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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乱世女人一斗米


第43章 乱世女人一斗米

  招平安手臂的伤不重,去医院急诊医生说不需要缝针,做好消毒按时敷药就可以了。

  全程还是老板娘过意不去硬是陪着去,嘘寒问暖加包医药费。招平安应付着过度的关心,阿择一路上连一句嘴都插不上。

  后来谈到驱邪的事,老板娘心有余悸地问:“这事能解决得无后顾之忧吗?”

  “不太能。”招平安实话实说。

  “唉,毕竟这闹鬼的时日也不短了,我也有心理准备。”老板娘盘算着该怎么跟家里男人交待。

  快到有客宾馆了,招平安站在路灯下,抬首望232的窗户。好一会儿,她转而看着老板娘,说:“或许有个两赢的法子。”

  老板娘眼神一闪,有了兴趣,“什么法子?”

  232房里。

  鸳鸯靠在季章学身上,两人手握得死紧。

  “章学,说好了,等会我去跟那位小姑娘求情,你别作声。”

  季章学长着一副书生面孔,近百年来护着心上人在人间亦步亦趋,眉眼也不得已染了狠戾。

  “我知晓了。”如今也只能这样,毕竟是他先动手去伤人。

  他们一直等着招平安,而看到人小姑娘手臂缠了厚厚的纱布,鸳鸯先红了眼,万分抱歉地行揖礼,“姑娘,是我们不好,不该恣意在人间行走,还......还伤人。”

  招平安用没受伤的手扶了一下鸳鸯,不好受这礼,“其实你没必要这样。”

  鸳鸯出生在百年前的大宅院,谁人说话都是留三分意,见招平安说得这么果断,还以为这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她巾帕一甩,开始拭泪,哭起来的调跟唱戏似的,“姑娘啊!你放我们一条生路吧,我保证以后不馋新裙子了,我们也可以离这远远的,不再叨扰,你行行好咧......”

  这阵仗新鲜,招平安也震惊了,她还以为鸳鸯是个娇滴滴的羞美人,可这摆起架势来让人瞠目结舌。

  季章学揽住心上人安慰,他不愿看她如此伏低做小,但也心酸地迫于形势,他们历经多少磨难才能在一起,如果能少一个仇敌,便能多一条后路。

  招平安无奈,阿择眼带戒备地审视对面的季章学。

  “好了,你得先跟我说你们为什么会寄魂在那根梁木上,我好知道该怎么做妥当。”

  鸳鸯一听有戏,从季章学肩膀抬头,将涕泪擦干净,楚楚惹怜地凝望心上人,“这事......还是让章学说与你们听吧。”

  季章学疼爱地摸摸她的脸,转脸便换上严肃的神情。百年间这世道已更替几回,是是非非、曲曲折折早已埋了黄土,他略带了沧桑的嗓音缓缓道来。

  “我家和鸳鸯家是几代比邻,但也因为一些小事两家隔阂,就变成了世仇......”

  江南小镇,鱼米之乡。

  老百姓生活富庶,成天的不是听曲儿就是评话,盖碗茶一捧,这神仙滋味,就算是家里走水,也不顶去。

  白马街人人都知是富商聚集地,这其中季家和古家,那点子琐碎事,是众人乐道的八卦。

  据说两家先辈就因为出墙的杏子归属问题,而闹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两家从此大门不朝一处开,连公共院墙旁的果树都给砍了。

  有钱人的高墙竖得老高,也就只有这如碎肉渣的无味趣事,能缓解穷人的仇富心理。

  可是谁也不知,不久后的将来,大清朝早已腐‘败的根基,竟彻底塌了。老百姓生于水深火热,悠闲的日子也如长河西去。

  随着帝国主义入侵,清政’府无能,各地平民纷纷揭竿而起,一时间大家都是热锅上的蚂蚁,无一处安妥。

  季家一直颇为注重教育,家里的少爷哥大多留过洋,眼看着家族生意已经做不下去,族中长辈便一起商量,将所有房产物资兑现,携款出逃国外避难。

  就在季家奔走不眠这夜,隔壁古家大爷还在搭戏台请戏子,醉生梦死。

  古家人好贪欢享乐,家底已是空了又空,即便没有朝廷腐‘财这档事,积蓄也散不过这辈。

  眼看着烧杀抢掠已到跟前,才慌忙慌张地收拾细软,张罗着临时投靠尚算安全的小地方的亲戚。

  季家转移完财产,计划登船这天,季章学在码头不安地走来走去,时不时远眺白马街过来的路。

  就在前几天家族制定计划的时候,他跟母亲坦白,自己早已和隔墙二房家的孤女鸳鸯互生情愫多年,恳求着能否一起捎带上出国。

  母亲只是当时有些不敢相信,险些失态地指着他鼻子骂,后来冷静了半晌便默认了。

  季章学兴奋地要安排父母和未来媳妇相见,季母蔫蔫地拒绝,说又不是没见过,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也没想那么深,照以前的方式传信到古家,他以为事情完美地按照自己的规划推进。

  谁知临近开船,心心念念的身影还是没出现。

  季章学要去白马街,季母身边的管事喊了两个小厮将人拦下来。事到如此,还有什么不明了,母亲当时只是敷衍他,并没有真心接纳鸳鸯。

  他不吵不闹,随着小厮上船,经过季母身旁时,眼角淡漠地扫过去。

  季母心里也难受,可那古鸳鸯有什么好的,不但分毫帮不上她儿,甚至还会拖累章学的前程。

  季章学被请到舱房,门口小厮守着。房间的窗户很小,他费劲才能拉开,咸腥的海风霎时呛满肺腑。

  江南的渡头多是滩涂,轮船停靠的条件苛刻,再过一会潮退,船要在这之前驶出渡头。

  他没有时间了。

  要撂倒常年干重活气力大的小厮,季章学想想便知道不可行,自己出国留学虽然有打过球学过击剑,但都是花架子。

  硬要拎出来一样比的话,他游泳极好。

  只有这个办法了。

  季章学翻开皮箱子,装了一些值钱轻便的东西,轻脚跃出窗户。此时家里仆人大多在搬运行李,谁也没留意到舱尾的状况。

  直到“噗通”一声,船边水花四溅,众人也以为只是什么大鱼弄出的动静,丝毫不知自家少爷已遁水逃走。

  才短短时日,往昔热闹的街头,欢声笑语的面容被一张张愁眉苦脸替代,白马街宽阔的青石路,从辉煌到冷清,见证了一个时代的落幕。

  让季章学没想到的是古家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了两个老仆看守宅院。他拿钱去疏通,才知古家一路南下,往广肇罗道而行。

  他猜测鸳鸯没收到自己的信,按她的性子不可能这样无声无息就走了。她一个孤女,在这乱世只能仰靠大房的大伯。

  季章学也跟着南下,为了安全他穿着旧得补丁的衣裳。但一路走下来,多的是衣衫褴褛的拾荒者。

  行了不知多少个日夜,路越走越荒凉,他心里对鸳鸯的牵挂就越迫切。

  到广州府下的一个小乡镇时,季章学终于得到确切的消息,古家在当地购了一个小宅院,要安定下来。

  他也顾不得什么礼仪,浑身脏兮兮地就要上门拜访。

  古家门房不是原先的仆人,看这个不知哪处冒出来的青年,嗤笑着骂道:“哪来的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我们小姐明儿个就要嫁给当地的大乡绅,那是一个风光无限,你这个乞丐赶紧滚滚滚!不然触我家老爷霉头,有的是你受的!”

  季章学听言如遭雷击,浑浑噩噩回到住所。他只消沉了一晚便开始分析局势,季家的所有关系在这乱世有如薄纸,强龙还斗不过地头蛇,更何况赤手空拳的他。

  鸳鸯啊鸳鸯,他该怎么办......

  季章学才感慨百无一用是书生。

  就这样干坐着,天亮了。清贵高雅的章家少爷哥早已不复存在,现今的只是一位要抢回心上人的少年郎。

  高门大户这样带着目的性的联姻,季章学见得不少,古家初来乍到想站稳脚跟,送出去无关紧要的侄女,能换来一个稳固的关系。

  何乐而不为。

  让人愤怒的是,那当地乡绅竟然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这更加坚定了他要带鸳鸯远走高飞的心。

  因为办喜事的原因,到了晚上院里的仆人才得以空闲,就都聚在一起饮酒。西厢房时有女子尖叫声传来。

  男仆人们一阵窃笑,无不夸自家老爷老当益壮,宠得新姨娘情不自已。

  挂红贴囍的喜房里,穿着红色绸缎的中年人倒在血泊中,季章学手中的花瓶哆嗦着几欲掉落。

  鸳鸯身上的衣服被撕开,半个肩膀裸露。她心慌意乱地接过花瓶放好,看着情郎那张煞白的脸,没有了相逢的喜悦。

  “章学,趁现在走吧,这里的人没见过你,更容易脱身。”

  季章学像怕踩到什么脏东西,连退好几步,撞到桌案,上面的烛台灯笼倒下“轰”地烧起来。

  跳跃的火光跟血一个颜色,吞灭掉最后一丝希望。他失魂落魄地重复着一句话,“走不掉了......走不掉了......”

  鸳鸯执起茶壶,尽数泼去,火灭了。她捂住季章学冰冷的手,安抚道:“没事儿......真的没事儿,死了就死了,大不了搭我一条命。”

  季章学木然的眼珠子转过来,鸳鸯笑靥如花的脸挂着两行清泪,她看起来那样娇弱,却总能给自己鼓励和希望。

  小时候母亲严厉,养成他懦弱的性格,加之课堂学问好,白马街的小霸王都不喜欢他。

  鸳鸯总是替他指责那帮顽皮孩子,因为她生得好看,少爷哥们也计较不起来。

  许是屋里的火光惊动到仆人,纷踏的脚步声齐往西厢里来。季章学从杀人的惊惧中解脱,一下子清醒过来,走过去将门窗锁好。

  新婚夜红烛长明,灭了一盏还有无数盏。红妆妖娆的姑娘泪痕已干,专注地望着自己。

  穷乡僻壤地的王法,抵不过得势者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一句话。他抱紧她,苦作煎熬,“鸳鸯,你怕吗?”

  鸳鸯笑得珠钗乱颤,“不怕,和你一起什么都不怕。”

  乱世女人比之浮萍还不如,一斗米便能卖了半生自由,她实是过厌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箱箧里准备了毒药,早在季母来找她时就备好的。大伯家靠不住,她以为......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谁知他仍是追来了。

  她不怕死,只是连累了他。

  季章学从她犹豫的手中拿走药粉,和在酒中,斟满两杯。他仰头喝完,另一杯却怎么也递不出去。

  鸳鸯干脆就着他的手,喝完了那杯毒酒。

  两人依偎相拥,外间仆人开始撞门。

  想是毒药开始生效,季章学喉中腥甜,人死前真的会回顾美好的记忆。

  “你还记得当时我被楚家的狼犬追,是你大胆地抱着我蹲下,说这样狗就不敢咬人了。”

  “记得啊......”鸳鸯轻轻地笑,“你当时还不服气地犟,说我如何得知的。”

  季章学笑着咳嗽几声,“在漂亮姑娘面前,我那是觉得丢了面子。”

  那时小姑娘水眸熠熠生辉,不恼他不知感恩,还打趣地道:“因为我被咬过啊,所以才得出来的宝贵经验。”

  他起初只是觉得这小丫头不同那些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活泼跳脱,慢慢地竟也不自觉地将人放在了心上。

  “对不起......没能让你穿一件好衣裳走。”

  “没事......以后吧,以后有机会再送我漂亮的裙子......”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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