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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掌舵人 遗落的杂志


第94章 掌舵人 遗落的杂志

  “这个人姓徐, 两年前在盛海市一个考古工地见过他。看五官很像,他下巴左侧也有个伤疤。”

  “名字我没问过,不过可以查一下。”肖明非记性也好, 稍微回忆一下,就想到了此人是谁。

  “他在工地上是干嘛的?”陈染问道。法医报告她看了,从尸检记录上看, 这个人膝盖磨损并不严重, 不像是长期在考古工地干活的。

  “他在饭店打工,负责给工地上的人送饭,具体送多久我没注意, 我只见过他两回。”

  陈染知道,肖明非去工地一般都是负责指导工作,碰到难搞的事他也会出面。他不会过于关注工地上的某个人,两年过去了,他还能想起一个给工地送饭的人就很不错了。

  “那太好了,我们现在还不清楚这个人的身份呢。”

  肖明非笑着说:“我打电话联系下当时的工地负责人吧。”

  陈染做了个请的手势, 又贴心地给肖明非倒了杯茶水, 请人帮忙的姿态做得极到位。

  肖明非正在翻找电话本, 看到她这些小动作, 嘴角忍不住上翘,扯着她袖口将她按坐在椅子上,又压了压手,示意她坐着别忙了。

  “肖专家啊,你怎么有空联系我了?”电话打通后, 对面的人特别热情,估计是没想到肖明非会主动联系他。

  “哦,没什么事, 我想找魏哥帮个忙,帮我查个人,不知道方便不方便?”跟对方寒暄了两句,肖明非转入正题。

  对方连声说没问题,放下电话之后估计是去查以前的记录了。

  大概五分钟后,魏哥终于给了肖明非回复:“那个人叫徐继祖,家就在盛海市,在鑫鑫饭店打工,我们工地的饭就是从那儿订的。”

  “刚才我特意给鑫鑫饭店那边打电话问了一下,他们说徐继祖一年半前就不干了。”

  “当初为了工地安全,所有来往人员都要提供身份证复印件,他的复印件我这边还保留着,我给你发一下具体信息……”

  电话打完,肖明非很快就收到了一封短信,上面记录的就是这位徐继祖的身份证信息。

  肖明非给陈染看了下信息内容,说:“这个信息是不是真的还不好说,魏哥不至于说谎,主要是确定不了身份证的真假。”

  “这个不难,照着信息查一下就能知道真假。”

  陈染凑过来看信息时,两个人离得很近,肖明非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心跳,脸上还是有点红。

  “屋里是不是有点热?”陈染其实猜到了肖明非为什么会脸红,但她现在不想点破,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窗户刚打开,肖明非手机响了,刚接通电话,那边就传来女人的声音:“非非,想我没?”

  两人离得近,那女人声音不小。

  肖明非赶紧捂着电话对陈染说:“是我妈。”

  “哦,你们平时是这么说话的啊?”陈染挺惊讶的,对面女人说话的声音很年轻,听语气感觉她跟肖明非的关系很亲近。

  “嗯,差不多吧,我妈挺外向的。”提到自己妈妈,肖明非有点窘。

  他走到旁边去接电话,过了两分钟回来跟陈染说:“我这次国庆没回去,我妈打电话说最近会回容城看看,顺便看看我。到时候我可能要陪她两天,在容城各个地方转转。”

  “家里有几位老人葬在西郊卧龙墓园,到时候还得去拜祭下。”

  陈染听了,提醒肖明非:“去西郊行,但是最近还是离那片废弃别墅群远一点,那边太荒了,容易藏人。”

  因为那片别墅群连续出了两起绑架案,市里已经准备采取措施,想办法盘活那片地方。再这样下去,不仅浪费地皮,还会让容城市的人对那片地区谈之色变,甚至影响到周边的发展。

  陈少秦夫妻俩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九点刚过,肖明非就收拾好东西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送他离开陈家,陈染便准备回房。陈少秦却朝她招了招手,说:“你先别急着回去,爸跟你说点事儿。”

  他自己先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示意陈染坐在他旁边的小沙发上。

  他平时很少特意把陈染叫过去说话,陈染过去时,心里难免有些疑惑。

  “染染,关于你的身世,爸妈有点事想跟你说。”陈少秦已经跟单位确定了上班时间,他打算趁着他最近还在家,干脆把这事儿说开了。

  “爸,你…”陈染确实没想到,她这边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陈少秦自己反倒先开了口。

  陈少秦一看她的表情,就清楚,这件事她应该是知道了,要不然她不会是现在这种表现。

  “看来你都知道了,知道也好,你确实不是我跟你妈亲生的,是我们从福利院领养的。”

  “自从你长大后,我跟你妈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这件事。”

  “你舅说,你今年应该会跟亲生父母相认。现在是不是找到亲生父母信息了?”陈少秦刚开口时还很艰难,等到他把这件事说开了,再往下说就顺畅了。

  “是,找到了,只是还没有相认,我也在想要怎么跟你和妈说这件事。”陈染终于承认了。

  “那边是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有个小叔,在容城武警部/队当团长。”

  听到她这么说,陈少秦和何佩兰不由得面面相觑。他们原本就料到陈染家里情况可能要比他们俩要好,这个猜测竟是真的。

  何佩兰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卧室,从衣柜最下面的一格里找出一个漆着红漆的楠木小箱子,拿到了茶几上。

  “这是你小时候用过的东西,应该是你亲生父母给你准备的,你看看吧。”这些东西何佩兰一直收藏着,但以前没给陈染看过。她那些年确实有私心,怕陈染跟亲生父母相认,自此跟她离心。

  但她弟说过,陈染今年就会和亲生父母相认,她拦着也无用。她这时也认命了,这才将这些东西拿出来。

  箱子里装着一套小小的蓝色背带裙、黑色小皮鞋、小小的白袜子,还有两件银首饰,一个是长命锁,另一个是银手镯。

  陈染低头拿起来看了看,片刻后她抬头问何佩兰:“妈,你们放心,我跟那边无论处成什么样,我都是你俩的女儿。”

  何佩兰忍不住捂着嘴哭出声,呜咽着说:“染染,妈对不起你,妈自私,一直不想让你知道这事。是我不好,这么长时间都没让你知道你还有亲生父母……”

  陈染能理解她的矛盾心理,她揽住何佩兰肩膀,“没事的,你跟爸能主动跟我谈这事,就相当好了。”

  陈少秦叹了口气,拍拍陈染肩膀,说:“既然你都知道了,该怎么办你自己做决定吧,想认亲就认亲,在那边要是待得不痛快了就回来。”

  “反正我跟你妈就你一个女儿,这里不是你的家还能是谁的?”

  …………

  次日一早,陈染早早起床,拿热鸡蛋敷了敷眼皮。这一夜她没睡好,醒来眼皮破天荒地有点肿了。

  她到办公室也早,趁着其他人还没来,她拿出头天的资料,找到三张血迹分布表格,一张是南墙,一张东墙,还有一张是棚顶。

  昨天那位死者身份证姓名是徐继祖,这个人的身份信息她已经通知了任队。徐继祖也是盛海市人,但盛海市跟容城不在一个省,想查清身份证上信息的真伪,得找盛海市同行帮忙协查。

  眼前的几张表格是徐继祖死亡现场的图片,死者是在出租屋遇害的,该出租屋是二室一厅,房东出租房屋时,只接触到了徐继祖,没看到别人。

  但徐继祖入住后,是否让别人同住,房东就不知道了。

  据现场堪查情况来看,门锁完好无损,没有被撬痕迹。经过讨论,葛万钧和他手下的人认为凶手可能是徐继祖的熟人。

  陈染拿起第一张表格,开始往电脑软件上输入各项数据。

  这个表格上有25个血迹的编号,编号从S1到S25,每个血迹都经过了详细的测量,测出血迹距离地面的高度,距离东墙的水平距离,以及血迹形状和倾斜角度等数据。

  她打算用电脑软件取代拉绳法,将死者出血点的位置用计算机模拟出来。而这些数据都是软件计算时需要用到的数值和参数。

  几个表格快要输入完成时,郭威拎着一袋子馅饼和茶叶蛋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看到陈染时,他惊讶地说:“我以为我来得够早了,你比我还早啊。吃饭没,来吃点?”

  “你吃吧。”陈染正忙着核对数据,在模拟计算之前,她得保证自己输入时没有发生错误。

  郭威没有勉强她,自己拿着纸袋,几口吃完一张馅饼,随后凑过来,往电脑屏幕上看了一眼。

  “哦,血迹模拟快做出来了啊?葛队说死者死亡前有可能是坐在床边,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突然被人用钝器袭击脑后,而且打了两次,看看这个结果跟葛队说的一致不?”

  “是不是一致得等一会儿才能出结果。不过我看过法医的尸检报告,从尸检报告和现场这些血迹来看,死者的确应该是在坐位时被击打致死。”

  郭威点头道:“这个凶手真狠,打了两下就把死者颅骨打成骨裂。”

  这一点陈染也能从资料上看出来,凶手不仅下手很重,还有大幅度挥动钝器的动作。

  他砸死人时的举动就好像铁匠抡起大锤打铁一样,抡圆了往人后脑上砸,又准又狠,普通人是做不到的。

  棚顶和墙上崩溅的血主要就是此人挥动钝器时崩上去的,由此可见,当时那个钝器上沾了不少血,这才能在两面墙和棚顶上溅了这么多血滴。

  “出来了,看看。”这时电脑计算完毕,郭威拖了把椅子坐到旁边,准备跟陈染看看这个结果。

  这时门又开了,办公室里开始陆续进人。

  任队进来时,看到陈染和郭威在一起盯着屏幕,就跟他俩说:“陈染,你让我查的死者身份我刚找人帮忙查到了,确实有这么个人,年龄相貌和籍贯都符合。”

  “这件事葛队和梁队他们都知道了,一会儿大家得到会上碰一下。不过我听葛队讲,还有两个案子需要跟徐继祖的案件并案,市局的石林也会过来。”

  “石林,市局的,他来干嘛呀?”杨信刚这时也到了,当即问道。

  任队看出来其他人也想知道原因,到底是为了什么,连市局那边都要派人介入了。

  他就道:“经过分析,这几起案件涉及面较广,有可能需要跟其他省份接触。市局的石林跟外省公安系统接触较多,所以他稍后会来。”

  陈染只见过一次石林,当初办理韩小光一案时,石林跟他们一起开过会。

  石林是市局重点培养的指挥型人才,经常去省外出差,上次她去市局参加省指纹大赛,就没看到这个人,估计又是出差去了。

  郭威好奇地道:“任队,为什么要并案啊?咱们刚接的案子是故意杀人案,那两个案子也是吗?”

  任队摇头:“那倒没有,那两起案件都是入室盗窃案,性质不一样。但这些案件有个共同点。”

  任队这番话把办公室里几个人的胃口吊了起来,众人都停了手头的事,竖着耳朵想听任队往下讲。

  “徐继祖遇害案,因为死者是在半年前的4月16号发现的,葛队把这个案件称为4.16凶杀案。在这个案件现场有十几本杂志,还有二十几个光盘。那些杂志和光盘基本上都与色/情有关。”

  这件事案卷里是有记录的,一个独居的单身汉家里有这些东西也不是什么新奇的事。

  但陈染记得,在物品登记清单上,还记录着一本杂志。

  这本杂志与任队刚提到的杂志和光盘都不是同一类,会出现在徐继祖的房间里,看上去是有些违和的。

  她刚想到这一点,任队就提到了:“但是,你们发现没有,在徐继祖床头旁边的桌子上还有一本特别的杂志,是《案件速递》。”

  说到这本杂志,有的人还真没细看,毕竟并不是谁都会仔仔细细去看各个清单上的所有条目的。

  杨信刚也感到了这件事的特别之处,他疑惑地道:“这种杂志一般是不对外发售的,只有咱们内部单位才有,为什么会出现在死者徐继祖所住的出租屋里呢?”

  郭威灵机一动,问任队:“那是不是说,葛队这次带来的两起案件现场,也有这种杂志?”

  “正是如此。”任队说到这儿,又补充道:“那两个被盗的住户提供了证词,他们都没有订阅和购买过这种杂志,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

  怎么会这样?

  这回不光是郭威等年轻刑警感到奇怪,连老吴他们都在思考着,那些杂志为什么会出现在发案现场?

  是凶手特意留在那儿的吗?

  任队看着办公室里的人都在琢磨这事儿,不禁笑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人一多起来,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不好哪句话就会给大家带来启示,光靠一个人瞎琢磨,有时候是容易陷入死胡同的。

  这件事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唤醒了,大家都关心两个问题,一个问题是,那本杂志到底是谁留在现场的。另一个问题就是,把杂志留在现场的人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他们还没有得到一个所有人都认可的结果,有人就过来告诉他们去二楼会议室去开会。

  二中队的人到达会场时,新城区刑警大队长葛万钧和他带来的几个人已经到了,其他几个区选出来的人也在会场,除了这些人之外,梁潮生右手边还坐着一个二十六七岁的青年。

  那青年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长相俊朗,气势比较强,坐在几位稍微年长的刑警大队长旁边,气场半分不弱。

  “人都到齐了,下面我们研究一下,葛队带来的几个案件。这几个案件之所以会并案,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吧?”作为东道主,梁潮生说了几句开场白。

  “知道,三起案件,发生时间不同,每个案件相隔两个月,全都是在16号,这是第一个疑点。三起案件的案发现场全都出现刑侦杂志,杂志名为《案件速递》”新城区一位精英干警抢先说道。

  听他说到这儿,会议室里的人纷纷开始交头接耳。

  连陈染也很惊讶,因为她之前并不知道,这三起案件居然全都发生在16号,而且每隔2个月发生一起。

  她从警以来,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奇怪的系列案。

  与其说这是巧合,更像是人为。

  不知道是谁惊讶地“咦”了一声,说:“不对啊,全都发生在16号,也就是说,4月16号,6月16号,还有8月16号都有案件发生,案发现场还都被人留了《案件速递》杂志,这也太神了,那10月16号会不会还有案件发生?”

  这个问题,其实有些人也想到了。

  一天后就是16号,谁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出现什么新案子。

  梁队看着底下人议论纷纷,等时间差不多了,他轻咳了一声,说:“我们几个大队长和石林一起讨论了一下,现在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陈染和其他人一样,一起看向坐在主位的梁潮生。

  “我想问问大家,如果凶手确实是同一个人,那你们觉得,他为什么要在每个现场都要留下这种杂志呢?”

  这个问题之前郭威等人也讨论过,并没有统一的结论。

  梁潮生话音落下,有位刑警试探着说:“有没有可能,这几个受害者以前都跟凶手有过某种关系,或者伤害过凶手?凶手这么做是为了报复?”

  “嗯,确实有这种可能。”他这个说法得到了一部分人的赞同。

  但这还不够,分析案件肯定要考虑多种可能,梁潮生继续等待,想看看其他人还有没有别的说法。

  市局的石林这阵子听了不少跟陈染有关的惊艳事迹,这时难免好奇地打量了她几眼。

  见没人说话,葛万钧竟先向陈染发问:“陈染,你有什么看法?”

  “葛队,既然你问我,那我就随便说几句。”

  “你大胆说,咱们这行就是要大胆假设,对不对的,后续做下求证就可以。”葛队催促道。

  他们这次专项行动,在行动小组成立之初,就把陈染定为了核心成员。所以陈染也知道,在讨论案件时,她多说几句是必要的。

  “假如凶手确实为同一人,那这个人在犯罪现场留下杂志应该是有特定目的的。除了刚才大家说的那种情况,其他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凶手这么做的目的,也许是第一个目的是为了挑衅和炫耀。”

  “至于挑衅和炫耀的对象,大概就是我们公安机关吧。”

  “简单讲,这或许可以视为一种下战书的行为。”

  “每两个月作一次案,如果在下次做案之前,我们还是找不到他,那对他来说就算是一种胜利。”

  听她这么说,有些人觉得挺有道理。

  或许这个人在现场留下杂志时,是在无声地跟公安机关的人说:来呀,线索给你们留下了,就看你们能不能把老子找出来了……

  这么一想,众人的拳头都要硬了。

  陈染却又道:“还有一种可能,凶手这么做,或许是想利用杂志嫁祸于人。”

  “考虑到这种可能,稍后我们对现场和杂志做指纹提取和比对时,就要长个心眼,杂志上留下的指纹不一定就是凶手的,或许此人跟凶手有关联,或许没有,要注意甄别。”

  “因为,这些杂志不一定就是凶手本人的,他或许是从别人手里通过某种途径得来的。”

  其实陈染说到第一种目的时,现场的人还没那么惊讶,因为其他人中,也有人想到了这种可能。

  但当陈染说到第二种可能时,就连几位刑警队长都不禁坐直了,认真地思考着陈染所说的情况。

  他们这些人,经验都丰富,其实也能想到。把别人的东西丢到案发现场,以此来嫁祸于人,这种事他们中间有人碰到过。

  如果不够细心,的确有可能弄错人。

  郭威轻轻踢了下杨信刚,小声跟他讲:“咱俩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种?”

  杨信刚没吱声,对于这种事他早就习惯了。

  葛万钧看了看表,说:“今天把大家叫过来,需要对这几起案件中涉及到的所有指纹、足迹和物证进行统一分析,争取给这个凶手做个分析,弄清此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众人已经准备开始干活了,不知谁提了个问题:“葛队,明天就是10月16号了,明天不会又有什么案子发生吧?”

  葛队:……其实他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容城市这么大,即使已经预料到又有案子要发生,又让他去哪里蹲人呢?

  或许陈染说得没错,凶手说不定在哪个角落做好了做案的准备,也许还等着嘲笑他们呢。

  他打算再跟梁潮生等人一起研究下,但手底下那些人的智慧他也不会忽略,就跟在场的人说:“这件事我们暂时还没有头绪,不过大家也可以思考下,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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