
陆明霜并不想给宛娘虚妄的期待:“不知道。说实话,我现在卷入了大麻烦,报复那个人暂时不在考虑之中。不过,反正已经得罪了摇光派、仙盟和整个正道,如果打起来,和他对上也说不定。”
摇光派,仙盟,整个正道……
陆明霜一脸无所谓,甚至好像还有点兴奋,宛娘嘴角不由抽了下,随后又无奈一笑。
其实,她对这位剑修离经叛道的性子早有预感。
如果她恪守教条,就不会和那位妖族走在一起,更不可能被虚妄镜接受,成为它的主人。
天意总是不随人愿,但跟随一个奇怪的剑修,活着似乎比死去稍微有趣。
宛娘轻轻问道:“我心里还有恨,觉得不公平,不甘心。能不能让我先留在镜子里,等找出那个人,大仇得报……再决定是否活下去。”
陆明霜点头应允。
宛娘的魂体还很虚弱,说了一会儿话就开始不稳,身体边缘不可抑制地漫出白雾。
在重新进入沉睡之前,宛娘侧耳听了一下,问陆明霜道:“虚妄镜还不太熟悉说话,做不好口型,让我代为传话。它说它现在已经化出人形,能不能有一个‘虚妄镜’之外的名字,比较像人叫的名字。”
陆明霜愣住。
又让她起名字?她最不擅长起名了。镜子好烦。
“那就……”她眨眨眼,“叫‘阿妄’吧。”
虚妄镜三字中取一字。
小陆姑娘真的很不会取名,虚妄镜敢怒不敢言,在宛娘耳边不停抱怨。
宛娘忍俊不禁,轻笑道:“好,阿妄。”
**
第二天,易无疆运功时没有按惯例咬陆明霜。
运功结束,他缓缓坐直,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陆明霜,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是时候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