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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86章

  她气的要命,委屈的要死,偏偏蒋聿仍在那儿漫不经心地逗她:“宝贝儿?小宝?bb?妤妤?”

  蒋妤猛地回头从床上蹦起来,张牙舞爪地扑向蒋聿。蒋聿反手将她摁倒,用被子裹住两人。

  她哇哇乱叫,他不痛不痒。

  “行了,别闹。”蒋聿将她摁在怀里,握着她的双手举过头顶,在她耳边低声笑了,“早点上完药早点休息,别折腾了。”

  她怎么蹬腿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那条伤腿落入魔掌。他坐在床沿,弯腰端详,见那一片原本白腻的皮肤此刻红肿不堪,几道红紫的痕迹肿得有些高。

  蒋聿动作熟练地消毒,碘伏棉球浸润伤口的疼痛一刹那让人头皮发麻。

  她紧紧咬着牙,余光里瞥见男人垂眼,面无表情。绷紧的肌肉和下颌线几乎像是雕刻出来的。这一刻好像终于理解了小说里女主角为什么总会觉得男主角生气时的样子既性感又迷人。

  这么近的距离,他的睫毛居然那么长,他额角处大概是浮潜时被碎石划伤,一道细小的血口渗着血丝。

  “好了。”

  蒋聿扔掉镊子,换了只药膏,挤出一点透明的啫喱抹在伤处。

  蒋妤觉得有点不对劲。

  太痒了。

  不光是伤口痒,心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腿:“好了吗?”

  “急什么。”蒋聿慢条斯理地将药膏抹开,“留疤了别哭着找我。”

  “留疤就留疤。”蒋妤小声,“反正是在大腿上,又看不见。”

  “是么。”

  蒋聿收了东西,一手托着她腿,一手把玩她发尾,玩了一会才放开,俯身在她膝盖上亲了亲。眼神顺着大腿根部往上,扫过她只穿着内裤的下半身,最后停在她脸上,唇角一扬。

  “有些姿势,还是看得见的。”

  “......”

  蒋妤两秒后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流氓话,红着脸骂:“蒋聿!”

  蒋聿勾唇一笑,也不哄她,起身去洗手。她就生气,气到最后,反而是自己先憋不住了,拿枕头砸他后背:“你混蛋!”

  *

  养和医院顶层的特需病房,主治、医助、护工随时待命,24小时专人看护。采光顶级,视野好得能俯瞰整个跑马场。

  正值赛马日,楼下人声鼎沸,楼上静得只有输液泵规律的滴答声。

  蒋聿推门时,蒋妤正一身病号服捧着茶杯在床上神色恹恹地发呆。

  游艇全速返航,靠岸时天才将将黑下去。蒋妤被裹得严严实实抬下船,救护车一路绿灯,直接送来急诊。

  折腾这么一圈,便是铁人也得扒层皮,更别提她这淋雨必发烧、吹风就头疼的弱鸡体质。好在命大,除了肺部轻微感染和腿上没消退的红痕,零件都还健在。

  蒋聿抄着手率先走进来,身后跟着拎着大包小包的魏书文,再后是个戴棒球帽的外卖小哥,手里同样提满了各种尺寸的食盒。

  “放那儿就行。”蒋聿冲外卖小哥一抬下巴。

  餐盒在桌上摞成一座小山,外卖小哥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我说,蒋大少爷。”魏书文把手里几个印着“联记”字样的纸袋往桌上重重一放,“您可真会使唤人呐。我大清早被您一个电话从床上薅起来,就为了去排这个破碗仔翅?”

  蒋聿瞥他一眼,拆开其中两只袋子,揭了盖子,浓郁的鲜香在病房飘散开。

  “你懂什么。”一盅碗仔翅,一盅金丝燕窝,一盅糖水,热气腾腾地推到蒋妤面前。

  剩下的则通通摞去茶几桌板:

  刚从郊外农庄钓上的活鱼,现宰现烤,连鱼刺都剔得干干净净;

  散养的走地鸡,用大锅柴火炖出的土鸡汤,鲜得掉眉毛;

  空运过来的和牛肉手打做的牛肉饼,烤过之后焦香四溢。

  魏书文啧啧叹气:“蒋大小姐你真该看看今早的现场。我排了两个小时的队,店门一开就去的,跟一群大爷大妈挤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破产了要领救济餐。就这,还限量呢,老板说他也没料到这玩意儿能卖出海参的价。”

  蒋妤笑笑:“辛苦了。”

  魏书文:“你哥更狠。他让我去排队还不够,嫌慢,一个电话打给人家老板,金币乱飞让人家提前开工,专给他做。哈哈哈,这花钱的架势,堪比八十岁富老头续弦给新老婆买钻戒,生怕慢一秒美人就跑了。”

  蒋妤看向蒋聿。

  那人像没听见,只用眼神示意她快吃。

  “跑了你也给我抓回来。”蒋聿凉凉说,“话那么多,你是来探病还是来说书的?”

  魏书文无辜摊手:“我这不是替你表功吗?免得妤妹不知道你为她付出多少。”

  “老子用你表功?”蒋聿嗤笑,“还有事没?没事就滚蛋,去楼下买包烟,别在这儿碍眼。”

  “哈?”魏书文指了指自己鼻子,又指了指蒋聿裤兜,“大哥,你兜里不揣着呢吗?哪怕你刚才那盒扔了,我看你车上不是还有两条和天下?”

  蒋聿说:“我不抽那个。嘴淡,想抽楼下便利店那种爆珠的。去买。”

  “不是......”魏书文气笑,“我是跑腿小弟是吧?刚才让我买粥,现在让我买烟,我看你就是——”

  话没说完,对上蒋聿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这种眼神通常意味着如果不照做,接下来蒋聿可能会让他那做地产的老子知道点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比如他在澳门输掉的那辆法拉利其实并没有“被朋友借走”。

  魏书文也觉得自己命苦,谁叫蒋聿有他把柄呢。

  “行,行,你是大爷。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看见没妹妹,这就是万恶的资本家嘴脸。干哥哥我去去就回,别被这黑心肝的气死了。”

  讪讪笑了两声,他拎上车钥匙,麻溜走人。

  病房里安静下来。

  小姑娘半垂着眼皮喝粥,耳畔碎发被风吹得飘起,滑过白皙如玉的面颊。比起张牙舞爪或是哭得两眼红肿可怜兮兮的模样,此刻的蒋妤看起来温顺得像只小绵羊。

  蒋聿就见不得她这副模样,觉得可爱得想让人欺负。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她,正撞上她偷偷掀眼皮瞟他,视线相撞,蒋妤立刻埋下去。

  片刻后,她又偷偷抬眼,再一次撞进他黑漆漆的瞳仁,一时间就跟做了坏事被抓包似的,浑身不自在。

  蒋妤有些恼火,心想这人怎么这样?明明是他垮着个脸莫名其妙,怎么反过来他倒像是掌握主动权了?

  她到底还是败下阵来,捧着小碗埋头吭哧吭哧地吃,赌气似的。

  男人闲闲说:“你是猪转世?”

  “......”蒋妤险些被粥呛死。

  她狠狠瞪他:“你才是猪!”

  蒋聿也不气,指节屈起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而后笑了笑:“我是不是猪不知道,但看你这小肚子倒是挺有养分。”

  她把粥碗往桌上重重一搁:“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蒋聿也不哄她,只说:“不吃也别扔,放着,饿了我再让人给你热热。”

  蒋妤气得不行,抄起靠枕砸他,蒋聿任凭软枕在身上哐哐哐地落了三下,顺手抽过来垫在自己腰后,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我让你欺负人!”

  蒋妤被夺了武器,捏起拳头往他身上一通乱砸。

  蒋聿不躲也不拦,反而勾起唇角,眼底带着笑意:“力气挺大,看来烧退了。”

  确实退了。不仅退了,脑子也转过弯来了。

  她自己先觉得没劲,哼出一声,坐直身子。又忽发奇想地回忆起海浪、失温的恐惧、漫无边际的浓雾,还有他最后抱着她时贴在她耳边那句含糊不清的话。

  “喂。”蒋妤清了清嗓子。

  “嗯?”

  她斟酌措辞,决心先发制人:“你是不是偷偷骂我了?”

  蒋聿挑眉:“哪天?我骂你的次数多了,你需要具体一点。”

  “就我们在海里说话最后那会儿。”蒋妤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指着他,“你抱着我嘀咕了句什么,是不是在骂我?”

  她其实不确定,但直觉告诉她绝不可能是“我爱你”这种偶像剧台词,毕竟以蒋聿的狗脾气,在被她连累到生死一线的境地,没把她摁水里淹死都算是他慈悲为怀。

  蒋聿饶有兴致,只反问她:“你听见了?”

  “没听清。”蒋妤老实回答,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肯定是骂我的话!不然你心虚什么?你当时到底说什么了?”

  蒋聿嗤笑一声,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朝她伸过去。

  蒋妤以为他要打她,条件反射往后缩,却只见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她头顶上方微微顿了片刻,最后轻轻向下捏住她耳垂。

  柔软的,温热的,她忍不住偏了偏头,而他的手也跟着一转,指腹在她耳垂上轻轻摩挲。

  “喂。”蒋妤缩了缩肩膀,“你摸什么呢?”

  “没什么。”蒋聿懒散道,“我想看看你脑子是不是被水泡坏了。”

  “你——”

  “我忘了。”轻描淡写。

  “忘了?”蒋妤音调拔高,“怎么可能!就前天的事,你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你是不是骂我‘猪脑子’了?还是骂我‘扫把星’?蒋聿,你敢做不敢当?”

  他懒得跟她争辩,只道:“你想听什么,我现说给你听?”

  “我不要你现说!”她气鼓鼓,高高地翘起嘴巴,“我就要知道你当时说了什么!”

  “真想听我说?”蒋聿撑起一只手臂,胳膊肘斜撑在大腿上,侧头看她。

  她点头。

  “我说——”他顿了顿,不疾不徐道,“你活该。让你不穿潜水衣,让你乱扔电话,让你作。”

  “疼死你活该,吓死你活该。”

  “……差点没命了也活该。”最后半句声音很轻。

  “蒋聿!”

  小姑娘龇牙咧嘴地扑过来,蒋聿轻松制住她。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顺着她光裸的小腿往上,滑到她膝窝,轻而易举地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他垂眸,在她额头轻轻啄吻。

  “我说,我错了。”

  吻停住,蒋妤微怔。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更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轻、这么温柔。

  蒋妤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喏喏地问:“哪儿错了?”

  “哪儿都错了。”蒋聿低声道,“没检查清楚装备,是我的错;没能提前了解天气,带你去潜水,是我的错;没有逼你穿潜水衣再下水,是我的错;没有第一时间抓住你,让你被洋流冲走,我也有错。”

  “我不该那么大意。”

  “我以为天气好,我以为水域我很熟悉,我以为一切都没问题。”

  蒋妤:“......”

  蒋妤:“你突然这样,我有点接受不了。”

  两人都不习惯这种温情脉脉的氛围,他说完似乎也觉得尴尬,侧身给人倒了杯温水:“我还说,保佑我别死,不然你会害怕。”

  “虽然后来又觉得,你这人向来没心没肺,我死了你说不定还要庆祝。”

  她却忍不住想,生死关头,他想的是怕她会难过,会害怕,而不是被她拖累?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自大、傲慢、自以为是,他比谁都知道所谓的付出其实无足轻重。可当她看着他的眼睛,那些措辞都成了无话可说。

  她心跳得有些快,捧着水杯抿着唇想了又想,开口之前,病房门先开了。

  斯文而温凉的声音传来:“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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