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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蒋德宇, 你干嘛呢?”姜岁把背诵的小册子塞回书包,“买个早饭花了这么长时间。”
蒋德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刚看新闻看入迷了。”
“什么新闻这么好看?”
“也不是什么好新闻, 就是事故地点在黎城,我一时好奇, 就多听了一耳朵。”
“黎城?”夏繁咬了口手抓饼, 也跟着起了好奇心,口齿不清地问他, “讲了什么呀?”
“说是一个人赌博赌上了瘾,把所家当都赌没了,没钱就借高利贷, 然后他还不起就想跑路,最后在逃跑的路上出了车祸, 被好心路人报警送进了医院, 生死未知。”
蒋德宇用他极其贫瘠的语言将那则新闻复述了一遍。
最后他总结道:“这新闻告诉我们一定要远离黄赌毒。”
姜岁皱眉,“大早上听这种新闻怪不吉利的,不许再说了。”
夏繁附和:“就是。”
蒋德宇委屈:“不是你们让我说的吗?”
季璟虞将剥好的水煮蛋递给姜岁,抬眸看了眼前方,“公交车来了。”
听到这话,蒋德宇立马得意叉腰, “嘿嘿, 看我把时间安排得多精确,一点没耽误咱们赶公交。”
这个话题很快被众人抛到了脑后,连个小插曲都算不上。
对于他们来说,记住一句必考古诗文,记住一个导数公式都比记住一则新闻来得更为重要。
—
百日誓师结束后,高三每个教室里都挂上了倒计时一百天的计时牌, 它就像一记醒目的号角,瞬间将冲刺的氛围拉满。
“呼。”于晓澄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粑粑笔一扔,“学累了,聊两分钟的天。”
路过的几个男生一瞧乐了,“哟,班长你怎么也玩上粑粑了?”
“就是,你之前不是说这笔长得特邪恶吗?”
于晓澄愣了愣,“我有说过这话吗?”
“有啊,开学那天你自己说的。”
“那我收回我说的话,我真诚建议你们人手一支。”说着她用力捏扁了那坨笑得贱兮兮的“粑粑”,“挺解压的。”
“真的?”
“爱信不信。”
于晓澄抽屉里还有一大把画着各式各样表情包的粑粑笔。
全是蒋德宇送的。
越是临近高考,各种千奇百怪的解压方式都冒了出来,那是他们紧绷生活里为数不多的小松驰。
比如,几乎人手一支的丑粑粑笔。
孙浩第一次瞧见的时候,站在门口无语了好一会,但他也知道这群孩子这段时间确实不容易,最后也只是让他们上课不许玩笔。
佟厦会把错题本上已经攻克的题目剪下来,狠狠揉成一团后练习投篮,一旦投中垃圾桶就欢呼一声,解压又解恨。
管范作为生活委员,用班费买了一大箱解压玩具放在教室角落,供大家使用。
一到下课时间,有人捏仿真水果捏捏乐背单词,有人转指尖陀螺整理错题,连之前不怎么爱凑热闹的同学,偶尔都会跑来拿个小奶龙盘一盘。
夏繁最近爱上了吃甜品。
每天中午吃完饭就拉着姜岁和于晓澄直奔甜品店。
夏繁咬了一口蛋糕,语气里带着点小雀跃,“留一半肚子吃小蛋糕,吃饱还不会胖,我真机智。”
姜岁提议:“今天天气不错,去操场逛两圈?”
“走。”于晓澄转了转脖子,她仿佛能听到自己骨头发出的“咔咔”声,“我是该活动活动了。”
跟着女生后面的季璟虞和蒋德宇自然没意见。
蒋德宇兴致勃勃地蹿到于晓澄边上,“班长,你就该多出来吹吹风,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太紧绷可不是啥好事。”
于晓澄白他一眼,“你懂不懂什么叫‘一寸光阴一寸金’。等高考结束,我有大把的时间去呼吸新鲜空气。你现在是过得舒坦,每天还有时间出去打篮球,那你有想过高考吗?想过要考什么大学吗?你真打算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稀里糊涂过一辈子吗?”
于晓澄情绪失控了。
明明挨骂的是蒋德宇,可她却先红了眼眶。
“班长你别哭呀?”
姜岁来二班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于晓澄哭,她手忙脚乱地扒拉季璟虞口袋,拿出纸巾给于晓澄擦眼泪。
蒋德宇更是慌得跳脚,一个劲地向于晓澄道歉,“对不起班长,我不该这么说的,你继续骂我吧,可别哭了。”
“蒋德宇你白痴啊,”于晓澄红着眼眶,心里那点烦躁尽数化为愧疚,“是我无理取闹,无缘无故冲你发脾气,你怎么还跟我道歉啊?”
“害,骂我几句我又不会掉块肉,我知道你们压力大,要是骂我能让你解压,”蒋德宇握拳捶了捶胸口,一副哥俩好的模样,“随便你骂。”
于晓澄破涕为笑,“这么好呀?”
“这有啥,这段时间姜岁和夏繁也常常无缘无故发脾气,我看季哥和顾辞哥都是这么哄人的。”
夏繁耳朵一热,超小声跟姜岁说话,“蒋德宇不是说他玩游戏的时候跟聋了没什么两样吗?”
不然她肯定不会在他面前接顾辞电话的。
姜岁有时候挺理解顾辞的,夏繁活脱脱就是个天然小萌物,谁会不喜欢她呢?
“繁繁,咱们都是学过语文的人,‘没什么两样’跟‘真聋了’还是有区别的。”
不光夏繁懵了,于晓澄也懵了。
姜岁和季璟虞,还有夏繁和顾辞跟他俩的情况是一回事吗?
不是,蒋德宇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的心跳在这一刻蓦地加速。
下一秒,于晓澄就听到对方说:“你可是我的小老师,成绩上不能给你长脸,也就这种地方能发挥下作用了。”
于晓澄:“……”
果然是她想多了。
于晓澄迅速收拾好情绪,猛地鞠了个九十度躬,“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该冲你发脾气的,我跟你道歉。”
语气正式得像是要跟蒋德宇划清界线。
蒋德宇愣了两秒,条件反射般跟着弯腰鞠躬,声音还带着点不可置信,“班长你这是干什么呀,我真没怪你,我对天发誓!要不你再骂我几句出出气?”
于晓澄听到他这么说,心里莫名冒出一股无名邪火,腰弯得更低了,“不行,这个歉一定得道,我跟你非亲非故的,再怎么样也不能拿你当出气筒。”
听到“非亲非故”四个字,姜岁挑下了眉,肩膀轻轻撞了撞季璟虞,“按照班长的说法,我是不是也该跟你道个歉呀?”
姜岁感冒才刚好没多久,软乎乎的语气裹着点小鼻音,看似是在预备道歉,但落在季璟虞眼里就是吃饱喝足的小猫主子在逗弄自己的人类奴仆,半点杀伤力都没有。
“非亲非故吗?”季璟虞眸色沉了沉,低声复述姜岁的话,尾音还带着点说不清的哑,“那‘哥哥’是喊给谁听的?”
调戏反被对方拿捏,姜岁润白的脸上倏地洇上一层薄红。
看着姜岁窘迫又可爱的模样,季璟虞缓缓凑近她,“所以,我们是非亲非故吗?”
温热的气息温柔拂过姜岁的耳廓,“非亲非故”不但成了“沾亲带故”,还因为季璟虞刻意压低的声线,多了一丝禁忌的意味。
姜岁鼓起小脸,“不是,行了吧。”
季璟虞眼底浮起一丝笑意,见好就收。
“咱们怎么就非亲非故了!”蒋德宇急了,头埋得比于晓澄还低,后背都绷直了,声音发闷,“你可是我的班长。”
因为午休还没开始,操场上人不算少。
大部分都是高一高二的学生。
于晓澄和蒋德宇就这么在人来人往的跑道上互相对着鞠躬,你低我更低,仿佛比赛似的,谁也不肯先起身。
“一直弯腰,不怕脑子充血呀?”姜岁蹲下来看看于晓澄,又看看蒋德宇,揶揄道,“你俩现在好像在拜堂哦。”
于晓澄和蒋德宇身形一僵,不约而同地直起身。
“谁跟他拜堂!”
于晓澄将自己歪了的丸子头扶正,忙不迭地跟蒋德宇撇清关系。
话音刚落,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哇!在操场拜堂啊?这仪式感也太足了吧!”
这话一出,周遭霎时响起一片起哄声,细碎的笑意漫开来——
“学长学姐有没有喜糖呀?”
“对呀,见者有份嘛。”
“老秦头还在食堂吃饭呢,你们放心大胆地拜堂。”
“哈哈哈……”
于晓澄气恼地踢踢蒋德宇的鞋子,“你还愣着干嘛,赶紧去给我解释啊!”
蒋德宇刚要开口解释,就见那几个起哄的学弟学妹笑着往操场另一边跑,还回头冲几人喊:“学姐学长百年好合!”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祝福,“祝你们高考一起上岸!”
蒋德宇跟在于晓澄身边,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傻乐起来,“这下好了,全校都知道我们‘拜过堂’了。”
于晓澄瞪他一眼,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瞬间反弹,那股无名火卷土重来,“都怪你,我跟你道歉你接受不就好了,你跟着鞠躬干什么?还越弯越低,你跟我比谁的腰柔韧性更强吗?这点好胜心要是放在学习上,我至于这么生气吗?”
蒋德宇正要开口,身侧的季璟虞突然抬眸乜了他一眼。
这个眼神蒋德宇很熟悉,喊他闭嘴的意思。
他会意,乖乖低头认错,“对不起,是我错了。”
“算了,本来就是我自己没控制好情绪。”
夏繁抓准时机上前喂她吃了一大口蛋糕,“来,吃点甜的开心一下。”
于晓澄咽下嘴里蛋糕,“好吃,我也要去买一个。”
“我去。”蒋德宇脑子可算灵光了一回,“我现在就去买。”
还没等于晓澄拒绝,人已经一阵风似地跑远了。
“谁要他买了?”于晓澄无语。
姜岁笑,“他就这样,虽然迟钝了点,但人绝对没问题。”
“我知道。”于晓澄叹气,“算了,本来就不该抱希望的,我还是回去做题吧。”
眼下高考才是最重要的。
“班长。”夏繁朝于晓澄勾勾手指,一脸神秘。
“怎么了?”
“你知道你手里的纸巾哪来的吗?”
“姜岁给的呀。”
“那你知道岁岁是从哪拿的吗?”夏繁朝她眨眨眼睛。
夏繁既然这么说,那必然不可能是姜岁从自己身上拿的。
“从季哥那拿的?”于晓澄大胆假设。
“没错。”夏繁点头,“而且除了纸巾,我还看到季哥口袋里装了小镜子、唇膏还有护手霜,你猜这些东西都是谁的?”
“这还用我猜吗,”于晓澄感叹,“这恋爱果然还是看别人谈有意思,要是没有姜岁和季哥,我这高三得有多难熬啊。”
姜岁摆摆手,“不用客气,有空把你和蒋德宇欠的喜糖补上就行。”
于晓澄气笑,“免费让你们看了出好戏,我还没问你们收门票钱呢。”
但这事还没完,她刚走进教室,正巧碰到江月心拿着水杯要出去。
江月心叫住于晓澄,“班长,你们刚逛操场去了吗?”
“嗯。”
江月心脸上立刻绽放出八卦的神采,“我看到有帖子说有小情侣在操场拜堂,你见着了吗?”
于晓澄:“……”
身后的姜岁很不讲义气地笑出了声。
惹来江月心狐疑地一瞥。
于晓澄一时恶向胆边生,“当然看到了。”
“谁呀,我认识吗?”
“你当然认识,就是姜岁和季哥。”
江月心顿了顿,表情一言难尽,“班长你根本就没看到吧。要真是季哥和姜岁,帖子里早就指名道姓了,咱们学校谁不认识他俩呀!”
于晓澄望天,“你说的对,我确实什么都没看到。”
“要不是嘉嘉肚子疼,我本来也打算去操场逛逛的。”江月心一脸惋惜地出去了,“真的好想知道这对神人究竟是谁呀?”
姜岁知道自己不该笑的。
她下意识抓起季璟虞的袖子,一把捂在自己脸上,鼻尖蹭到布料上冷冽的薄荷气息,笑意渐渐被另一种情绪替代。
红晕从姜岁耳后偷偷爬上来,先是浅浅一抹,渐渐漫到耳根,像少女藏不住的心事,在皮肤下悄悄发烫。
围观了整个过程的季璟虞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宠溺。
—
冲刺高考的日子里总是充斥着刷不完的题和熬不完的夜,单调又耗神,但好在身边有人并肩同行,那些不断重复的时光,那些日复一日的坚持,都成为了高中生涯里不可或缺的小确幸。
二模的硝烟恰好撞上清明的雨雾。
清明的风裹着沁凉的湿意漫进考场,与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应和着。
随着一声铃响划破校园的静谧,高考前倒数第二场综合性、大规模的“实战演练”落下了帷幕。
细密的雨丝黏在教室的窗玻璃上,空气里带着雨后的微凉。
班上的气氛也如这天气般带着沉闷。
孙浩抱着一叠成绩单走进教室,他将成绩单轻轻放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底下一张张或低垂或紧绷的年轻脸庞。
“知道大家这几天都很紧张。”
孙浩的声音比平时更温和更有力,他深知这个时期鼓励和鞭策同样重要,“但我想跟大家说,二模并不是终点,相反,它是让我们短暂停靠的‘补给站’,是让我们回头看看,哪些地方走偏了,哪些脚步没踩实,抓住这个机会查漏补缺、调整节奏,攒足力气和勇气再奔赴更重要的下一程。”
成绩单是孙浩亲自发的。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忧。
他看着偷偷抹眼泪的学生说道:“现在还不到气馁的时候,所以别盯着分数哭,要盯着错题笑。不管是因为粗心丢分,还是因为没有掌握这个知识点丢分,这都是一次让你们看清自己的好机会。”
教室里渐渐有了细微的动静。
坐在前排的女生偷偷哭了一会,又悄悄擦掉眼泪,再抬头时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孙浩嘴角扬起笑意,“我一直很喜欢一个成语,叫‘厚积薄发’。大家就如同清明后的草木,只有经历过风雨,才能生长得更茂盛。接下来的日子,请同学们继续加油努力,把遗憾留在昨天,一起走向美好的明天,好不好?”
“好!”
整齐的回应声穿透教室,也压过了窗外淅沥的雨声。
高三的每一分钟都弥足珍贵。
一节班会课都得拆成两半上。
孙浩用了半节课开导学生,剩下半节课留给他们自习。
薄薄的雨雾笼罩着整个校园,教学楼之间的小道被淋得透亮,倒映出铅灰色的天空和在风中摇曳的枝桠,清寂中又平添几分温润。
雨短暂地停歇了一小会。
姜岁开了小半扇窗户。
风裹着雨后的清润气息从窗缝里溜进来,温柔拂动桌角的试卷。
“关窗吧,又开始下雨了。”季璟虞温声提醒。
不知道是不是压力太大的缘故,从开学到现在,姜岁已经感冒好几回了。
“好。”姜岁收回飘远的思绪,继续低头看试卷,“唔,分数跟你之前给我算的大差不差。”
她抬头冲季璟虞扬了扬下巴,清凌凌的眼底闪着小得意,“我可真厉害,一直在进步。”
姜岁那副又认真又有点小嘚瑟的可爱模样,猝不及防戳中了季璟虞的心,让他忍不住跟着弯起嘴角,“嗯,好棒。”
“姜岁,这回跟季哥相差几分?”
听着姜岁雀跃的语气,夏繁就猜到姜岁这次考得肯定又很好。
“这次相差25分。”
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于晓澄还是下意思倒吸一口了冷气。
季璟虞的总分一直在720分上下浮动,这也就意味着姜岁的总分已然接近700分。
“现在还剩两个月,要是每个月多考十分。”姜岁戳戳季璟虞的胳膊,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蔫坏,“理科状元说不定就要换人了。”
面对姜岁的“挑衅”,季璟虞并不反驳,笑意从眼角蔓延,无比纵容——
他喜欢姜岁这副明媚张扬又充满自信的模样。
于晓澄手动合上已经震惊而张大的嘴巴,“姜岁,你简直天生为学习而生,你这进步速度都不能用神速来形容了。”
“是光速。”夏繁一本正经地补充。
谁能想到姜岁刚来浔宁时,成绩还是吊车尾,几门课的成绩加起来连季璟虞总分的一半都不到。
“天才,再加上努力,果然是绝杀。”
同一道难题,同一个人讲解,姜岁听一遍就能懂,还能举一反三。而她至多只能掌握百分之七十,剩下三十只能听天由命看运气。
普通人羡慕不来。
于晓澄又问:“你们有想过报什么专业吗?”
蒋德宇摇摇头,“我没想过。”
“呵呵,我本来也没指望你能回答。”
夏繁低头拨弄了下指甲,“我倒是有好几个想报的,不过还是等分数出来再看吧,现在想了也是白想。”
姜岁倒是目标明确:“江大数学系。”
季璟虞帮她查过江大数学系近几年的录取分数,她现在的分数距离录取线还是差点,所以接下来每个月再多考十分,并不只是玩笑话。
“数学系?!”蒋德宇情绪激动,“你当初不还说数学让人生无可恋吗?”
“那是以前,我现在挺喜欢数学的,那种顺着思路拆解,最后豁然开朗的解题过程,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她话音刚落,夏繁和蒋德宇对视一眼,几乎没半点停顿,异口同声道:“不觉得。”
“老秦要是知道了,估计能感动地哭出来。”于晓澄半开玩笑,“他改变了一个学生对数学的看法。”
“我都想好了,到时候考研、读博,然后留校。”
姜岁说完话,周遭都安静了。
“你们怎么了?”
夏繁伸手摸摸姜岁的额头,“岁岁,你认真的吗?真的会有人愿意一辈子跟数学打交道?”
“你猜?”
“我不猜。”蒋德宇一脸土色,转而看向季璟虞,“季哥,你不会也要选数学系吧?那以后我可不敢来你们家串门了。”
“你们家”三个字成功取悦了季璟虞,眸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我报金融系。”清冷的语气藏着笃定。
姜岁神色如常,显然早已知情。
一旁的于晓澄听了猛点头,“合理。”
毕竟是有公主要养的人。
—
黑板右侧的倒计时牌上的首位数字已经变成了“3”。
绿阴铺野换新光,薰风初昼长。
转眼已是立夏。
今年的浔宁气温回升得特别快。
五月的校园,已然有了盛夏的轮廓——
风带着微醺的暖意,树影繁盛翠绿,连光影落在书页上的模样,都写满了属于夏日的炽热与绚烂。
三模、复习、拍毕业照……
五月的时光转瞬即逝。
当倒计时上的数字变成个位数时,高考正式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
教室里的东西多得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课桌上的复习资料,做过的没做过的试卷堆在一起,像一座座小书山,淹没了座位上的人影。狭窄的过道被书包,带滑轮的收纳箱以及雨伞等各式杂物占去大半,想要出去就只能侧着身子,踮着脚小心翼翼挪步。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映出一张张年轻却执着的脸。
每个人眉宇间皆是掩饰不住的紧张,但谁也不敢懈怠,也没时间去懈怠。
高考前夕。
孙浩认真检查每个学生的身份证、准考证和必备的文具,确认无误后,他清了清嗓子,“这是大家在二中上的最后一个晚自习……”
这话一出,他就发现这似乎不是一个很好的开场白。
“紧张吗?”
大家似乎都还没反应过来,无人应答孙浩的话。
孙浩笑笑,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少年意气。
“同学们,明天就是高考,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教室每个角落,“李白说‘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你们正处在这样的年纪,心里自有‘拏云志’,这份少年意气,便是你们最硬的底气。”
目光认真扫过每一个熟悉的身影,“高考从来不是终点,是你们奔赴更广阔天地的起点。不用怕未知,不用慌挑战,在我心里,你们永远都是最好的少年!”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们是我带的第一届学生,我永远偏爱你们!”
“浩哥不许说这么感性的话,我可是要以最好状态去应对高考的,我不想哭……”
嘴上说着不想哭的人,这会开始翻箱倒柜找纸巾了。
孙浩摘掉眼镜擦了擦,“你们已经很棒了,接下来的时间就请好好夸一夸自己吧。”
“没错,是得好好夸一夸我自己,好几次都以为自己要学死了,没想到我真的熬过来了!”
“感觉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么努力的时候了,简直就是在燃烧我的生命!”
“等考完英语就不用再帮李华写那些奇奇怪怪的信,也不用再记衬衫的价格是九磅十五便士了。”
“以前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溜出学校,以后估计想的就是怎么偷偷溜回来看一眼了。”
“欸,”孙浩插话道,“这种行为可不提倡,谁要是想回来看看,就给我打电话,我去校门口接你们。”
“浩哥,我们一定会回来看你还有其他老师的。”
孙浩正要点头,窗外骤然响起一声破音的“高三学长学姐,加油!”
像是突然找到了组织,高一高二两幢教学楼顿时沸腾起来,加油祝福的呐喊声响彻整个浔宁二中。
“学长学姐,高考大捷!”
“高三加油!二中加油!”
“祝学长学姐金榜题名!顶峰相见!”
高三这边也不甘示弱。
大家推开窗户,挥手回应。
“谢谢学弟学妹,借你们吉言啦!”
“学弟学妹们太暖心了,学长我以后再也不跟你们抢食堂了。”
“保佑我考的都会,蒙的都对!”
“跪求明天季哥附体!”
“滚呐,季哥已经答应附我身了!”
……
秦林和年级主任此刻就站在高三的走廊上,谁也没开口制止。
“时间过得真快呀,又有一批小崽子要毕业喽。”
“是啊。”
秦林由着他们闹了好一会,才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大喇叭喊道:“晚自习还没结束呢,赶紧都给我回去上自习!”
回家路上,季璟虞垂眸看姜岁,把孙浩问过的问题再次重复了一遍,“紧张吗?”
“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但好像又没想象中那么紧张。”
“姜岁,你这心态比夏小繁好多了。”
夏繁“哼”了一声,“谁紧张了,我也不紧张。”
“不紧张?不紧张你抱着矿泉水瓶哭鼻子?”
“那是因为我拧不开矿泉水瓶。”
“哦,原来是被渴哭了呀。”
姜岁伸手挽住夏繁的胳膊,“明后天正好是周末,顾辞肯定要回来吧?”
“嗯。”夏繁低头看了眼手机,“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待会叫顾辞揍他,给你出气。”
“顾辞哥不会揍我的。”蒋德宇很有信心,“如今我跟夏繁处于同等地位。”
“大晚上的做什么白日梦呢?”
“顾辞哥平时帮夏繁那是出于爱护小妹妹。如今,我跟夏繁同为金贵的高考生,顾辞哥不会揍我的。”
姜岁不解,“就他这智商,当初是怎么发现你喜欢我的?”
季璟虞看了眼蹦蹦跳跳傻乐的蒋德宇,黑眸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他是不小心听到了我跟你的谈话,才知道这事的。”
“我说呢。”
又往前走了几步后,姜岁停了下来。
“怎么了?”
姜岁双手背在身后,仰头凝望季璟虞,瞳孔中漾着细碎的光,“明天高考,附身我就不想了,考神能不能让我吸波欧气?”
“好。”
季璟虞俯身轻轻抱住姜岁,一只手覆在她的后颈处,另一只手哄宝宝似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姜岁听着季璟虞骤然失序,乱了章法的心跳声,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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