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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爱师兄了,前夫不好吗》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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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一半花灯一半佳人枪。
这场梦好漫长啊。
可是,身边挨过来的温度,又那么真实。
暮兮晚半梦半醒着,她感觉到,师兄的指腹抚在她脸颊上,一路向上,指间薄茧仿佛蜻蜓点水的吻一样掠过去,掠过她的唇畔,掠过她的鼻尖,掠过她的眼睛。
仿佛描摹一般,最后,他的指尖抚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将那里的一线轻皱,抚平了。
暮兮晚深呼了一口气,沙哑着嗓音又唤了一声:“哥。”
这一次,坐在她身边的人真的怔住了,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回了一声“嗯”。
暮兮晚忽然有很多话想和他说,可是,她怕自己说的话太多太吵了,会不小心把这个梦惊破。
“我找你,找了好久。”
她有点儿委屈,思来想去,似乎能让她理直气壮抱怨的,也就这么一件事儿。
在白洲时,她确实悄悄寻找过,帝微垣里有没有师从过素商老师的仙神,她从云间仙宫寻到阡陌田间,小心翼翼的,独自一人寻了很多年。
这件事,没别的人知道。
坐在她身边的人又怔了怔,半晌,又问了一句。
“找到他了么?”
暮兮晚迷迷糊糊地回答:“找到了。”
她静了一会儿,蓦地用了所有的力气抬起了手,轻轻牵住了他的一线衣袖。
“你别走。”
夕光太好,一室温暖碎金的颜色,映得一切都朦胧。
他坐在暮色里,让人分不清今夕何夕,良人与否。
这个人任由她牵着,也没斥她没规没矩,不知分寸。
“我不走。”
他轻声回答,又抬手捉住了她的指尖,拢在掌心里,承诺道。
“神农岐刚刚为你施过药,再睡一会儿,我守着你醒来。”
暮兮晚眼帘越来越重,身边人对她说的话一会儿远一会儿近,在昏昏沉沉的模糊意识里,她又陷入了沉睡。
……
楚扶昀垂眸望着睡在身边,呼吸清浅的姑娘,眉心紧锁了一会儿。
半梦半醒的姑娘说她在找人,而且找了很久。
谁?一位兄长?
楚扶昀自忖着,他不记得她有任何血亲,私下里问过,唯一称得上亲人的,就只有素商老师。
从哪里又跑出一位兄长来?
袁涣轩?
不是。
楚扶昀眉心蹙的更深了,从方才她语焉不详的描述里推测,是失散了多年的人,还没相认。
谁呢?
他不放心,又将在白洲与她交好的神农岐传进来问了一遍,得到的答案依旧是“不知道”。
“或许是药的缘故,少宫主大概睡糊涂了。”——神农岐这样说道。
好像也没别的解释了。
楚扶昀轻轻叹了一气,遣走了神农岐后,他微微欠身挨近了她,一只手拢过去,搭在她的后颈上。
一道温和的法力从他指尖缓缓流进她的体内,游走过她的六经十二脉。
他借着这道法力再次探入了一遍她的身体,伤的重,仲容对她没有留手,能坚持到这个程度,已经远比常人坚强了。
有无数个瞬间,楚扶昀心生过动摇,他想直接撤了敕令,祭出兵器,带着她没有半分顾忌的杀回去——不必在乎任何无辜者的性命,也不必对任何人手下留情。
他镇压兵戈,也可以挑起兵戈。
世间的太平与动荡,只要他乐意,都随便他。
所以,他才是“杀星”。
楚扶昀不动声色又守了一会儿,直至夕光再度沉下去一分。
躺在榻上的姑娘眼睫颤了颤,
随后,慢慢的,彻底的睁开了眼睛。
暮兮晚抬眸,视线与意识全部回笼。她清晰的看见,一帘夕色淡了下去,坐在身边的人轮廓渐渐分明——楚扶昀正坐在榻边,默不作声地敛眸看着她。
“我……”她哑着嗓音开口。
“你睡了三日。”楚扶昀俯身过来,扶着她,缓缓地从榻上坐起来,靠坐在床沿。
暮兮晚眨了眨眼,眼里蒙上朦胧的水光。
原来,方才见到了哥,竟真的是一个梦。
梦境太过真切,以至于,差点儿让她误以为是真的了。
暮兮晚试着动了动身体,调息内力运转大小周天,能动,一身的伤仍在,但疼被止住了,勉强可以自如活动。
她又看了一眼天色,暮色要落尽了。
暮兮晚有点儿着急,她撑着力气坐起来想要下床,却被楚扶昀一把摁住,牢牢摁在了他怀里。
“我还要去跟人打架。”她试图挣脱这个拥抱。
楚扶昀没松手,声音微凉:“老师怎么教你的?”
暮兮晚想了想,道:“谋定而后动。”
楚扶昀道:“想好怎么打了么。”
暮兮晚迟疑了一下,问:“你真的不能擅离职守吗?”
楚扶昀阖了一下眼,笑了:“不能。”
暮兮晚追问:“通融一下下?”
楚扶昀眉毛一扬,反问道:“你想要多久。”
暮兮晚抿了一下唇,斟酌道:“你最多,能擅离职守多久?”
楚扶昀似乎笑了笑,他听明白了她想要干什么,也明白了她需要他做些什么。
不必解释,是过往一百年相处岁月里,形成的默契。
“从子时四刻到五刻,只有这一刻钟的时间。”
他闭目一笑。
“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吗?”
暮兮晚低头又想了一瞬,然后扬起眸子,很认真地看向他。
“可以。”
“但是,你得借我一样你的东西。”
……
最后一缕暮色落尽时,身着霞衣的暮兮晚孤身一人来到了仙彩楼。
整座仙彩楼都被方外宫清了场,万籁俱寂,看上去空无一人,琉璃珠瓦,白玉栏杆一切如旧,暮兮晚身上有伤,不敢妄用轻功,只能顺着楼阶一层一层的慢慢往上走。
每层楼都有落地的镂空窗棂,透过窗棂,能看见漂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的花灯。
这是她每胜一场,就为她亮起的灯,此时此刻安安静静的停伫于此,似乎在恭候她的到来。
其实每一盏花灯都很漂亮,前些日子光顾着打架了,没留心,如今仔细看去,才发觉每一盏灯的样式都很独特,流光溢彩的,让人一眼就无法忽视。
三十一层与三十二层都是空的,暮兮晚顺顺利利来到了第三十三层。
再往上是观星台,那里从不对外开放,她没再往上走,而是来到一座圆形大殿的殿门前,厚重的朱门仿若虎口,预示着不可测的深渊。
暮兮晚呼出一口气,抬手一碰,“吱呀”一声,殿门被轻而易举的推开了。
在里面高台殿上恭候她的,果然是袁涣轩。
这位她曾经的“师兄”。
袁涣轩负手而立,听到她的脚步声,微微抬起头来,眉眼带笑地看着她。
“师妹。”
他身着檀色锦衣,仍是玉貌清扬的云间贵公子模样。
声音温柔,一如既往。
暮兮晚呼出一口气,她慢慢走进去,抬眸望着她,目光里再没往日的半点儿孺慕敬仰。
“我不是你的师妹。”
她摇了摇头,声音很坚定。
“你我之间从来都是误会一场,你一厢情愿,而我认错了人。”
袁涣轩高高在上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嗤笑一声。
“认错?”
他嗓音带着嘲弄般的冷笑,眉眼阴戾。
“那‘对’的那个人又是谁?”
暮兮晚滞了一下,没有回答。
她答不上来,她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师兄是谁,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但无论如何,都不该是眼前的这个人。
袁涣轩神色苍白,因而显得他眼眉里的阴沉愈发黏稠。
“既然‘对’的人从未出现,那‘认错’一事就无从谈起。”
他一句一句地质问她。
“你曾经并不这样待我,忘了吗?”
“在方外宫时,你对我有十足的信任,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习惯维护我,你会站在我这一边,哪怕后来你被祖师们逼婚,你也从未怨怼我,不是吗?”
“而你变了,就因为一个楚扶昀?为了一介‘外人’?”
暮兮晚指尖攥紧,她忽然很想解释许多,但又觉得有些话说出来,都只是徒费口舌。
没有任何必要。
袁涣轩显然太过了解她,也并不打算听她的解释,笑道:“罢了,多说无益。”
只要将人带回去,他有大把的时间驯服她,强迫她,那时,不容她不听话。
他抬手一挥,唯一作为退路的朱门在“砰”的一声巨响后紧紧闭合。
大殿周围,全是巨大落地镂空的,能看见夜色的窗棂。
紧接着,殿中光芒流淌,袁涣轩麾下的十六尊罗汉、十八太保,以及二十四金刚尊者在谨听法旨后踱步而出,围成一个圈一般的慢慢向暮兮晚靠拢。
一对多。
这场设下了天罗地网的“登楼点灯”从无公平可言。
她孤身立于四面楚歌的险境中,却无畏无惧。
暮兮晚于袖中滑出一柄道幡,双手凝诀,径直迎难而上。
……
与此同时,半灯城内,子时初刻。
暮色落尽,在夜色升起的那一刻,整座半灯城的灯会拉开帷幕,花灯如昼,鱼游龙舞,今夜的仙彩楼不允许任何外人进入,所有仙家百姓,都只能聚在楼外长街上。
他们看不到彩楼内的情况,只能看到悬浮在楼外的一盏又一盏花灯。
“好漂亮的花灯。”有不知内情的民众感慨,“怎么只有第一层到第三十二层的花灯亮起?第三十三层最上面的那一盏花灯,是什么?”
有人定睛一看,答道:“绣球。”
“那是一盏七彩绣球模样的花灯。”
“仙彩楼的花灯从来都为仙魁而亮,倘若少宫主能胜,她便能在第三十三层,望见这为她而亮的半城花灯。”
有人问:“少宫主能赢吗?”
有人答:“谁也不知道。”
……
仙彩楼内,第三十三层,子时一刻。
暮兮晚翻身一避,再度勘勘避开罗汉尊者们袭来的法术,同时道幡一挥,在角力周旋再度将敌人困在阵法中。
她打起架来又快又准,灵巧,宛如黑暗里游弋的火光,肆意夺目,手腕翻抬间随手撂倒所有企图围困她的人。
当她凌空侧踢再次解决掉一位尊者袭来的法术后,袁涣轩好整以暇的鼓起了掌。
“不愧师承素商,青出于蓝。”
“但也到此为止。”
暮兮晚没分神,就在她再次解决掉一位尊者后,措不及防的,袁涣轩不偏不倚地一道法术打了过来,正正击中了她。
这一招避无可避,暮兮晚惨叫一声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拖出一路血迹。
没有仙骨,有些招式有些法力,她就是没那个实力抗。
身上新伤旧伤交叠,所有疼痛蔓延进四肢百骸,暮兮晚满口鲜血,她撑着力气抬头,冷笑一声。
“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狂妄自大?”
袁涣轩衣角都没脏半分,微笑道:“我以为这么多年,师妹该学会自知之明。”
暮兮晚额间淌了一滴汗。
“那你该学会刮目相看了。”
她咬牙撑着力气站起来,手腕翻抬间,有数道神火缭绕。
接二连三的火光打向袁涣轩,袁涣轩抬手祭出长剑,在一招一式间轻轻松松就让神火化作一缕缕青烟。
“怎么了?”
“同样的招式
还想再来一次?”
袁涣轩抬手劈出一道剑气,再次将暮兮晚掀飞了数丈之远。
“你不是很好奇,在三十三层,等待你的天罗地网是什么吗?”
“亲自看看吧。”
他笑着随手捻了一个咒。
暮兮晚周身顿时有无数黑光亮起,紧接着,在她身下形成了一张广袤如网般的阵法。
“绝仙阵?”暮兮晚愣了一下,含着血的嗓音露出几分不可置信。
什么是绝仙阵?
简而言之,它是是一种有去无回的阵法,是方外宫能屹立十洲多年的一张底牌,正如楚扶昀身边有一棋盘作法宝一样,方外宫的掌权者手中也捏着绝仙阵震慑四方。
袁涣轩轻轻一笑:“不是绝仙阵,怎么,认不出来了吗?”
暮兮晚身上的伤太重了,连带着意识也不算清明。
她定睛一看,这才发觉不是真正的绝仙阵,只是一种模仿绝仙阵的困人阵法。
但哪怕仅仅只是粗略的模仿,也足以将她牢牢困在其中了。
袁涣轩拎着长剑,一步步走到了暮兮晚的身前,笑道:“师妹,你没有与我抗衡的筹码了。”
与仲容的一战让她受了伤。
与数十位罗汉金刚,仙家尊者的角力废了她所有的气力,招式,底牌。
没有仙骨,她绝不可能像话本故事里一般绝境逢生,突然悟道突破实力大涨。
如今暮兮晚倒在阵法里,没有任何转圜了。
袁涣轩慢悠悠地在她身边半跪下来,再次捻了个诀。
霎时,数道穿骨锁链贯穿暮兮晚的手腕脚腕,快速狠绝,寒凉如冰,她听见自己骨缝间喀嚓一声轻响,鲜血蜿蜒,冷汗淌落,呼吸都刻着疼。
她实在忍不住,惨叫了一声。
袁涣轩默默叹了一气。
他本可以如珠如宝的呵护着她,但奈何这姑娘被素商宫主宠得太过,太不知分寸了。
正如有些鸟不折翼,是不知乖巧的。
暮兮晚倒在血泊里,强撑着意识清明。
她忽然想起了老师死后,方外宫的数百仙祖们逼着她与白洲之主结姻成婚的那段日子。
仙祖们用了很多法子来逼她。
那时,在方外宫仙气飘飘的大殿上,也是这样的一个阵法,她也被人打成了这个模样,惨痛的奄奄一息。
仙祖们问她,嫁不嫁?
然而,一向爱她护她的袁涣轩对此无动于衷。
他说,他求过情了,但无能为力。
最后,暮兮晚跪在黑压压的阵法里,磕头认错。
“我嫁。”
她就这样被人逼的,嫁去了白洲。
今时今日,暮兮晚再次仰头看着眼前故人,慢慢露出一个笑。
“袁涣轩。”
她咽下满口鲜血,最后一次撑着所有力气,拖着一身穿骨锁链,站了起来。
“按照登楼点灯的规矩,你还没和我打呢。”
袁涣轩实在没想到她能坚持到这个地步,却也没拦,而是持剑退了几步,纵容一般笑道。
“好,我陪师妹打。”
“可师妹没有任何兵器了,你又以何与我相斗?拼硬实力吗?”
子时三刻了。
“好,那就拼硬实力。”
暮兮晚在疼痛中抬起了手,掌心渐渐的,有银白带金的流光环绕。
她一身霞衣沾满血,衣袂随风猎猎翻飞,仿若如火嫁衣。
“你忘了么?千洲少宫主最擅长的兵器。”她自言自语。
袁涣轩不可置信的后退了一步,霎时,他听见殿外传来一声雷鸣,紧接着天地改色,日月变迁。
狂风猎猎间,整座半灯城金戈嗡鸣,方圆八百里所有人随身兵器铮铮作响,似乎都在回应着仙彩楼第三十三层的异动。
暮兮晚平静地看着自己掌心的光芒一点一点凝聚,变长,变得通体银白,尖锐无比。
“善炼宝,善阵法,其兵器……”
一柄凌厉冷冽的兵器安静的躺在她手心,兵器强大浩瀚的威力霎时震碎了她身上所有锁链,直接压着在场所有尊者罗汉直不起身,抬不起头。
“枪。”
百兵之王。
不是什么热兵器,而是一柄冷兵器。
暮兮晚翻手一握,熟稔地耍了个花枪,比出了和楚扶昀每次动手前亮出的,一模一样的起手式。
她笑着,将枪尖直指袁涣轩。
尘世七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