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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79、浅水浸死鸭


第79章 79、浅水浸死鸭

  从第一页翻起,第一笔存入的钱可以追溯到二十多年前,看起来,基本上是每年存一次。

  她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最新一笔的存入时间是前不久这一笔,令最后的存款余额停留在了888888.88。

  就为了这个吉利的数字么。她看着这一串数字,不禁扶额哑然失笑。笑着笑着,顺势抱膝坐了下来,下巴靠上膝盖,静静盯着机器人发呆。

  不知坐了多久,又忽然想起什么来。她重新点开扫地机器人的APP,进入设备管理界面,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心将陈星灿的设备账号删掉。于是,将手机塞回了怀里。

  呆坐了一会儿,她重新拿出手机,在两人的聊天窗口上上下下地划着,心里一遍遍打起消息草稿。在挂钟的时针就要指向12时,她眼睛一闭,不管不顾地将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又忽然后悔,手忙脚乱将其撤回。

  但迟了。几乎是撤回的同时,对话框里弹出一条回复。

  “之前和你说过的,这个只是我存的零花钱,败光也没关系。不要急着给回我,也不要有心理负担。”

  还没等她回复,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发了过来。

  “如果你能收下,我心里会好受一些。”

  她翻开存折,再一次从头翻到尾,每翻一页,意识到两人真的分开了的实感就多一分。

  心里有了一个决定,她在键盘敲下一行字。

  “谢谢你,我会先把它珍藏起来的。”

  “嗯。”

  一个冲动袭来,她又敲下一行字。

  “如果之后你遇到了别的意中人,一定要告诉我。这样珍贵的心意,应该交到最有资格的人手上。”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迟迟未有回复。

  安静的客厅里,布冧坐在地毯上,安静拼着面前的积木。中途,不记得是第几次抬起眼看。茶几旁,坐在地上的陈星灿仍然在对着手机发呆。

  布冧手中动作停顿一下,转头回去,又继续拼了几块,终于忍不住,从陈星灿手里抽走了手机。大致扫了一眼,又扔回到他怀里,简短说道:“不回是最好的,不要回了。”

  陈星灿重新拿起手机,再次看了一眼,拇指划掉微信。视线中心,短信的图标旁有未读消息的小红点。于是点进去,机械地一条条点击未读的短信。

  其中有一条,他点开后正欲退出,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短信内容,认真看了几眼,似乎觉得奇怪,“嗯?”了一声。

  布冧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又看了一眼短信,退出去了,随口解释着:“应该是垃圾短信,说我的眼镜已经开始制作。我都没买。”

  布冧点点头,将最后一块积木块插上去,一座霍格沃兹城堡模型大功告成。

  天蒙蒙亮时,太阳还没升起,窗外路灯也还没熄灭,天上仍挂着一轮朦胧月亮。

  屋内比先前亮了些,一缕微弱光线透过玻璃,罩在书架上,正好照亮了摆在书架顶的海德薇,和旁边新摆上去的城堡。

  吱呀一声,客房门打开了。布冧打着哈欠从里面走出,朝洗手间踱去。经过客厅时一个激灵,定睛一看,发现了坐在沙发前的陈星灿,震惊问:“你坐这里干嘛?”

  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书架,吐槽道:“在这里扮忧郁痴情鬼有屁用咩!不想放弃的话就去争取啊!”

  陈星灿摇摇头,没有说话。

  布冧一副没眼看的表情,转身进了洗手间。出来时,没有回房间,走到陈星灿旁边,也席地坐下了。沉默一会,摇摇头说:“我搞不明白你们了。”

  陈星灿仍出神看着书架,声音有些虚浮:“她已经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你确定是因为不想,不是因为其他?”

  陈星灿眼神松动下来,视线缓缓转向布冧。

  布冧歪头看着他:“有无可能,是因为too much了?”

  见他有些迷茫,布冧眉头拧起,仔细推敲了会儿,又说:“就好比说,浅水浸死鸭。如果人家根本不熟水性,你偏要给人家一大缸水,这样人家不跑才怪。”

  电光石火间,陈星灿想起了那天停车场里的对话

  他问,如果他是海,她是什么。

  她答,小江小河?

  ……

  “原来她说的是这个意思。”他不禁皱眉。

  “什么?”布冧问。

  陈星灿将停车场的对话完整复述了一遍。布冧猛拍大腿:“你看!我就说嘛!”

  看着陈星灿一脸“怎么现在才明白”的表情,忍不住问:“你不会以为那是跟你表白的情话吧?”

  这一次,陈星灿没有作声。

  时间分秒流过,路灯熄灭了,屋内的月光也一点一点被逐渐强势的阳光取代。

  几公里外,方樱海在同样的阳光中推开了单元门,打着哈欠走出小区。

  几乎一夜未眠,像是在脑袋外蒙了个玻璃罩,五官感知变得迟迟钝钝。她不敢开车,决定搭地铁去上班。

  早高峰时间,在疾行而拥挤的人潮中,她被衬成了逆行者,又像只是被什么推着往前走。

  等到终于走出地铁站,深吸一口临近初春的潮冷空气,忽然的刺激让鼻子划过一丝酸胀。她吸吸鼻子,裹紧了外套,顺着人行道往前走。

  走着走着,耳边传来滋滋水声。还未反应过来,忽然身侧浇来一股强有力的水流,将她全身上下淋了个彻底。

  冷意顺着脖颈流入衣服里,猛然间一阵风吹来,她原地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回过神来时,她抬腿就跑,但紧接着,又在五米之后遭遇了第二股水流。

  待好不容易跑到了安全区域,已经被淋成落汤鸡的她回头看去,才发现那是淋花浇草的旋转喷洒头,只是角度没有校准好,水柱越过正常范围,浇到了人行道上。

  她心里暗骂这栋写字楼所属的某知名公司,一身狼狈地朝公司走去。还好,在停车场路口正好遇到了肥妹。肥妹一看见她,大惊失色,忙停下车让她上去。

  坐在车里,吹着暖气,用毛巾擦干头上脸上的水珠,才感觉终于活了过来。还好肥妹车上刚好有多余的外套,好让她能把湿漉漉的外套换下,又紧急补个妆。

  两人赶到公司时,刚好踩点,又遇上了正好踏入公司大门的Kenny。

  他目光在方樱海不太合身的外套上扫过,含糊不清地丢下一句:“Yvonne,回去看邮件,尽早回复。”

  还没等中央空调的暖意把方樱海身上的潮湿冷意烘干,在屏幕冷白的荧光前,那封邮件便将她从内到外冻出一层僵硬外壳。

  那是之前从Gus那接手的学生,沟通人是他60岁的母亲。学生的绩点并不高,但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那位母亲内心觉得亏欠儿子,非常希望能够帮儿子申请下麻省理工或者斯坦福。

  因此,这位客户每天的问题和需求都非常多,常常每天一大早,早晨的鸡还没叫,今日需求任务清单就发到了沟通群里。

  因亏欠带来的过度母爱,让她常常因为担心申请不下来而内耗焦虑,每当这时她就会拉着方樱海打电话,短则半小时,长则几个钟。

  没想到,就因为前一天延迟了回复,这会儿客诉邮件就发过来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些客气中藏着尖锐的字句,原本就因缺觉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跳动得愈发剧烈。

  客诉其实不算什么。身处于这样每日服务于甲方的服务行业,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这也不是方樱海第一次接到客诉。更何况,她还是一个下定决心要提桶离职,出去干一番事业的人。

  她几乎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将群里对话、私聊窗口和通话记录整理成一份条理清晰的文件,附上不卑不亢的申述正文,回复了一封长邮件。完成这些后,她又开始着手开始写离职申请。

  到了中午,方樱海与往常一样,同肥妹和高凌前去海底捞吃午饭。找到位置坐下后,肥妹和高凌默契地径直去了料台,留方樱海一人在座位等着。

  待肥妹将调好的油碟轻搁在方樱海面前,方樱海抬眼一看,那油碟,和陈星灿每一次帮她调的一模一样。猝不及防地,豆大的眼泪就流了出来,吓得肥妹抬手又将油碟拿走了。

  这边,方樱海低头抹着流不完的眼泪,一把又一把。那边的肥妹呢,低头盯着碟子里浸泡在香油和蚝油里、面上还洒着香菜的蒜泥,纳闷地回到对面坐下,对高凌使眼色道:“是蒜泥太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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