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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后失序[先婚后爱]》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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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5
就在林知夏逃回工位不久, 行政部的群在下午三点多彻底炸开了。
最先是一条看似客气、实则带着明显起哄意味的消息:
【行政A:林副总,今天您升职这么大的喜事,不请客说不过去吧?】
紧接着,一串“+1”“哈哈哈”“林副总请客”的表情刷屏, 像是早就约好了一样。
林知夏看着手机, 指尖悬在屏幕上, 迟迟没落下去。
她知道躲不过。
第二阶段通过、职位调整刚官宣,行政部这群人一夜之间对她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林助”到“林副总”,从公事公办到过分热络, 每一句恭维都裹着热度,也裹着试探。
她知道, 如果不请,这份热络就会立刻变成另一种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回了句:
【林知夏:好,下班后吧,就在公司附近。】
群里瞬间又炸了一轮。
有人开始推荐餐厅, 有人直接拍板:“那家新开的网红湘菜!够辣够热闹!”
有人贴心补一句:“林副总别心疼钱, 我们今天吃得开心就好!”
林知夏看着那句“别心疼钱”, 心口却轻轻一紧。
她不是心疼钱。
她是害怕——今晚的场面,她一个人能不能撑得住。
下班时间一到, 行政部几乎是成群结队往餐厅走。
湘菜馆就在公司两个街区外,网红店,粉红色的灯牌亮得刺眼,门口排着队,空气里全是辣椒和油烟的味道。
林知夏被众人推着走在前面。
她明明是请客的人, 却像被裹进了一股人流里, 被簇拥着、推着往前。
“林副总坐中间!”
“对对对, 主位主位!”
“今天不把林副总灌倒不行!”
玩笑话一声比一声响,林知夏也跟着笑,却笑得很克制。
她刚坐下,心口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包厢门却忽然被推开了。
门口的光线一亮。
有人下意识回头,然后——愣住了。
沈砚舟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西装未脱,领带规整,风衣外套搭在臂弯里,整个人与这间油烟翻滚、红灯暖光的湘菜馆格格不入。
包厢里静了半秒。
下一秒,像是集体反应过来,椅子声、起身声、打招呼声一齐响起。
“沈、沈总?”
“沈总您怎么——”
“沈总竟然也来了?”
语气里全是意外,甚至带着点受宠若惊。
林知夏听到这几句话,心脏在那一瞬间,狠狠一撞,几乎是本能地抬头看过去。
触及沈砚舟的那一秒,她脸上很快热了一下,产生了一种离谱的错觉,仿佛楼梯间里那个深吻,到现在还停留在她唇上,发着烫。
沈砚舟的目光越过众人,准确地落在她身上,不张扬,不暧昧,却很快精准地确认了她的位置。
“不是你们邀请来的?”他语气淡淡。
众人一愣,随即有人反应极快地接话,语气带着点惶恐又带着点兴奋:“是是是!我们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沈总您真的——”
“坐吧。”沈砚舟打断,语气自然得像这件事本就理所当然。
他走进来,高大的身影径直在林知夏右侧的位置坐下,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混着一点室外的冷风。
林知夏的背脊瞬间绷紧。
这是她第一次——在行政部所有同事面前,私下和他并肩坐在一起。
她怕极了。
怕被看出来,怕被揣测,怕任何一个眼神停留太久,都会彻底暴露他们之间的那层关系。
她下意识把手往桌下缩了一下。
菜很快上齐,热辣翻滚,香气扑鼻,气氛在短暂的拘谨后迅速被重新点燃。
有人给她倒酒,白酒杯子刚推到她面前,语气已经带上了半真半假的起哄:
“林副总,第一杯怎么也得喝吧?”
“对啊,升职酒不喝不吉利!”
“我们行政部传统!”
林知夏的心口一紧,她酒量极差,差到几乎是一点点就上脸,更别说在这种场合了。
她正准备开口推辞——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却先一步伸了过来。
沈砚舟极其自然地把她面前那杯酒端走,放到一旁,然后,把他自己那杯温茶,推到了她面前,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一瞬。
他这才抬眼,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淡:“沈氏集团的企业文化里,不提倡酒桌风气。”
他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那杯茶:“以茶代酒就行。”
他没有提高音量,却没有任何人敢反驳。
刚才还在起哄的人,立刻讪讪地笑了笑,纷纷举起了自己的杯子:
“对对对,沈总说得对!”
“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以茶代酒,以茶代酒!”
林知夏盯着面前那杯温茶,指尖微微发颤。她当然知道,这不是“企业文化”,是他在替她挡。
而且是用最无可挑剔、最不容质疑的方式。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只能极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声音轻得几乎被淹没,沈砚舟却听见了。
他没有看她,只淡淡回了一句:“吃你的。”
三个字,稳得让她心口发酸。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有人开始夹菜,有人调侃沈砚舟“原来沈总也能吃辣”,有人试图把话题引回轻松的方向。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盯着林知夏的手,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诶,林副总,您手上这个——”
一瞬间,所有视线齐刷刷落过来。
林知夏的心脏“咚”地一声,狠狠砸在胸腔里。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低头缩了一下手指。
那枚沈砚舟送给她的圣诞礼物——蓝钻戒指,在暖光下折出冷冽的光,存在感强得近乎刺眼,会议后还戴在她手上,她忘了摘下来。
“这颗蓝钻……”那人迟疑了一下,随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不便宜吧?”
“林副总该不会——”
“订婚了?”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丢进本就不平静的水面。
包厢里瞬间静了。
林知夏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耳膜的声音,她猛地抬头,下意识去看沈砚舟。
他也在看她。目光很深,很静,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那一秒,时间被无限拉长。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说实话?不可能。
沉默?更危险。
解释太多?只会更可疑。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挤出一句笑,语速偏快,却努力显得自然:“不是。是我自己买的。”
众人一愣。
林知夏继续,声音稳住了,却连自己都听得出紧绷:“假的,装饰用的。”
“最近做项目压力大,就用奖金犒劳一下自己而已,不值钱。”
她说完那句话,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她甚至不敢看沈砚舟脸上的表情。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有人将信将疑:“真的假的?那在哪买的?我也想给我女朋友买一个。”
林知夏指尖微凉,却还是顺着话往下接:“网店,链接一会儿发你。”
包厢里这才重新活过来。
随后,有人笑着打圆场:“哎呀我就说嘛,林副总年龄又不算大,还这么年轻!”
“现在这时代,女生买戒指给自己当装饰很正常!”
“林副总还是您眼光好,假的都这么好看!”
话题被迅速带过去,气氛重新回暖。
可林知夏却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秒,像是在悬崖边上走了一步。
她端起面前那杯温茶,手指却抖得厉害,茶水微微晃动,映出灯光碎裂的影子。
她低头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喉咙里那点发紧的羞涩。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旁的沈砚舟发出了极低的一声笑。
不是嘲讽,也不是愉悦,像是在她耳边,单独落下的一句评价,只有她能听见:
“假的?演得不错。”
林知夏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她握着茶杯的手更紧了,心跳乱得不像话。
这一顿饭,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了——
今晚的每一分热闹,对她来说,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
湘菜馆的热气到后半场几乎变成了雾。
干锅底下的酒精灯还在燃着,辣椒的香气,混着店里的酒气和人声,把整间包厢都烧得发烫。
桌面上堆着好些空盘子,剁椒鱼头只剩骨架,小炒黄牛肉和手撕鸡都被吃得差不多了,唯独那一盆口味虾还红得耀眼,像故意提醒大家——今晚的热闹,还没到最盛。
行政部这群人被憋得太久了。
项目第二阶段通过、林知夏升职、沈砚舟竟然亲自到场——
三件事叠在一起,像把一锅油直接泼进火里,谁都不肯轻易收场。
有人把手机音响开到最热闹的歌,鼓点砰砰砸在胸口,明明说好了以茶代酒,但热闹这种东西一旦起势,根本没人还能按住。
杯子碰撞声、笑声、椅子挪动声混成一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林知夏坐在主位偏右的位置,背脊却一直没敢彻底松下去。
她的笑挂在唇角,礼貌、得体,像她在会议室里那样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掌心一直是湿的。
太多人看她了。
看她升职,看她被恭维,也看她那枚蓝钻戒指。
刚刚那一轮,她勉强用“自己买的假的”搪塞过去,但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心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敢看沈砚舟。
她更不敢想——他刚刚听到她说“假的”那一刻时,脸上是什么表情。
可她偏偏又能感觉到,他在她身侧,存在像一根无形的线,把她整个人都勒在属于他的范围里——
只要她一动,就会碰到那根线。
有人突然找来店员,要来了几个酒瓶,放到了桌面中央,玻璃瓶底碰到转盘,“嗒”的一声,清脆得像一个信号。
“来来来!真心话大冒险!”
“对!必须玩!今天这么大喜事,不玩不散!”
“瓶子瓶子!转瓶子最公平!”
“规则!”有人嚷嚷,“转到谁,谁就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不许耍赖!”
“沈总也算吧?”另一道声音带着明显的试探。
空气瞬间顿了一下。
这是行政部的人最矛盾的兴奋:既想把气氛推到顶,又怕越界。
沈砚舟却连眼皮都没抬,手指松松搭在桌沿,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流程。
他淡声:“算。”
这两个字落下,包厢里像炸开。
“沈总万岁!”
“那就更刺激了!今天必须留下名场面!”
林知夏指尖微微一紧,心口却像被什么轻轻攥住。
刺激?对别人来说是刺激。
对她来说,是巨大的考验。
酒瓶被人用力一拨,立刻旋转了起来。瓶身反射着灯光,像一条晃眼的银线,转得人头晕。
众人屏息,眼神追着瓶口的方向跑——瓶口慢下来,越来越慢,最后“咔”的一声停住。
正正对着——沈砚舟。
包厢里短暂死寂了一秒,随后爆出一阵压不住的欢呼。
“卧槽!!!”
“沈总!沈总!沈总!”
“真心话!必须真心话!”
有人激动得脸都红了,又怕问得太直,赶紧把“尺度”包装得体面一些。
“沈总,我们不为难你——就问个‘不涉及公司机密’的。”
“对对对!私人问题!但不越界!”
“那我来!”有人抢着举手,明显是上头了,胆子也大了一点,“沈总,您现在最想——把自己哪件事公开?”
这问题一出,包厢里一阵“哇哦”。
有人立刻拍桌子:“哎哎哎,太狠了太狠了!换一个换一个!”
“对沈总不太礼貌!”
可偏偏这个问题,问得又巧。“公开”两个字并不涉及具体内容,听起来像玩笑,却暗含杀伤力。
林知夏的呼吸一瞬间卡住。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低头去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那一抹冷光像突然刺了一下她的眼。
她甚至能感觉到沈砚舟的目光,隐隐落在她身上,不是温柔,而是一种沉沉的、压着火的审视。
她强迫自己保持表情不变,唇角依旧挂着笑,可那笑已经有点僵。
沈砚舟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争取一秒钟,也像是在故意把所有人胃口吊到最高。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汤汁被煮出咕嘟声。
所有人都在等,林知夏也在等。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他开玩笑带过去?等他用一句官话把局收住?还是等他……说出一句让她预料不及的话?
沈砚舟终于把杯子放下。他抬眼,目光却并没有看提问的人,而是越过桌面,直直落在林知夏脸上。
那一眼太深,深到像要把她藏起来的所有慌张都照出来。
他开口,语气很淡,像在陈述事实:
“我最想公开的——”
他停了一秒。
林知夏的呼吸几乎停住。
沈砚舟的视线仍停在她脸上,慢慢补完后半句:
“是我最近开始——不太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包厢里先是一愣,随即有人爆笑。
“沈总这算是情绪化吗?哈哈哈!”
“沈总这种人竟然也会有情绪?那得多稀奇!”
“沈总,您这是在说您也有人味了?”
笑声一波一波起,大家都当成了玩笑。
可林知夏却在那一句里听到了另一层意思,不太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知道他说的根本不是工作——他说的是她。
是他看到她在会议室投影前发言时,荒谬到一句字都听不进去的失控。
更是他今天下午不管不顾,在楼梯间里狠狠吻上她,令她唇上到现在还泛着一层细细密密的微微疼意的失控。
她耳根慢慢发烫,整个人像被那道目光钉在原地。
她不敢看他,只能低头装作喝茶,指尖却把杯壁攥得发白。
有人不满足,还想追问:“那沈总,您控制不了情绪的时候会做什么?”
“比如?会不会冲动消费?冲动炒人鱿鱼或者冲动给人升职?哈哈哈!”
沈砚舟唇角微微一挑,他终于移开视线,看向起哄的人,语气依旧平静,却像带着一点锋利的笑意:
“会。”
“会想——把那个惹我失控的人,拽到我身边。”
包厢里瞬间“哇”成一片。
“卧槽这是情话吧!”
“沈总您太会了!”
“那个人是谁啊哈哈哈!”
笑闹声彻底炸开,大家开始乱猜乱起哄,甚至有人拍着林知夏的肩:“林副总,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辣到了?”
林知夏心口猛地一跳,差点被呛到,她抬手掩住唇,强撑着笑:“辣的。”
可她知道,根本不是辣的,是沈砚舟那句话太危险了。
危险到她一瞬间几乎怀疑,他是在当着全行政部的面,故意把她逼到边缘——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她笑着,心却跳得发疼。
热闹越盛,她越怕。怕被发现,怕被戳穿,怕自己一个细微的失神,就会让这场游戏变成审判。
就在这时,她转头看向了顾行知。
顾行知一直靠在椅背上,灯光映着她的脸色,竟然比刚来时更要显得苍白且淡。
她没有笑,也没有参与起哄,只是端着茶杯,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强压着身体上的某种不适。
她面前那盘菜几乎没动。
林知夏的心口,忽然沉了一下。
热闹像海浪,而她突然在浪底看见了一块冰——
顾行知不对劲。
聚餐散场时,夜色已经深了。
湘菜馆门口人群熙攘,大家喝得兴奋,站在路边还在聊,嘴里喊着“下次再约”,有人拦车,有人拍照打卡,有人扯着嗓子笑。
林知夏站在人群边缘,手指却悄悄攥紧了包带。
她看见沈砚舟被几个人围着说话——他们语气恭敬又兴奋,巴结至极,像终于抓住了机会,能跟集团最高层多说两句。
而沈砚舟站在那里,神情淡淡,像应付,也像耐心极差地克制。
他偶尔侧过脸,目光会落到她这边。
那目光像一根线,轻轻牵着她,让她连转身都心虚。
林知夏知道,她必须离开。
不是因为不想靠近,而是因为——她怕自己再靠近一步,就会彻底失控。
于是她把注意力硬生生从沈砚舟身上抽回来,大步走向了顾行知。
顾行知站在路灯下,风吹起她大衣的衣角,她抬手按了按胸口,动作很轻,却被林知夏捕捉到了。
“顾总。”林知夏低声开口,“我送您回家吧。”
顾行知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依旧锋利,却比平时少了一点锋芒,多了一点疲惫。
她本能想拒绝:“没事,我叫司机——”
“我送您。”林知夏没有给她推开的机会,语气很轻,却很坚定,“我顺路。”
顾行知沉默了两秒。
她大概也意识到自己今晚状态不太好,最终只淡淡“嗯”了一声。
“走吧。”林知夏松了一口气,抬手拦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外面的喧闹像被玻璃隔开,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车内只有暖气的风声,林知夏坐在后座偏侧的位置,手放在膝上,指尖不自觉去碰那枚戒指。
戒指冰冷。
她却觉得那冰冷像一直贴着她神经,提醒她——今晚的每一步都走在危险边缘。
她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可视线落在顾行知侧脸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顾行知闭着眼靠在座椅上,眉心微微皱着,像在忍某种钝痛。
林知夏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顾总,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她终于轻声问。
顾行知没睁眼,声音很淡:“习惯了。”
林知夏喉咙发紧。习惯了——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到像羽毛。
可林知夏太懂这种“习惯”了,从父亲生病那年起,她就习惯了忍,习惯了把不舒服吞下去,习惯了不麻烦别人。
可顾行知不该“习惯”。她已经走到这个位置了,她不该还用“习惯”骗自己。
车一路开进江州最好的中心地段。
高层公寓的门禁很严,电梯是专属梯控,刷卡后直达顶层。电梯一路上升,数字跳动,安静得让人心慌。
林知夏站在顾行知身侧,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不是香水,更像长期工作后的疲惫,混着疏解的香薰味。
到门口时,顾行知抬手输入密码。
门锁“滴”地一声打开。林知夏跟着走进去的瞬间,脚步微微一顿。
——太大了。
客厅开阔得几乎空荡,落地窗外是整片江州夜景,霓虹像河流一样流动。
可屋里没有任何温度。没有照片、没有装饰、也没有任何家人的痕迹。
沙发是极简的灰,茶几上只有一只水杯,整齐得像样板间,甚至连一盏暖色灯都没有,只有冷白的顶灯亮着,把一切照得干净、冷硬、毫无生活气息。
林知夏忽然想起顾行知之前说过的那句——她从底层爬上来,全靠自己。
很显然,她既没有结婚,也没有生孩子。
那时候她只觉得佩服,现在她站在这屋子里,突然觉得心口直发酸。
原来一路全靠自己到了最后,会走向这样。大到足够容纳一切,却空到连孤独都能回响。
“坐。”顾行知把外套挂好,声音还是淡的。
她转身去倒水,动作很稳,可林知夏看见她手指微微用力握住杯壁,像在压某种不适。
林知夏没有坐,她抬眼看向厨房,忽然问:“顾总,您家里有面吗?”
顾行知停了一下,看她:“怎么?”
林知夏笑了笑,笑意很浅,却认真:“今晚聚餐,您都没怎么吃,我想给您做点热的。”
顾行知没说话。
那沉默像一种本能的防御——她不习惯被照顾,也不习惯欠别人温情。
可林知夏已经转身走进了厨房。
厨房干净得像没怎么开过火,台面没有油渍,调料整齐排好,连刀具都按颜色摆放。
林知夏打开柜子,没有找到面条,却成功找到了面粉、鸡蛋,还有一把葱花。她打算直接把面条做出来。
她把面粉倒进盆里,慢慢加水,手指探进去搅拌,面粉黏在指腹上,细细的粉尘扬起,沾在她指尖。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很安心。
至少做饭这件事——不需要权力,不需要会议,不需要被人评估。
只需要火、热水、以及做饭人足够的耐心。
林知夏和面的时候动作很熟练,也很耐心,水加多了就再补面粉,面团黏手就耐着性子一点点揉开,直到把面条做好。
面条下锅,水翻滚,白雾弥漫,蒸汽升起,扑在她脸上,温热得让人鼻尖发酸,她又在锅里打了个荷包蛋,蛋黄在水里缓缓定型,像一颗柔软的太阳。
最后她切了点葱花,撒在碗里,滴几滴香油,把煮好的面盛了进去。
热气扑出来的一瞬间,整间屋子好像终于有了“活气”。
林知夏端着那碗面走出厨房时,顾行知还坐在沙发边,手里拿着水杯,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显得她比平时更冷、更孤单。
林知夏把面轻轻放到了她面前:“顾姐,您趁热吃。”
顾行知看了那碗面一眼,没立刻动。
她的目光停在那颗荷包蛋上,停在葱花上,停在那层热气上——像在看一件陌生又遥远的东西。
她慢慢拿起筷子,夹起一口面,面条入口的那一秒,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林知夏的心口一紧:“不好吃吗?”
顾行知没有回答,她低着头,又吃了一口,这一口她吃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再下一秒,她喉咙轻轻动了一下,像吞下去的不是面,而是某种突然涌上来的情绪。
她抬起眼,看向林知夏,那双平时锋利到像能把人钉死的眼睛,此刻却出现了一点湿意。
“你知道吗?”顾行知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这还是我出来这么多年——”
她停顿,像是很久没说过这种话。
“第一次……”
她低头看着那碗面,热气把她眼底的湿意熏得更明显:“有人在我家里开火。”
林知夏的鼻尖忽然酸得厉害,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只能轻声问了她一句:
“您还好吗?以后只要您想吃,我随时可以来帮您做。”
顾行知却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她夹起那颗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半流出来,热气与香味一并散开。
她忽然低声说:“好吃。很像……家的味道。”
林知夏站在原地,心口被那句话狠狠撞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顾行知不是不需要温情、不需要家。
她只是习惯了不要、习惯了走久走得孤单,所以早就忘了“被照顾”是什么感觉。
林知夏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没有靠太近,也没有说太多,只是安静陪在她身边,看她吃完那碗面。
可越安静,她越不安。
因为顾行知的脸色依旧不太好,唇色很淡,眼神偶尔会飘一下,像有某种疲惫深深地压在骨头里。
林知夏把那份不安压在心里,没有问,她知道,顾行知还不想说。
————
于是,林知夏只在离开前,轻轻说了一句:“顾总,您明天如果不舒服,工作就别硬撑了。”
顾行知抬眼看她,目光停了很久,最后只淡淡“嗯”了一声。
可那一声“嗯”里,像藏着某种更深的东西——像她已经知道了什么,却还没说出口。
她走到玄关时,顾行知也起身送她,步子依旧稳,肩线也依旧挺,像永远不会倒的那种人。
可灯光落下来,林知夏却看见——顾行知的指尖,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她把门打开,冷风从走廊灌进来。
顾行知抬手整理衣领的动作顿了一瞬,指腹下意识按在胸口偏左的位置,像是压住了什么,压得很轻,很短,却让林知夏心口猛地沉了一下。
“顾姐?”她想回头问。
顾行知却已经松开手,神色平静得像刚刚那一下只是错觉,语气也淡:“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林知夏站在门外,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最终还是没问出口,只点了点头:“您早点休息。”
走向电梯时,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公寓依旧豪华、夜景依旧亮,屋子很大,却也很空。
顾行知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得像一条孤零零的线。
只有餐桌上那个面碗还留着一点余温,冒着一点热气,像给这个冷硬的空间里,留下了一小块柔软的痕迹。
林知夏转身走进电梯里,她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心脏却莫名跳得很乱。
她想起顾行知今晚几乎没动筷子,想起她那一下按胸口的动作,想起她接过面碗时眼底那点被热气熏出来的湿意。
那不是“感动”那么简单,反而像某种……提前告别的温柔。
林知夏忽然更加觉得不安了,不安得心口发紧。
因为她隐隐觉得——顾行知需要的,可能不仅仅是一碗面。
而是时间。
而时间,可能已经在倒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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