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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爱师兄了,前夫不好吗》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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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两界川临水照银汉洞房花烛夜。……
雨,连绵如雾的雨。
生着青苔的临溪客栈里,楚扶昀冷冽的目光凝着被他倒在地上的人,笑了。
“你们可真是好本事,一路追到这里。”
裴安咳嗽了两声,他转眸朝着身边的下属一颔首,紧接着,整个客栈顿时被封锁,所有闲杂人等屏退了个干干净净。
“不,我在两界山已等了两月有余。”
他挑明了身份和来意,将唇畔渗出的血抹了干净。
暮兮晚半信半疑,她从楚扶昀身后走出来,来到裴安面前半跪下来,与他平视着。
“我有问题想问你。”
裴安笑道:“恭候多时了,少宫主。”
暮兮晚道:“十二年前烧死我的火,真的是你动的手脚?”
楚扶昀站在不远处,听见了这话,神情蓦地变了。
裴安瞥了一眼楚扶昀的神情,额上淌了一滴汗。
他悠悠道:“这话不算准确。”
“对我而言,杀你,不过是谨遵师命。”
“你心里有恨,有怨,但少宫主,我不过是方外宫祖师们手下的一把刀而已,你向我复仇,没有任何意义。”
暮兮晚冰凉的指尖微微攥紧了,她呼出一口气,又问道。
“当年烧死我的火绝不是普通凡火,它是什么?”
裴安静了须臾,道:“荧惑真火。”
“它来自五曜星中其性属火的荧惑星。”
暮兮晚一怔,敛住了不平的心绪。
荧惑。
主灾厄的一颗灾星,她从不知道,原来方外宫手中一直有荧惑这张底牌。
裴安缓了一会儿,笑道:“少宫主,你竟能从荧惑真火中保住自己魂魄不散,想必当年,你手中的底牌也不小。”
暮兮晚眼帘垂了片刻,她反复斟酌了几遍想要问的话。
“你为何轻而易举就自爆身份?这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她本以为要查出当年杀害自己真正的凶手,要花上好大一番气力。
可如今,这条线索就轻飘飘的出现在了面前。
裴安抬眸,镇定道:“自然是想和二位,谈一场交易。”
暮兮晚眉心一蹙,问道:“不怕我们灭口吗?”
“以杀人真凶的身份与我们谈交易,这是你的筹码?”
裴安笑:“我死了,少宫主,你的线索就断在了这里。”
暮兮晚浅咬了一下唇,道:“谈谈吧,你真正的目的,以及,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会来两界川的。”
裴安闭了闭眼,平静道。
“少宫主,你们的行动路线太过明显了。”
“从幽冥离开后,你们直接去了请花关,没过多久,就传来了木岁星归位的消息。”
“再然后,你们到了半灯城,那儿有谁?哦,那里有问卜观天的辰天阁主,你们还顺手拿回了素商宫主留给你的兵器。”
“素商宫主是当年镇星下凡,至此,木岁、镇星,五曜星归位已有其二。”
“长明就在你们手上,接下来你们要往哪儿走,太过好猜了。”
暮兮晚脑海中空白了一下,她皱了皱眉,又问了一句话。
“辰星如今又在何处?”
裴安笑道:“自然就在两界川,少宫主,这也是我想与你谈的交易。”
“十二年前,本该解厄消罪,保世人百病无忧的辰星忽然在两界川引发了一场异动。”
“它将两界川的所有百姓都拖入了一场无忧无虑的美梦中,而辰星本身,也藏进了这场梦中。”
暮兮晚愣了一下:“梦?”
裴安颔首:“嗯,永远醒不过来的梦。”
“少宫主,你应该知道一个说法,沉睡是最短暂的死亡。”
“而一场无法苏醒的梦,则意味着永恒的死亡。”
暮兮晚完全不知道千洲地界出了这样一桩动荡,她皱了皱眉,追问道。
“方外宫没有任何仙神来想办法处理么?”
裴安叹道:“怎么没有?辰星失控,这样一个宝贝不能为己所用实在太过遗憾了。”
“所以方外宫的仙家们想了无数法子来解决这一动荡,无济于事,只好请各路只存在于传说的神明来此。”
“他们请水官来此,但水官拒不相见。”
“他们甚至请来了梦神,梦神觉得辰星的所作所为无甚要紧,又走了。”
暮兮晚一愣,她认真思虑着裴安所言真假,考虑了一会儿,问道:“所以,你想让我来解决这一动荡?”
裴安笑:“方外宫的仙祖们不甘心辰星作乱,便下了法旨遣我来处理此事,可我又哪有这种神通?法旨完不成,我回宫也只有死路一条。”
“谁都想要保命,对吧?”
“所以我只得挑明身份,以此与您交易,若能解决这一动荡,我会将我知晓的一切悉数告知。”
这话说的像是考虑了很久,暮兮晚迟疑了一会儿,她慢慢站起身,走回楚扶昀身边同他商量。
她问道:“怎么办?”
楚扶昀侧了侧目光,说道:“要治你的眼睛,必然得走一这趟。”
暮兮晚想了半晌,却也没想出别的法子。
楚扶昀抬眸瞥了一眼裴安,目光凉如秋水,冷声道:“我只是奇怪,辰星是一颗主调和解厄的吉星,你们究竟做了什么,才引起了它的异动。”
裴安被这一道目光压的不敢抬头,气势也弱了:“我哪里知道。”
多说无益,一切都得进了两界川后才能得到答案,暮兮晚翻出行路舆图与罗盘,敲定了路线后即刻准备启程。
在她离开时,走在暮兮晚身后的楚扶昀忽然停了脚步,抬手凝了道法术随意一劈,没留手,直接将裴安打了个半死不活。
“留着你的命。”
“是因为她有还要查的真相。”
裴安呕出一口血,面色惨白,他知道白帝这是在讨当年他伤少宫主的利息,硬生生扛下了。
……
雨还在下,落的山河幽清,连空气都湿漉漉的。
两界川的百姓全都依山傍水而居,高低错落的青苔雨巷坐落在空谷山间,楚扶昀撑着一把油纸伞将人罩在伞下,两人沿着灰绿油亮的雨巷走了一阵,他忽然道。
“辰星果然出了异常。”
暮兮晚正低着头踩着脚下的一捧捧水花,好奇道:“怎么说?”
楚扶昀抬手,接住了濛濛天色下落的雨。
“此雨为辰星所降,因这雨水而在山巷里生了一种草,又叫‘怀梦草’。”
暮兮晚抬头看去,果不其然,如迷宫般宽宽窄窄的雨巷青石间,处处生着这种青绿带白花的小草。
楚扶昀道:“它将引领着人们梦见此生最欢喜的一段时光,并让人沉溺其间。”
暮兮晚看上去心情不错,她忽略了方才遇见裴安的那一段不愉快的小插曲,正轻松愉快的踩着一朵朵水花。
“师妹,你最欢喜的时光是那一段?”楚扶昀问道。
暮兮晚抬眸,安静思索了一会儿,答道:“那大概是老师还在的时候。”
“每逢大雨初歇,我常和她一起去人间阡陌里摘果子,有橘子有柿子,橙亮亮的,老师眼光很好,但凡摘下来的水果从来就没有酸的。”
“那时也像这样,我踩着千洲街巷里的积水和她一起回宫。”
楚扶昀笑了笑,道:“嗯,后来在白洲,就成了我和你。”
雨小了点儿,暮兮晚干脆钻出伞下,在凉爽清新的空气里蹦蹦跳
跳向前走。
“我刚到白洲时,从没想过你居然会纡尊降贵,和我一起‘不务正业’。”
她记得,嫁到白洲后她因为怀念老师,时常趁着秋高气爽的天气钻进白洲的红尘,游历人间。
后来,楚扶昀逮住了她,她本以为他会斥她没规没矩。
那时楚扶昀只说了一句话。
“一起去。”
不过楚扶昀的眼光比不上老师,和她一起摘橘子柿子时,总是会摘到酸的。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暮兮晚将甜的全部留给自己,酸的全部推给他。
以至于好长一段时间她以为他嗜酸。
楚扶昀笑道:“你说的我好像多么高高在上似的。”
“陪着师妹,怎么能算不务正业?”
暮兮晚的乌发被雨打得微湿,她又重新钻回了楚扶昀的伞下,抖了抖发梢上的秋雨。
“好吧,我承认,当初是我有偏见。”
她叹了一气,目光静下来,仿佛回忆起了很久远的过往。
“谁让方外宫的仙家们从来对你没有半个字的好话。”
楚扶昀闭了闭眼,轻笑道:“他们私下里怎么说我的。”
暮兮晚想了想,抬起一只手认真比划起来:“可多了,说你恶贯满盈,说你不近人情,人命不过是你手中棋子,你披着一身杀伐血腥,不在乎任何事情。”
“他们说,这样一位神通广大,又控制着千军万马的白洲之主,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楚扶昀闭目一笑:“那你呢。”
暮兮晚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道:“最开始,我也这样以为的。”
“所以我起初确实很讨厌你,甚至称得上恨你。”
“我喜欢繁花似锦,我喜欢喧嚣热闹,所以我也确实很讨厌白洲这个苍凉寂寥的地方。”
楚扶昀侧目听着,听了好一会儿,他走在风吹草动一般的细雨里,眸光里,仿佛也隐着这一幕漫天风雨。
“后来呢?”他又问。
暮兮晚别开了目光,敛住所有不平的心绪,任性的拒绝回答。
“我不知道。”
“你太无耻了,就知道管我直接要答案,就不能自己猜么?”
楚扶昀唇角扬了扬,没有反驳她的那句“无耻”,只是目光一侧,顺手从墙边的青石缝里摘下一叶怀梦草。
“得办正事了。”他说道。
暮兮晚站定了,看着怀梦草在他掌心渐渐散发出幽幽白光。
她明白,这株草会带着她与他梦见过去。
最让人欢喜的一段时光。
是什么?
她猜,于她而言,是在素商老师身边的日子。
可对他来说,又会梦见什么?
进了梦,就没法再像这样说话了,她忽然有些担心,两个人不在同一场梦里,该怎样找到对方呢?
“我们会走散吗?”
暮兮晚低头看着他掌心那株怀梦草的白光愈来愈强,将二人逐渐裹挟,连周遭的景象都淡去了。
楚扶昀叹了一气,答道:“走散了,我会来找你。”
暮兮晚有些执拗地又问了一遍:“你保证?”
“我保证。”楚扶昀回答。
雨渐渐小了,白色的光芒如雾般霎时淹没他们。
暮兮晚只觉身体有一瞬失重,意识淡去再苏醒,再睁开眼时,却发觉周遭一切天地变化,日月更替。
她已然来到了梦里。
只是……
暮兮晚本以为,于她而言,最欢喜的一段岁月应该在方外宫,在素商老师身边。
她甚至暗自期盼着,能在梦里见老师一面。
可此时此刻,她坐在一间点缀着虹霞夕光,云间白玉的仙宫中,整个人头戴翠羽花钗,身着青红相间的锦绣华服,流光溢彩如霞的锦缎仙帛披在身上,竟比云彩还好看。
暮兮晚有一瞬间愣神,手边有镜子,她下意识拿起来一照,发觉自己很罕见的有描眉画眼,傅粉施朱。
站起身走到云窗边往外望去,黄昏已尽,但依旧灯火辉煌。
暮兮晚很清楚这是自己的梦,但她也终于明白她回到哪一段时光了!
她竟回到了嫁给楚扶昀的那一晚。
她梦见了她自己的洞房花烛夜!
梦最知人心。
梦说,你生命中最欢喜的一段岁月,是在白洲。
暮兮晚完全仓皇怔住了,她不知所措的站在云窗边,透过窗棂望着难得热闹璀璨的帝微垣,脑海里一片空白。
世人皆知,这场白、千二洲之间的联姻轰轰烈烈,竟比万仙来朝大会还盛大三分。
世人皆说,她与他是金玉良缘,天作之合。
只有暮兮晚明白,哪儿有什么天作之合?这么明晃晃的,一桩强作的仙家联姻看不出来吗?
在嫁给他前他们素未谋面,更别提会有什么感情了!
暮兮晚很清楚,哪怕后来的楚扶昀对她再好,哪怕后来的楚扶昀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儿喜欢上她了。
可最开始的时候,他会愿意应下这桩仙姻也只不过出自两洲利益考量,将千洲的少宫主放在白帝身边对白洲有益无害。
这场比万仙来朝更震撼十洲的姻缘起初从无半点儿真心。
暮兮晚没法理解——辰星凭什么说,她在白洲的日子最为欢喜?
殿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她听见有仙童的声音远远响起。
“将军,少宫主在里面等您。”
暮兮晚有些慌乱的后退了几步,赶忙转身,称得上有些跌跌撞撞地回了床榻边坐下,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翻出那晚被她随手扔在一边的红绸。
仙宫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然后,她盖上了自己的红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