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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醒沦陷[男二上位]》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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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title
玻璃瓶滚过地面, 叮当晃荡的声音,唤起那天踹翻茶几满地碎片的记忆。
笛袖沉着脸,迈过两步台阶, 房屋中央下沉式客厅, 电视无声地开着,沙发软垫扔在地上,周围随处堆着皱巴巴的衣服和薄毯, 外卖餐盒垒在桌上。
除了刺鼻的酒精味, 屋内没有其他难闻的气味,散乱之余, 大抵还算干净,许是周晏不久前过来刚收拾过。
黑灰色沙发上, 一动不动, 歪斜躺着的人影是顾泽临, 疏于打理的头发乱糟糟, 眼窝凹陷、脸色颓唐青白, 一身酒气。
样貌翻天覆地的变化,简直叫人快要认不出来。
来之前,有想过周晏是否夸大其词,直到此刻亲眼目睹,笛袖顿时眼睛酸胀,看到醉酒不省人事的他,又气又恼, 不明白始作俑者凭什么买醉,受伤害的明明是她。
“你怎么好意思喝成这个样子——”
她拽着顾泽临的领口,狠狠推搡几把,发泄着那股压抑良久的气愤。
可是看到他意志消沉, 短短时日不复意气风发、潦倒沦落的模样,又忍不住心痛,用力一推他:“醒醒!”
顾泽临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呻吟,浓密的睫羽颤动了几下。
他在身体晃动中醒过来,撑开眼皮,半眯着瞧她,不耐烦地啧了声合上眼,扭过头去:“别管我。”
但很快,重新唰然睁开眼皮。
“……笛袖?”顾泽临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醉意和难以置信的茫然,“……是你吗?”
她咬着牙,硬生生将眼底涌上的酸涩逼了回去,“不然呢?你以为是谁?”
顾泽临仰视着站在沙发边的笛袖,登时弹坐起来,他揉了揉眼睛,彷佛终于认出眼前的人来,“真的是你……我以为……”
“周晏让我过来给你收尸。”她面无表情,说:“你把自己糟蹋成这样,指望谁心疼。”
“你……你真的来了,”他压根没听进去,自顾自低语:“太好了……”
顾泽临晃悠着站起来,却踩到地上凌乱的酒瓶,没站稳整个人直接扑了过来。笛袖视物天旋地转,被他猝然撞倒在地,万幸后背有个软枕垫了下缓冲,没摔出个好歹,但她还是被突然多出一具躯体的重量压得眼冒金星。
她闷哼一声,好沉。
“……起来。”
顾泽临把她按倒在了地毯上,手脚并用,顺势将人锁在怀里,笛袖身上压住一具沉甸甸的躯体。
“我不起。”他深埋在她的脖颈,像动物一样耸动鼻子,嗅闻她身上熟悉的气息,“我一放开你就走了。”
“你总是赶我走……”
“一不开心,就不想跟我说话……”
“你一生气,就想静一静……“
“……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我好想你……终于被我抓到了,我才不放你走——”他声音发颤,醉酒后脑子不太清醒,言语颠三倒四,想到哪讲到哪,笛袖试图用肩膀顶开他,“这样我喘不过气。”
“没事,我给你渡气。”顾泽临执拗得很,死活不起身,他完全凭本能行事,从她的脖颈往上落下细密的吻痕,笛袖先是剧烈挣扎,憋得脸通红,但被结实亲了几口,她慢慢顺着他的意,任由顾泽临施为不再推拒,甚至主动伸进他的衣衫,抚摸他背部光洁柔韧的皮肤,仿佛鼓励般回应。
配合后他心情大好,手上的劲松了,笛袖上半身恢复自由,这时她眼神一变,屈肘奋力撞开顾泽临,他胸口猛遭一记重击,唇间逸出痛楚的呻吟,笛袖趁机往后撑住地面坐起来,和他拉开一段距离。
两人都瘫坐在地上。
一经推开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温软躯体怎么突然抽离,只剩冷冰冰的空气,黯淡的光线下,顾泽临蹙眉不语,手掌捂着闷疼的心口,背靠陷在沙发里,衬衫皱得不成样子,领口大开,露出泛红的脖颈。他头发凌乱,脸色苍白中带着不正常的潮红,浓重的酒气几乎形成可视的雾气笼罩着他。
地上散落着更多空酒瓶,一片狼藉,颓败得如同战后废墟。
笛袖冷冷看着他,又是生气又是心酸。
“你到底是醒着,还是醉了。”她问,“能不能听懂我在讲什么。”
“……”
“你再这样耍酒疯,”笛袖顿了下,只觉得无力,“我真的,不想理你了。”
……
顾泽临低垂脑袋,很久都没说话。沉默时间久到笛袖感觉异样,他一直按着心窝,难道刚才情急之下……撞到不该的部位?
该死,他本来就喝了这么多酒,已经在猝死边缘!
她脸色蓦然煞白,顾不上计较,“怎么了,很不舒服吗?”顾泽临很慢地点下头,笛袖后悔不已,赶忙坐过去,“我看看。”解开上衣为数不多的几颗纽扣,那里果然红了一片,隔着薄薄的皮肤,能清晰看到心脏每一下跳动。伸出手,指尖却犹疑着,不敢触碰那处人体最脆弱的地方。
他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直地望向笛袖,她怔住了,因为里面蓄满了泪水。
他一掉眼泪,笛袖跟着心软。
不禁有些自责,又有些无措,她怎么能把人弄哭。
还没得及有更多动作,顾泽临突然伸开双臂,紧紧抱住她不放。
“我心口疼。”顾泽临闷闷说道。
“好,”笛袖声音放轻,安抚:“让我看清点,到底伤得有多重。”
“心里特别难受。”他说。
笛袖扯下顾泽临手臂的动作顿住。显然,此疼非彼疼,“这些天,我把自己关在这里……不敢找你,不敢开机……我怕听到你更决绝的话,怕你真的说,结束。”
“我还没这么想。”她低声道。
“你是。”
顾泽临哑然道:“我不能接受,和你分手。”
笛袖忽然想探知,顺势问道:“为什么。”
她在诱哄一个没有多少理智的人,聆听最真心的话。
“我赶你走,对你不闻不问,你还觉得我好吗。”
“这个不好。”他将下巴慢慢搁回她肩窝,声音还带着醉态,“但是不分手,离开你……想想就快死掉了。”
笛袖听完,静了良久,任由被抱着不动,她问:“你是不是已经醒了。”
顾泽临不说话。
先前他大多数都在自说自话,现在都能连贯成句了,一来一回有问有答。笛袖拍了拍他的肩,又说:“你能正常说话,我们就好好谈。你不想谈,继续醉下去我也不阻止你。你自己选。”
顾泽临不情愿地松开手臂,两人分开到足以对视的距离,他猩红的双目里,醉意似乎消退了一些,眼神里多了几分清醒的痛苦和被揭穿的懊恼。
他无奈道:“都是心底话,没哄你。”
“什么时候醒的。”
他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刚才痛得厉害,就醒了。”
……
还是因为她的关键一击。
笛袖却没给他冷脸,她抬手,温柔擦去顾泽临脸上残余的泪痕,演戏也好,真情流露也罢,被逼到落泪这一步,足以见得是走投无路。他有心悔改,她愿意再给一次机会。
答应周晏所托只是其次,本质上,终究是她心软了。
否则天塌下来,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周晏有求在先,她顺势拾阶而下,双方都得到想要的。一开始装得冷血,是为了不被周晏把握节奏,她也趁机得到一直以来未解的真相。
顾泽临因她轻柔至极的举动,脸上有错愕,也有惊喜,一眼不眨直勾勾看着她。
生怕漏看一眼她便变了卦。
笛袖想了想,先开口:“我承认,那天你的做法,我确实很生气,但我不见你,只是想在情绪最激烈的时候冷静下来,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但她没想到,顾泽临对此的做法,是关机断讯直接躲起来,连周晏和顾家都惊动了。
“你不该这么任性。”
一提到这就有些头疼。“不止是对待感情方面,还是工作方面,你都太肆意妄为了。”她说:“没有人天生是要围着你转的,包括我。”
他点点头:“我可以围着你转的。”
“……”笛袖呼吸一顿。
又来了。他性格问题一直在那,过去笛袖觉得利大于弊,直到最近她吃到苦头,才引起重视。
哪怕到现在,他依然专挑自己想听的部分听,其余一概左耳进右耳出。
笛袖定住心神,用上非常正经的口吻,字句清晰道:“泽临,你很年轻,但也已经是个成年人。我希望自己是在和一个成熟有理性的男人恋爱,而不是在——”她神情无奈,“照顾一个小朋友。”
“你靠凌辱,贬低我来掩饰自己的冒失过错,是在转移重点,把问题分歧甩到我身上,这样只会把你我推得更远。”
顾泽临眉目低落,“我知道错了。”
“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笛袖跳过这个话题,接着解释:“出席活动那天晚上,我选项链时,没有想这么多,单纯是因为它的颜色和服装更搭调,至于你送的那些……太喧宾夺主了,我不是这场秀的主角。”千万级的珠宝项链,风头盖过明星,除非她想博个栏目。
“包括衣服,也是很久以前他送我回家时,顺带留下的,后来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还回去。”笛袖遭受无妄指摘,略带责备道:“你不提,我都已经快忘了。”
顾泽临眼睛愈加发亮,看着她。
“你说了这些,我也有想问的。”他说,“只有一个。”
“你过去对我的好,以哪个成分居多?”顾泽临低声问:“是因为我是你男朋友才对我好……还是因为喜欢我?”
笛袖愣了下。
随即,她说:“你还没清醒,开始讲胡话了。”
“可能吧。”
顾泽临没否认,他的语气很淡且随意,不想在细节上纠缠,“我想知道你的回答。”
“这不矛盾。”笛袖说:“成为男朋友的前提是我足够喜欢你。”
他牵着她的手紧了紧,沉默须臾,“好。”
“你说我是个成年人,那我现在具体多大,你清楚吗。”
“18、19?”笛袖只有大致概念。
“19,上周过的生日。”顾泽临声音有点委屈:“那天是我的生日,你忘了。”
“我推掉所有一切,本来是想找你庆生的,可是——”他顿了顿,打住没说下去。
他指的是,在她家撞见林有文的那次。
难怪……
他那天不打招呼突然回来,原来是准备给她个惊喜。
笛袖愧疚道:“我不知道。”
“你根本没记住。”
“……”
她的确未曾留意过,这段日子发生过太多事,分散了她的心神。在这一点上,笛袖觉得她没有做好一个合格女朋友的身份。
“抱歉。”笛袖真诚问一句:“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送给你当做生日礼物。”
“亲我一下。”
笛袖没听清,“什么?”
他笑着重复,“你主动亲我,就是我想要的生日礼物。”
这有什么难的。
笛袖凑近,在他脸颊两侧飞快落了两个轻吻,退回去坐下,手撑在沙发捧着脸,浅笑道:“不止‘一下’,还多了。”
“够了吗?”她笑盈盈说:“不够我再补上。”
她有意补偿。不单单是完成他的生日心愿,也是修补,他们这段时日少得可怜的维系。
顾泽临嘴角忍不住上扬,眼神亮得惊人,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纯粹的期待:“当然不够!”
笛袖喜欢他重新焕发神采的模样,方才那副消沉、沮丧的顾泽临,只会让她看了难受,眼前眉宇间自信洒脱,英俊倜傥的年轻人,才是令她怦然心动。
“这比以前我对你做的差多了。”他说:“亲吻技巧才几天没练,难道就倒退了?”
“安静点。”笛袖嘘声。
她倾身向前,捧着顾泽临的脸,学着以往的样子,仔细一一吻过他的额头、眉角、眼皮、鼻尖……轻飘飘的触碰,有如润物细无声般,温情描摹脸部线条,最后绕过唇间,在他有如实质的灼热目光下……碰了碰下巴。
“这回总够了吧?”她脸上闪过一丝俏皮的笑意。
“……”顾泽临迟迟没等到,开始心急催促:“还差一个地方。”
他的手从指尖相扣,转而压着她的腰,着意施了几分力,像是间接宣告不满足于等待的姿态。酒气未散的微醺和隔靴搔痒的挑逗,让顾泽临呼吸声变得沉重,笛袖妥协地弯低脖颈,他即刻迎上来。
然而,却是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笛袖偏过脑袋,皱了皱鼻子,“全是酒气。”
“是薄荷利口酒。”
他故意说:“你都没尝到薄荷味。”
笛袖才不上当,她佯作嫌弃道:“我不和酒鬼接吻。”
后半程顾泽临缠了她许久,其实真想要亲,他完全可以主动,但更多是把这个亲密行为当作玩闹。有一搭没一搭地腻着,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有甜蜜的滋味蔓延出来。
他的酒还没解,刚清醒没多久,又醉态复萌。
这会儿倒很乖,也很安静,倚躺在沙发靠背,勾住笛袖的手指,静静看着她愣神。
起初还讲了几句,但没得到回应,笛袖转头看到他这副怔忪模样,不由笑了。
她知道他没听进去自己的话。
这些天不分昼夜一味伤心醉酒,他没一刻睡得踏实过,直到疏散心结后,绷紧的状态骤然一松,没多久,他的眼皮开始打架,困意上涌。
笛袖趁他还有些意识在,扶着他到楼上卧室,睡在客厅属实不像话。
这一路上走得艰难,透明的玻璃悬浮楼梯让她心惊胆战,顾泽临脚步虚浮,酒精带来的混沌使他过分黏人,没走两步,踉跄着将她压在墙上、柜边、扶杆时不时挨蹭,勾得双方都有些起意。
他看着身材偏清瘦,恰好是刚过成长期,才定型不久的少年感躯体,但摸上去都是硬邦邦的紧实肌肉,意外地沉。骨架不大,属于脱衣和穿衣时完全给人两种不同直观感受,俊秀窄俏的脸型,肩宽腿长腰细,肌理线条匀实漂亮,换做平时是赏心悦目,但把人收拾送到床上,褪掉皱巴衬裤换上睡衣的过程艰辛到笛袖不想重温。
她迅速扫视了一下这个简洁到近乎清冷的空间——顾泽临的卧室延续了他整个房屋的风格,黑灰白经典色调,东西不多,摆放整齐,有着一种长期被打理的精细感。
顾泽临沾到枕头,终于消停下来,很快闭眼入睡,但始终不肯放开她,将笛袖牢牢锁在怀里。
分离焦虑时刻发作,哪怕半梦半醒间,也一直嘟囔着她别走。
笛袖无可奈何,只得陪着他一起躺在床上。正值夜幕初上,她好不容易结束繁复的考试章程,眼下无事,干脆放纵自己好好休息一回。
两人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埋头一觉睡到次日清晨,醒来时已经是六点,天光从未合拢的窗纱间隙倾泻而入,照到床面的人脸上,略微刺目。
笛袖被日光唤醒,恍惚意识到自己身处全然陌生的环境,先是一惊,这下彻底清醒过来。
看到时间竟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缺觉,一口气睡了十个小时。
她转头一看,顾泽临还没起来,但他眉头紧锁,唇间绷直抿成一条线,眼睫偶尔轻颤几下,仿佛陷入难受中。
对了。
笛袖一拍脑门,才想起来顾泽临宿醉,而且一觉睡这么久,指定清醒过来头疼。
她轻手轻脚起床,没惊动他的情况下,简单在浴室完成洗漱。
出了卧室,整个房屋静悄悄,只有她一个人走动,顶楼采光充沛,她能毫无阻碍地、清晰看清走廊沿两侧其余房门。
笛袖鬼使神差地,一一打开,进入。
她鲜少做这样侵犯隐私的事,不免心里犯起忐忑。但只要不说,就没人会发现。
另一间主卧格局的宽敞房间内,笛袖看见她定制的那套黑胡桃木家私,每一件都安然摆放在里面,连墙漆、灯饰和窗帘等等都换成了她喜好的风格,布局浑然一体,如果不是清楚自己在哪,笛袖简直要以为进到她的家里。
……
一种名为喜悦的情愫在胸口炸开。
笛袖着实接收到了这个意外之喜。
她心想,原来都藏在这里。
昨晚不论是客厅还是顾泽临卧室,都没看到,她虽然面上没表示,但心底总有几分黯然。
然而顾泽临不仅妥帖珍藏,他没有拿来己用,而是精心布置,复刻出另一个她喜好的卧室。
正如同居时他搬入笛袖的家,顾泽临同样在自己的私人领域,也专门开辟出一个专属于她的空间,等待她的随时入住。
他的家时刻欢迎她的到来,作为女主人的身份。
只不过这段时间,他一直没能有这个机会表达。
笛袖轻轻合上房门,打定主意,要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直到顾泽临哪天亲口说出,再表现十分惊喜的模样。
除此之外,剩余客房没有居住过的痕迹。
直至此刻怎么不明白,那天庭纾的做法,有多大的刻意成分在——对方有备而来,她却因为事先抱有的疑心,主动走进编织好的言语陷阱里。
庭纾高明之处就在于,从不以情敌身份自居,清楚定位在异性好友,一心搅局,让两人互生嫌隙,就是对方最初的真实用意。
昨晚顾泽临的表现,足以打消她的所有顾虑。至于他执意不提庭纾的过去,笛袖也不想在这事上纠结,周晏的话语很大程度上已经做出了解释,她不确定再往下深挖,自己是否承受得住实情。
当下比过往更重要。
她深谙这点,也会适当放过自己。
·
笛袖心情愉悦地下楼,空腹一晚上的肠胃急需得到补充,冰箱里有随时替换的新鲜材料,她挑了几样做解酒的绿豆汤和简易的早餐。
粥快煮好时,笛袖接到来自她母亲的电话。
自从季洁从医院回来后,笛袖忙于其他事,抽不出空去见她,就连手术后拆线,也是谈秘书代劳陪同。
今天是去医院复诊的日子,季洁特意打给笛袖,一是想着考试结束了,正好见见女儿,二是她借着复诊,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母女俩难得有机会不被打扰,安安静静相处一天。
这事季洁提前说过,但笛袖被周晏突如其来的致电打岔,见到顾泽临后,更是直接忘了。
电话里,季洁问她起了没有,要不要顺路让司机开车到楼下等她。
“嗯……我已经起了,准备出门直接去医院。”米粥险些扑出锅,笛袖眼疾手快关了火,迅速找了个理由:“从家里去我那也不顺路,我自己过去就好……对,好,到时医院见。”
妈妈那边不好耽误,笛袖把刚煮好的粥晾在灶台,菜和解酒汤放在保温箱里,临走前,她给顾泽临留言,提醒他厨房有早餐,记得起床后起来吃。
……
顾泽临起来时,床另一侧的温度已经冷却,他先是感觉到头部剧烈钝痛,扶额缓了一阵,但在瞥见身侧位置空荡荡的床单后,便化作一种惊醒。
他从床上腾起来,还没来得及穿上鞋,把卧室内翻了一通,不见人影,他开门冲到楼下,却在厨房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莫说没看到脸,光是看着那个人的背影,顾泽临心都跳到嗓子眼。
她回头,露出一个清柔笑容,“你醒了。”
顾泽临脸色不能更难看。
他几乎控制着牙齿不打颤,“……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这话时,顾泽临眼睛快速扫过四周,确认这栋屋子里,没有第三个人。
“你没有看到——”
“看到什么?”
庭纾歪了歪脑袋,适时开口打断:“除了我,你还想看到谁?”
“……”
“你喝了好多酒,酒柜空了一大半。”她轻声说,“这么浪费的喝法,糟蹋那些好酒了。”
顾泽临没心情说这,敷衍道:“剩下的,你想要就拿去。”
“我早戒酒了。”庭纾表情很淡。
她意有所指这么一句,让顾泽临的大脑陡然清醒不少。
他低头,此刻才注意到身上换了一套睡衣,几乎僵在那里,口吻生硬问道:“你给我换的衣服?”
庭纾点点头:“是啊。”
“我还帮你打扫干净客厅,真够乱的。快过来坐吧,先吃早餐,我做好了一桌,不吃可惜了。”
顾泽临神情诡异地坐下,他惊疑不定,难道昨晚都是一个梦境?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莫名烦躁,庭纾在他对面坐下,递过来一副碗筷,他没接。
“我没心情吃。”顾泽临径直道:“我有话跟你说,在那之前,你先想下你做了什么。”
庭纾淡然,“因为那张照片?我已经和她道过歉了。”
“后来你不也没说什么吗。”她问:“现在突然翻出来,是她又翻旧账了?”
“她不会做这种事。”
顾泽临道:“我不回你,是觉得线上表达不清楚我的意思,不代表你做得对,这件事她不高兴,我同样心情不好,但有些话当面讲更合适——你说你在外地录制综艺,我就等你的档期。”他强调:“我尊重你,那么同样的前提,是你要尊重我和我的人。”
他不肯用早餐,庭纾同样没动筷。
她像是被扫了兴致,抱臂往后靠在椅背上,“我没理解,你的反应是不是有点过激了?”
“我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了吗,”她看着顾泽临,“是你喝醉到一半,给我发了消息,我看到第一时间赶过来照顾你。”
“我忙活了这么久,没指望你领情,但你醒来不说声谢,还指责我不够尊重你。”
“照你的说法,我也该有情绪?”庭纾问道。
“……”
顾泽临蹙眉,感觉头更疼了。
他喝断片,对昨晚只留下极少的印象,隐约记得……笛袖似乎来过,可是她为什么来,到后发生了什么,最后怎么躺到一张床上去,这些经过一概不记得,庭纾这么一说,他自己都模糊了,甚至怀疑那些遗留在脑海中零星画面的真实性,究竟是臆想出的还是梦境。
——潜意识里希望见到那个人,但酒醒后,不能更清晰意识到,笛袖不可能来找他。
是她亲口说,不想和他再见面。
因为他始终记挂着,要和庭纾聊清楚,或许是出于这个想法,才在神智不清的情形下,给她发了消息?
顾泽临神色莫测,很久没说话。
庭纾微扬下巴,“你不信我?”
“……”
“不信你看自己手机。”
顾泽临将手机落在床头,没带在身上,庭纾信誓旦旦的口吻,已经让他下意识相信了对方的说辞。
“OK,我刚才的态度有些急。”
顾泽临:“既然是我……让你来的,那我对之前讲的话,说声抱歉。”
庭纾闻言面色稍缓。
“但我接下来的话会更直接,”他话锋一转,“我要求过,你不要和她私下见面,但其实在那几个小时前,你就在我家里见过她,但是你没告诉我。”
“你现在才知道,不是说明她也没告诉你么?”
“所以我没打算怪你。”顾泽临沉声。
庭纾倏忽笑了。
“你本来就不该怪我,相反,还应该感谢我。”
慢条斯理地,和他剖析道:“我跟她见过不止一次,但如若不是我先挑破,你会被她瞒到什么时候?我比你们都更坦诚——至于她在心虚、犹豫,或者后怕什么,才迟迟不敢和你提起,我就不得而知了。”
她聪明地模糊概念,言语间轻巧将不利于自己的指控,转移到不在场的另一个人身上。
顾泽临沉沉吸一口气:“你弄错了,心虚的不是她。”
他抬眼,视线重新放在庭纾身上。
“确定关系后,一直瞻前顾后,后怕恐惧的是我。”
……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我伯父家里。那时她还是我姐的好朋友,站在台阶上看到这人第一眼,我连步子都迈不动。”
“我和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自那之后鼓足整整三天勇气,装作最不在意的样子,以最正常的口吻,问她愿不愿意替我的牌位。”
他沉住呼吸,神情和平时的玩忽,那股吊儿郎当的痞气完全不同,语气再认真不过,继续道:“那会儿在打桥牌。她瞬时记忆特别好,记牌太准,所以不怎么爱跟我们一起玩,那天纯粹是心血来潮,她当时就坐在我对面,就像你现在和我的距离。”顾泽临眼眸直视庭纾,分毫不让:“但我只敢对她说那么一句话,提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因为她不可能拒绝。”
“……”
庭纾沉默着。
这下不接话了。
“以前的事,我不会计较,你清楚是为什么。”
“往后你也犯不着和她较劲。一个是我偏心,看不得她受委屈,我们能谈成这段感情说白了是我算计来的,费劲心机追到的女朋友是要捧着宠着的,不是让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膈应,我防着她前男友回国已经够烦够头疼,建议你别再兴事,二来她瞧不上你的手段,懒得对付,才让我来和你理清关系。”
“我们之前有过一些没及时说开的点,导致彼此相处不在意分寸,归根到底我那时太年轻,做了不经头脑的事,连累波及到你。我对你有愧,但她不欠你什么,所以往后不涉及她的事,我依然会让着你。”
顾泽临言尽至此,“庭纾,你很聪明。有的心思花在该用的地方上,少惹不必要的麻烦,你的明星路才会越走越顺。”
“我对你是可有可无的?”
顾泽临没犹豫,“对。”
庭纾心口一沉。
这人果然薄情。
唇角勾起淡淡的笑,“你现在嫌我多余了,不想负责了是吗?”
顾泽临反问:“我和你的演艺生涯比,你选哪个?”
庭纾不答,她压根不用说,双方都清楚,顾泽临于她要么给感情,要么做牵线搭桥的助力,不能兼得。
“有一点她说得很对,我也认可——有些事说破就没意思了,你明白我在指什么。”
庭纾转过头去,胸腔明显起伏,深呼吸。
她不能闹,不能真的有情绪,顾泽临这次算开城公布的摊牌,她忍住,平复下去。
顾泽临给她思考的时间。
再转过来时,她脸色未变,说:“那我们还是朋友。”
“可以。”他退一步,给足诚恳:“前提是你不干扰我的私人感情,我们只做朋友。”
“我有些羡慕她了。”庭纾说完,很快又道:“下半年我的行程都会很忙。”
“不联系你的时候,Icy会替我报平安。”
顾泽临明白,她算是答应了他的要求。
达成这个结果的顺利程度远超出他预想,本来以为会费一番周章,但庭纾妥协得很快,双方面子上都过得去,所以她退出的时候也很体面。
谈妥后,她端着姿态,矜持离开。
顾泽临对着一桌子餐食,没有丝毫胃口。
他进卧室先洗了个澡,对着镜子,看见那个数日间潦倒,不成人形的样子,很不想承认这是他。顾泽临其实一直形象包袱很重,从他坚持使用香水这一点,足见他对品质生活有要求,邋里邋遢绝不是他的作风。
顾泽临硬着头皮,给自己做了面部清理,洗脸刮干净胡子,恢复光洁的面孔,再打理出合适的发型,直到把镜子里的人看顺眼,他总算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对自己外观颇为在意。
尤其,在林有文再次出现在笛袖身边后。
他不希望自己在外形方面,输给这个男人丝毫。年龄上差了7岁,岁月赋予阅历沉淀出的成熟、稳重无法比拟,但万幸,年轻是最好的优势。这方面他绝对一招制胜。
顾泽临突然间想通了,一直消沉下去,岂不是让林有文钻了空子?这笔买卖可不划算,他得再找个机会露脸。
——不论笛袖是否消气,就算看到他照样赶出来,也比这样坐以待毙的好!
拿定主意后,他打开手机,消息弹窗接连疯狂涌入,很快占据掉整个屏幕。
笛袖果然是一条消息也无,顾泽临眼神黯淡了些,但暗自打气,重振旗鼓。
然而直到看到他家里的消息,顾泽临眉心猛跳几下。
他才开机不到三分钟,顾箐像是24小时盯梢,一通电话直接打过来,顾泽临深吸口气,接通。
顾箐先是劈头盖脸骂了一通,顾泽临随她训,从头听下来两件事,一样是关机断联,让全家担心他的安危,一样是他玩忽职守,必须到公司同项目组当面道歉认错,重拾人心。
顾泽临本想直接去笛袖家中,但顾箐的电话打乱了计划,火烧眉毛,他只好改变主意,先去公司一趟。
路上,他吩咐新安排的司机兼助理精心挑了礼物,等下班后亲自给笛袖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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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愈合情况良好,检查结果也显示正常,送别医生后,季洁复诊完心情不错。
趁时间尚早,商场内,笛袖陪母亲逛街。
母女俩很久没一起到线下商场买衣服,季洁衣柜里的服装一半是公司出品,另一半有平时偏好的品牌,定时上门供她挑选,所以逛街shopping只是一种消遣乐趣。
会客厅组合沙发上,笛袖等着母亲从试衣间出来,她低头翻看手机,迟迟没收到顾泽临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