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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击鼓


第77章 击鼓

  范一摇抓着帆绳潜入水底, 期间将三根帆绳结成一根长的,然后找到了船尾的牵引环,迅速用绳子穿过, 打了个三套结,又牵着帆绳另一头,游到不远处的一片礁石, 将绳子缠绕住最大的礁石, 做了个活扣, 重新回到大船处。

  范一摇咬牙使尽浑身解数, 想要靠一己之力,借着礁石的杠杆,将大船沉入水下的半截拉起来, 可是很显然, 即便她力大无穷,也终究是无法撼动海水的力量。

  帆绳崩得笔直,却纹丝不动,掌心被粗糙的帆绳磨破, 火辣辣的疼,范一摇倔脾气上来, 却不肯松手, 绳索很快被鲜血染红。

  “来人!来人!大家一起来拉!”

  她大声喊, 想要让更多人下来帮忙, 可是绳子的长度只堪堪能够到船尾露出水面的部分, 而大多数的幸存者都集中在船头那边, 根本没有人愿意下来, 就算有, 此时在混乱的海面上, 也没人能听见她的呼救声。

  就在这时,温暖的手掌覆在她手上,随即,又多出一双白皙的指骨分明的手,握在了帆绳上。

  范一摇回头,对上大师兄的目光。

  “大师兄,你醒了!”

  江南渡强硬得掰开范一摇的手,拿了一条干净的丝帕缠在她伤处,没有多说,只淡淡道了两个字:“我来。”

  “小狗狗可真是菩萨降世啊,应该建个庙把你供起来。”孟埙虽然肯帮忙一起拉绳子,嘴上却不饶人:“早就说过,你所作所为,不过是徒劳。我们是阵法师和异兽,又不是真神,就算是九州全盛时期,也无法保证救所有人于危难……”

  范一摇默不作声,可即便是有他们三人合力,那帆绳也仅仅以微不可见的幅度向后动了一点点,距离将沉船拉上海面还有十万八千里。

  眼看着船身下沉得越来越严重,她心急如焚,再次仰起头,看向那些攀附在船上,无动于衷,只呆呆向他们望过来的幸存者们……

  这些人神情麻木,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正处于一艘即将沉没的巨轮上,只抱着手中的那点小小希望,逆来顺受等待着悲剧的到来。

  好像早已接受了这预设的宿命。

  范一摇看得心中发堵,那种郁结于胸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痛恨,而是一种难以说清的……悲哀。

  余光中,那艘小小的,承载着惊天鼓的小船漂浮过来,范一摇目光落在那面大铜鼓上,漆黑如星子的眼眸深处,似也如这作祟的海面,运涌着波涛。

  她突然松开了帆绳,跳到小船上,然后抽出鼓锤,看向大船上的那些人,神情肃穆地高高抬起手。

  砰!

  砰!

  砰!

  三声惊天鼓,鼓声惊天,瞬时荡平了海上所有嘈杂,即便是那些尚在生死一线间挣扎的人,也半吊在船的围栏上,茫然地向声源处望过来。

  范一摇以鼓声吸引来众人的目光,然后以鼓槌指向江南渡和孟埙所在位置。

  砰!

  砰!

  砰!

  又是三声,又一次以鼓槌指向江南渡。

  孟埙看得莫名其妙,“这只小狗狗……这又是在做什么?”

  江南渡却深深看了范一摇一眼,如纤夫般将绳子放在肩上,然后背对着礁石方向,用尽全力拉动,竟是以一人之力,生生将那帆绳拉出了一小截!

  范一摇看到大师兄有所动作,眼睛亮亮的,继续敲击惊天鼓,依然是掷地有声的三下,依然是敲击过后指向江南渡。

  即便再迟钝,此时也有人明白过来范一摇的用意。

  她是在号召大家下水,跟着那个男人一起拉帆绳,借助礁石的力量,将船沉部分从水下拉出来!

  只是这怎么可能?

  简直……痴心妄想!

  砰!

  砰!

  砰!

  随着惊天鼓的每一次震动,以小船为中心的海面发出阵阵波纹,圈圈层层荡开,如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微小而又坚定,传向大船上的每一个人。

  终于,有几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从上面跳了下来,他们所处位置离船尾近,继续耽搁下去水位很快会没过他们,而再上面已经没有容人的空间,他们进退两难,与其这样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范一摇因为这些人的行动而备受鼓舞,继续敲击惊天鼓,这一次她敲击得节拍有所更改,有意迎合他们拉绳子的节奏。

  砰!砰砰!砰!

  惊天动地的鼓声如同具有鼓动性的号子,挑动着人们的神经。

  在这些人加入后,帆绳的拉动幅度明显提升,船上的人几乎已经能明显感觉出下沉速度慢了下来。

  这样的改变极其鼓舞士气,等同于点亮生的希望,于是更多的人也慢慢从船头往船尾移动,七手八脚地抓住帆绳。

  砰!砰砰!砰!

  惊天鼓鼓声擂动,人们自发地开始跟着鼓声呼喊口号,他们目标一致,浑身肌肉如虬龙般紧绷,浑浊混沌的双眼中仿佛也有了光。

  砰!砰砰!砰!

  又一波海浪来了。

  击鼓的少女在风雨飘摇的小船上稳如磐石,坚定的鼓点声如一颗颗定心丸,驱走了人们眼底去而复返的恐惧。海天一色间,他们依稀仿佛看到翻涌的海浪如狂躁的巨龙,被少女牢牢压制。

  这一刻,那祖祖辈辈融进血液里的,对大海,对自然,对所谓“龙王”的恐惧,也被这一下一下的击鼓声逐渐击碎。

  眼看着船身被拉出水的部分越来越多,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也开始坐不住了。

  船拉出来了,可是船底的洞还破着,怎么办?到时候不是还得进水下沉?

  滨海之民水性就没有不好的,小娃娃从会走路开始就会戏水,修理船只水中作业更是不在话下,于是有人开始自发地组织搜集船上工具,拆了能用的板子木块,沉入水底去修补。

  狂风巨浪中,船身一点点被从水中拉出,如同深陷泥潭的人拼尽最后一口气勉励自救。风呼海啸声被鼓声、被人们的口号声压过去,泪水与汗水迸洒中,透出生命中最为原始的坚毅与勇敢。

  等船体倾斜度没有那么大的时候,便有一些女人带着孩子,用手将船内的积水往外舀。到最后,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是没受伤,还能动弹的,都开始上手帮忙。

  就连之前那个带头要驱赶范一摇下船的赖皮头,也从水里游上来,坠在绳子后头死命和大家一起往后拉。

  人们从一开始的忙乱,到后面的配合默契,组织有度。惊天鼓仿佛一面能够整兵作战的军鼓,气势如虹,也将那些几乎被人们淡忘的血性彻底激发出来——

  此生中,似从未有哪一刻如这般,生死不再依仗虚无缥缈之物,而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此生中,似从未有哪一刻如这般,命运的可预测性与自己的选择强关联,不用再担惊受怕。

  孟埙此时被挤在一群破衣烂衫的汉子中间,显得十分格格不入。不管他情不情愿,此时已经被人流裹挟着,不得不一起挂在帆绳上用力。间隙中他环绕四周,眼中有一瞬的迷茫。

  这些人……还是方才那些蒙昧无知,自私自利的刁民么?

  他们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这一切转变,又是从哪里开始的?

  “上来了!上来了!能看到船尾了,大家最后加把劲儿!”不知是谁忽然喊了一声。

  胜利在望之际,人们的斗志更是空前高涨,可就在这时,变故突生,那被当做锚点的礁石大概是承受不住这么长时间的巨大扭力,竟是突然砰一声碎裂开!

  失去了锚点的帆绳瞬间松脱,而本欲露出水面的船尾,也随着脱力而重新沉下去。

  下沉之势一旦形成,则意味着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千钧一发之际,那赖皮头嗷一嗓子跳进水里,喊上几个人,鱼一样游向礁石,赶在帆绳彻底被船尾带走之前及时捉住了帆绳尾巴,选了块新的礁石重新绕住,成功制止了大船的下沉之势。

  船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口哨声。

  赖皮头懵了一下,随即摸着自己的赖皮头傻乐起来。

  活了小三十年,欺男霸女的恶事没少做,这还是头一回被人投以善意的目光。

  倒是怪稀奇的。

  众人齐心协力之下,大船终于彻底浮出水面,如鱼跃龙门,斩获新生!

  船上众人爆发出震天欢呼,似乎连海啸在这样的气势中也收敛锋芒,偃旗息鼓。

  范一摇蹭了蹭鼻尖的汗,用尽最后的力气在惊天鼓上打出一长串的密集鼓点,当做庆祝,然后便四爪朝天,筋疲力尽地仰躺在船上,累晕过去了。

  迷迷糊糊中,她只觉得面前的惊天鼓焕发出一阵阵青铜色的光芒,然后体积迅速缩小,落入她手中。

  ……

  范一摇又回到了那个久违的梦境中。

  只是这一次,更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严寒降临,九州大地仿佛被冰封,到处都是因为等不到异兽和阵法师救助而冻死的人,白茫茫一片雪地之上,哀鸿遍野,死气沉沉。

  “一摇,别看了,这也不是我们的错。”

  “是啊一摇,人类就是这样渺小脆弱,我们根本救不过来。”

  “知道你平时看守九鼎,总是喜欢从上面观察人类的生活起居,所以难免对他们产生感情,但是我们只是异兽和阵法师呀,我们又不是神,没法救下所有人……”

  “我们已经尽力了……想开点,要是没有九鼎,没有我们的保护,他们会活得更惨,死更多的人……”

  一只只手在少女的肩膀上拍了拍,然后又一一离去,到最后大雪纷飞中,就只剩下少女孑然一身,安静立在冰天雪地之间。

  “如果没有九鼎……”

  少女目光落在极远的天际,良久之后,被冻得几乎没了血色的嘴唇才勉强动了动,喃喃出声。

  “如果没有九鼎……他们本可自救,说不定根本用不着我们呢……”

  千百年岁月转瞬即逝,对寿命漫长的异兽和阵法师们来说,不过眨眼之间。

  那些死去的人早已化为泥土,而新生的部族和村寨又在春暖花开的时代繁衍生息。

  范一摇这天无聊地躺在一尊铜鼎下,嘴里衔着一根草,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看着铜鼎上显示的画面,很快就被上面的一个小男孩吸引了注意力。

  这小男孩身背竹篓,正在山谷中走走停停,偶尔看到一株新鲜的草株,便会折下来,咬在嘴里尝一尝。

  范一摇看得稀奇,只知道人类会吃五谷,会吃水果,会吃肉,再不济也会吃一些大叶菜,还是头一遭瞧见吃草的。

  难不成是什么新物种?

  她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很快定位了小男孩所在位置,来到他身边。

  男孩看到她出现,愣了愣,下意识护住了自己背篓,然后可怜巴巴地问:“你是来救我的天神么?我是不是误食了有毒的草?”

  范一摇歪歪头,不解地看向男孩,“你既然知道吃草有可能被毒死,为什么还要吃呀?”

  男孩腼腆地低下头,“我……我想救生病的母亲。”

  范一摇更好奇了,“你母亲生病了,为什么不等着天神来救啊?”

  “不行,生病的人太多,我怕等不到他们来救,母亲就病死了……”

  男孩说着,眼眶变得湿润,随即用力用手揉了两把眼睛,抬起头小心翼翼看向对面的少女。

  “天神小姐姐,你,你可不可以当做没看见我偷偷吃草啊,我知道你想保护我,但我更想救我母亲。我曾看到过的,有生病的动物就是吃了这些草最后康复,动物可以,人应该也一样,我想找到能够救母亲的草……”

  范一摇猛然怔住,想到了那个本欲以钻木取火,却被阵法师看到后及时制止的人。

  假如当初他们没有以保护的名义强行干预,让那个人习得了生火方法,哪怕他有被烫伤的风险,哪怕可能会不慎引发一场火灾,可如果他真的学会了取火,并传给族人,那么在那场漫长的严寒中,应该,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类被冻死了吧……

  当范一摇再次回到铜鼎下,仰头看着铜鼎,看到里面走得磕磕绊绊的小男孩,身背竹篓,勇尝百草,她的目光忽然变得坚定,抬手掀起一片巨大的叶子,将铜鼎那显示画面的部分牢牢封住。

  做完这些,她唇角微扬,想到与小男孩告别的场景。

  “喂,你叫什么呀?”

  “我……我叫神农氏……”

  ……

  范一摇在小船上晕倒那一刻,并不知道有人正在不远处一间竹亭里遥遥注视着她。

  这竹亭位于海中心小岛上,本是一位神秘乡绅的私产,幽闭于雅致的庭院内,少有人问津。

  然而此时,那些来自东瀛的阴阳师们正站在竹亭四周。

  头上歪戴着白狐面具的少年安静地坐于亭中,正认真地转着手中的日式茶杯,不紧不慢,从容而虔诚地遵守着茶道的每一步骤。

  当惊天鼓发出一阵绿光缩小后落入范一摇手中,他唇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君明少主!君明少主您刚刚做了什么?!”

  “君明少主……您刚刚改变了我们的阵眼位置!”

  “君明少主,因为您这一举动,那只天狗成功锻造了一样铜器!”

  围绕在少年身后的阴阳师们脸上全是惊恐之色。

  少年却很是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抬起漂亮的手拍拍嘴巴,起身就要走,歪戴在头上的白狐面具刚好面向一众阴阳师,仿佛对他们露出笑容。

  刷刷刷——

  阴阳师们纷纷拔出腰间佩刀,横在少年面前,拦住他去路。

  君明泽野挑了挑眉,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高傲的眉眼间流露出威严气势。

  “哦?”

  只是这轻轻一声,便让那些阴阳师额头冒汗。

  不过为首之人还是顶住压力,道:“对不起,君明少主,今天您所做所为实在是难以让人理解,我们没法向君明大人解释,还望您现在立刻随我们回去面见他!”

  在君明泽野琉璃般眼珠的注视下,说话的阴阳师几乎已经做好了被杀的准备。

  然而最后君明泽野只是耸了下肩,轻笑道:“回去就回去,动刀动枪的做什么,真没规矩。”

  ……

  范一摇睁开眼的时候,看到运红尘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总镖头!呜呜呜总镖头你总算醒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我和流年棺材都给你选好了!”

  范一摇:“……”

  我可谢谢你们了。

  范一摇想要坐起身,感觉头疼得厉害,想用手揉揉太阳穴,却惊呆了,因为她的两只手此时像粽子一样,被裹得里三层外三层。

  运红尘很有眼力见地拿来靠垫,弄了个看起来十分舒服的形状,扶着范一摇靠上去,

  范一摇感觉口袋里揣着个东西,鼓鼓的,想伸手掏出来,却苦于粽子手没法实现。

  运红尘立刻贴心地上前帮忙,从口袋里翻出个饭碗大小的青铜鼓,献宝一样递到范一摇面前。

  范一摇惊讶道:“这是惊天鼓?怎么变成这样?”

  运红尘眨眨眼,“总镖头你不是敲它了嘛,所以锻造成功了呀!”

  范一摇皱眉,“不是说只有在龙临水的阵眼处敲击,才能锻造成功?可是龙临水明明已经破了啊……”

  运红尘将袖珍版惊天鼓收好,这才道:“疑点就在这里呢,老板和大掌柜他们后来去查看了,总镖头你猜怎么着?就在你敲鼓的时候,龙临水阵短暂恢复了,而且阵眼刚好落在了你敲鼓的位置!蹊跷吧?”

  范一摇愣了愣,“这怎么听着,好像是那些阴阳师故意让我成功锻造惊天鼓一样……”

  “说的就是啊!明明他们是不想让我们成功锻造铜器的呀!”运红尘一拍大腿,“这感觉就像他们中间出了叛徒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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