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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47


  chapter 47

  天色慢慢暗了, 藕荷色的云朵里透出青灰,窗外的山和树连成一片黑影,太阳就快落到山的那一头, 小小一点,像个烧剩下的烟蒂。

  室内一组低矮伏着的沙发, 覆着接近本白的亚麻, 和躺在上面的人一样, 有种柔软的、带着倦意的松懈。

  “闹够了吧?”付裕安揉着她的后颈,哑声问, “嘴唇好像有点肿了。”

  宝珠懒懒地枕在他手臂上,点头,“我刚才都知道啦,真的很威风。”

  什么都说。

  付裕安真想去堵她的嘴。

  说是想接吻,但最后远远不止嘴,付裕安简直没办法, 被她胡乱地抱上来时, 他浑身紧得像上了发条。

  付裕安无奈地闭眼,“谢谢夸奖。”

  “......这儿的浴室在哪儿?”宝珠问。

  付裕安说:“起来, 我带你去。”

  站在细密的水雾里,宝珠还在回想那个漫长的吻, 衣料摩擦, 唇舌相吸,小叔叔粗糙的舌面压着她的, 蹭出充沛的汁水, 她的嘴里装不住,顺着唇角流出来。

  客厅内的声响接连不断,她能感受到他的忍耐, 也能感受到他压抑下的力道,大手揉着她的背,宝珠能体会到,这是极度喜爱的意思。

  他永远都是这样,只会做,不会说。

  原来和男朋友接吻的感觉能这么好。

  因为太了解小叔叔,不用担心他和几个女人吻过,他很干净,身体干净,气味也干净,她可以全身心地交付给他,不会总是想问,你究竟在谁身上学的这些?

  宝珠细细地洗着,水淋在身上,肩膀、头发全都是湿的。

  付裕安一直在等她。

  这是个陌生地方,怕她不熟悉,闭起眼抹沐浴精油的时候,担心她摔跤,所以一直在门外听着。

  “宝珠?”付裕安叫了她一声。

  关了水,宝珠扯过浴巾裹住自己,“好了。”

  付裕安这才放心走开,“衣服在柜子上,你可以出来换,我到门外等。”

  宝珠擦干身体后,套上了裙子。

  应该是小叔叔随手拿的,是她最喜欢,也最贵的一条,帝政裙的保守样式,真丝面料,温婉柔雅。但错了季节,这是入秋才会穿的长裙,寿命很短,只有不冷不热的那么几天。

  为了配这身衣服,宝珠好心情地坐到镜子前,挽了个低垂的发髻。

  她在二楼参观,天完全黑了,湖与山失却了最后的形体,沉入一团混沌的墨黑里,对岸的灯火反倒清晰了。

  落地窗成了一面镜子,映出屋子里这些沉默的物件,沉默的摆设。

  角落里有个高瘦的花瓶,是粗陶的,没有上釉,露出泥土本来的赭黄,里面也没插花,只有两三枝虬曲的枯枝,看不出是什么树上的,但形态很美,在空白的墙上投下疏朗的影子。

  宝珠相信,这会是小叔叔喜欢待的地方,一切都简朴到令人寡欲。

  她站在窗前,从反光里看见小叔叔走过来。

  “你也洗了澡?”宝珠忽然转身。

  付裕安来牵她,“脸上、脖子上都是你的口水,不洗也不行。”

  “去哪儿?”

  “下去吃饭。”

  晚餐摆在草坪上的木亭里,四周垂着白色的帐幔,被风吹得上下飘动。

  菜色也都是按她要求来的,绿色叶子为主,低脂健康,旁边一个两层高的蛋糕,周围是连绵的白色波浪,打着卷,像被谁的手匆匆搅动的水,顶上插着一个用糖霜塑成的人偶,是个很漂亮的花滑女孩。

  她被固定在了腾跃的一刹那,脸小而模糊,身子向后弯着,绷成一道优美的弧度,仿佛再用一分力气,细细的腰肢就要断了。

  蜡烛已经插上了,宝珠数了数,二十二支,她用手指蘸了蘸,只尝了一口,“好甜。”

  “你不用吃它。”付裕安坐下说,“本来不想买,省得你觉得浪费,但过生日嘛,总要有个蛋糕的。”

  “不浪费,等一下放冰箱里,明天我送给小外婆吃。”宝珠擦干净手指,“我好久没去看她了。”

  付裕安想了想,“还是我去,你马上要比赛,别分心。”

  他主要是怕老爷子,不知道见到宝珠,能不能心平气和地说话,万一发点无名火,宝珠才不受那个气。

  “也行,正好你回家看看。”宝珠笑嘻嘻地望着他。

  付裕安狐疑地问:“你小外婆让你来劝我?”

  一猜就被猜中。

  宝珠哎呀了一声,“小叔叔,你让我有点秘密行吗?”

  “好,是我自己要回去。”

  宝珠点头,“你可以不理你爸爸。”

  她小孩子不懂,到了那边哪有这么好脱身。

  但付裕安不想说这些,“我不理他,吃饭吧。”

  等用完餐,宝珠才拿着一支蜡烛,把蛋糕上的都引燃。

  然后她把那支立在旁边,双手合十,喃喃说着心愿,“第一个,希望这次公开赛,我能把平时训练的水平发挥出来。第二,我要和小叔叔一直在一起,下一个,下下一个,再下很多个生日,也要他和我一起过。”

  说完,宝珠憋着一口气,把所有的蜡烛都吹灭。

  付裕安在对面听着,动容又心酸地说:“哪有把愿望说出来的?”

  “迷信,我每次都说出来。”宝珠说,“再说了,我不说出来,你怎么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

  付裕安无言了一阵,“嗯,多亏宝珠会说话,我现在知道了,非常感动。”

  “感动还不吃蛋糕。”宝珠说着就要去切。

  付裕安抬手拦住她,“你不爱吃,我也吃不来这些甜东西,算了。”

  宝珠说:“我爱吃,我是不能吃!你可以帮我吃。”

  她放下刀,用手指同样拨了小小的一点。

  宝珠走到他身边坐下,伸出手,“要不,小叔叔,你也就尝一口,当你吃过了。”

  “......也好。”付裕安看了眼她的指头,低头,含进去,用舌尖轻扫了一圈。

  宝珠被吸得微微一麻。

  那股热意又上来,她连找借口的时候都在喘,忽然抱了上去,“我也再尝尝看,忘了什么味道了。”

  然后不管不顾地,就这么吻住了付裕安,把他吻得后倒在那把乌木椅上,双手紧跟着绕上他的肩,抬腿坐到了他身上。

  “宝珠......”付裕安按着她的腰,不自觉地仰了仰身体。

  已经吻过一次,他没有再躲闪、逃避,甚至不算安静地回吻她,舌头很深地往里搅弄,大肆地扫过她的口腔。

  宝珠被吻得昏昏沉沉,按捺不住地,不停地拿身体贴向他,甚至希望他力气再大一点,再吻得久一点,尽管她已经被吻到软了,几乎坐不住,完全是靠他的手臂力量在撑着。

  付裕安吮着她的舌头,软泥一样的触感让他喉结一滚。

  他短暂放开她,转而去含弄她眼睑下的小痣,“外面风大,我们回房间好不好?”

  宝珠只知道点头,“抱我,一只手抱着我,吻我,不要停下来。”

  真是一只小馋鬼转世。

  付裕安忍不住低头,吻了下她的鼻尖。

  他刚伸出手臂,就被宝珠稳稳地坐住,为了防止她掉下来,另一只手不得不托紧,但这样就更方便了她,到走上楼梯,付裕安为了看路,松开她的唇时,才发现她的小脸红得隐秘又吓人。

  空气里散着别样的味道,绝不是某一种香水,也不是沐浴露,而是另一支幽微的气味。

  “宝珠?”付裕安去贴她的脸,轻轻叫她。

  “啊......啊......你叫我?”宝珠茫然地回应他,抱着他,红唇焦急地张张合合,又撞到他唇上来。

  付裕安吻着她,笑着抵着她的额头,“没事,我想说我可以帮你,不用这样。”

  被看穿以后,宝珠从头红到了脚,像朵开到盛期的芍药,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一场酝酿了半个月多的暴雨,终于在这个晚上降下来。

  贴着山脊的天边,一线惨白的光倏地一闪,像谁用银剪刀在黑布上划了一道,快得来不及看清,就劈开了夜色。

  轰隆一道闷雷碾过来。

  宝珠躺在床上,身上盖了条薄薄的毯子,弹动了一下身体,像被吓到。

  抱着她的付裕安也顿了下,一时不清楚她是怕打雷,还是因为被突然吻住。直到宝珠缩进他怀里,把自己的唇递上去,“小叔叔。”

  “嗯,不用怕。”

  他的虎口按在宝珠下巴上,掰开了她的嘴唇,吻下去,张得不算大,起初还能一点一点地亲,亲她的人中,亲她的下唇,哎每个细小的点上都滚动了一遍,到后来把她的舌头都勾出来。

  外头山雨欲来,涨满了的气流壅塞。

  付裕安吻了她很久,到后来几乎是在吮,像在用舌头解开一个复杂的缎带蝴蝶结,扯着,轻轻咬着,大开大合地吻着。

  后来他终于停下来,宝珠转过头,越过付裕安的肩膀往外看,第一滴雨点砸在玻璃上了,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一片,让山和湖都喘不上气,毫无还手之力。

  “我第一次在山里看打雷,好像和平原不太一样,看得特别清楚。”宝珠说。

  付裕安把她扶起来,“要抱你到窗边去看吗?”

  她双手向后撑着,“要,相机在吗?”

  “在。”

  付裕安把她抱到落地窗边,坐在一把宽大的紫檀椅上,隔开了一段距离。

  宝珠坐在他怀里,看狂风卷过,对面四围的松林不安地涌动起来,一浪一浪,推开湿重的,铁灰色的云,把它们都往山的那一头逼过去。

  顷刻间,大把的雨水浇下来,白花花一片,无数个漩涡生出来,像要把树木卷进去,远处的湖面像一锅煮沸的汤。

  雨后的那股腥气变浓了,仿佛一支从中间被掐断的荷叶根茎,带着清甜的、新鲜的气味。

  宝珠刚才被吻了很久,眼睛里雾蒙蒙的,湖上的那层未散尽的白烟似乎飘进了窗子,飘到了她眼前,她什么都看不清了,指尖是死里逃生般的麻。

  她真像重活了一次,在此之前,她的自我和欲望都被塞进短小的冰鞋里,压抑得不像话。

  小叔叔的吻不算温柔,沉沉地覆压在她的嘴唇之上,而她闭着眼,做了一个仓促又激烈的梦,梦醒了,四下里是更深的,更无言的静。

  雷又一次砸下来时,宝珠趁机抓拍了张照片,“你看,拍得好清楚。”

  “是。”但付裕安还沉浸在方才的柔情里,只想吻她。

  他又偏过了头,意犹未尽地吻上她的脸,蜻蜓点水地,袅袅地,流连着不肯走,又在她被舔得湿红的嘴唇上添了最后一笔温柔。

  “小叔叔......”宝珠伸出手来抱他,跟刚才一样乱叫一气。

  付裕安心尖一颤,拨开她蓬乱的头发,“嗯,怎么了?”

  “不怎么,就是......”宝珠的声音断断续续,“你亲得......我说不出来。”

  “才亲了一会儿。”付裕安压着她的耳廓吻,“我们宝珠还是太小了。”

  “是不禁亲的意思吗?”宝珠转了转脖子,“现在先听一会儿雨,晚点再亲。”

  付裕安笑,“怎么这么喜欢接吻?是因为运动员比一般人耐力都好,精力也更旺盛吗?”

  “为什么不能是太喜欢你?”宝珠有些沙哑地问。

  付裕安 又衔住她的唇,“是,我总是不如你说得好。”

  “你听我说就好了。”宝珠也不指望他除了大道理,还能讲出什么花来。

  “嗯,我听你说。”

  这么离奇的进展是他没料到的。

  原本这栋别墅,付裕安也不打算这么快带她来,在他眼中,恋爱也和部署集团项目类似,有一套合规流程,所有的步骤都必须在条框内进行,否则就是越权、逾矩,急于求成出来的工程注定流产。

  在付裕安的计划里,牵手是一小步,拥抱是一大步,接吻是个高台阶,但所有这些,在宝珠的眼里,只不过是轻盈的小碎步,几下就蹦蹦跳跳地走完。

  他也许真的年纪大了。

  要是没遇见宝珠,这种床笫间的缠绵之事,他一辈子也不见得会做。

  那他会怎么样呢?

  很可能娶一个老爷子中意的,一辈子客客气气地过下去,过成祠堂里一块不起眼的牌位。

  “你的衣服脏了,等我帮你洗。”付裕安说。

  宝珠说:“裙子还可以抢救一下,看洗完能不能变平整,是我最喜欢的。”

  付裕安全都答应,“会的,不能恢复原样的话,我给你重买一条。”

  “嗯。”

  第二天一早,风停雨住。

  宝珠走出去时,山还是那座山,湖还是那片湖,只是都像被狠狠搓洗了一遍,颜色湿漉漉的,浓得往下淌着绿。

  “过两天就要去比赛了。”宝珠坐在车上说。

  付裕安说:“回了酒店,不累的话,接一下我的视频,不会很久。”

  “好。”宝珠给他说明赛程,“我们要提前过去,一号是少中高低组,二号是青年组女单短节目,三号才到成女组和双人呢,自由滑在最后一天。”

  付裕安开着车,“这我都知道,我看过公告上的出场顺序了。如果没有推迟,你在当地时间下午三点五十分出场,但大概率会推迟,国际惯例了。”

  宝珠笑着朝他看,“你对我真是了如......”

  “指掌。”付裕安说,“回家以后,我给你把行李装好,你休息完再来检查,看少什么。”

  “嗯。”

  宝珠他们提早了一天抵达雅加达。

  下飞机时,湿乎乎的咸风吹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

  这些年,她去过这么多地方,那些灯火,冰面,掌声,嘘声,此刻回忆起来,像许多面零碎的镜子,每一面都照着一个过去的自己。青年时意气风发,在冰上欢呼的,伤病后迷茫失落,咬牙硬撑的,长大后对失利淡然处之的。

  箱子摊开在房间地毯上,小叔叔叠得很齐,几身赛服平平整整,幽蓝裙面闪着人造宝石的光,安踏的运动外套上放了张字条——下场后立刻穿上,还有半瓶舒缓药油,气味辛烈。

  宝珠就在这股药气里笑出声。

  她以为她已经大了,不再需要别人时时关注,所以离开妈妈,离开加拿大,到国内来参加比赛,但好像还是没脱离被照顾的范畴,这三年,始终是小叔叔在付出。

  到这个时候,宝珠才猛地想起来,小叔叔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看了一眼就放下了,大概丢在了浴室的妆台上,他那么仔细的人,收拾东西的时候一定看见了,不知道会不会怪她没礼貌。

  好像是一件首饰,应该是项链,盒子很方。

  她正式比赛那天是周六,付裕安在家待了一上午,中午被叫到茶楼吃饭、打牌。

  他有言在先,“云州,我就应卯到五点,之后要看比赛,你们把老沈叫来,他最近一点不忙,还有功夫找我要字帖。”

  “他一会儿就来。”郑云州说,“你先打你的,谁手头松,谁的钱好赢,我们自有定论。”

  周覆立刻摘开,“别我们,就你。一副商人嘴脸,显得特没起子。就打牌这一块儿,人老付论过谁!”

  “我怕李中原。”付裕安实事求是地说,“他牌艺不是一般精,近几年我都不敢近他身,云州可以,底子厚,不怕。”

  郑云州掸了掸烟灰,“得了吧,厚我也不愿瞧他那德行,为一个女人至于的吗?你要么就去抢,要么就赶紧地时过境迁,一天天的,拉个脸子给谁看。”

  “又在编排谁?”沈宗良到的晚,一进门就听见里头骂骂咧咧。

  周覆说:“你,先放下十张的,等你半天了。”

  “洗牌。”付裕安把唇角的烟摘开,“打不了几局了都。”

  但他的心思都飞到了东南亚,打牌不专注,时不时就要抬手看一眼表,一路下来也输得最多。

  连沈宗良都过意不去,“你看这事儿闹的,老付心不在焉,还总拖着人赢钱。”

  “没事,他最近情场得意。”周覆说,“不在乎这一星半点。”

  到了五点,老唐来把他替了下来。

  “正好。”付裕安起身让他,“你打,我到隔壁看场比赛。”

  “谁的比赛?还得付总亲自看?”唐纳言问。

  周覆介绍说:“为国争光的宝珠小姐。”

  “你叫她那么亲哪。”付裕安站在旁边,喝茶前,忍不住看他一眼。

  郑云州刚要说话,被周覆摁住,“你能怎么地吧,谢总管我叫姐夫,明白吗?大姑父坐在这儿呢,茶也没人倒。”

  付裕安笑笑没说话。

  “几天不见,这辈分论不清了,乱了套了。”沈宗良笑说。

  郑云州说:“你再张狂,一会儿老付给你弄碗砒霜。”

  周覆压根儿不信,“你看老付那暗爽样儿,像是会毒死我的吗?”

  “慢慢打。”付裕安掀开帘子走了。

  唐纳言笑了句,“付总宵衣旰食的,都操劳憔悴了。听说小梁闹着要去雅加达,都偷溜出门了,结果人还没到机场呢,下高速就给截了下来,被关在了家里。这又不知道是谁,人住在女朋友那儿,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

  “嚯,一上位就防这么死。”郑云州敲了下烟灰。

  沈宗良点头,“那是付总的来时路,不忘初心哪。”

  唐纳言说:“中南斗争形式复杂,出来的人都不一样,我们多听多看,多学习。”

  “......”

  比赛还是毫无悬念地往后推了一小时。

  付裕安也不急,坐在沙发上,慢慢地泡了壶新茶。

  印度尼西亚地处热带高湿,而花样滑冰的冰面需要保持在零下三到五度,温暖的水汽接触了冰场附近的冷空气,温度急剧下降,在冰场上形成一层厚厚的雾气。

  付裕安看了几组其他选手的短节目,不由地担心,这么差的比赛环境,能看得清冰面上的划痕和坑洼吗?这些雾气凝结久了,落在冰上,也会让冰面变得湿滑发软,不但影响跳跃,还容易摔倒打滑。

  等到宝珠上场时,已经快六点。

  解说员先介绍了一下她的情况,“接下来上场的是,中国选手顾宝珠,她已经是冰场上的老将了,在上一次世锦赛中排名并不理想,让我们来期待一下她这一次的表现。”

  镜头切到场边,宝珠已经换好考斯滕,葛教练握着她的手,殷殷嘱托着什么,她点点头,然后转个身,深吸口气,在教练推了她一把后,优美地,带着微笑滑了一个大圈,最后在场中央立住。

  她单膝跪姿,双手交叠掩面,头部微仰,又随着音乐前奏缓慢放下,左右两只手配合着,在空中追逐缠绕,像株暗夜中闭合又盛开的睡莲一样,越来越艳。

  起身后,再以燕式滑行进入加速部分,解说员说:“看顾宝珠的膝盖和脚踝控制力,这就是童子功......Axel两周,非常漂亮!”

  在付裕安夹着烟,一动不动,提心吊胆地看她起跳时,因为直播的时间误差,观众席上已经传来掌声。

  “咱没看过花滑,他刚说什么两周?”

  付裕安敲了敲烟灰,“阿克塞尔两周。”

  “嚯,宝珠把腿一拧,就能跳那么高啊,人类能轻盈成这样?”周覆也惊叹了一句,“我打篮球要这么蹦一下,医保卡得刷爆你信不信?”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打完了,都坐在了沙发上看。

  付裕安说:“她勤奋,也自律,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郑云州喝了口茶,“开玩笑,小姑娘二十二,当打之年,你闹呢。”

  “老付能吃得消?”周覆挑了下眉,小声说,“怪不得练那么狠。”

  短节目就两分四十秒,付裕安皱了一下眉,也没听进去旁边说什么,只默默数着她还剩几个跳跃。

  郑云州说:“腾云驾雾的,这东南亚条件太恶劣了,上天庭了这是?”

  就这句还正经,付裕安也说:“是,雾这么大,连步伐和周数都看不清,京里PM2.5重度超标那会儿,能见度都比这要高。”

  “别叫公开赛了,亚洲保密赛。”沈宗良也点评了句,“国安系统未必比这强。”

  音乐已经进入高峰,节奏变快,宝珠向后滑行,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进入勾手跳的轨迹,左脚外刃,点冰有力,第一跳腾空,三周后,落冰轻盈,利用膝盖的弹性和惯性,迅速接上第二跳,但在落冰时,宝珠上身微微前倾了一下,看得付裕安即刻坐正了。

  还好,没有摔,只是浮腿落下太快,有一点紧,可能会扣执行分。

  到了宝珠的强项部分,音乐也变得缠绵悱恻,她进入接续步,整个人像长在冰上的,格外享受这个过程,每一个步伐都精准踩在重音上,到后面,她还做了一个乔克塔步,配合极大幅度的后仰。

  就连解说员都说:“这段太美丽了,也许这就是成女的优势,这种特定的张力和抒情,散文诗一样的表现力,不是在音乐的理解上可以达到的,她必须要有阅历,连裁判都频频点头。”

  最后是一组联合旋转,她在跳转进入后,立刻接了一个折腿姿势,然后换足,再是一个直立向上的姿态,双手延伸。

  “这里转得好好的,跪下去滑一下,怎么个事儿?”连郑云州都看了进去。

  付裕安解释说:“难度滑出,四级的配置。”

  “老付做足了功夫,难怪追得上美人。”不知谁笑了一句。

  周覆说:“不要再说了,老付已经酥酥麻麻的了,站都站不起来。”

  音乐停止,宝珠的身体快速收拢,定格。

  隔着屏幕都能看见她在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解说员说:“一套非常完整动人的节目,除了连跳落冰时的小瑕疵,主要问题还是体能,后半段旋转的速度有些慢了,但顾宝珠已经二十二,还能有这样的成绩,非常不容易,祝贺她。”

  宝珠带着红晕滑向出口,她接过刀套,向观众席礼貌致意。

  看得出,葛教练也很高兴,一直搂着她笑。

  “好了。”付裕安起身说,“哥儿几个都看够了吧,散了。”

  郑云州啧了声,“抠搜劲儿,咱大家的小侄女,助助威怎么了?”

  “......不怎么,我不高兴。”付裕安说。

  “你变了,老付。”周覆指控他,“一谈恋爱你就自私自利上了,不再是我们的好大哥了。”

  郑云州在一旁抱臂,“你刚不还以小姑父自居吗?”

  “噢,这么说你对程老师不自私?”付裕安拿起手机,“那我问问她对这事儿什么态度。”

  “停!”周覆抢了下来,“人民内部矛盾,你越级打什么报告!”

  旁边沈宗良也笑了,“看见了没有,老唐,涉及到切身利益,没一个是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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