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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0
商场一楼中庭, 冷气开得十分慷慨。
宝珠俯下身,冷藏柜的玻璃面上映出她婉约的侧脸。
里面都是些要细细打量的花材,翠珠纤弱, 蓬松的像一团淡紫烟雾,各色郁金香昂首挺胸的, 花瓣边缘是还新洒上的水珠。
梁均和在旁边建议, “就买这个吧, 玫瑰来一把,山茶花一把, 挺好。”
“一般来说,主花不要都选很大团的,这对花瓶来说是件很可怕的事,知道吗?”
“好吧,我不懂这些。”梁均和笑。
他耐心看着她挑,忽然瞥见她手腕上的红痕, “这怎么弄的?”
宝珠也抬起来, 只瞧了一眼,想了想, 脸就很微妙地红了,“不关你的事。”
从她的神态, 梁均和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你们俩真是......”他咬紧了后槽牙, “玩儿得挺花呀。”
宝珠直起身子,抱着手看他, “你今天是特意跟着我的?”
梁均和说:“是, 我本来要去雅加达找你,被拦下来了。”
宝珠不可思议地摇头,“Jeez, 还好你没去成。”
“是付裕安,我都跟你说了,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梁均和喊道。
宝珠嗅了嗅一支茴香花,“是吗?多亏他不简单,把你拦住了,要不我被你烦死,都比不了赛了。”
梁均和看不得她这副不把他放眼里的态度。
他伸手夺下她的花,“你听我说完,知道他为什么挨打吗?”
“不是有人去告状了吗?”宝珠仰起头瞪着他,“我问过小外婆了,明明是你不对,还跟爸爸妈妈哭。梁均和,你真没品,真差劲。”
“我差劲?”梁均和指着自己,气极反笑,“我起码没什么青梅竹马的对象,他呢?”
“他也没有。”宝珠说。
梁均和一副好心相告的模样,“有没有你自己去问他,姥爷打他,根本就不是因为他教训了我,而是他不肯娶姜永嫣!你以为他为什么搬出来?我告诉你,最后他还得乖乖回去下跪,我姥爷可不会由着他胡来,让他娶谁就得娶谁,总之不是你。”
宝珠怔了一下,“你在乱说什么。”
见她听进了心里,梁均和扶了下她的肩膀,“我真不愿看你这么可怜,我跟姜灏玩那么好,我能不知道他家什么打算吗?付裕安不娶他姐,连这个副总都干不下去,那边已经要整治他了,明白吗?你是自己和他分手,还是等着他吃了败仗,让他来和你提?”
宝珠大力挥开他,往后退了半步,“我才不会听你的,疯子。”
“我看你......”梁均和还要说什么,但眼角余光瞥到了门口。
付裕安已经找了过来,正往他们这儿看。
那目光里没有情绪,他只是在看,无声地盯着他,却轻而易举地将梁均和震慑住,不敢再动。
“真是把你能坏了。”付裕安走上前,光明正大地把宝珠护到身后,朝梁均和道,“就这么喜欢出门?”
梁均和梗起脖子,“是,不和宝珠说两句话,我不舒服。”
“忍着。”付裕安直接下了道令。
梁均和费解地看他:“?”
付裕安说:“再不舒服也给我忍着,除非你不想顺当毕业,也不想留在京里工作了。”
冲动过后,梁均和这才开始害怕,“......小......小舅......”
“晚了!”付裕安不等他叫完,高声喝断。
在姐弟之情,舅甥之义这几个字上,他已经仁至义尽,但这是群喂不熟,也捂不热的白眼狼,他们不会想得到了多少,永远只看自己失去的。
就连失去了,也从不找自身的原因,总是别人的过错。
付裕安已经不指望他们母子能转过这个弯来。
但也不会再有好脸给他们,该怎么对付就怎么对付。
他把狠戾的眼神挪开,回到宝珠身上时,又恢复了平常的神色,“要买花吗?”
“不想买了,碰到一个神经病,没心情。”宝珠摇头。
付裕安说:“没事,我让他现在就走。”
宝珠拉了下他的袖子,“算了,他刚才帮我停了车,我们走吧。”
付裕安也懒得再匀目光给他这个蠢外甥。
他揽过女友的肩,轻声问:“自己开车出来了?”
“就是......想试试。”宝珠嘴里说着不在意,但她心里隐约有个感觉,梁均和说的可能是真的,情绪也跟着低落下去。
付裕安说:“好,一会儿我坐你旁边,陪你练车。”
“不了。”宝珠已经失去兴致了,“你开吧,帮我开回去。”
“怎么了?”
付裕安到得迟,梁均和的高论他没听到,但能看出来,宝珠因为他的几句话,变得不高兴了。
还不是一般的不高兴,足以叫得上心事重重。
“没事。”宝珠从另一边上车。
付裕安调整了座椅,坐上去,没急着启动,而是握紧了她的手,“宝珠,不管梁均和刚才说了什么,不要信。”
“是吗?”宝珠不善于粉饰什么,一下就被他套出话来,“可我之前就知道,你父母希望你娶姜小姐,名字很拗口的那个。”
“哦。”付裕安推了下眼镜,“所以他跟你说,我家里仍然希望我娶她,并且,我会向我父亲妥协。”
“差不多。”宝珠低了低头。
付裕安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我对姜家,对我父母,从来没有允诺过这件事,只是小时候我爷爷随口开的一个玩笑,相反的,早在和你恋爱之前,我就已经明确回绝过姜永嫣,听明白了没有?”
宝珠发现自己是个心理变态。
小叔叔对她温柔,她反响平平,这么掐着她的下巴,逼她听他讲话,她反而觉得他有种强硬的性感,尤其最后加上的这一句。
如果说没明白,小叔叔会打她屁股吗?像那天一样。
宝珠点头,脖子很诡异地泛起红,小声说:“明白。”
付裕安又说:“上次我没跟你讲清楚,是我的错。和老爷子闹矛盾,离家出走,也只是因为他不满我耽于情爱,在他腐朽的思想体系里,这是一个男人不长进、不务实的表现,至于这个对象是谁,对他来说是没有分别的,就像我小时候的一本漫画,一只猫。他不是针对你,你很好,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只要眼不瞎,都会喜欢你。宝珠,说你知道了。”
“知道了。”宝珠盯着他的唇,呼吸渐渐热了。
她越凑越近,近得挨上了他的鼻梁,“先别教训了,回家再说可以吗?”
“你要这样?”付裕安被她搞得一头雾水,朦胧地懂了。
“嗯。”宝珠贴了贴他的唇,“你这张脸,说话的样子和语气,真的很适合当daddy,你不觉得吗?”
付裕安吻了她一下,“我弄不懂你的词。”
但宝珠喜欢他当什么,他就可以当什么。
那天到最后,花没有买成,倒是宝珠被拧成了一朵花,在她摆满布偶的飘窗上。
“他还说,你爸爸让你娶谁......”宝珠被他抱着,手揪着纱帘一角,付裕安不断地吻上来,她仰着头说,“你就得娶,你不敢不听他的,而且......不是我。”
她告状,委委屈屈地打小报告,故意夸大些胡话。
惹得付裕安一边很严厉地吻,一边来呵斥她,“听他放屁!如今的局势,我不倒叫老爷子听我发令,都算我好相处的了,你下次再次听他这些话,把你屁股打开花。”
说着,真的匀开揉在她脸上的手,抽了她两下。
“嗯......”宝珠湿着一双眼睛,哭着说,“我不听,daddy,再也不听了。”
“好乖。”付裕安把她扶起来,抱在手上,又安抚地去吻她的唇,“要一直这么听话,好吗?”
他不知道这种话有什么魔力。
但每次一说,宝珠的手心里的脉搏就会跳得很厉害,然后紧紧抱住他。
可宝珠还是收到了花。
两名年轻店员送上门的,她刚洗完澡,和付裕安躺在沙发上看电影,听见门铃响,自告奋勇去开。
“慢点儿。”付裕安微抬起身,眼看女孩子赤脚从他怀里跑开。
打开门,那些芍药就那样闯了进来。
捧不下,也抱不了,需要两个人合力推挤进门,巨大的,蓬松的,几乎要流淌到地上的一大团,带着芍药特有的馥郁香气。
“谁订的?”宝珠问她们。
店员看了一下订单,“一个姓付的先生。”
宝珠哦了声,“是我男朋友,他在那儿。”
“好的,请你在这里签名。”
宝珠问:“签他的名字吗?”
“是的。”
宝珠写到一半,有点忘了裕字的笔画,胡乱草了两下,“好了。”
“那不打扰了,再见。”
她关上门,开了玄关的小灯细细地看,光落下去,那些层层叠叠的,丝绸质地的花瓣就醒了,是那种很浅的鲑鱼粉,从瓣尖到蕊心,颜色越来越深,过渡得一丝缝隙也没有。
她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这次吸取教训,只敢发在朋友圈,仅好友和家人可见。
宝珠还在欣赏那些花时,脖子上一凉。
她伸手摸了摸,却不是去摸项链,是摸付裕安的脸。
“别动。”付裕安正在给她扣上,“我不大会弄,稍等。”
“这是什么?”宝珠翻过那颗粉钻,看着背面刻的字。
付裕安却说:“项链,我买了很久,一直没机会送,生日那天送你,还被丢在水池边。”
宝珠对自己的过错避而不谈。
等他终于戴好了,她把钻石擎到他面前,“我说这一行字。”
谁能看不见这是串项链。
就连宝珠这种,在美国参加过许多次晚宴,见过不少高珠的人,都要感慨它的纯净度,不是怕吵到邻居,她都想尖叫,对着这团冷艳的粉光。
“Por una vez esta vida.”付裕安读给她听,用西班牙语。
宝珠摇头,垫起脚吊上他的脖子,“什么意思?”
付裕安俯身,把她抱了起来,“这是西班牙一个口语表达,源于拉丁文化里对生命激情,和当下价值的深刻醒悟,意思是此生仅此一次。”
“此生仅此一次。”宝珠重复了一遍,吻了下他的唇,“我吗?”
“嗯。”付裕安点头,用力地吞咽了下,才敢说,“你,是我此生仅此一次的爱。”
“那一会儿我就戴着它。”宝珠一下一下吻他脸,“我们再做一次好不好?”
“不好。”付裕安把住了她的下巴,“我刚给你上了药,都已经肿......”
宝珠撅起唇,打断,“那是暂时的,很快就会消下去。”
“也不可以。”付裕安说,“你明天就要归队训练,今天早点休息。”
“好吧。”宝珠看他这么严肃,只能作罢,“那现在就去睡觉。”
“嗯,睡觉。”
躺在床上,宝珠还在回复评论。
付裕安抱着她,早早地阖上了眼。
“你看,小外婆都给我点赞了。”宝珠笑。
付裕安这才嗯了一下,“以后就别叫小外婆了,听的我心里一激灵,总觉得我们有伦理问题。”
宝珠笑得更大声了,“那叫什么,难道我走到她面前,说妈妈你好?”
“伯母。”付裕安仍闭着眼,条理清楚地说,“叫她伯母,她会高兴的。”
“噗。”宝珠只是想了想那副场景,就笑得止不住地抖肩膀,“那我下次试试,她要生气了,我就说是你教的。”
“不会。”
宝珠这才放下手机,上前去闻他,“你那么困了吗?”
付裕安捞住她,制止她进一步动作,“最近集团事多,昨天一夜没睡,有点累。”
宝珠哦了声,“那关灯吧。”
“你不是怕吗?”付裕安把她放下来。
宝珠摇头,“你在谁还怕呀,我是一个人怕。”
“好。”
九月开了学,奥运资格赛结束后,宝珠的训练强度就更大了,好在她已经大四,课程没那么紧张。
但终归要学院的老师们关照。
为此,付裕安特地邀了自己当院长的恩师作陪,请她的各课老师吃了顿饭,席间又以家长的姿态多敬了几杯酒,陈述家里小姑娘兼顾比赛和学习不易,无非让他们多包容,多理解。
饭局结束,付裕安送走了客,独自上车。
“付总,我还是先送你回去休息吧?”余师傅看他喝得不少。
付裕安靠在后座上,闭着眼,“不用,宝珠快训练完了,接上她,我们一起回,省了你走两趟。”
“顾小姐就要毕业了,时间过得真快。”余师傅也有所感触,“付总也可以少操点心,上周陪了体育总局的人,这周又请她的老师吃饭。”
“哪有这样的时候?”酒劲上来,付裕安燥得扯松了领带,笑说,“老余,你女儿也读高中了,你有一天不担心吗?”
“担心。”余师傅笑笑承认,“她回家晚了,我都要上门口等。”
“都一样。”
车停在训练场外,等了二十分钟,宝珠才从里面出来,开了车门。
付裕安阖了眼在休息,听见动静,刚瞠开一星眼皮,她就像阵风一样扑了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下,“今天练得晚了一点,教练拉着我们开会,说大奖赛的事。”
“不要紧。”付裕安不由地坐正了,轻咳了声,提醒她前面还有人。
宝珠也懂了,自己退了下来,规矩地坐好,但时不时就转头,瞟他一眼。
月底降温,小叔叔也把秋季制服穿上了身。
深藏青的西装裹着身形,领带上一道暗隐条纹,冷冷地闪着,像清早没露全的月牙。
他正襟而坐的时候,身子从来不全靠在椅背上,只虚虚挨着点边,是那种随时打开车门,都能起身的稳重,就连徽章上的那点红色,吸在他胸前也格外端方。
付裕安抬手揩了下鬓角,衬衫袖口稍稍退后,露出一截干净冷白的手腕骨,在深色呢料的映衬下,像一张还没描画的宣纸,隐隐能看见里面青色的筋脉。
宝珠悄默声地挪过去了点,“你很热啊?”
付裕安说:“晚上喝了几杯酒,一闷就出汗了。”
“和我的老师?”宝珠问。
“对。”
“谢谢。”宝珠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吐出两个字。
付裕安微笑了下,“说什么傻话。”
宝珠凑上前,“那我应该怎么讲?”
付裕安说:“你专心训练,什么都不用讲,什么都不用做。”
“哦。”
宝珠想,有些事还是要做的,那是因为她想做。
回到家,宝珠放下包就进了浴室。
她太热了,训练服紧紧地吸在身上,很难受。
付裕安上楼后头晕目眩,躺在了沙发上。
他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灯光碎成许多小小的斑点,在他眼底游着。
宝珠换了睡裙出来,就看见小叔叔脱了鞋,陷在沙发里。
她走到近前,酒意已经染红了他的颧骨和眼角,领带被扯松了,散散地挂着,衬衫扣子也被解开,露出喉结一道坚/挺的弧线,随呼吸轻轻地动,像水里浮着的月亮,一漾一漾的。
“小叔叔。”宝珠蹲下去拍他,“我给你煮点醒酒茶,好吗?”
“不用。”付裕安拉住她,“你去休息,我今天就不进卧室了,等酒醒了再说。”
宝珠摇头,“你别总让我去睡觉,我能照顾你的,我先去给你倒杯水吧。”
她又站起来跑开,倒了半杯凉的再回来,扶起他的头,喂了一点进去。
由于太缺乏经验,宝珠的手速放快了,呛得付裕安咳了两声,她拍了拍他的背,“没事吧?”
付裕安又躺下去,“好了,水也喝了,可以了。”
“流脖子上了,我给你擦。”宝珠抽出纸巾,从下巴抹到他喉结上,纸还被她摁着,嘴已经凑了上来。
付裕安阖目躺着,在嘴唇已经被吻湿的状况下,才慢了一拍地反应过来,女孩子在做什么。
“宝珠。”付裕安去摸她的脸,“不要亲了,我身上有味道。”
“哪有啊?”宝珠埋进他耳后嗅了嗅,“我觉得很好闻。”
“哎,别......”
付裕安连阻止都来不及,就被她吻住了。
这阵子,宝珠的吻技突飞猛进,几下就把他弄得醒了神,酒精和欲念一齐涌到脑子里,力气也不大控制得住了,很快就伸手抱住了她。
他不知道他怎么睡着的,又好像没有睡。
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回了床上,身上盖了条毯子。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激得他眼皮猛地一跳,付裕安转过头,才惊觉日上三竿了。
他掀开看了自己一眼,又痛心疾首地盖好。
仿佛一整个晚上都悠悠荡荡,整间屋子都没有开灯,像一艘泊在夜色里的船,风太大,湖面上的空气很咸很腥,带着丰沛的水汽。
小姑娘主动又热情,青涩又稚嫩,不停地邀请他,在他垂着眼,绷紧了下颌大力吻她的时候,又只有红着脸,缩在他怀里的份。
宝珠已经出门了,她在床头柜上留了一张字条,“Daddy,我回学校参加运动会啰。”
他抽过来看了一遍,这个字还是写的不太好,只有英文像样,汉字的筋骨完全没撑起来,有空还是得多带着她练练,大约要写上好几本字帖才能见效。
尽管房内空无一人,付裕安还是裹着毯子起了身。
他无法在镜子里和自己赤膊相见,几十年来的礼法约束不允许这种场面发生。
付裕安把自己淋了一遍,重点清洗了一下他的手臂和大腿。
今天周六,他没穿正装,在白色T恤外面叠穿了件蓝色条纹衬衫,一下子倒退了几岁。
付裕安洗漱完,走回房间,把那张狼藉不堪的床单扯下来,拖到阳台上去洗。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睡着的,可能累得不挑地方了。
在家没做过这些,但这段时间洗东西的频率很高,付裕安也锻炼出了技巧。
他把水池放满后,把床单投进去,加入洗衣液,等浸泡了一阵后,再上手搓,最后扔洗衣机里,这样能洗得干净。
就在他揉出一手泡沫时,门铃响了。
付裕安就这么举着手去开,“哪位?”
“哪位?你操碎了心的母亲!”夏芸领着秦露往里进。
这儿地方小,付裕安被挤得往旁边让了让。
他指了下鞋柜,“自己换鞋。”
“你做什么呀老三?”秦露放下手里的几套西装,盯着他问,“洗上衣服了?”
“不是。”付裕安往后退一步,冥想了两秒钟,决定把这话岔过去,“都坐,我去倒水。”
“宝珠呢?”夏芸没坐,她拎着包到处参观上了。
走到还没来得及拉开白纱帘的卧室里,她闻了闻那股未能散出去的气味,老脸一红。
“她去学校了。”付裕安洗干净手,追上去给她端了杯茶,强自镇定地说,“出来,别一来就钻人卧房,没这样做客的。”
夏芸的手指差点戳到他胸口,“你胡闹吧你!宝珠才多大呀,禁得起你......”
“是,我知道,昨天多喝了两杯,下次不会。”付裕安为自己的失控检讨。
夏芸推开他,又视察到了阳台上,要死,床单都皱成这样,三十一的人了,没轻没重。
秦露说:“老三,降温了,你的西服都在这里,脏了你别动啊,我来拿。”
“不用,打扫的阿姨每天都来,她会送去干洗的。”付裕安说。
夏芸喝了口水,“那你又在这里悄摸洗什么床单,害怕做事的人看见?”
付裕安摸了摸鼻子,无奈地说:“总要留点面子。”
“......走。”夏芸把杯子放下,“宝珠也不在,他有什么好看的,放下他的东西。”
“好,慢走。”付裕安连留客的规矩都免了,把她们送到门口。
他吃过早饭,就开车去了q大接人。
付裕安停稳车,到西大操场去找宝珠,有不少人拿着相机在拍照,取景框里,奔跑的身影拖出流动的光痕。
他从跳高区过去的时候,宝珠已经换上衣服,站在起跑线上,脊背弯成待发的弓箭,虽然很瘦,但浑身依旧蓄满了力量。平时穿裙子看不出,换上运动服就很明显,她手臂和腿部的肌肉不少。
枪一响她就跑了出去,速度快得超出旁边的人一大段,跑成一阵追不上的风。
付裕安牵了一下唇。
“付先生?”旁边有个男生挤过来,叫了句他。
付裕安转头,“哦,刘川,你好。”
刘川问:“你好,来看宝珠比赛吗?”
他点头,负着手说,闲话家常的口吻,“你最近怎么样?实习找好了吗?”
“找好了,国庆就去深圳,谢谢您还想着我的事。”刘川说。
付裕安拍了下他的肩,“好好干。”
比赛结束,宝珠毫无悬念地跑了第一名,给她们班加分。
她被几个同学围着,喘了喘气,“跑完了,我先走了啊,晚上还要训练。”
“嘿,你们班拉外援啊,专业运动员一上,我们还比什么?”有其他人不服气。
宝珠听见,扭头说:“什么叫外啊,我就是这个班的人,要把学号报给你吗?”
说完,她甩着马尾就走了。
“宝珠。”隔着人头涌动,付裕安叫了她一句。
她听见了,但操场上人太多,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他抬起的手。
宝珠小跑过来,挽着他往外,“你酒醒了?”
“醒了。”付裕安带她往车边走,低下头,轻声,“昨天没下手太重,让你不舒服吧?”
她望着他,摇头,脸上是运动过后的红晕,没昨晚那么深,“今天还喝酒吗?”
付裕安愣了一下,旋即失笑,“不能再喝了,一会儿吃饭,你提醒我。”
“今天打扮得很年轻,是因为要来学校接我吗?”宝珠上车后,拨开他的衬衫问。
付裕安捉住她乱动的手,“是,怕被男大学生比下去。”
“放心好了,他们比不过你的。”宝珠退回手,系上安全带,“我们去哪里吃饭?”
付裕安说:“在山上的一个园子里,人不少,你方便吗?”
“方便,走吧。”
付裕安往西山上开,路面被正午的阳光晒得发亮,泛着股尘土的热气。
隔着车窗,宝珠看见了不少建筑,但门口总不见什么牌匾,至多一个小小的号数,门也厚重,漆是不反光的深绿。
“这里都已经没人住了?”她问。
付裕安说:“有,但大门长年关闭,都在边上另开一扇小门进出。”
宝珠哦了声,下车后,进到园林深处,一股子凉润的,带着植物气味的清苦就顺着鼻孔钻上来,路也不算直,随山势高高低低地弯着。
她总蹦蹦跳跳,付裕安担心她摔跤,伸长手去牵她。
“没事。”宝珠跳到他身边,抱上他的手,“我刚才跑得快不快?”
“快。”付裕安点头,“我都没看清,从头到尾也不减速,累吗?”
她笑,“这就累啊,太小看我了吧,那自由滑怎么撑得住?”
“好厉害。”付裕安拨了下她的头发,俯身亲了亲。
“嚯!老付行啊,这就给上一口了。”郑云州端着杯茶,站在凉亭二楼,打量着这对情侣。
周覆也哼了声,“我教他丢开脸就是这么用的。我算看出来了,一碰上这宝珠,他头也不疼了,穿着往小伙子靠了,原生家庭的矛盾和痛苦也消失了,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郑云州斜着他,“你哪儿来那么多词?少说两句不行?”
“你少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