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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55章

  他们几个从小一起在大院长大, 纵使情谊深厚,也默契地求同存异,很少如此尖锐地评价彼此的选择。

  在这个圈子里, 最常见的是门当户对的婚姻, 结婚的高政如是, 订亲的孟祁、叶弈臣也如是, 商斯有暗渡陈仓的打算不能说大逆不道,却实在不是明智的选择。

  换做别人, 叶弈臣才没闲心管这么多,但商斯有不一样, 眼看他走火入魔, 宁肯放弃自己耕耘的一切去换一个人,叶弈臣替他不值。

  商斯有不发话,其余几人也不好劝, 只得屏息凝神,静静将目光投过去。

  他正捻着一只青花压手杯,不疾不徐地吹凉表面茶汤,浅呷一口,并不看叶弈臣,“跟朱晚筝吃顿饭,我就得娶人家?那咱哥几个天天在孟祁这儿蹭饭, 他是不是得一一给我们安个名分?”

  被点名的人说不上什么心情, 庆幸他们没直接吵起来,又觉得商斯有打太极真有本领,就这么避重就轻、祸水东引。

  孟祁愣了片刻后,应着商斯有的话哈哈笑起来,开始和稀泥, “行,在座都有份儿啊,大房二房三房四房,我这也是享上齐人之福了。”

  哪知叶弈臣那簇火烧起来是不肯轻易罢休的,冷哼一声,直指矛头,“说的是吃饭的事儿吗?人家能堂堂正正上小姨小姨夫跟前拜年,你敢领着郁雪非去么?就算你敢,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

  商斯有的手渐渐蜷紧,手背上青筋虬凸,痕迹清晰。

  高政左右扫了一圈,开口劝和,“好了,叶子,少说两句。”

  萧渝章也附和,“是啊,大过年的,吵起来多没意思。”

  “你们不愿意当恶人,我当。有些话说开了,反而对大家都好。”

  叶弈臣下了决心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并不理会友人的劝诫,往后一倚,架起腿,一副放马过来的模样,“上回在昌平我就劝过你,现在看来倒是一点用没有。没有朱晚筝,也会有张晚筝、李晚筝来做你的商太太,但这个位子永远不可能给郁雪非,这就是现实。”

  他直勾勾地看向商斯有,“你们都说我耽误乔瞒瞒,空耗她的青春,然而我只要愿意点头,的确能兑现对她的承诺,只是不想这么不公平。你呢?你倒是愿意承诺,但做得到吗?”

  能,就是很难。

  他成了商家的子孙,就必须要背负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不能事事那样任性。

  “听说前阵子你被商老爷子罚了,原因不清楚,但咱们几个这么熟,总能猜出大概。事业上你无可挑剔,平时对家里长辈也孝敬恭顺,那还有什么能让他如此动怒?”叶弈臣一字一响地叩着桌面,犹如惊堂木,“我看你真着魔了!”

  商斯有也将茶杯重重磕在桌上,话音冷淡,“就许你叶司长重情重义,其他人这样做便叫着魔?你做事顾头不顾尾,引狼入室闹得大家不得安宁,这笔账我不稀奇跟你算,你真以为就过去了么?”

  说的是涂幸。

  前阵子她教唆孔静威胁郁雪非的事儿,商斯有顾及彼此情面没跟叶弈臣说,如今他自己挑起事端,商斯有也不必再顾虑了。

  眼看着硝烟味愈发浓烈,孟祁赶忙从中说和,“差不多得了啊,你俩要在我这闹事儿,我叫保安把你俩都撵出去。”

  “就瞧他那样儿,忠言逆耳都忘了,我还敢闹事儿?”原本真是为商斯有的前途考量,被他三言两语刺回来,叶弈臣也不好受,“好心当做驴肝肺!”

  “你要真好心,就别对我的事指手画脚。”

  商斯有抄起外套要走,被萧渝章拽了一下,“诶,干嘛去?饭还没吃呢。”

  “气饱了,还吃什么。”他扔下一句话就抽身离开。

  留一群男人大眼瞪小眼,然后叶弈臣双臂环胸气了一阵,怎么都气不过,也起身穿外套。

  孟祁问,“你又干啥去?”

  “刚刚没发挥好,找他说清楚。”

  他吓得高政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消停点吧祖宗!”

  叶弈臣把门开了条缝,回头看了眼屋子里的人,“放心吧,我有分寸。川哥这人有什么都憋在心里,还不如让他发泄发泄。”

  就像小时候他们打的那一架,宣泄完,商斯有身上那种紧绷感才随之褪去。

  他嘴上不饶人,但还是真的为商斯有操心,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泼冷水,希望商斯有清醒,别在重要节点上行差踏错。

  叶弈臣驾上车,顺手拨了商斯有的号码,一直是无法接通。

  他心想大约对方还生自己的气,琢磨一番后开上去鸦儿胡同的路。导航切换了路线,提示前方两公里处有拥堵,原因是交通事故。

  “挺新鲜,这都没人了还能出车祸。”叶弈臣嘀咕着,加入缓行的车流。

  年节里的北京没有平时的熙攘,北漂们返乡了,而本地人也不少出去旅游度假的,就算是最拥堵的几条路,也算是畅通。

  正因此,平白出了桩车祸,叶弈臣就格外好奇是个什么缘由,结果探头出去看见那辆宾利的车牌时,呼吸停了一瞬,差点追尾前面的车。

  *

  郁雪非接到乔瞒的电话时,正准备要吃饭。

  她帮着盛饭放置碗筷,手机放在一旁,就叫江烈顺手接一下。

  江烈划动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乔瞒惊慌失措的声音便扩散到整个房间,“小郁老师,你在哪?”

  “我在老家。”她难得听乔瞒如此失态,心脏高高悬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川哥出车祸了。”乔瞒声线颤抖着,“叶弈臣跟我说的,他说今天他们俩情绪都不好,吵了一架,出来找川哥就找不到了,然后看到他的车……”

  她实在不忍描述现场,哽咽道,“你要不还是赶回来吧,自己去看看他。”

  郁雪非脑子里嗡地一下炸开,手上不稳,抓着的筷子哗啦啦落了一地。

  她当然知道商斯有为何情绪不佳,他们之前吵成那样,若是他真的出了事,只怕追悔莫及。

  “我、我马上改签回来。”郁雪非感觉舌头仿佛不是自己的,说话磕磕绊绊,“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说,拜托你了,小乔。”

  “好,我现在就在赶过去的路上,希望人没什么大碍。”

  挂断电话后,郁雪非整个人木然地杵在那儿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看机票。

  好在最近的一趟航班就在两小时后,现在去机场来得及。

  她也顾不上收行李,将要紧的证件物品带上,就准备出门打车。

  郁友明倒是有一辆车,可他还在看店,一时半会回不来,遑论爸爸腿脚不好,郁雪非也不想劳动他。

  江烈眼看她手忙脚乱的模样,到底不忍,取了车钥匙,“我送你。”

  驶向机场的途中一路沉默。

  车辆后视镜映出女生担忧的模样,脸色有些苍白,眉心微蹙,显得那一对山眉水目更添愁色。

  江烈看罢一眼便收回目光,抿抿唇,踌躇着开口,“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郁雪非讶异,“我还以为你恨他入骨。”

  “的确如此,但我更不想你难过。”

  他觉得商斯有会被车撞全是报应。

  上回报警没成功,在雨里揍他那顿并不解气——谁叫这人看着文弱,实则身上全是腱子肉,江烈落了下风,巴不得来个天灾人祸让这混蛋下地狱。

  可是如今真盼来了,看郁雪非抓心挠肝的模样,他又确实不忍心。

  郁雪非听着江烈的话,心里翻起一阵酸楚,却什么都没说。

  现在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她只想快点到北京,去商斯有跟前,确认他的情况。

  下了车,她头也不回,一路跑着进了机场的大门,江烈矗在原地目送良久,才又坐回车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怕郁雪非一直把他当小孩,打算等自己能够独当一面再吐露心意,谁知半路杀出个商斯有,不仅打破他们生活的宁静,还衬得他那么无能为力。

  就算他愿意等,可郁雪非为那个男人心动过后,还会接受他么?

  *

  郁雪非才下飞机就接到一通陌生电话,是孟祁,他亲自来机场接她。

  她失魂落魄地坐上副驾,声音干哑地问,“孟先生,他……现在怎么样了?”

  “别担心,人已经脱离了危险,就是车确实废了,我马上带你去医院看他。”孟祁嘴碎,絮絮叨叨地安慰她,“川儿呢,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你不要太紧张,咱们放轻松好吗?来,笑一个!”

  现在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只是郁雪非不好驳他脸面,还是扯了扯嘴角,笑得极勉强。

  孟祁看罢哎唷一声,“你怎么笑得比哭还难看,算了咱还是走清冷路线,甭笑了。”

  他东一句西一句地贫,确实让郁雪非好受不少。孟祁与商斯有是发小,情谊深厚自不必说,如果他都能这么轻松,想来应该问题不大。

  即便如此,她的心还是放不下来,总怕伤到哪儿,还没出正月就落一身毛病,不是个好兆头。

  原本还怄着一肚子气,因为突如其来的车祸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关心他好不好,甚至没考虑过,在冷战中见了面要说什么好。

  郁雪非一路上胡思乱想,后悔自己干嘛说那些话故意气他,明明商斯有开始跟她说见家长的事情,是为了他们的以后……

  正因此,她没留神车并没有开去301,而是去了一处疗养医院。

  她在门口遇见乔瞒,忍了一路的眼泪在瞬间险些决堤。乔瞒见状赶快挽过她冰凉的手,左胸那颗良心隐隐作痛,“别哭啊小郁老师,川哥刚醒,没什么大事,不要怕,我们都陪着你呢。”

  郁雪非点点头,“嗯,我去看看他。”

  “走吧走吧,我领你去。”

  相比公立医院与死神争分夺秒的氛围,这儿的环境分明更幽静,连公区都静谧典雅,小皮鞋踩在走廊的回响显得那么突兀。

  叶弈臣在靠近电梯口的吸烟室抽烟,见她们来便掐灭了,神色古怪地看了郁雪非一眼,“最里面那一间,直走左转。”

  “谢谢叶司。”

  她道了声谢便急匆匆往前走,留乔瞒在原地和叶弈臣大眼瞪小眼。

  “要不是帮忙,我才懒得跟你说话。”

  “是吗?我看你演得挺好的。”

  “那是因为开始我真以为川哥出大事了!”提到这茬,乔瞒就愧疚得不行,“你说小郁老师会不会觉得我们合起伙来骗她啊?”

  “车祸是真的,车都废了,他也不过是万幸才死里逃生,算哪门子的骗?”

  话是这样说,看到车撞成那样,叶弈臣当时也被吓个半死,只能说安全性能实在上乘,人没伤到多少。

  如果真出了事,他得为今天的口不择言忏悔一辈子。

  生死攸关的时刻,才知道所有的矛盾、恩怨、冲突都算不得什么,只要人活着就好。

  珍惜眼前人这句话的意义在此刻才逐渐具象。

  郁雪非也抱着同样的心情,走向病房的每一步都踩着忐忑,心跳突突不止,直到慌乱推开房门,看到长身玉立那人的瞬间,一切虚浮不定的情绪,才骤然落了地。

  四目相对数秒,她隐去眸中的惶遽,继以无言的愤慨,转身向外去。

  “非非!”

  商斯有追上来拉住她,像是无事发生一样亲密无间,“非非,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是能不能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郁雪非奋力想推开,却被他圈得很紧,连挣扎都那么无能为力,只能徒劳地打他、踢他,体力与心理上的双重打击让她的委屈倾泻而出,化作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商斯有,戏弄人很有意思吗?!”

  她一路的担心、惶恐、不安,在看到他完好无碍的一瞬间,像极了烽火戏诸侯的战利品。

  商斯有能感受到肩头正被洇透,湿热的泪是她未说出口的爱,终于缓缓流进他心间。

  “非非,对不起,我承认这么做确实有一点私心,但车祸确实是个意外,只是我很幸运,没有伤得太重。”

  他引导她向上看,额角处果然包着一块纱布,“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的,可是我需要这次机会。”

  “什么机会?”郁雪非抬起眼,泪光潋潋,“证明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机会吗?这个时候你为什么不通知朱小姐?她才是该在你身边的人。”

  商斯有怔了怔,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朱晚筝,然而在思绪快速回溯间,又想到了缘由,“非非,你是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

  今天吵完架后,她囫囵想了很多,如果不是大年初一那天的电话被朱晚筝接听,是不是对于见他母亲这件事,自己神经不会那么紧张?朱晚筝能对她说那些话,兴许也会在商斯有跟前挑拨……

  可是她不能先低头。

  以前只想哄着他的时候,似乎不会在意那样多,左右让他高兴点,自己的日子才会好过。

  而现在,会在意自己在这一场风月局里是否进退得宜,是不是倾注太多就变成了输家。

  “那你呢,你是不是也听了什么话?”她将话原封不动还回去,保持着博弈的姿态,“不然……不会那么多天不找我。”

  商斯有喉头滚动,一连多日的酸楚,在郁雪非慌张出现的刹那化为乌有,那些流言不攻自破,若不是她满腹委屈,他恨不得此刻就能将她揉进怀里。

  “大年初一,朱晚筝和她父母来我家拜年。”他徐徐道,“但前一晚我跟我父母谈过,他们同意先见你一面,所以那天两家聚餐,也没提我和她的婚事。”

  “她的确跟我说了一些话,影响我对我们感情的判断,也因此,那天我喝了许多酒,醉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而我醒来后没看到任何来自你的信息,就觉得似乎她说得不错,我对你根本不重要。”

  “她对你说了什么?”

  “她说你留在我身边,只是为了报答我的恩情,没有,也不会爱上我。”

  郁雪非心头一惊。

  不可否认,那确实是她对朱晚筝说过的话,不过那时候对商斯有也没什么确凿的感情,所以算不上错。

  然而就是后面朝夕相处、耳鬓厮磨的时光,她无法避免被他打动,虽然仍旧不打算长久,却也的的确确为这段感情赌上了一颗心。

  车马劳顿令她的唇变得干涸,显出清晰的沟壑,上下相碰时,甚至能感受到生硬的疼痛。她想要说些什么,还不及开口,率先迎来的,是他温柔的吻。

  仿佛沙漠苦旅的行人,终于找到一潭绿洲,她近乎本能地迎合,用自然的反应代替了所有回答。

  她忘了哭,也几乎忘了呼吸,以至于后来迷迷糊糊得好似缺氧,才肯松开些许。

  郁雪非轻声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

  他的温热还停在她唇上,却又转瞬吻去她的泪水,“今天看到你来,我就明白她说的话不能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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