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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山壹号》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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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反正,家里总有人在等她……
玛丽拿着两张船票在朱瑾面前晃荡。
“我们运气真好。”她语气轻快,“正好赶上8月3日的夏季公共假期,维多利亚女王号出航。你出院后在家乖乖把自己养好,别浪费这一人将近6万英镑的船票。”
玛丽倒不在乎浪不浪费钱,她更希望这趟行程能让BB猪开心一些。
朱瑾笑了笑:“趁现在还住院,小瑜不在身边,我能睡个好觉。”她握紧拳头给自己鼓劲,“所以我会好好养精神的。”
玛丽闻言叹了口气:“你是好了,家里要吵翻天了。”
沈擎铮有很多的钱,别说把张姨从半山壹号请来专门照顾老婆孩子,就算在异国他乡再雇两个会说中文的月嫂,从来不是问题。
可问题是——比起还在ICU的沈祁安小朋友,沈怀瑜小朋友实在是难伺候,根本不是请多少保姆的问题。
这位刚出生的大小姐,除了睡觉,几乎没有一刻是叫人省心的。
她一睁眼就哭,吃奶的时候短暂安静,喝完立刻继续。哭声洪亮、情绪饱满,半点不像个提前出生的孩子。
沈擎铮甚至荒谬地怀疑,朱瑾那场胎盘早剥,有一半责任得算在这位姐姐太能折腾头上。
朱瑾从手术室出来后,昏睡了近二十个小时。沈擎铮在那期间根本没心思打理这个在玛丽手上哭个没完的小恶魔。一直到朱瑾醒来,该给她看孩子了,他从玛丽手上抱过来的瞬间,她就不哭了。
玛丽抱没用,护士抱没用,就连朱瑾自己抱,也只是勉强安静几分钟。
偏偏落在沈擎铮怀里,小家伙像是有了靠山一样,安静得不像话,都不知道是她还没适应当人,还是一物降一物。
玛丽还担心过是孩子早产,生病了,还是哪里不舒服。可是新生儿的一轮检查下来,她极其健康,甚至比足月出生的还要健壮,肺活量好,心率稳。
因为她太能哭了,出生2天后的检查一完毕,立刻就被医生强烈建议带回家。
约翰确定,沈怀瑜就是纯哭,只是单纯因为……想被爸爸抱。
他来看朱瑾的时候,笑说:“你们中国人不是有句古话吗?”
这个外国佬偏偏会说这句中文——“会哭的孩子有奶喝。”
他本来是想调侃沈擎铮那副腹肌饱满、过分结实的身板抱孩子的荒谬样子,结果完全没有意识到这话其实冒犯了朱瑾。才开奶的她当场红了脸,直接把被子拉过头顶。
而约翰,则被沈擎铮面无表情地请出了病房。
朱瑾是要远行的,两个孩子注定不能喝母乳。她自己也非常坚定,
在她把心情理清楚之前,她不想因为两个孩子被牢牢拴在原地。
沈擎铮也不让,朱瑾还因为撕裂伤躺在床上,更何况她分娩时失血,根本没有那个体力喂养孩子,而且是两个。
可是这不影响她生下孩子后还是涨得难受,她又是第一次生育,什么都不懂,躲在被窝里怎么按摩都涨,甚至越来越硬,越来越疼。
在他们闹离婚后,她居然是因为胸涨得难受,第一次好好跟沈擎铮说话,红着脸要他去找医生救命。
医生给出的解决方案很直接,只要让孩子自然吮吸,就能慢慢解决问题。
最后是朱瑾“请”沈擎铮帮忙。
可一开始真的很疼。
许是因为不是孩子,她格外娇气,又哭又打,还要薅他头发。
沈擎铮只能尽量温柔,花了比任何事都多的耐心,才一口一口地把它嘬通。
——
玛丽正跟朱瑾说着维多利亚女王号长达一百三十天的环球行程,朱瑾听得认真,眼睛亮着,说到精彩处,沈擎铮就拎着张姨做好的汤进来。
玛丽惊叹:“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你女儿肯放你走了?”
其实她巴不得在病房多呆一会,那个大小姐醒着的时候实在是太能哭了,她在家有点耳鸣。
“张久抱着。”沈擎铮把东西放下,走到床边,伸手想去看朱瑾床头的诊疗卡。
朱瑾连忙示意不要靠近,问:“你洗头洗澡了没!”
朱瑾爱干净。
从前孕吐的时候只要稍微弄脏一点就要洗澡,甚至洗头。如今躺在病床上,哪怕每天都有沈擎铮替她擦身、换衣,她仍旧觉得浑身不自在,几次问什么时候才能洗澡。
可这个男人更过分,已经两天没回家,衬衫肩线上还沾着女儿吐过的奶渍,干了也不管,胡子冒青茬,整个人看起来糙汉味十足。
她今早盯着他看了半晌,皱了皱眉:“你是不是……有点臭了?”
朱瑾不喜欢这个style,催着他赶紧回家洗澡,不然要绝交。
沈擎铮知道自己遭人嫌弃,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刻意让她闻到自己头发残留的皂香。
因为经历过生死后,两人的关系反而变得平和。
很多曾经绕不过去的情绪,在真正走到生死关口后,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除了生死,没有什么能妨碍两个本就相爱的人。
更何况他们只相遇了十个月,人生长路漫漫,有的是时间慢慢磨合。
沈擎铮把张姨做的番茄牛肉汤分装到小碗里,替她晾凉。
朱瑾侧头看着那碗汤,看不见内容,只是想起生产前刷到的一堆帖子,又联想到昨晚半夜那点难以启齿的经历,脸有点热,语气不太高兴:“是下奶的汤吗?我不想喝那种东西。”
知道这汤怎么来的玛丽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沈擎铮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你不要。”
他索性掀开保温桶给朱瑾看桶底:“番茄牛肉汤,酸的。我看你不太吃得下医院的饭菜,书芹说你喜欢这个,就叫人做给你开开胃,不是要给你下奶。”
沈擎铮把吃的都摆好,又把病床调到合适的高度,扶着她坐好,确认她能舒服地半躺着喝汤,这才起身往外走。
毕竟,除了朱瑾,他们还有个在ICU里的儿子。
玛丽看他出门,转头问朱瑾:“BB猪,你不生气啦?”
朱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还气呢。”她语气轻快,“得玩够了,才不会生气。”
玛丽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朱瑾皮肤薄,外国护士扎针技术又一般,小臂青了一块,不方便乱动。玛丽想留下来,争着要给她喂汤,她却有些不好意思,用左手磕磕绊绊地自己舀着吃。
牛肉炖得都化成一丝丝纤维了,汤确实酸酸的,正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吃了几口,忽然低声问:“他……还是不太高兴?”
玛丽不以为然:“你现在这样,儿子还在ICU,女儿在家里哭,他能高兴才怪。”
“……”
朱瑾默默想:别说了,再说她就要开始同情他了。
玛丽其实也明白,语气放缓了些:“你别管他。家里有保姆,有我在,他把你和小祈照顾好就行。”
朱瑾听着,心里却多少有些愧疚。
如果他们当父母的能再坚持一点时间,让孩子在肚子里多待几天,或许小祁安也不会这么虚弱。
她偷看玛丽,被当场抓住,索性小声问:“玛丽,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啊?”
玛丽一愣,随即爽朗地大笑:“你不负责任,那我算什么?”
朱瑾一下子哑语。
玛丽劝慰她:“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能花钱请专业的人,干嘛非得把自己熬得这么惨?你自己都是个孩子咯,先把自己照顾好。”
她宠溺地轻轻捏了捏朱瑾的脸颊,补了一句:“要是生孩子养孩子都得我们女人来,那要他们男人干什么?”
这话,偏偏被沈擎铮听了个正着。
他人还没进来,声音先到了:“……我能赚钱养家。”
玛丽回头一眼,她儿子耷拉着眼角,又是那副惨兮兮的样子。
朱瑾叹了口气。
她自己已经开始走出来了,但显然,“产后抑郁”的是沈擎铮。
她朝他招了招手。
男人几乎是本能地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
朱瑾看着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你不是说,躺着都能赚钱吗?”
“……”男人不说话。
朱瑾接着道:“那不如你就休息一阵子,在家带带孩子?”
沈擎铮一脸凄凉,带着点认命的意味:“……行吧。”
哎呦,哎呦,好可怜,好委屈哦……
沈擎铮那副低眉顺眼、事事依她的样子,让朱瑾心里生出一点小小的报复快感。
她把碗往前轻轻一推,耍起性子来:“我不想吃了。”
“怎么了?不好吃吗?”沈擎铮立刻皱眉。
他自己刚刚尝过,明明酸得正好。他用勺子拨了拨碗底,还有不少肉丝,舀起一勺满满肉丝递到她唇边,语气放得很软,“就剩两口了,吃完吧。再坚持两天就能出院了,到时候我让张姨给你做大餐。”
朱瑾小眼睛瞥他,道:“我不想吃,塞牙缝。”
沈擎铮已经开始认真思考,下次是不是该让张姨把肉剁得更细一点,索性打成肉泥。好在朱瑾已经自己开始点菜,然后慢吞吞地补了一句:“你喂我,我手疼。”
他这才反应过来,失笑了一下,顺从地用勺子压着碗底,只盛汤,一口一口地喂她。
朱瑾恢复了饮食就想上厕所,这很正常。
可她身上还有生姐姐时留下的撕裂伤,搞得她有些舍不得早上护士拔走的尿管。
她催促玛丽替她去看看儿子,然后对沈擎铮道:“你抱我去厕所吧,然后叫阿姨进来,我想上厕所。”
沈擎铮迟疑了。
前两天她卧床不能动,是他从上到下把她擦得干干净净的,就连下面的花瓣,他都仔仔细细拨开用温水清理干净的。
所以他看得见撕裂发红的伤口,也知道她下面淅淅沥沥地还在流血。
可这些朱瑾都不知道,甚至连自己弯腰都做不到,反正只知道肚子疼、屁股疼,具体哪疼,不清楚,都疼。
见他站着不动,她不耐烦了:“你想憋死我吗?快点!”
沈擎铮只好赶忙先去卫生间,把马桶圈用酒精湿巾仔细擦过,才把她抱进去,让她坐下。
朱瑾已经脱裤子坐着了,他却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
朱瑾彻底无语了,“你快出去,让阿姨进来。”
沈擎铮皱眉道:“我等你,然后我帮你——”
“你在这里我上不出来!”朱瑾觉得他又犯病了,火气一下子上来,“我想要体面!不想等以后有一天你跟我吵架的时候,拿你给我擦过屁股作为道德绑架的筹码,懂吗!”
“我懂,我懂……”沈擎铮投降地走出去,换了钱特别好赚什么事都有孩子爸爸抢着干的护工阿姨进来。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回头,又叮嘱她上厕所不要用力慢慢来,被她眼睛瞪着,他才彻底关门。
沈擎铮坐回病房沙发,打开电脑回邮件,却心不在焉。
他觉得太久了,想进去看看。
他告诫自己要忍耐,想到朱瑾可能会生气,想到她要平等、要体面、要隐私,就又控制不住地焦躁,烦躁地敲键盘。
等了好久,终于,护工阿姨从卫生间出来。
沈擎铮看着她出去,可是他的Honey呢?!
他终于可以凑上前去,在半掩着的厕所门外探头探脑道:“Honey,你好了吗?”
朱瑾的声音脆生生地道:“你等等,我擦屁股。”
沈擎铮心里“咯噔”一下。
他几乎立刻想炒掉这个护工,做事怎么留手尾的。
“你等一下,我进去帮你。”
“你别进来!”朱瑾立刻拒绝。
她看着血呼啦差的纸巾,又试探地闻了闻。
“Honey,你让我进去。”
男人觉得老费劲了,要是从前,他哪需要管那么多,直接进去就是了。
“是不是疼?医生跟我说过怎么处理的,没事的,不丢人。”
朱瑾把纸巾丢进去马桶,慢慢扶着洗手台站起来,然后一键把那张看了让人犯恶心的纸巾冲下去。
她因为肚子很难卷腹,又插着管子,根本不知道生完孩子身体是那么叫人难堪。要不是刚才以为自己又流血而害怕,被护工解释了会有好几周的恶露排出,否则她在这个穿袍子就彪英语的地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经历什么。
想到沈擎铮这两天都给自己擦身子,她刚在丈夫面前捍卫的那点体面,全没了。
沈擎铮获批进来的时候,朱瑾泪眼婆娑地抬眼看他。
他甚至不用多猜,就知道她肯定是上一回厕所把自己上焦虑了。
沈擎铮什么都没问,直接把人抱回床上,一边抽湿巾给她擦干净,一边轻声道:“医生说,住院期间你要多躺着,别拉扯伤口,这样伤口以后才能好看,而且能早点下床走路,多走走身体里的东西就可以排得快一些。”
朱瑾含着眼泪沉默不语,沈擎铮就把她接下来身体康复会遇到的一五一十给她科普了一便,比刚才护工说的详细多了。
朱瑾自觉脸皮已经算厚了。
但是有人每天盯着自己下面,替自己擦洗流出的恶露血块,这对才二十出头的姑娘来说,再厚的脸皮都扛不住。
她最后有些恼羞成怒:“有护工,你这么积极干什么!”
沈擎铮心里下意识闪过一句:你啥地方我没看过?
但是他没脱口而出,只低声道:“我怕阿姨不够细心,你的伤口还没好。”
“她是专业的!”朱瑾直接顶回去,“我不要你这样!你这样弄得好像我欠你的一样!”
这话说得重。
沈擎铮立刻表态:“我自愿的!你生了孩子,我合理该把你照顾好的。”
他顿了顿,像是怕她不信,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怕我以后借这个事情发挥,我给你立字据。要是以后我拿这种事情跟你邀功,叫我老了也躺在病床的时候,随便你怎么欺负折磨我,都不得好死。”
毕竟已经丢人了,她本来只是马后炮似的抗议和试探,因为这些就是自己想要的。
结果他这么说,叫她又想到他要威胁自己,反而更生气了。
“你在说什么!”她气得眼眶发红,“我只是让你别这样,你突然咒自己干嘛!”
眼见着又要吵起来,沈擎铮情绪却很稳定。
他没反驳,也没急着解释,低声道:“你别急,你听我把话说完。”
朱瑾一平静下来就没有那么急眼了,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情绪:“你说。”
沈擎铮看着她,道:“我说了你可能不高兴。但是我想了好久,你要我现在给你完全平等的关系,对我来说,真的很难。”
朱瑾有些失望,她原以为,经历过生死,他至少能被要挟着改一点,再不济至少会装模作样地哄一哄她。
果然生完孩子,男人就会变吗?
她鼻子发酸,却仍旧坚持,“我不会放弃的,你做不到我们就算了。”
沈擎铮没有反驳,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你没听懂。”他说,“我大你十来岁。”
“我注定是要比你早一步离开这个世界的。”
朱瑾发愣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一副要交代后事的样子。
沈擎铮坐在病床上摸了摸她的头,“不管我们怎么样,你才这点年纪就生了孩子,接下来还要照顾孩子们。我们要是再过几十年,一起走到老了,我糊涂了,走不动了……反过来还得让你照顾我。我躺在医院是动不了,连翻身都要人帮,那时候只会比我现在做的更难。”
他苦笑了一下:“所以这样算下来,你一辈子都不会亏欠我。不管我做什么,做多好,在我死之前,永远都是我欠你的。”
朱瑾胸口忽然一堵。
这些,她从来没想过。
他们未来的几十年后会是怎么样的,在她脑子里一直都是模糊的。
甚至怀上孩子后,她并没有多少对孩子的母爱。直到今天,她都没有把照顾孩子看成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因为她自己,也是个孩子。
更别提等到老了,走不动了,得躺病床上的时候了。
就像沈擎铮说的,她年纪还那么小,小到根本不会思考这些问题。
但她的男人却不同,他经历过家庭破碎,经历过资本风雨,更是从大家族的继承斗争中钻营出来的,他比年轻的朱瑾更明白,生活远不只快乐至上、纸醉金迷、三餐温饱就够了。
好在对朱瑾来说,这种想象并不难。
因为她这时候,就躺在医院,正毫无尊严的任人摆布。
她好似明白了一些,又好像不明白。她只知道,男人正需要安慰。她有些肤浅道:“那你对我好一点,等你老了,我也会对你很好……”
“可能是因为你刚生完孩子,所以你自己没有太多感觉。但在我眼里,你这个年纪,其实还是个孩子。”
他没有居高临下,只是陈述事实。
“你本该去读书、去玩、去享受世界。现在的你,对我来说真的很小,小到我总觉得哪里都不放心,怎么都想多看一眼、多管一点。”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权衡措辞。
“所以现在的我……也许没办法像你希望的那样,跟你有势均力敌的关系。我可能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忍不住自以为是地去安排、去干涉你的人生。”
沈擎铮说到这,他急急地坦白道,“但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为了你好,想保护你,才那么做的。或者至少,再等你到我这个年纪,等孩子们能保障你在沈家的权益了,等你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我们一定会是你要的那种关系。”
看朱瑾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噼里啪啦地滚下来,沈擎铮急切白咧地怕她又说要离婚的话。
可有些话不说,他只怕朱瑾上了船,看过了世界,就再也不想他,再也不回来了。
“我一定改,真的!”他急切地补充,“真的会改。”
“你要是觉得我又让你不舒服了,你就生气、就骂我、就打我,我一定知道是我错了。”
朱瑾她从来没指望一个人能一夜之间为了她改头换面。
她要的不过就是他在乎她,不只是在乎她好不好,而是在乎她的想法,在乎她这个人。
她妥协似地说道:“以后……你要是不改,就离婚。”
她说的还是要离婚,沈擎铮怔在原地,可是心念一转,缓刑也可以。
他猛地把人抱进怀里,这一次,却是真正松了一口气。
“好。”他终于说。
只要不是现在、不是立刻、不是彻底失去她。
就算拿离婚当绳子拴着他,也好。
朱瑾看他总算乐呵呵的,推了他一把:“还有。以后不要单独见我姐了,我不想你见她。”
“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单独跟你姐见面的!”沈擎铮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怕了,虽然那次是因为药物的关系,虽然他能够一眼分辨她们姐妹,但是那一夜的意外成了他一生的噩梦了,那份恐惧也足够让他避之不及。
朱瑾猜她姐大抵也不会乐意见他,毕竟她会去参加葬礼这事本就很匪夷所思。
她又道:“还有啊!以后你不许偷看我的手机。”
沈擎铮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朱瑾颇为无奈,冷哼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晚上老是偷看我的手机吗?”
男人又耷拉下嘴角,道:“知道了……”
他看她还绷着脸,干脆掏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那我的也给你看,好了吧?”
夫妻之间的信任,要修补其实并不复杂。
不过是坦荡二字。
“这还差不多……”
朱瑾接过手机,熟门熟路地拿他的手指解锁,开始翻他的即时通讯工具。
沈擎铮当然坦坦荡荡,毕竟他从认识她之后,光顾她一个人就已经够消磨时间了。
只是,他还是没忍住,想争取一点丈夫的权限。
他试探问:“Honey,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朱瑾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翻他男人味十足的通讯录:“说。”
她当然乐意商量,有商有量才是一家人嘛。
男人有些紧张,但是不说就相当于主动放弃机会,这不符合他做事的风格。
“就是,以后……我们能不能换着看……”
朱瑾挑了一下眉,两人同时沉默。
她有把他逼到这种地步吗?这么怕她吗?
可男人没退缩,只是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眼神看着她。
最后是朱瑾自己敌不过他越发可怜的眼神。
“你不知道疑心生暗鬼吗?”她提醒他,“到时候我们没事也要吵架。”
毕竟男人有钱有势,认识的男男女女比她多多了。这个疑心以后只怕是自己生的,而男人平白被自己拷打。
朱瑾想,吃亏的是他自己才是。
“你别后悔?”
“不后悔!不后悔!”沈擎铮闻言一笑,“你随时查,我就……偶尔看一下。”
朱瑾其实很怀疑他这个偶尔是不是一天偶尔看一次。
她在心里笑他,嘴上却没好气道:“行吧。”
一个星期转瞬即逝。
朱瑾出院回到别墅,很快就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大小姐的脾气。
在张姨的手把手教学下,她已经能熟练地抱孩子、换尿布、喂奶、拍嗝,流程一点不差。
但是,亲妈根本镇不住女儿。
这位大小姐一醒来就哭,一哭就非要爸爸抱。
只要沈擎铮不在视线范围内,她的哭声就像报警器一样,毫不留情。
所幸朱瑾回了别墅之后,沈擎铮不用再频繁地医院、别墅两头跑。他把女儿随时带在身边,好让朱瑾有一个清净的产后修复时光,不至于耳鸣。
沈擎铮身在异国,工作基本转为线上。
有时视频会议正开着,对面是投资人或高管,甚至即便对面是客户,镜头里这个冷峻寡言的男人,还是会忽然从画面外拿出一个小玩具,轻轻晃出沙拉拉地轻响。甚至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摸出一个小婴儿抱着扛在肩头,还一边听汇报、谈生意,一边不动声色地轻拍哄睡。
仿佛这两件事,本就可以并行不悖。
好在女儿在爸爸怀里一哄就睡,好在西方资本社会的大佬们都爱用爱妻顾家的个人形象给自己增加商誉。
小祁安在医院住了将近一个月,也终于顺利出院。
相比姐姐,他简直乖得不像话。
哭就是饿了,哭就是该换尿布了,其余时间不是睁着眼睛发呆,就是安安静静地睡觉。
这孩子一点也不需要人抱,不黏人,也不折腾,几乎不需要父母额外操心。
朱瑾甚至有些担心,会不会长大后是个小傻子。
反正都是听天由命了。
因为要照顾孩子,沈擎铮主动减少了许多必须出差的业务。
可也正因如此,他反而腾出了心力,重新审视这些年被他忽略的集团事务,评估现在擎昊资本手头的项目。
擎昊资本因此调整了投资战略,甚至他已故哥哥原来管理的集团也做了业务调整。
这些看似为了家庭被迫的取舍,反倒在几年之后,成了财经媒体眼中超前成功的战略眼光。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即便朱瑾和沈擎铮约定了一种几乎“无秘密”的相处方式,也无法改变她要踏上寻找自我的旅程。
沈擎铮当时给她们定了余票中能拿到的最好的豪华套房,如今他在南安普敦的码头给她们送行。
从几天前开始,男人就不停叮嘱玛丽一定要照顾好朱瑾,现在临别之际,沈擎铮所有的叮咛都是对着朱瑾说。
“无论游轮上的通信费用多贵,一定要联系我,咱们家不差那点电话费!给我打电话,发信息也行,听听孩子们声音……你要听玛丽的话,下船后一定要跟着她,别被人拐了,外面坏人很多……遇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不管在哪个国家我都能找人帮你。”
她的丈夫还是那么的絮絮叨叨,婆婆妈妈。
朱瑾听着,只笑,不反驳,一律说好。
可环球航行,本就是一场与世隔绝的旅行。
朱瑾最终还是狠下心来,整整两个月,没有主动联系过沈擎铮。
她让自己真正地漂在海上。
没有身份,没有角色,只有辽阔的海平线,和慢慢重新找回来的自己。
她总算可以任性到底。
反正,家里总有人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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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整个故事的一切,都基于朱瑾才20岁就怀上了孩子,而沈擎铮是个年上的成功人士。
说实话,我本打算把沈某设定成接近40岁的真正老男人的,但是,我怕没人看我的文(PTSD了[害怕]我没成绩已经200w字了,这本文到今天2500收真的非常难……),我就为了成绩折腰了。
主旨就是:
爱需要平等,而平等需要双方共同成长,尤其是年轻一方需要先找到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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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猪猪爱他,所以她愿意妥协、理解、等待他的改变;
因为沈某爱她,所以他总忍不住控制、操心,无法立刻给出她想要的“平等”,总觉得要等她再长大一点才行。
这就是年龄差和身份差的矛盾了。
大抵就是这样的一个矛盾了,不管遇到再怎么深情的男人,最后猪猪都得长大才行。
猪猪想要的势均力敌,想要的尊重和理解,不仅要男人肯给,还得她自己独立了,才能真正拥有。所以猪猪是必须从这段关系中脱离,从溺爱中离开,才能摆脱沈某的“都是为了你好”。只要猪猪一天不能变得独立强大,那么导致猪猪委屈的事情,就会在他们的未来中不停的冒出来。只要她还依赖着他的“溺爱”,那些让她委屈的事情就还会因为沈某爱她所作的宠溺而不断发生。这不是爱不够深,而是现实的问题。
而沈某这个老男人,因为他年纪大,人生经验比朱瑾丰富,他的爱里总是带着现实的考量,这种关心注定有时候反而会让爱人窒息。所以他会觉得自己付出了爱和行动,不仅得不到回报,甚至让爱人便糟糕,他也会委屈,他的委屈更像是自责,需要爱人的理解才能化解。
当然拉~我说得比较复杂。
大家可以简单理解为,旅游可以让女人心情变好~[狗头叼玫瑰]敢自己带小孩让老婆出远门一个人旅游的男人是好男人~反正我就是这么想的~
遇事不决,旅游+shopping!耶![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