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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脆弱
陈醒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找过尤絮了, 原本两人每天都保持着联系。她平时很忙,尤絮本身也不是个主动的人,所以只当是陈醒这阵子忙得彻底。
直到尤絮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陈醒, 你名下债务涉嫌恶意拖欠,欠款不还钱天打雷劈,我们会一直联系你的家人和朋友, 直到你还款为止。」
尤絮愣了好几秒,随后拨出去电话,她打了两个, 陈醒才接通。
“醒醒姐,怎么回事?”尤絮语速急促,“我刚刚收到一条短信,你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传来女孩吸鼻子的声音。
“对不起,尤絮, 我没想到他们还会找到你身上来,是我连累了你, 让你的隐私被泄漏了。”陈醒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我的身份信息被我大伯套用了,他在外面借了几十万的贷款,然后还钱的事就落在了我的头上。”
“啊?”尤絮震惊, 双眼瞪大, “你报警了吗?”
“报了, 但是没有人受理, 因为借款人留的的确是我的信息没错,没有证据证明这笔钱是他借的,追债的人也没有做出十分过激的行为, 目前没有办法。”陈醒声线发颤,长长叹了口气。
尤絮垂眸。
陈醒的父母早亡,她家的亲戚也不多,大伯陈国理是她在家中最亲近的人。她也曾告诉尤絮,她的大伯是位不错的长辈,父母去世后,他主动接纳了姐弟二人两年,至少没让她饿肚子。
可是现在,这份温暖被冰冷袭击,只剩下一段名存实亡的亲戚关系。
面对亲近的人的背叛,她的反击是无力的。
“我帮你。”尤絮话语沉着。
“你别,这件事我自己来解决,我不能把你拖下水,我本身已经亏欠你很多了。”
“醒醒姐,我们是好朋友,从来没有亏欠这个词。你的具体数额是多少,我身上有一部分钱,可以帮你。”尤絮安抚道。
“不行。”陈醒的话语坚决。
尤絮叹了口气。
她了解陈醒,陈醒是块倔骨头,跟她一样,都有着极高的自尊心。
她们这类人,却往往活得最痛苦。
在别人眼中,这种算是假清高。
通话结束后,尤絮做了个深呼吸,回复那条未知信息:「这笔钱不是她借的,你们应该去找她的大伯陈国理。」
「贷款时留的身份信息是这个叫陈醒的,你必须告知她让她赶紧还款,否则我们会一直找她身边的人。」
尤絮开始冒火,但也知道现在发火是毫无作用的。她继续打字:「她欠了多少?」
「总计三十四万。」
三十四万。
尤絮算了一下,要是陈醒将这沉重的担子完全担在自己身上,需要努力工作好几年不吃不喝才能还上。她的刺青店流水并不高,赚到的钱在照顾餐衣后所剩无几。
尤絮忘记了呼吸。
这番场景,像极了高中时她所遇到的事情。
尤华长期赌博,黑心的赌场在所内专程设置了高利息的贷款,为的就是让那些红眼的赌徒在输光浑身财产后,借款继续赌下去。
而尤华欠的钱也迁移到尤絮的头上。
很长一段时间,尤絮总能收到莫名其妙的催债短信,还被那帮人堵在巷子里要债。
尤絮垂下的长睫微颤,她抹脸把脸后,做出这个决定:「我帮她还。」
她将自己身上所有的积蓄算在一起,只能凑出来几
万。那剩下的三十万,她该去哪里凑?
尤絮缓缓起身,绕着客厅慢步走着,垂下的手攥紧,指尖陷入嫩肉。良久,她才说服了自己。
她给迟宋打去电话,电话里的“嘟嘟”声令她心跳加速,她闭上眼,电话接通。
“喂?”男人的声音传来,好似一枚定心丸。
尤絮深吸一口气,“那个……”
“哪个?”
“老公。”尤絮光是叫出这个词,都有些面红耳赤,她抬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
“有求于我啊?”迟宋低笑,一听便揭穿脸她。
尤絮迟疑着:“嗯……”
“我想花一笔钱,可以刷你的卡吗?”
“刷个卡还要给我报备?”迟宋声音懒洋洋的,“尤絮,你还是把我当外人。”
“不是的,”尤絮赶紧澄清,“只是这笔金额比较大,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下。”
“有多大?”
“三十万。”尤絮在沙发背上坐下,抠着手指,等待着他的答复。
对面笑了一声,“这点小钱用得着告诉我?”
“……”尤絮瘪嘴,“不小了。”
“以后花任何钱都不需要和我请示,小姐,我的所有财产都是你的,我死了你也会是唯一遗产继承人。”
尤絮皱眉,“不准说这种话。”
“好,不说。”迟宋笑。
“还有一件事,我不想骗你,也怕你生气,所以想着告诉你一声。”尤絮小心翼翼地道,“陈醒家出事了,所以我想用这笔钱帮她。”
霎时沉静下来。
“行,帮。”迟宋语气洒脱。
“你不会生气吧?”尤絮抿唇。
“为什么会生气?她是你的好朋友,你愿意在这个节骨眼帮助她,我们尤絮是个善良的好孩子。”迟宋语速缓慢又温柔。
“好。”尤絮站直身,嘴角扬起笑意,“谢谢老公。”
“谢谢?”
尤絮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找补,“不是谢谢,是我爱你。”
“好。”迟宋笑声爽朗。
-
尤絮在迟宋的帮助下,顺利查到了陈喊借贷的信息及高利贷公司,她原本打算在进行充分了解后再做还款的事情,却不幸听见噩耗。
“尤絮,陈喊不见了,我已经报警了,监控显示他被高利贷的那群人绑走了,但没有找到下落。”陈醒哭腔明显,呼吸的急促隔着屏幕都令尤絮感到心痛。
尤絮赶紧给催债人打去电话:“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帮她还款,你们绑人干什么??”
“尤小姐,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公司的利息涨了,原本的那个额度不算。”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令人恶,“一百万,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话毕,他便挂断了电话。
尤絮气到双手发抖,上气不接下气。
坐在办公区的迟宋听见声响,走了过来。“怎么了?”
尤絮一看见他这张脸,酸涩的苦寒便涌上喉咙,她将脸埋进他的怀抱,他紧紧拥住她,大掌轻拍着她的背。
“陈喊被那群人绑走了,张口要一百万。”尤絮声音闷闷的。
迟宋低垂着眼眸,看着怀中的女孩。
他播去了一个电话:“之前那个男孩失踪了,为什么没有人告知我?”
听见那头的回复后,迟宋蹙眉,冷笑一声,“废物,找。”
他挂断了电话,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没事,他们会找到他的。”
“你……还关注着陈喊的动向?”尤絮从他的怀抱中撤离,双眉一皱。
迟宋掀起眼皮,眸色深暗。
“是啊,所以我会知道他进了医院。”
尤絮身体发僵。
“那你现在为什么还要救他?”
迟宋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眼底的波澜晦暗不清。
“换作以前,我是不会管别人的死活的。”迟宋面色沉着,“但我遇到了你,我发现做个好人也挺好的。”
她的出现无疑是一道热灯晕染出的光芒,照亮他心脏那块阴暗的地方。
尤絮对上他的眼眸,坚定地道:“你本来就是个好人。”
“是么?”迟宋声音很轻。
“迟宋,我好像离不开你了。”尤絮偏头,靠在他的肩头。两人手掌贴在一起,身体的温度被对方感知,手心的温度从静脉漫延至全身。
“那就纠缠一辈子。”
-
陈醒跑了一整天,找遍了所有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尤絮跟着陈醒颠簸了一路,但她并未告知迟宋,因为他叮嘱过她不许自己行动。但她实在不忍心陈醒一个人留下那抹孤寂的身影,于是陪着她一同寻找。
来电铃声从兜里传来,一向不接电话的绑匪终于来了电话。陈醒拿出手机,接通。
“我们已经拿好钱了,一百万,你们把地址告诉我,现在就发一个视频过来,我要确定我弟的安全。”陈醒经过一整天的慌乱后,整个人沉着冷静了不少。
“梧桐街烂尾楼,你们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二十分钟后我们准时撕票。”绑匪将电话挂断。
陈醒收到了视频,她一看见屏幕里伤痕累累的少年,眼泪便像河流般止不住。
尤絮抱住陈醒,轻声细语道:“会没事的,醒醒。”
与此同时,警察的电话也来了,他们成功锁定了位置,正在前往目的地。
陈醒和尤絮也打了车,直至梧桐巷。
警察们已伪装在周围包围着现场,随时准备行动。在一番探查后,警察们在绑匪来电话的那一刻迅速出警,一帮人偷偷潜入烂尾楼开始往上爬。
而绑匪在电话里气急败坏:“你们居然敢叫条子,我们现在就撕票!”
陈喊进入了警察的视线,他被绑在柱子上,身旁还围了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手上执着枪,正上膛,下一秒,带头的警察发动命令,在“别伤到人质”的叮嘱中,围在陈喊身旁的三人接连倒地。
枪响声贯彻整栋楼。
站在楼下的陈醒双腿一软,瘫在地上,双目空洞地望向烂尾楼。
尤絮蹲下将陈醒拉起来,心底的紧张提到了嗓子眼,眼眶通红,“肯定是歹徒被制服了,陈醒,别怕。”
陈醒站直身后,不顾一切地挣脱开周围守护着她们的警察,翻越警戒线,朝楼上跑去,尤絮见状赶紧使出浑身力气,跟上陈醒。
在她们到达顶楼时,陈醒双目充血,眼前血腥的画面刺激着她的感官。
她疯狂地跑了过去,紧紧拥住陈喊,抽泣着,身体发颤。
“阿喊,阿喊。”她喃喃道。
“这位家属请迅速离开现场,在楼下等待,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刚刚确认过了,人质还有生命体征,他并未中枪。”
陈醒身体的抽动越发明显。她往他的后背一摸,沾了一手的鲜血。
尤絮站在警戒线外,双眸死死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姐弟二人,目光充血。
她已经记不起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发抖了。在前往现场的这一路,她便感到寒冷席卷着她的一身,令她止不住地颤抖。
警察开枪时避开了要害部位,三名绑匪的接连中枪并未引发生命危险。
他们需要受到法律的制裁。
在警员的陪护下,尤絮陪着陈醒去往医院,陈醒反复在手术室外徘徊着,所有人都在等里
面的消息。
过了良久,手术室的灯光暗里下来。铁门缓缓打开,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陈醒上前,急促地询问。
“病人的生命体征稳定了下来,身上的伤主要是刀伤,幸好那几刀并不是很深。”
尤絮和陈醒都送了口气。
陈喊被转移到了ICU里。陈醒经过长久的奔波与崩溃,以往亮丽的秀发一团乱,脸上的疲惫与泪痕严重,整个人的模样颓糜。
尤絮坐在她身旁,紧握住她的手。
尤絮低下头。空旷的走廊里,忽地出现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尤絮并未抬头,继续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男人在她面前停了下来,蹲下,棱角分明的脸映入她的眼帘。
“不哭了。”迟宋擦去尤絮眼角未干的泪迹。
“你怎么来了?”尤絮扑进迟宋怀里。她很喜欢拥抱,喜欢和迟宋的拥抱,这样似乎能得到偌大的安全感,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令人安心。
“来哄你的。”迟宋拍着她的背。
陈醒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两人。
迟宋转头看向陈醒,开口:“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命保住了。”陈醒叹了口气。
迟宋点点头。
“我在这里陪你。”迟宋轻声在尤絮耳边道。
“不用了,你回家吧。”尤絮吸了下鼻子。
迟宋长眸低垂,“昨天不还说离不开我?”
“我看你没有想回家的意思,所以我陪你。”
尤絮迟疑一顿后,终于点点头,“好。”
后来在陈醒的再三推拒下,尤絮才乖乖地跟迟宋回家了。
尤絮坐在车里,车内昏暗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人浸泡在暗处,神色忧伤。
“生命好脆弱啊。”她沉默了一路,终于开口。
“生命是脆弱的,也是倔强的。”迟宋缓缓启唇。
“是啊。”尤絮偏过头来,直直地看向迟宋,“还好那么多个痛苦的夜晚,我们都熬过来了。”
尤絮神经紧绷了一整天,很快便在车内昏沉地睡去。
车子行驶进车库,迟宋回头望着她熟睡的脸庞,在她的额角落吻。
“是啊,熬过来了。”他低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