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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一幢房子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钟。
市局领导将黎淮叙送出大门,闫凯孙虎还有几个保镖等在外面。
“黎董,”领导满脸堆笑,“今晚的事,您放心,我一定安排好。”
他说着,抬手擦擦额角的汗。
天知道他接到电话时有多惊惶 —— 黎淮叙与人起了冲突,还被双双带回辖区派出所。
黎淮叙是什么人?那是连省领导见了也要客客气气的人物,眼下被派出所扣住,这还不是捅了天大的娄子?!
好在黎淮叙架子不大,很配合,让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黎淮叙淡淡:“庄廷入室强奸未遂,证据很明晰,你们按程序办就好。”
“这个一定,”领导点点头,“另外今晚值班的民警我会嘱咐好,把知悉范围控制在最小。”
“辛苦,”他微微颔首,“留步吧。”
领导转身回去,在门口遇见做完笔录往外走的云棠。
他视线落在云棠身上,上下打量一番。
云棠没留意。
她头实在疼得厉害,稍微快走两步,后脑勺就泛起一阵闷痛,继而是微微的眩晕。
她下意识捂住脑后,慢慢从台阶上下来。
黎淮叙没回头,背影高大萧索,立在冬夜冰冷的微风中,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看云棠走过来,孙虎扯一把闫凯的袖子,两人带着几个保镖转身避到几步之外。
“那个,谢谢,”围巾包住她的半张脸,声音闷闷的,“你……没受伤吧?”
黎淮叙微微转脸,视线落在云棠身上。
出来的匆忙,她只来得及在门口随便抓一件薄衫和围巾。
这会儿到了后半夜,气温骤降,云棠虽然将围巾包裹严实,但露出的鼻尖已经被风吹起一层微红。
“喝了酒还随便给人开门,”黎淮叙声线硬冷,“云棠,你真是越来越有能耐了。”
她想辩驳,但自知理亏,微微垂头:“总之,今晚谢谢你。”
说到这,云棠又忽然反应过来,抬脸看他:“可是你为什么会来?”
黎淮叙的视线忽而有些慌乱,仓促移开眼神。
在云棠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绷得很紧的下颌。
“加班,路过。”他随口搪塞。
云棠瓮声瓮气:“路过小区,又路过七号楼,还路过了301,是吗?”
黎淮叙被戳破,有些恼羞成怒,他干脆伸手拉开车门,作势要走。
迈进一条腿,动作又顿住。
云棠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收回腿,重新关上车门。
下一秒,黎淮叙转身过来,抬手脱了自己身上的羊绒风衣,手腕一转披在云棠肩上。
“……不用。”云棠下意识拒绝。
黎淮叙却不由分说把上面几颗纽扣扣紧,继而重新开门上车。
闫凯和孙虎赶紧跟着上车。
车子发动,明亮的车灯切开混沌的黑夜。
云棠这才回神,隔玻璃问:“衣服怎么还你?”
车窗半降,露出黎淮叙刀削斧砍的侧脸。
眉弓高耸,鼻梁挺直,转脸朝云棠淡淡看一眼:“不用还,”他口吻凛然,“上车,送你回去。”
云棠咬住下唇:“不用了,小区就在旁边,我自己走回去就可以。”
车窗又关上。
玻璃漆黑一片,云棠只能看见自己那张略显局促和潦草的脸。
车轮转动,很快驶离派出所,连尾灯也看不见。
云棠的头越来越痛,她忍不住,早晨给方祺打电话说了昨晚发生的事。
方祺大惊,随即开车赶来,带云棠去医院检查。
单子开了一大堆,检查做了一上午,还好,医生最后只说有些脑震荡,不太严重,休息几天就可以。
正好临近年关,方祺不再让她继续工作,大手一挥给她和王西林提前放了假。
当天下午,云棠买了一张飞沙屿的机票。
她不想自己留在那间出租屋里。
那晚实在骇人,像一团阴影笼罩在云棠周围,略一闭眼,眼前都是庄廷那张面目狰狞的可怖嘴脸。
正好今年有闲也有钱,云棠想要回沙屿看看。
十几年没回来,沙屿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北方的海岛小城,在冬季弥散着泛起灰调的冷冽。
路边随处可见旧式的砖瓦小楼,砖块因潮湿而颜色斑驳。
云棠循记忆中的路回到她幼时的家。
那是一幢两层的砖石小楼,坐落在小巷尽头,也是这条巷中地势最高的一幢建筑。
小楼前面有院,背侧则能看见海浪拍打礁石。
这幢小楼是云家祖产,大概前前后后住过云家几代人。当年云崇举家搬往南江,这栋楼也被转手卖人。
但云棠在门外看了很久,始终没有人进出,连院落和砖石都透出一股荒凉和落破。
云棠去敲隔壁院子的门。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奶奶,云棠仔细辨认,恍惚中记起幼时也曾见过她,只是早已忘了该怎样称呼。
奶奶却没认出云棠,只问她:“你找谁?”
云棠指那幢房:“这家人出门了吗?”
奶奶摆摆手:“没人住。”
“没人住?”云棠又确认一遍。
“这地方年轻点的都出去打工了,隔壁家买了这个院就住过不到一年,也都出去了,”奶奶说一口令云棠亲切的沙屿方言,“你来走亲戚吗?我这有电话。”
云棠按邻居奶奶提供的电话拨给现房主。
房主好似都忘了还有这么一间屋:“哦,你说那个,当时买是因为离学校近一点,但是后来第二年我就带着孩子一起出来了,房子一直闲着。”
还不等云棠说话,房主忽然问她:“这房子你要吗?我正好在沙屿,过两天就走了,如果你要我就卖给你,省的一直闲在那。”
就这么,稀里糊涂,云棠买下她人生中第一幢房子。
也是她幼时住过的第一幢房子。
世界还真是奇妙。
交首付,办手续,批贷款,一切都很顺利。
薄薄的不动产证放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
云棠请装修公司重新设计。
李潇红曾经很认真的装修过一次这幢房子,所以这次不需要大改,只用简洁装饰,工期大概不到一个月就能搞定。
装修队进场之后,云棠飞回南江。
落地南江,云棠联系丹姐退租。
丹姐很快赶来,不明白她为什么现在就要退。
“还有一个月才到期呢,而且不是说好了,明年还给你减租金呢,”丹姐问她,“在这里住的不开心?”
“没有,我很喜欢这间房,”云棠笑一笑,“我换了工作,以后不在南江了。”
“去哪?”
“回老家,”她说,“沙屿。”
“沙屿啊……很远的地方哎,”丹姐有些惋惜,“以后就见不到了。”
云棠说:“有缘分总会再见的。”
丹姐点头:“你说的对。”
她也没怎么仔细验房:“我信得过你,押金和下个月的房租我一会退到你的卡上,”丹姐又握云棠的手,“以后一切顺利。”
“谢谢丹姐。”
方祺帮忙,叫来一队搬家工人,把云棠的东西直接打好包发快递寄回沙屿。
云棠在沙屿暂时租下一间公寓,等房子装修好就能搬进去。
房间内剩下的那一大堆东西,全都印着奢饰品的logo,大大小小,堆成一座小山,都还没拆封。
方祺问:“怎么办?”
云棠说:“我自己处理。”
她在手机上叫一个代驾,又跟方祺把这些奢饰品全都堆进那辆添越中。
云棠把车钥匙递给代驾:“麻烦开到悦澜湾的地下车库,车钥匙给物业管家就可以,他知道这是谁家的车。”
代驾刚要走,云棠又叫住他:“等等,”她回了一趟楼上,将一件刚刚干洗好的男士羊绒风衣包好拿下来,放在副驾上,“好了,走吧。”
代驾驾车离去。
方祺看着她:“一点后路也不留吗?”
“没有后路才能找到前路,”她臂弯的纸箱里装着阳台上那几盆小小的海棠花,“走吧方总,让我去你家借宿一晚,见识见识你新买的大房子。”
悦澜湾的33层,赵豫知正在苦口婆心的劝黎淮叙。
“两个人之间总要有个人要先低头,”他说,“你们都有感情,也没有什么原则性问题,你低低头,服服软,也没什么大不了嘛。”
黎淮叙有些烦躁,捏一捏鼻梁:“一个小时了,你不累吗?”
“累!我当然累!我简直为你操碎了心!”赵豫知像只炸毛的斗鸡,恨铁不成钢,“我不明白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了,一个比一个倔,简直是两头倔驴!”
黎淮叙只低头看文件,并不说话。
赵豫知干脆坐在书桌边上:“黎董,英明神武的黎董,你做生意这么多年,应该懂得时机的重要性。”
黎淮叙被他吵得太阳穴直跳,无奈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豫知煞有介事:“你英雄救美都救了,后续也得跟上呀,不然你不白救了吗?”他出点子,“你隔三差五也得去云棠那儿露露脸,问问她身体最近恢复的怎么样了,叮嘱她晚上别随意开门,再关心关心天冷有没有记得添衣,”赵豫知嘿嘿笑两声,“就算你们现在不复合,你也得盯紧了啊,万一哪天从天而降张三李四,殷勤又热络,把云棠勾走了怎么办?”
赵豫知说的有道理。
云棠那样好,爱慕她的人只多不少。
黎淮叙有些松动:“现在就去?”
“去,”赵豫知拉他起来,“现在就去。”
黎淮叙被赵豫知推着到门口,刚换好鞋,正好门铃也响。
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私人管家。
“黎董,”管家恭敬鞠个躬,把双手朝黎淮叙摊开,“这是您的车钥匙,代驾刚刚把车开回来。”
车?
黎淮叙接过来。
心脏在看清车标的瞬间蓦的收紧。
是他送云棠的那辆添越。
黎淮叙紧攥那枚车钥匙,沉着脸拔腿就走。
乘梯下楼,黎淮叙走至车旁。
拉开车门,后座上满满当当的各色包装盒映入眼帘。
视线再转,那晚披在云棠肩上的风衣也被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副驾上。
这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黎淮叙转身上隔壁车位那辆迈巴赫,猛踩油门,轰鸣着飞速驶离停车场,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响声。
黎淮叙一路疾驰到云棠小区门外,朝云棠租住的房子走去。
离得越近,他的心便越不受控制,跳的飞快,弥散出愈发浓重的怯意。
上三楼,301房门大开,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了些老旧的家具,孤零零被摆在房中。
沙发上柔软的沙发布,茶几上温馨的碎花布都已经消失不见。
就像那个人一样,已经无影无踪。
有个中年女人正在屋里打扫卫生,回身看见黎淮叙微微气喘站在门口,被吓了一跳。
“你找谁?”丹姐问。
黎淮叙目光惴惴:“云棠呢?”
“退租了。”丹姐上下打量他,似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搬到哪里去了?”
只是他身量高大挺拔,气质斐然,通身贵气并非寻常男人,丹姐阅人无数,略一联想,立刻就明白了些什么:“不知道,”她说,“不过听她说,好像以后她不在南江了。”
好似有一双大掌死死钳住他的喉咙,鼻腔涌起一阵微酸。
黎淮叙沉沉:“我想进去看看。”
丹姐给他让空:“你随意。”
云棠把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搬走了,连窗台上那些海棠花都已经不见踪影。
黎淮叙怅然若失。
他随意环视,意外发现窗台边缘还有一盆小小的海棠花被遗落在角落里。
那是最小的一盆。
因为天气骤冷,娇嫩的枝叶已经有些干枯发蔫。
垂头丧脑,可怜兮兮。
黎淮叙拿起这盆可怜虫,紧紧握在掌心,像握住最后一点点的希冀。
她留下的,唯一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