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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摔门而去


第74章 摔门而去

  云棠缓了很久。

  情绪略微稳定,她第一个电话拨给黎淮叙。

  电话接通,她只说了声“喂”便再也说不下去。

  声线颤抖,支离破碎。

  黎淮叙心如刀绞。

  他微昂下巴,示意身旁人离开。

  等身边安静,他才沉沉开口:“不要担心,”他说,“我来处理。”

  云棠‘嗯’了一声。

  声音一出,情绪又要控制不住冲破理智。

  云棠紧咬下唇,发痛发麻也不松开,直到口腔弥散开甜腥的铁锈味。

  两个人谁都没有挂断电话,谁也没有再开口讲话。

  隔很久,黎淮叙微叹一声,疲倦浓重,亦痛苦万分:“是我不好。”

  这四个字终于激出云棠极力抑制的泪水。

  “不能怪你,”她声音清浅,“迟早要走这一步的。”

  “你不要再看网上那些留言,这件事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好。”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黎淮叙说:“我会请佘宁帮忙。”

  佘宁。

  如果她能开口,谣言当然不攻自破。

  但云棠有些担忧:“她会帮我们吗?”

  “会。”

  听他口吻利落,云棠总算放一些心。

  “放你几天假?”黎淮叙掐灭手里的雪茄,指节敲了敲桌面,面庞蒙上一层担忧,“不如一会儿让闫凯安排专机送你去法国度假,等这边风头过,我去接你。”

  “不必,”她抬手抹去眼角湿意,声线还带着未散的颤,却字字清晰,尾音带出心底深处的倔,“我没做错,用不着躲。”

  隔几息,黎淮叙说‘好’:“那就都交给我来处理。”

  “嗯,”她说,“一会儿见。”

  电话收线,黎淮叙又拧起剑眉。

  他朗声唤赵豫知进来。

  赵豫知进门的时候还在听电话,略讲两句挂断,面色凝重。

  “佘洵怎么说?”

  “还是不肯松口,”赵豫知骂一声,“咬死信德4%的股权。”

  “佘洵简直是狐狸托生,”赵豫知陷进沙发,“5%的股权变动需要公告,4%就不用。他至于为港安那点股份记仇到现在吗?”他烦躁地捋了把头发,“那5%是佘宁给你的补偿,他倒好,在瑞典扣了佘宁的手机,转头就来谈条件 —— 亏我还一直觉得他是个好人。”

  黎淮叙又点一根雪茄,起身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

  “这不一定是佘洵自己的意思。”黎淮叙忽而开口。

  赵豫知心头一惊:“佘老爷子?!”

  隔一会儿,黎淮叙沉沉道:“跟我去一趟维港。”

  云棠到33层时才知道黎淮叙已经离开南江。

  刷一刷手机,热闹了一夜的人终于舍得停歇,接连几个挂「爆」的热搜排名逐步下降,谈论热度渐歇。

  云棠刚松一口气,手机又收到闫凯的消息,要她重新修改黎淮叙的行程安排,把所有行程向后推迟一天。

  云棠应下,心头一阵发紧。

  调好行程安排,云棠踌躇再三给黎淮叙发去微信:「怎么突然去维港?佘宁不肯帮忙吗?」

  黎淮叙隔很久才回,口吻自然又松泛:「只是临时有个会面约在维港。我们的事我已跟佘宁讲好,不必担心」

  他惯常忙碌,突如其来几场临时性的重要会面更是家常便饭。

  既然黎淮叙说这件事由他处理,那云棠便选择等待。

  风浪因他而起,也自然应该由他平息。

  道理都能明白,但有时情绪总难控制,不由人愿。

  一整天云棠都感到头脑混沌。

  身边好似被抽成真空,所有人事不关己,远远观望,只留她一个人被困在这团真空中挣扎,却徒劳无功。

  云棠状态不对,苏霓特意来找过她一次。

  “我给你批两天假,你回去休息,调整情绪,”她说,“我对你现在能否胜任工作持怀疑态度。”

  云棠摇头:“我只是没休息好,”她保证,“工作不会有纰漏。”

  “既然你坚持……”苏霓弓起手指敲一敲工位隔板,“但我话说在前面,若你因为私事影响正常工作,我会按规矩办。”

  “好。”

  苏霓又嘱咐:“不必勉强,如果你感觉为难,可以随时请假,我会批准。”

  云棠道一声谢。

  一天很快过去,按部就班。

  黎淮叙的身份摆在那里,信德员工没有人敢明着议论。

  论坛里也一如既往,都是些茶水间闲话,伴着鸡毛蒜皮的吐槽和揶揄。

  一整天,云棠只有在进出大厦时能觉察到视线追随,其他一切都与寻常无异。

  晚上黎淮叙没有回来。

  手机空荡荡,他也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云棠忽感长夜难熬。

  她随便找一部老电影,关上灯,一个人窝进沙发里。

  电影不过刚开头,手机在一旁震动。

  是一条来自于嘉然的微信,她发来几张截图。

  第一张图是热搜榜,榜上第一条写着:「佘宁辟谣黎淮叙婚内出轨」

  第二张图截自佘宁的个人微博,她洋洋洒洒写了很多行:

  「我与黎生因聚少离多、感情淡漠而和平分手,且离婚之事由我先提及。作为补偿,我自愿将手中港安股份转赠黎生。在离婚手续办妥前,黎生并没有其他任何亲密关系,婚内出轨更是无稽之谈。黎生现在的女友善良真诚,我亦与她相识,并于前段时间知晓他们之间的恋情,深感高兴。对于上一段婚姻,今后不会再做回应。谣言止于智者,祝有情人终成眷属。」

  心头那块压到她喘不动气的巨石终于消失了。

  云棠眼眶泛起微潮,给黎淮叙发去微信:「佘宁的辟谣我看到了,谢谢你」

  黎淮叙只回复四个字:「不要说谢」

  佘宁的辟谣像一场及时雨,倾盖而下。

  网上对黎淮叙婚内出轨的讨论不见踪影,羡慕云棠的帖子倒是如雨后春笋,成片成片的冒出来。

  这是云棠第一次亲历网络力量的强悍,她已经开始佩服白莹子 —— 演员这种把自己时刻暴露在网友视线中的职业,没有一颗铁铸的心脏,还真的承受不了。

  转天上班,周遭气氛明显比前一天松弛许多。

  云棠进大厦等电梯,一路与她打招呼的人络绎不绝。

  她上33层,苏霓正好端一杯浓美式从茶水间出来,眼下有浅浅乌青,面带倦意。

  云棠惊讶:“你昨晚加班了!”她问,“是什么事?怎么没叫我?”

  苏霓仰脖灌一大口咖啡,深褐色液体在杯中不断摇晃:“没什么重要的事,”她扯过话题,勾起唇角,“你这次是彻底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云棠的笑意却未达眼底,清清浅浅:“大概吧。”

  上午快过半黎淮叙才跟闫凯回来。

  他阔步走过办公区,两人视线在半空短暂交汇一秒。

  云棠略笑笑,黎淮叙目光和缓,微微点头算做回应。

  这次的网络暴力,不用想也知道谁是幕后主使。云棠思忖半天,决定去找黎淮叙坦白楚丛唯曾经威胁过她的事情。

  她起身,还未走两步,另一边闫凯一脸急促又大步流星的冲过来,扬声问云棠:“你是不是在行程中漏报一项省厅发来的会议通知?”

  云棠陡然一惊。

  整个董事办霎时安静。

  顾不得其他,云棠赶紧回到电脑前,打开公邮查看行程邮件。

  果然,其中有一封标着叹号的加急邮件,标题写着「关于重大事项联席会商事宜的通知」

  发件人是省厅邮箱,邮件里写明今日上午十点召开全省重要经济事项商讨会,请黎淮叙务必出席。

  云棠对这封邮件有印象。

  她不仅已经点开阅读,甚至还用笔在笔记本上专门腾记并标注了「重要事项」四个字。

  但……

  云棠在打开行程系统的那瞬浑身冰凉。

  她昨天头脑浑噩,腾记完之后忘记将这场会议列入黎淮叙的行程安排。

  而现在 —— 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会议已经散场。

  黎淮叙无故缺席。

  她抬脸看闫凯,脸色十分难看。

  不必多说什么,闫凯全然明白。

  他转头就走,正好黎淮叙推门从办公区里走出。

  黎淮叙的脸色尚算如常,只是眉梢压住一团凝重的郁气,眉心折痕深重。

  “通知小虎备车,去省厅。”他只说一句,步履生风带闫凯离开33层,没有看云棠一眼。

  云棠呆立在原地,如坠冰窟。

  心脏隆隆,似乎要跳出胸腔之外,懊恼和后悔在心底如浪潮般汹涌咆哮。

  云棠无措的看向苏霓,苏霓面色铁青,正注视着她。

  “苏特助……”她嘴唇苍白,翕动几下才勉强唤出这三个字。

  苏霓抬抬手止住她的话,神色冷肃:“等黎董处理完再说。”

  黎淮叙这一走,一天都没有再回33层。

  期间云棠担心,也曾给他发过消息,但都如泥牛入海,沉沉没有回音。

  云棠在办公室等到晚上快十点,同事们全都走光,只剩苏霓还在处理工作。

  等连苏霓都要下班时,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到快十一点。

  苏霓走过来:“先回去吧。”

  她本就生了一张严肃的脸,此刻更冷峻三分。

  云棠站起来:“抱歉,”她觉得懊恼,“我以为我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人有时会高估自己的抗压能力,”苏霓说,“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云棠急道:“主要错误在我,我会承担。”

  “现在还没到划分责任的时候,”苏霓微叹,“等黎董处理好这件事再说,”她这次口吻强硬,“云助理,你现在应该下班。”

  云棠又瞥一眼时间。

  这个时间,黎淮叙大概率不会再到信德来。

  于是她没再推拒,收拾东西跟苏霓离开33层。

  乘梯下楼,云棠叫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她去哪儿,小区名字在云棠舌尖转了一圈又咽回去,最后只说:“悦澜湾。”

  住在悦澜湾的人,非富即贵,哪里有需要打车的呢?

  司机的视线在后视镜来回打量云棠,边踩油门边打趣:“托你的福,我还是第一次到悦澜湾去。”

  司机被自己的幽默逗乐,哈哈大笑,云棠却笑不出来。

  她神色倦怠,安静倚在车窗上,看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愣愣出神。

  得不到回应,司机便悻悻住口。

  车内气氛尴尬,司机只将油门踩倒最底,载云棠朝悦澜湾飞速疾驰。

  到悦澜湾下车,安保认得云棠,轻声与她问好后替她打开行人通道。

  云棠走到楼下,仰头看在夜空中耸立着的高楼。

  高楼灯光融融,每扇窗的灯光都像迸溅在昏暗的夜空星光。

  云棠仰着脖子,认真数了几遍也没能数清到底哪一扇才是33层的窗。

  算了,上去看看就知道他有没有回来。

  云棠乘梯上楼。

  电梯在33层打开,大门严丝合缝,云棠摁指纹打开门锁。

  门扉渐开,家里的灯光顺门缝洒出,照亮云棠的脸。

  她低头,有一双皮鞋微微歪斜着被脱在玄关。

  黎淮叙在家里?

  她进房,开口唤几声黎淮叙的名字,可房中一片寂静,没有人回应?

  云棠狐疑又看一次那双鞋。

  她隐约记得,这好像就是他今天穿的皮鞋。

  可是,人呢?

  云棠走进去。

  屋内四处明亮,她顺走廊前行,却始终不见黎淮叙的踪影。

  终于,待她转过走廊,推开书房微阖的门板,赫然看见黎淮叙正坐在书桌之后。

  他脸色很差,一只胳膊随意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则垂下去。

  云棠惊异:“你在家?刚刚我喊你,为什么不说话?”

  嗅一嗅,空气中弥散着一股酒气。

  黎淮叙面色铁青,眉头紧拧,眼神有些难以聚焦,勉强回答:“我没听见。”

  云棠有些愠怒,指放在他手边的手机:“微信发了很多,你也始终不回。”

  他干脆抬起手,摁住两侧额角,用宽大的手掌挡住半张脸,声线绷的很紧:“今晚有饭局,没顾得上回复你。”

  云棠说不出此刻心里是种什么滋味。

  她懊恼煎熬了一整天,他却喝的酩酊大醉,连回复一条微信都觉得是麻烦。

  黎淮叙的冷漠成了压垮云棠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压制了几天的情绪在此刻爆发:“我犯错误,该按集团规定处罚,但黎淮叙,你这样对我避之不及又是什么意思?”

  黎淮叙仍旧低着头,只声音变得比刚刚更加凌厉:“云棠!”字句在齿缝中被挤出,“你先回去,”他顿了很久,似乎在平匀气息,“等明天再说。”

  云棠转身就走。

  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继而响起“咣当”一声闷响,云棠摔门离开。

  黎淮叙终于松开摁住额角的手,微颤着去摸桌上手机。

  “闫凯……”他额角冷汗如豆粒,涔涔而下,面如纸白,“送我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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