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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我问你,20岁的时候你……
朱瑾好不容易入睡,可后半夜还是醒了。
她抱着那条被当作“三八线”的长条抱枕,辗转反侧,越躺越清醒。
她本以为是孕期夜尿多,自己才睡不着。
伦敦的卧室比较小,起床去厕所也就几步路,比起在半山壹号轻松了许多。
可等到她把膀胱都排空了,久久不想上厕所了,她还是睡不着。
大抵是身边没人吧。
这个念头像是不小心被戳破的气泡,一冒出来,便再也按不回去。
朱瑾想到自己白天给孩子找了一个很不错的名字。她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越念越觉得合适,想着等早上九点半以后再给沈擎铮发消息。
那个时间点,国内应该已经是夜里,他或许能稍微喘口气。
她索性拿出手机,继续刷育儿攻略。明明孩子不需要她亲自带,张姨已经被专门请过来负责一切,可她难得有了点做母亲的自觉,自然不会放过。
但是她总能刷到关于生产困难、产后恢复难的帖子,一刷到她就划掉,一直到她的首页变成她成功给自己制造的信息茧房,再也刷不到那些让人糟心的东西,才让她稍微安心一点。
就在这时,一条信息忽然跳了出来,是蔺舒怀发的。
对面问她——你生完孩子了?!你丈夫是沈擎铮?!
后面还跟着三个一模一样的疑问表情包。
朱瑾盯着屏幕,愣了几秒。这已经不是旁敲侧击,而是点名道姓。
她下意识地找理由,难道是沈擎铮在沈家那边,又被人逼着说了什么?
朱瑾没回。
她假装没看到,继续在网上挖红薯,继续翻那些关于婴儿喂养、产后恢复的帖子。
可没过多久,对方又发来。
——你跟沈先生结婚这件事,上次直接告诉我就好了嘛。
——我妈还在我小姨妈面前信誓旦旦说不是你。
——现在搞得我们挺尴尬的。
朱瑾轻轻抿了下唇。
她几乎可以确定,沈擎铮还是把自己供出去了。
但那本就是他自己要隐瞒的,朱瑾无所谓,只是担心他而已。
朱瑾的家庭关系一向简单,甚至可以说,她真正参与家庭生活的时间并不长。
很多需要置身其中去积累经验的家庭大事,她都很陌生。
可唯独丧事,她懂。
她的外公外婆,都是在沈迎秋出事后陆续离世的。在那样的场合里,谁该站在什么位置、谁该露面、谁的缺席会被放大,她都清楚。
朱瑾忍不住想,沈擎铮将已婚的事情说出去后,自己作为他的妻子却没有参加沈老太太的丧事,要是有人借题发挥为难他,那他此刻,恐怕会很不好受。
反正,再过半个月她就要生产了。她又在国外,天高皇帝远,说句难听的,谁也管不到她。
想到这里,朱瑾忽然觉得,蔺舒怀的信息,或许可以回复一下。
哪怕只是圆几句话,也许能替沈擎铮挡掉一点不必要的麻烦。
她正低头思索着该怎么回,对面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你待会来一下,我有很重要的话跟你说。
——我在院子里的那棵花树下等你。
还附带了一张照片。
朱瑾点开。
别的先不说,庭院布置得极好,花木扶疏,小桥流水,经过精心打理的中式园林景观,一眼富贵。只是照片里几个偶然入镜的人,穿着麻服,气氛肃穆。
朱瑾便知道,蔺舒怀以亲戚的身份,正在参加沈家的丧事。
连蔺舒怀都去了,而自己……
最终,她只回了一句——抱歉,我不在那,去不了。
发送成功后,那点对孩子的期待也没了,屏幕重新暗了下去。
她闭着眼睛等天亮,心口堵得慌。
————
蔺舒怀压低声音,对朱瑶道:“你这人真是的,都到这儿了,怎么忽然就摆起谱来了?”
朱瑶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接,只能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蔺舒怀上下打量她,见面前的人比记忆中生疏了许多,语气也冷了点。她伸手就要拽人:“走,我们去隔壁说。”
金兰立刻也伸手抓住对方拽人的胳膊,道:“不好意思,我父亲说让我们在这里等他。”
寿宴那天,被推到沈擎铮面前的年轻女孩并不少,金兰自然记不得每一个人。可蔺舒怀,却记得金兰。
她愣了一下,随即放软语气:“金兰,我们就到边上聊两句,不会耽误很久的。”
金兰跟朱瑶对视一眼,片刻后,她摇头:“不了!要是父亲回来找不到我们,会不高兴。”
蔺舒怀皱了皱眉。
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朱瑾嫁进这样的家,被丈夫管着也就算了,怎么连养女都能管起后妈的事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反而生出几分庆幸,庆幸自己很快就对沈擎铮祛魅。
同时,对朱瑾的同情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叹了口气:“算了,那就在这儿说吧。”
朱瑶根本不想和她寒暄,语气干脆:“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这么多人盯着。”
这并不是朱瑶装模做样,因为陈太太已经回过头瞧她们两次了。
蔺舒怀来,本是想问她,那天在服装店里,为什么要含糊其辞糊弄自己。
不过现在这个场合她也不好兴师问罪了,她走到朱瑶身后与她并肩,压低声音道:“你知道前几天的事吗?你现在在他们家,可是遭人记恨,你还敢来?”
若是别的话,朱瑶大概也就敷衍过去了,可这一句,却让她生出几分真切的好奇。
朱瑶主动问:“我做什么招人恨了?”
蔺舒怀盯着她看了两秒。
之前见她,明明还灵动又狡黠,说话绕弯子,心眼不少,可这会怎么就木头脑袋起来了?
“过世的沈老太太几乎把遗产都给了你,这还不找人记恨吗!”
她瞥见不远处的陈太太,拉了下朱瑶的胳膊在她耳后低声道:“老太太的亲儿子都没捞到半点,你怎么那么能啊!”
声音虽小,可是不只是朱瑶听到了,金兰也听到了。
简言之就是老太太偏心素未谋面的孙媳妇,朱瑾因此平白成了靶子。
刚替朱瑾签了字的朱瑶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闻言只是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又不是我求来的。老人家有自己的想法,这也要怪我?”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蔺舒怀叹气,“反正我劝你一句,今天别出风头。”
蔺舒怀本就是陪着家里人来吊唁的,也不能久留。该说的说完,心里那点憋着的情绪却还是没散。
“还有啊,你既然带了手机那要看信息啊!”她对“朱瑾”此刻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显然有些不快,“我觉得你现在对我的态度很不友好,你这样子非常伤人!我好心来提醒你,你不至于把我当成他们家里那些人吧?”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委屈。
“上次你打电话来打听你老公做什么生意的,我难道没有帮你吗?”
说到这里蔺舒怀又觉得说不上来的奇怪,“你们夫妻感情很差吗?自己老公的事,你不问他,跑来问我?”
她苦笑了一下,“上次我们见面后,我妈还信誓旦旦跟姨妈说你不是沈先生的结婚对象。现在好了,你跟你老公成双成对地出现,连肚子里的孩子都生下来了,害我们刚才被冷嘲热讽了一顿。”
蔺舒怀越发觉得自己白费劲被人耍了两回三回,甚至她觉得朱瑾跟她丈夫沈擎铮属于什么锅配什么盖,都是奇怪的人,根本不该深交。
见对方依旧没有半分亲近的意思,蔺舒怀索性收了话头:“算了,你自求多福吧。”
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有人忽然拉住了她。
朱瑶听得出妹妹这个朋友是真心为她好的,她露出这次丧礼至今最亲切的笑容。
“谢谢你。”
蔺舒怀有两秒钟的停顿,什么也没说地跟她母亲走了。
朱瑶目送蔺舒怀离开,她问金兰:“你知道她是谁吗?”
金兰摇摇头,“不太清楚,只知道之前她曾经是要被当成结婚对象介绍给我父亲的,不过那时候姐姐已经来我们家了。”
朱瑶一愣。
她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随即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朱瑾都住进你们家了,还有人给他介绍结婚对象?”
她一只手叉在腰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凉凉地问:“你父亲以前……很受欢迎吗?”
金兰听出她话里的锋芒,谨慎地拿捏着分寸:“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自从朱瑾姐怀孕后,我父亲就洁身自好,天天在家陪她。”
“怎么?”朱瑶眉头立刻拧起来,“你的意思是,她没怀孕之前,你爸就不洁身自好了是吧?”
金兰一听就知道她想偏了,连忙解释:“不是这个意思。他们是先有孩子,后来才结婚的。”
朱瑶一时间没说话。
她一直不知道这事,就连母亲沈迎秋,也从未提过半句。
原来不是先结婚,再怀孕。
而是在没有任何名分、没有任何保障的时候,她妹妹就已经先怀孕了。
朱瑶心里已经压下了一团火,她没有继续为难金兰。
这团火,在沈擎铮送她们两人去参加答谢宴的时候,终于找到了出口。
沈擎铮手握方向盘,在后视镜里瞥了眼后座的两人。若非她是朱瑾的亲姐姐,又恰逢这个节骨眼,是他有求于人,不然这两个人都得被他丢下车。
金兰先一步替他开口解释:“他们有孩子确实是意外,但他们是相爱的。”
“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朱瑶直接打断,身体前倾,语气毫不留情,“事实就是——在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的时候,我妹妹已经怀孕了,对不对?”
今天最后的任务就在眼前,沈擎铮想要回避这个质问,但是想到朱瑾,他心中叹息,只能承认,“那时候在邮轮上,朱瑾被人下了药,我们是逼不得已,是个意外。”
“该死的家伙!”朱瑶用力地把真皮座椅拍出了一声巨响,她探出身子道,“你这是强女干!你这是诱骗!”
朱瑶冷硬的指控字字落在车厢里,毫不修饰,毫不退让。
车厢里的空气像是瞬间被冻结。
金兰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而沈擎铮,依旧握着方向盘,一句话也没说。
朱瑶看他们不说话,没好气地冷笑:“难怪我总觉得,我妹妹不应该年纪轻轻就结婚生孩子。”
朱瑶忽然探身向前,从后座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臂。沈擎铮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手指几乎嵌进西装布料里,充满攻击性。
“那时候我妹妹几岁?19?还是20?”
“一个刚刚成年的女孩,跟一个有钱、有权、三十几岁的男人有了孩子?”
“你告诉我这中间只是意外?”
沈擎铮脸上的线条绷紧了,他注视着前方的路,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仍旧没有立刻反驳。
金兰的身体却明显僵住了,没想到朱瑶这么激动。她的目光在朱瑶冷硬的侧脸,和父亲沉默的背影之间来回游移。
她第一次见到朱瑾的时候就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那时候她的笑容踏实又温暖。那样的笑容,让人很难去怀疑什么。
金兰伸手去拉朱瑶的手腕,急切道:“朱瑾姐是自愿的!他们是相爱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希望用这句话来为此刻解围。
“自愿?”
朱瑶没有松手,她转过头看着金兰,眼神锐利。
“金兰,你今年也17了。我问你,20岁的时候你会干什么?想必你不会中断学业、放弃事业,冒着生命危险去生孩子,跟一个男人绑定一生吧!”
金兰嘴唇动了动,她想反驳,但那种迟疑堵在她胸口,她发现自己找不到一句真正站得住脚的话。
朱瑶继续道,语速不快,却句句往要害里戳:“一个刚成年的女孩子,面对你父亲这样有社会地位的男人,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自愿吗?”
她看着沈擎铮,“在这种人生经验全方位优势的碾压下,根本没有真正的选择,那只是诱骗!”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沈擎铮终于转过头,与朱瑶愤怒的目光正面相对。
“我承认怀孕是意外,但我没有诱骗你妹妹。”
他声音低沉,“在邮轮上,她是清醒的,她知道我是谁。我们在同一个房间里待了两天,她很清楚发生了什么。我承认怀孕的责任在我,但后来的一切,包括结婚,都不是因为孩子,纯粹就是因为我们相爱了。”
“哦?这就是你的辩护词?”
朱瑶嗤笑了一声,眼底没有半点动摇。
“如你说的,那是意外。可在船上朱瑾能对你说不吗?”
“你那么有钱,有无数的方式可以处理这个意外,包括让我妹妹堕胎。”
“可你什么都没有做,而是任由一切发生!”
“有了孩子之后,她能对你说不吗?”
朱瑶连续的叩问让人难以招架,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直到后方车辆不耐烦地按响喇叭,沈擎铮才重新看向前方,车子缓缓启动。
朱瑶松开手,跌坐回座位上,“生米煮成熟饭,用意外怀孕制造既定事实。你再用责任和优越感来让我妹妹催生所谓的爱情。”
她的声音充满讽刺,“沈先生,你可能是真的爱我妹妹。”
“但是我妹妹嫁入豪门,到底是因为爱情,还是因为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说服自己这是爱情?”
“你自己,分得清吗?”
金兰小声反驳:“但是他们现在真的很幸福,朱瑾姐说她爱父亲……”
“金兰,这就是问题所在。”朱瑶叹了口气,“或许我妹妹根本已经相信了你父亲用钱和爱情做的包装,她可能真的认为这是一场浪漫的意外,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意识到他们是不平等的。”
她转头看金兰,“放弃孩子是需要背负道德谴责的,她的选择早就被你父亲和孩子限制住了。”
朱瑶越发冷静了,她想清楚了。
朱瑾一直告诉她,她是有选择的,她是可以全身而退的。
可真正的问题从来不在朱瑾身上,而是面对这个男人,他的家世背景,朱瑾真的有选择权吗?
车窗外的街景在飞速后退,霓虹灯在玻璃上映出破碎的光影。
沈擎铮一向自负地确信朱瑾已经爱上自己了,确信到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可朱瑶的话,却像一根极细的针,精准地扎进了他一直回避的地方。
朱瑾一开始确实想要堕胎。
朱瑾一开始确实对他并没有感情。
一切的转折,都始于那份对自己不过尔尔却对朱瑾而言近乎天价的协议,都是从半山壹号这座豪宅开始。从那里开始,她逐渐学会依赖他,也是从那里开始,她慢慢说爱他。
沈擎铮从前步步为营地占有朱瑾,而如今,却亲手织了一张网,把自己困在其中。
方向盘上,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关节泛出微微的白。
他只承认他对朱瑾是有责任的,他拒绝承认错误。
他还是倔强地认为他和朱瑾之间,本就没有过错!
那个意外,根本就不是他们造成的。
那不该被定义为肮脏、不正当、不堪的开始,在他心里,一直是一种命中注定的浪漫。
车子驶入酒店停车场,在引擎熄火的寂静中,沈擎铮却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
他的侧脸在来往车灯的映照下忽明忽暗,轮廓显得异常冷硬。
“等朱瑾生完孩子,”
良久,沈擎铮总算回应,“你可以亲自问她,她的感受是不是如你说的那么不堪!”
“我会的。”朱瑶审视着这个男人,“但我也要告诉你,沈先生。爱情不能为你们不正当的开始正名,你和我妹妹的关系,本来就是不对等的,更何况你们现在还在用婚姻和爱情把这包装成佳话。”
“朱瑶,”他的语气出奇地平静,“你的控诉,有一些,我接受。”
“我确实在某些地方,亏欠了她。”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立足点。
“但有一点你错了!朱瑾从来不是你以为的那种被动受害者。她知道她要什么,即便她只有20岁,就算她只是为了我的钱,她也比大多数人清醒。”
沈擎铮咬牙笃定道:“我们的婚姻,是她权衡后的选择。”
话说出口的那一
刻,他像是终于说服了自己。
他这才动手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时又补了一句:“我也不会让我们的婚姻和两个孩子,成为她的牢笼。”
金兰跟着下了车,她回头看了一眼仍坐着不动的朱瑶,小心翼翼地提醒:“我们进去吧……不管怎么样,沈家的人都在等着朱瑾姐……”
朱瑶这才被拉回现实——她如今在这里的身份根本就是自己的妹妹。
她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下了车,赴这场鸿门宴。
沈家毕竟是延续百年的大家族,不只是直系亲眷、远房宗亲,还有几家旧交世故,和一些特地来送沈老太太最后一程的人。一场答谢宴,生生把本市能订到的最大宴会厅都包了下来。
水晶灯亮得通明,密密麻麻的餐桌排开,几乎看不到尽头。
开席前,沈长春和沈擎铮先后起身,向在座的亲戚宾客致谢。朱瑶被安排坐在沈擎铮身侧,是主桌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位置显眼,人也显眼。
她安静地坐着,只低头吃饭,不与旁人寒暄。
可即便如此,目光还是一波一波地落在她身上。
沈擎铮的这位朱太太,从春节至今被藏得太深,如今却偏偏在丧礼这样的场合露面——过于招摇了。
起初,沈擎铮按规矩带着她,去给各家长辈敬酒。
后来,甚至不用他引着,一些年纪稍长、辈分模糊的亲戚,竟也端着杯子,主动过来寒暄。
前几杯大家看朱瑶是个年轻姑娘,还能被酒量不济敷衍。
可几轮下来,众人渐渐发现,这位朱太太酒到杯干,神色始终清醒,根本就是能喝的。
很快,几桌平辈也跟着起身,端着酒杯凑过来,美其名曰没喝上喜酒,在这回补。
在老人白事的答谢宴,说这话本就有些荒唐。几位长辈脸色明显沉了沉,却没人出声制止,默许人来人往地劝酒。
朱瑶看在眼里。她不想让朱瑾日后回沈家,像欠人情一样被人拿同样的目光打量、刁难。
索性站起身来,一句一句地道谢,递来的酒杯,她一杯不落,举起便喝。
她已经过了二十岁,合法饮酒。
更何况,刚才车里的那些话,也堵在她的心口,正需要一点酒精。
金兰在小辈那桌,注意到的时候小辈那边已经开始架秧子起哄。
她立刻去找沈擎铮。
沈擎铮敬完一桌回来,远远就看见那一圈人围着朱瑶。
他心中一沉,难得生出几分懊悔——不该因为她不是朱瑾,就放任她独自坐在那里。
他抬手拦了胡闹的人,“感谢各位好意,我妻子酒量不好,喝不了那么多。”
偏偏有人不识趣,笑着接话:“欸!你们说说,朱太太是不是明明酒量非常好!”
一阵附和的低笑。
沈擎铮回头看朱瑶,见她脸不红心不跳,喝酒的样子跟朱瑾完全不同。
可正因为不同,他心里反而一紧——如果朱瑾坐在这里,面对同样的试探,她肯定招架不住。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冷道:“我再说一次,她不能喝。”
一团和气被沈擎铮一句话呛得难堪。
隔壁桌的温太太站起身,走了过来打圆场:“擎铮,也不能怪他们。”她笑着说,“你自己隐婚,也没请大家热闹一下,大家对你的太太好奇,在所难免。”
她手里端着两个茶杯:“我不喝酒,不如我带个头以茶代酒?以后总归是一家人,算是跟小婶子正式打个招呼。”
朱瑶看了沈擎铮一眼。
她知道这个温太太心中对朱瑾有不满,这个台阶到底是自己替朱瑾下了比较好。
她正要伸手去接那杯茶,却被沈擎铮先一步截了。
沈擎铮根本不买温太太的面子,“不管是茶还是酒,她都不适合再喝了。’
话音落下,他仰头将那杯茶一饮而尽,杯底重重落在桌面。
“这杯,我替她”
他抬眼扫过在场的人:“各位的好意,我们夫妻心领了。婚礼过些日子一定补办,各位不必急于今晚。”
当家的既然都说后面会补办婚礼,其他人哪有不明事的,气氛被人顺势带走,笑声重新铺开。
————
晚上的答谢宴,蔺舒怀并没有参加。毕竟作为年轻人,她觉得自己的工作比这种说起来不远不近的关系来得重要多了。
她坐在候机厅,想到今天朱瑾的疏离,心想她其实也不是刻意针对自己,该也是迫于无奈才参加丧事。
比起上次姨父去世时的葬礼,那时一家人沉浸在悲伤里,她也还年轻,不像这次吊唁她听说了不少沈家的事情。
这样的家庭,嫁进来,未必是好事。
人情错综复杂,宗族各家利益盘根错节,各家都有各家的脸面与算盘。
想到自己小姨妈明明是化工领域的人才,在沈家的集团里,却只做财务,终究还是看人脸色过日子。
蔺舒怀多少还是有些理解沈擎铮和朱瑾隐婚的理由。
想到这里,蔺舒怀看了看表,还没到晚宴时间。
犹豫片刻,她觉得该提醒朱瑾一句,免得她今晚在酒席上被人围攻。
而远在伦敦的朱瑾,偏偏就接了这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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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次,说朱瑶。
前面的作话我说过,朱瑶这个角色其实是沈擎铮的克星。
你瞧,这不就是吗……
沈擎铮是非常会看人的,他的直觉很准。
朱瑶说的话其实没有半点毛病,我特地把她大段大段的控诉拆成一行行,就是为了能让大家看清楚她在说什么。
因为她能够抽身在外,并且同时站在朱瑾的立场,又比朱瑾多了解沈家的实际背景,所以她更清楚朱瑾在跟沈擎铮的婚姻中,她会面对什么。
当然,沈某说的也没错,朱瑶是低估了自己妹妹。
但是,朱瑶的话,无疑是摧毁了沈擎铮的自信。
而这场戏必须要有金兰在,这就是我设计一个年纪跟猪猪差不多,但是却是沈某女儿的角色的原因,她就像一个对照组一样,等沈擎铮回伦敦,金兰在这本小说中的全部作用已经用完了。剩下的任务就是朱瑶这个姐姐的了。
关于双胞胎酗酒的一致性,在网上有篇文章文章非常神奇,基因本该一样的同卵双胞胎姐妹,他们酗酒的一致性只有40%。朱瑶就是那种千杯不倒的,而朱瑾就如同文案写的,酒量极浅。在酒量上,朱瑶>>>>沈某>猪猪[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