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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醉酒 涟漪


第29章 醉酒 涟漪

  周末, 徐彦提着电脑包来庄园,沙发上有两个凑到一块的脑袋,一个祁星、一个江白。

  他倒是知道祁星突然生病转院来了南城, 不过工作上事情太多, 没来探望过。

  徐彦冲两人寒暄一声,转头上楼去找祁聿。

  “你弟弟在这儿倒是有了玩伴,有利于养病。”徐彦调侃道。

  祁聿看了他一眼:“来书房说。”

  “他的病严重吗?有没有影响?”徐彦坐到沙发上。

  “要吃药控制, 有复发的可能。”

  徐彦皱了眉, 要是每次发作都如这次一般,祁星本就不好的身体还能有多少天寿命。

  “医生有没有说他身体能坚持多久?”

  祁聿看向灰蒙蒙的窗外:“董明说他越是长高,身体负荷越大。小星每次生病我都疑神疑鬼,明知道病情如此, 但祁承多活着一天,我就要把小星减少的寿命算在他头上。”

  徐彦叹了口气:“你手中捏着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减药抬价垄断, 他一直吃着人血馒头,你若是现在肯起诉,数罪并罚无期徒刑也不是没可能, 就算被老爷子阻拦,也不可能完全捞出来吧。若真是那么不放心,何不让他进了局子再查丰瑞的事情,若这几条人命跟祁承真有关系,死刑只是早晚的问题。”

  “你低估我爷爷了,只有死罪能让祁承成为板上钉钉的死刑犯, 我现在下手,以后老爷子还会给我动手的机会?”

  “先说李国华的事情吧,调查得怎么样?”

  徐彦掏出手中的资料:“我联系上了李国华的博士导师Johann, 李国华生前跟他有密切联系,他讲过他们研究组已经完全验证胶质母细胞瘤的关键诱导因子和治疗靶点,但是在制药上遇到了困难,向他求助;后来就是他的学生传来噩耗,诊断脑癌到去世只有短短两个月。”

  祁聿紧皱眉头,听着似乎都没有问题,但是巧合太多了,怎么会一个研究组都得同一种癌症,还全都是最机密的研究人员。

  他随口一问:“有没有可能在特定环境中影响了人身体内的诱导因子,产生癌变。”

  徐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如果有人掌握了诱发癌症的办法并且通过这种手段悄无声息地谋害别人,那真的是个鬼故事了。

  “我问过教授,他说如果是早有预谋,人为地去破坏体内的抑制物质或者通过基因编辑极大可能会产生癌变,但不会有表现,这是个概率问题,每个人的进程也不会一致,这种事情是无法预测的。”

  “只要做出胶质瘤的有效靶向药,祁承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似乎没必要对自己人下手,”徐彦提出疑惑点,“有没有可能是内部人操作不当,危险泄露,不想背锅?”

  “想吃这笔钱,祁承至少要再等五到十年的临床试验,而这十年他需要先投十个亿进去,他有胆子?”祁聿打开电脑,检索李国华发表过的论文。

  祁聿一目十行,脑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的雏形:“如果不去讨论李国华是如何患癌的,直接假设靶向药做不出来,但我手里已经拿到了制造癌症的方法,能不能赚到钱?”

  “你不要说这种鬼故事好不好,”徐彦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当然能赚钱啊!我把所有顶尖的脑癌医生都挖到自己的医院,一边在医院制造癌症,一边在医院治疗癌症,简直是生钱流水线……”

  徐彦也反应过来:“这是高难度技术问题,所以‘我’只需要灭口掌握技术的相关研究人员,再填补上信任的人,没有人会知道,如此就可以拿到一条完美的盈利链,这个犯罪成本比我们之前想的那条线低了太多……”

  “比贩毒可怕多了……”徐彦感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只是猜测,得去一趟德国,Johann说的不一定是实话,暂时只能从他身上挖线索。”祁聿道。

  “你去吗?你不能走,祁星和江白还在这里,他们的安全怎么办?我订机票去吧。”

  祁聿白了他一眼,翻了下手机联系人:“你也不怕被祁承盯上。唐暮尘在德国,你把手里的资料传给他一份,我跟他电话联系。”

  徐彦瘪嘴,拿出U盘。

  公务上的事情告一段落,徐彦准备开车回家,他刚出去灰蒙蒙的天上就落下了雨,江白注意到给他拿了把透明的长伞。

  江白站在楼下,目视远去的黑色轿车,雨滴一点一点砸到地上,尘土和水混做了一团。

  在雨幕中她抬起头,祁聿坐在落地窗边翻书,他像是有感应,往窗外看了一眼。

  江白的漂亮脸蛋上眉头微蹙,眼睛受日光照耀,微微眯了起来。

  又下雨了,真糟糕啊……

  南城的雨就是这样讨厌,一旦下雨,白天淅淅沥沥地落,绵延不绝,到了晚上狂风大作、倾盆大雨,凄凄的呼啸声叫人听了害怕。

  江白半夜撑着额头爬起来,窗帘拉紧,一片漆黑,呆滞了一会儿,她按下墙上的开关,掀开被子,把脚挤进拖鞋里。

  怎么总是做这种奇奇怪怪的梦……

  她端起茶几上的水杯,空空的,随即开了门想下楼喝口水,嗓子干涩到了难以说话的程度。

  江白半眯着眼睛从楼梯下去,脑子迷迷糊糊还没清醒,下到最后拖鞋突然被拱起的毛毯绊倒,无法控制重心往前摔去。

  她正以为自己要摔得鼻青脸肿的时候,栽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里,虽然落在地毯上的膝盖和与对方锁骨相撞的额头都疼得不行,但至少好过与瓷砖地面硬碰硬。

  江白抓着他的胳膊,摸到了丝绸质地的睡衣,她缩回一只手,撑在了冰冷的把手上面。

  意识到对方是谁,江白低低叫了一声:“哥哥……”

  祁聿低头看着她:“下楼怎么不开灯?”

  “脑子没醒……”

  江白被摔得这一下完全吓醒了,陡然意识到她扑在他怀里这个动作有多亲近,对方应急之下还扶着她的腰身、托着他胳膊,她缩回另一只手,想要撑着地面站起来,与地毯想触的双膝却痛得无法伸展,就这样半跪在原地缓了一会儿。

  祁聿打开旁边的开关,昏暗的照明中两个人都看清彼此。

  江白眼泪都蓄到眼眶口了,要掉不掉,她一只手撑着他的轮椅,一只手撑在地上,跪坐俯身的姿势,睡衣的领口微微敞露。

  祁聿偏头看了眼她的腿:“哪磕到了?”

  “膝盖好痛。”江白蹲起来,又换成坐在台阶上,她摸着膝盖,感觉过了最锥心的那一阵似乎好了很多。

  “我看看。”

  祁聿凑近了来,他撩起江白的睡裤到膝盖处,泛着红,但没有破皮,从形状上来看骨头并没有变形或突出。

  “你伸一下腿。”

  江白试着动一动,没有她想的痛,她捏了捏现在感觉只是膝盖那一圈的皮肉按压着有酸痛感。祁聿拿来活血化瘀的喷雾,给她喷了喷。

  “晚上不喜欢开灯就走电梯,我要不是看到你下来,指不定摔到哪块骨头。”他伸手拉她起来,口头上头一次教育她。

  “我知道了。”

  江白小心翼翼动了动腿,还能走,就是短时间有点瘸腿。她还记着去岛台倒杯水喝,走到那拿水杯接了半杯50°的温水,一咕噜咽下,这才觉得舒坦了。

  多活动了一下,她的膝盖不痛了,转头去看祁聿,他大半夜坐在影音厅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江白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突然意识到今天的雨还没停。她走到影音室门口,推开门,荧幕上放着一部老电影《教父》,祁聿旁边的小桌子有两瓶开了的酒。江白想着房间在一楼的祁星,赶紧把门掩上了。

  听到声音,祁聿转过头来,如墨的目光紧紧锁定她,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江白就这样站在黑白光影交织的边界上,问道:“外面一直落雨,你是不是腿又疼了,睡不着?”

  “没有。”祁聿回答她。

  “又骗我。”江白走过来。

  “好吧,”祁聿笑了声,“应该没有你今天摔下来的时候疼。”

  江白瞪着他,这人真不正经,偏拿她丢脸的事来说。

  “我认真的,你要是疼,我可以给你热敷着。”

  “只是一点酸痛,有点影响睡眠,但看点别的东西,也就不觉得痛了。你不睡觉了?”

  他没记错的话,明天是周一。

  “有点醒了。我看你躲在这里偷偷喝酒,还以为你……什么事情都忍着不说。”

  祁聿勾起唇角,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要喝点吗?助眠。”

  “我明天上学!”

  说她不记得,现在她又想起来了。祁聿从底下的柜子里掏出一个新酒杯,给她倒了一点点清酒,清酒不算烈,十几度,不过对于初尝的人来说也算是几杯倒的地步了。

  “我都没说你,你还有大把可以浪费的时间。”

  他瞧准了她犹犹豫豫又期盼好奇的小眼神。

  江白坐下来,她不知道旁边的电影在放什么情节,只知道这是第一次有人邀请她喝酒,还是祁聿。他今晚的一颦一笑都跟魅魔没有区别,她不是真的想喝,是被他蛊惑驱使的。

  酒香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例如果汁的气味都是浮于表面的,如果不细细去闻,就像是白净水一样平淡,酒的气味却是铺面盖来,从鼻子通往天灵盖,具有强烈的侵略感,一瞬间就让人将这种气味牢牢地印刻在记忆里。

  这杯酒就像祁聿的目光一样,玩弄她。

  这有多了不起,真的一杯就能睡着?他却在这里酣畅直饮。

  江白一口喝了下去,差点被它的刺激给呛到。

  “你这样喝能品得出好坏?”祁聿支着下颌。

  江白舔了下嘴巴,还有点余下的甘甜,她有些贪心地盯着另一瓶褐黄色的酒瓶子:“只尝一种就是这个味,没有对比怎么算品,你把那个给我尝尝。”

  祁聿被她贪吃不足的模样弄笑了,他拿过酒瓶来,给她倒了浅浅一个杯底。

  她小心抿了一口,刚让舌尖沾到味儿,下一秒就皱起了整张脸:“又辣又苦又甜!”

  江白感觉自己嗓子都被辣哑了。

  “哈哈哈……”祁聿笑得毫不留情,“你不是喝酒的人,以后只能尝尝外公酿的葡萄酒了。”

  她看着玻璃杯里的酒液,原来别人眼中的琼浆玉露,只有自己喝到嘴里了才知道好坏,她以后再也不沾了。

  没过一会儿她就觉得脸开始发热发烫、迷迷糊糊,江白躺在影音室绵软的沙发椅上,只觉得从半躺着的这个视角看电影,一切都变得眩晕神迷,巨大的荧幕和人影产生无数个重影,越看越看不明白了。

  荧幕的灯光映照出祁聿的侧脸轮廓,好高挺的鼻梁,光是一个幻影就牵动她的心弦。她陡然想起苏醒前的激荡梦境,她在巴黎街头和祁聿擦肩而过,那一瞬间她心潮澎湃,抓住了祁聿的手腕,对方却投来一个陌生且困惑的眼神;而后梦境中混乱,在街道枪击案中他骑着马带她从顶楼一跃而下,逐渐变得无厘头。

  纵然醒后想起是这样没有逻辑的一个梦,她还是止不住心中的涟漪,为梦境中两人的交集而欢喜,就像是一个人独自谈了场惊心动魄的恋爱。

  想着想着,她想闭上眼睛,再续上那个梦。

  祁聿看着她醉倒在沙发椅上,而后渐渐没了动静,她逐渐闭上眼睛,只是偶尔发出低低的意味不明的笑声。

  他碰了下江白的脸蛋,发热发烫,因为小两杯真的醉了过去,祁聿拿着旁边的薄毛毯给她盖上,而后关闭了投影,悄悄出了影音室阖上门。

  看到外面天光渐透,他揉了揉太阳穴,头疼不是因为醉酒,而是紊乱的作息和不知何时发作的腿疼,渐渐折磨得神经衰弱。白日他总是不愿意浪费精气,一心要处理祁承,只有夜晚有稍加放纵的时间。

  不过祁聿也很清楚,再这样下去,他的身体未必会比祁星好。

  有些事,得再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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