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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在病床上休息了一天, 隔天下午,梁空湘脚能落地后,下床扶着护栏走了走,膝盖那儿刺痛感还是很明显, 疤痕变成粉嫩的一条, 缠着纱布。但也不是完全走不了,医生嘱咐只要不涉及到剧烈运动就没什么大问题。

  原本时间便紧, 杀青之后休息两天就得赶商务活动, 要是真按蒋铰明说的多躺几天,工作计划就被打乱了, 况且耽误剧组拍摄进度, 她也过意不去,最终还是决定早点出院拍摄。

  车子停在公寓外,常欣搀着梁空湘往大门里走, 俩人刚踏进楼梯口,都愣了愣。

  每一级阶梯都装上了防撞条, 金属扶手也用海绵套上了。

  这是谁的手笔无需多言。

  常欣脑袋飞速转了转, 边扶着梁空湘,边探头往楼上看,嘴巴张成o型, 感慨:“哇……想得好周到。”

  就连房间的门把手都被套上了海绵, 梁空湘有些哭笑不得。她开了门,发现房间里才是最夸张的, 地上铺了厚厚的软地毯, 房间里但凡有坚硬的东西都被套上了层软垫。

  梁空湘去浴室匆匆擦洗了一番之后便去了片场。

  孔菁英和项杭几个人见她纱布还没拆就赶过来,开玩笑地给她竖大拇指。

  孔菁英:“我觉得吧,这些奖都得人性化一些, ”她朝曹冷玉眨眨眼,“是吧,比如加个身残志坚敬业奖什么的。”

  “碰伤个膝盖而已,没什么大事。”梁空湘笑了笑,扶着常欣的小臂在折叠椅上坐下来,棚子边有台大鼓风机哇啦啦对着她们吹,她别了别头发,等孔菁英离开后,凑过去问曹冷玉:“她们走了么?”

  卓绮云自从离开医院后没给她发过信息,但她临走前那道愧疚和欲言又止的眼神她还记得,也能看得出她有话想说却又不敢说。

  “嗯?”曹冷玉抬手调着监视器的内容,反应过来她们指的是谁后小声说:“都默契地没过来了。你也真是……”她调过脸,面朝着梁空湘调侃道:“真心喂狗了吧?”

  “不一定。”梁空湘模棱两可地说了句,喝了口水就过去走戏了。

  蒋铰明昨天晚上又匆匆赶回恭台市,今天下午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正好梁空湘拍完了戏回到房间,刚打算躺下来,蒋铰明就咚咚敲响了房门。

  她还没下床,手机亮了。

  蒋铰明【别下床,密码多少?】

  直接告诉他和引狼入室没区别,梁空湘犹豫了几秒,还是发了过去。

  【135888】

  大拇指刚触到屏幕发出去,电子锁立刻滴了几声,随后门便开了。

  恭台市仍在寒冬中,蒋铰明手上捞着黑色大衣,自然地走进来,另一只手还拖了个小行李箱,怀里抱着两支红玫瑰,用黑色长方形盒子包装起来,正面罩着玻璃。

  他将玫瑰花搁在桌面上,从进来后就一直直勾勾地盯着梁空湘。

  梁空湘大概猜到了他想做什么。

  当年刚在一起时,他也送了类似的花。

  昨天早上在医院,梁空湘抵着他额头,轻轻碰了碰。蒋铰明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捂着她嘴的手也渐渐移到她两颊捧着,逼她微抬着脸,越凑越近,说话时吐出的气喷在她嘴唇上,问她:“什么意思?”

  “怎么越长大还越退步了?”梁空湘竖起手指抵在俩人嘴唇中间,一侧磨着自己嘴唇,一侧触碰到蒋铰明温热的薄唇,笑着说:“以前好歹送束花,现在两手空空就想套个吻走?”

  蒋铰明仍然目光灼灼,忍耐两秒,随后叹了口气,脑袋一低,埋进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别折磨我了。”

  梁空湘摸了摸他后脖子,笑意明显:“这不是在教你怎么做么?”

  她随口一句话,没想到蒋铰明立刻飞回去,跨越上万公里亲手带了朵和当年一模一样的玫瑰回来。

  眼下蒋铰明换了鞋,在梁空湘的注视下缓缓走近,轻细的皮鞋沙沙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响起来。

  他坐在床边。俩人无声对视着,都默契地没出声。

  蒋铰明忽然抬手搭在梁空湘肩膀上,把她头发撩开,拨到另一侧肩膀上,两指捏着她耳朵揉了揉,盯着那儿两秒,声音有些哑:“这么红?”

  梁空湘看着他没说话,也没阻止。

  他捏够了,手掌移到她后脖子轻轻摸了摸,按住,随后将脸越凑越近……

  心跳和呼吸交织在一起。

  俩人垂眼看着对方的嘴唇离自己越来越近。

  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

  咚咚咚——

  “空湘……?”

  门外有人小声喊,声音轻软。

  啧。

  蒋铰明烦躁闭了闭眼深呼吸,重重吐了口气,嘴唇改了方向,偏头在梁空湘脸颊上用力嘬了一口,随后皱着眉去拉开门,语气不善:“大晚上的,催命么?”

  “我……”草。

  卓绮云愣愣地望着面色阴沉的蒋铰明,见鬼了似的。

  视线一转,她边上还站着一脸不情愿也正臭着脸的耿嘉丽,耿嘉丽的身后,庄野雪正偏着头望向走廊另一侧,仿佛也不是真心过来的,对房间里的事情漠不关心,连看都懒得看。

  蒋铰明正要啪一声关门,卓绮云赶紧拿脚抵着门,喊:“哎哎哎蒋总!稍等,我找空湘有点事!”

  这人和张秉杰简直是一对卧龙凤雏,蒋铰明松了手。

  “怎么了?”梁空湘听见了卓绮云的声音,皱了皱眉,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口才看见来的竟然有三个人。她愣了愣,看着卓绮云。

  卓绮云飞快抬眼看了看蒋铰明,梁空湘拍了拍蒋铰明侧腰,小声说:“你先进去等我。”

  “不呢,”蒋铰明理直气壮的,冷淡地看着她:“有什么事儿我不能听?”

  梁空湘便没再说什么,冲卓绮云指指走廊,“过去说吧。”

  话音刚落,手腕手腕却被蒋铰明拉住。

  他双手捂着耳朵,无奈地看着她,“可以了么?”

  卓绮云简直尴尬的要跳楼,但往后一看,耿嘉丽和庄野雪那表情才更像跳楼前还被喂了一嘴的屎。她面上假笑两声,不敢再瞟蒋铰明,压低声音快速而小声地跟梁空湘讲:“对不起。”

  讲完垂着眼睛,又偷偷看了眼梁空湘,发现她似乎笑了笑,但又不敢面对她,继而又垂着眼,几秒后实在好奇心发作才抬着脑袋看着她,苦笑:“对不起,我知道我说对不起很……但我真的想向你道歉。”

  她小心翼翼地放轻语气,望着她,试探道:“你能原谅我一点点吗,不用很多。”

  梁空湘笑了笑,“只是为了这个来的吗?”

  三个人一块凑出一句对不起,怎么着都不是她们的风格。

  卓绮云没要到原谅,但也没灰心,啊了声,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踌躇着开口:“我们……我弄了点火锅,我听说你们拍戏的地方风景很不错,想邀请你跟我们一块去。我们明天上午就回去了,”她抿了抿嘴,补充:“最后一顿。”

  蒋铰明虽然捂着耳朵,但也就骗骗梁空湘,卓绮云说的话他一字不漏地听到了,冷笑了声,十成十的嘲讽。

  卓绮云听得出来,昏暗的走廊光线不足,她半暗的脸蛋浮起一丝诡异的红晕,结结巴巴地说:“你不来也没、没事。”她挠挠脸准备走。

  “走吧,”卓绮云快转身时,梁空湘忽然同意,“稍等我一下,我换个T恤。”

  卓绮云的眼睛一瞬间锃亮,热切地望着梁空湘。

  耿嘉丽和庄野雪也一起沉默地望过来,没发表意见,随后又默契地背过身先下楼。

  耿嘉丽边下楼,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挥了挥手,声音不大:“下面等你。”

  “你真要去?”关了门,蒋铰明问她。

  “嗯。”梁空湘找衣服往浴室走,把门关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可以先睡。”

  她换衣服的速度很快,一分钟不到便捞着睡衣出来了,“我一会儿就回来。”

  现阶段让蒋铰明离开梁空湘一秒钟都不可能,他拉住她手腕,毫不犹豫地要求:“我也去。”

  原以为梁空湘会不允许,但没想到她心情似乎还不错,笑了笑说:“好。”也没挣脱蒋铰明的手,开了门出去。

  蒋铰明试探着把手指一点点下移,余光扫了扫她表情,没看出抗拒,得寸进尺地把自己五根手指都卡在梁空湘手指里,变成了个十指紧扣的样子。他正大光明地往她脸上看。

  果然是想要他牵她。蒋铰明心想。

  楼下卓绮云踢着小石子,脚边有个中号集装箱,看着不轻。箱子上堆了几个折叠椅,还有一张折叠桌。

  她看见梁空湘从拐角出来,兴奋地招手,又拍了拍耿嘉丽,“来了来了,我们走吧。”

  耿嘉丽躲开她的手自觉去抬箱子的另一侧。

  让俩姑娘抬东西,自己坐享其成够不要脸的,蒋铰明打断她们:“我来吧。”说着就去接卓绮云手上的东西,瞥了她一眼,“你去扶梁空湘,她腿伤还没好。”

  卓绮云一开始呆愣了几秒,但随后猜到蒋铰明大概率是在给她们创造空间,反应过来后迅速脱手道谢,两手别在后背扣了扣手指,挪着小步子走到梁空湘边上,悄悄看了她一眼。

  没话找话:“……月亮真美。”

  耿嘉丽被她蠢笑了,斜了她一眼,卓绮云对此一无所知,扔抬着头。直到庄野雪和梁空湘也笑了声,卓绮云才反应过来。

  “笑什么啊都,”卓绮云又闹了个大红脸,不敢冲庄野雪和梁空湘发脾气,就对着耿嘉丽撅着个嘴,“我说什么了啊就笑,我说错了吗?月亮就是很美啊。”

  其他三人都不是爱说话的性格,仍然没接她话茬。四个人又默契地静下来。

  草丛中有蛙鸣此起彼伏。

  其实她们都知道,月亮从古至今都是那个月亮,说好听点儿是宇宙浮尸,不好听就是一堆死物,哪里会美。

  但美的到底是什么,又没人肯承认了。

  不过今夜的月色倒真是美得客观。

  前面玉米林在月光的浸泡下像叶面都裹上一层银霜,大片浩浩荡荡的绿色上覆盖了层银白。

  蒋铰明人高马大的,端着个东西显得毫不费力,脚程比她们快很多,一个人扛着笨重的集装箱走在玉米林深处,走得太远时会回头确认梁空湘的位置,隔了会儿又继续往前走。

  这儿的月光很亮,像一万颗微弱的白炽灯密布在草地上空,照着这片绿地,草根淬着银光,仿佛风吹过来,一抖能流出银水来。

  他把箱子稳稳地从手上卸下来,四四方方的箱底压扁了草。拉伸了会儿胳膊,回头,梁空湘她们离自己大概还有两百米的距离,卓绮云扶着梁空湘,俩人贴在一起离得很近,卓绮云张着嘴在说什么,梁空湘似乎点了点头。而耿嘉丽和庄野雪安静地走在卓绮云边上,目光投向远处。

  她们走到这儿还得要上好几分钟,蒋铰明索性打开了箱子把工具都收拾出来,也把食材摆出来。准备的东西还真不少,也看得出在照顾梁空湘,说是吃火锅,但减脂的水果和蔬菜也都准备了些。

  刚把东西整理好,耳边隐隐传来说话声。他侧头,梁空湘也在看着他,脸上带着微微的笑。

  “啊……我来就好!”卓绮云一看蒋铰明在收拾,赶紧跑过去,把锅放在卡式炉上,客套道:“蒋总,真是辛苦你了,这些东西怪重的。”

  “没关系,”梁空湘见卓绮云手忙脚乱的,知道她放不开,笑着说:“让蒋铰明来吧,他擅长做吃的。”

  “……真的啊?”卓绮云弄锅的动作停下俩,大为震惊,睁大着双眼看蒋铰明倒腾,一时也不敢上前帮倒忙,退开了凑到梁空湘边上小声八卦:“你们、呃,就是你们,”她十分刻意地干笑了两声,手背竖在唇边悄声问:“你们谈恋爱啦?”

  梁空湘跟回头的蒋铰明对视了一眼,“暂时还没有。”

  “这样啊。”卓绮云虽然有话想问,但蒋铰明点存在感太强,她也知道有的玩笑不适合跟他开,也就放弃了深入八卦的想法。

  梁空湘带她们去小木屋后面转了转,穿过灌木丛,在潮坪处停下,一阵风掠过浅水吹过来。

  四个人并排站着,梁空湘腿伤未愈,卓绮云紧紧扶着她,耿嘉丽抱着胳膊望着远处出神,庄野雪蹲着拨弄着细长的草,也不知在想什么。

  在外界看来水火不容的几大巨头,此时竟然平和地站在一起。

  其实是场没必要的会面。彼此心知肚明对方对自己绝不可能手软或和解,你来我往的互相残害早已经被她们习以为常,可也许是这样奇异的时刻实在少有,没人戳破这份默契的体面。

  潮坪对面稀稀疏疏的树林漏了一地皎白的月光。她们安静地眺望远处,呼吸着,宽大的衣服被吹得掀起来,四处衣角轻轻地互相触碰着,除了小风,这时没人出声。

  耿嘉丽不动声色地左看了眼梁空湘,右看了眼庄野雪。抬头看了眼月亮。

  卓绮云虽然蠢笨,但今晚说的这句话倒没说错。月亮……耿嘉丽惊讶地发现,月亮原来有这么美么。

  她们从潮坪回去时,蒋铰明已经把五个碗都摆好了,也捞了些煮好的食物放在盘子里。

  “真是辛苦蒋总了。”卓绮云这两天一直没胃口,现在口水快溢出来,咽了口口水,但又不好意思先动筷子,只能捏着筷子等蒋铰明或其他人先吃。

  “不用客气,”梁空湘看出卓绮云好几次的局促,笑着安慰道:“今晚这顿饭是私下,不用把他当资方。”

  “习惯了嘛。”卓绮云也就真不客气了,吹了两口就斯哈斯哈地顾着吞咽,没工夫管什么蒋铰明了,现在就算是阎王来了也得等她吃完再收她的命。

  蒋铰明不饿,在给梁空湘调料,把煮好的山药放清水里涮了涮,又夹她碗里,开始邀功:“尝尝?”

  梁空湘动筷子筷子戳了戳,软烂的山药裹着香味,她吹了吹,低头咬了一口。

  “好吃么?”蒋铰明凑过去追问。

  “还可以。”梁空湘又吃了一口。

  “这么苛刻啊梁老师,”蒋铰明看她低头吃东西,嘴唇一张一合,脸蛋微鼓,一时心痒难耐,手指戳了戳她脸颊,上瘾了似的一下下捣乱着,随后翻旧账:“比面包好吃么?”

  梁空湘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实在不想理他,伸手拿了颗圣女果。

  “嗯?”蒋铰明眯着眼,旁若无人地捏着她下巴强迫她点头,“我,还是他?”

  “放开。”梁空湘看了他一眼。

  她嘴唇上还有圣女果的汁水,在月色下亮晶晶的。

  蒋铰明捻了捻,吮了吮自己手指,凑她耳边小声说:“你这两张嘴流出来的水怎么都是甜的?”

  说完挑衅地看着她,用口型说了三个字,目光灼热。

  梁空湘无奈地抬手点了点他,没搭理。被头发挡住的耳朵已经红得不能看了。

  卓绮云这傻姑娘还捧着碗,吃得嘴唇一圈红油,唇瓣肿嘟嘟地问她:“空湘,你脸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太热了?要么我跟你换个位置……你那儿离锅太近了。”

  “好。”梁空湘端起碗坐得离蒋铰明远了许多。

  蒋铰明:“……”

  又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气笑了。

  他看着梁空湘坐在卓绮云边上跟她有说有笑的,竟然渐渐看入神。

  其实梁空湘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也很少,不是所有朋友都会像阮嘉颜一样,无条件包容梁空湘的冷漠,得到她稀薄的回应也能继续凑上去,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想阮嘉颜一样纯粹地爱着梁空湘,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几乎无条件保护她。

  蒋铰明还能记得,大概高一时,阮嘉颜在全校念过检讨,张三说是因为她跟男生打架,那男生对梁空湘开下流玩笑,阮嘉颜气不过直接动手了,被打得头发凌乱,胳膊上有好几道抓痕、痛得泪流满面时还在倔强地讲“给梁空湘道歉”。

  阮嘉颜应该是她为数不多的真正的好友,但随着他那次不管不顾的冲动,这份友谊也一并被打散了。

  那是梁空湘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但却因为他而变得渐行渐远形同陌路。

  他明明知道,她只是寡言,而非不需要知己好友,不是只能围着他转。明明她和朋友相处时这样快乐放松。

  轰——

  蒋铰明忽然觉得有冰水从大脑灌进去顺着身体下沉,浑身的血都凉了。他现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梁空湘所谓的窒息到底是什么。

  她所珍爱的人或事竟然是他亲手摧毁的。

  蒋铰明定定地坐在椅子上,从头到脚像被裹了层水泥,风一吹,整个人便僵硬了。

  梁空湘擦了擦嘴,隔着一桌子蒸腾的热气看了蒋铰明一眼,微微皱眉,起身坐回蒋铰明边上,“怎么了?”

  蒋铰明注视了她几秒,突然抬手,大拇指摩挲着她脸侧皮肤,没说话。

  梁空湘:“又想什么了?”

  “和阮嘉颜还有联系么?”蒋铰明问。

  “嗯?”这话还真是让她摸不着头脑,怎么忽然拐到这儿了。思索几秒,随后想明白了。他这是看见自己和卓绮云聊天想起了性格相似的阮嘉颜。

  但嘉颜是嘉颜,嘉颜也无可替代。

  “已经没有联系方式了,”梁空湘说起时,语气淡淡的,听不出难过或是什么情绪,就好像只是在阐述客观事实,“不过《黄花》上映那年,电影下线前一天凌晨在电影院碰见过她。”

  那时,梁空湘已经爆红,是春节期间讨论度最高的女艺人,走哪儿都一堆人跟着偷拍,所以只能在凌晨戴着帽子口罩去电影院。

  撕完票根找2号厅。那会儿虽然凌晨,但也也有零星几个观众刚看完上一场电影从另一个厅里出来。

  她推开2号厅的大门,迎面飘来一股熟悉的香味,是阮嘉颜爱用的阿玛尼my way。

  梁空湘呼吸一滞,愣了愣,回头,在黑暗里和同样怔愣的阮嘉颜对视。

  只一秒,她们便认出了对方。

  阮嘉颜很快便移开了视线,推门出去了,梁空湘也没来得及喊出她的名字,捏着票打开手机电筒找位置。

  龙标出来时,她眼神依然是虚焦的,几秒后垂着眼,叹了口气。

  2号厅上一场排的也是《黄花》。

  时间过去很久了,梁空湘后来去这家电影院看过几次电影,但没能碰再碰到阮嘉颜。

  回忆一半,耳边忽然炸开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别过来啊啊!”卓绮云突然惊叫起来,欲哭无泪地朝耿嘉丽她们喊,“蛇!我边上有蛇!怎么办啊!”她边说着,苦着脸边想摸上桌子上摆的瓷盘,浑身颤抖着,看样子是想砸过去。

  那蛇缓慢地在草地上游移,亮着血红色的眼睛,朝卓绮云吐信子,卓绮云惶然觉得它在笑,腿瞬间软得站不住,手肘撑着小桌子,闭着眼绝望地流泪,声音哽咽:“耿嘉丽……你快帮我啊。”

  “先别动,”蒋铰明迅速站起来,他见耿嘉丽似乎是想上前捉蛇,喊住她,“离它远点。”

  耿嘉丽罕见地着急,冲蒋铰明语气不善地说了句:“那能怎么办,她都哭成这样了。”难道无动于衷吗?

  卓绮云已经泪流满面,额头的刘海全湿哒哒地黏在一起,也不敢抬手擦,就这么跟那条通身金黄的蛇对视着,蛇一吐舌头她就流两行泪,条件反射似的呜一声。

  原本是可怕的场景,现在倒被卓绮云弄得让人哭笑不得。

  庄野雪拉住耿嘉丽手腕让她冷静点,“蒋铰明应该有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耿嘉丽烦躁地想,但也没甩开庄野雪的手,只高度关注着蛇的动向。

  “别害怕,我有经验,”梁空湘戴上了一次性手套,已经绕到蛇侧面去了,提醒卓绮云:“慢慢移动,别攻击它。慢慢往后挪,动作别太大。”

  这蛇不可怕,不是巨蟒,只是条细长的小蛇,怕就怕在它可能有毒,梁空湘也不敢贸然徒手捉蛇,只能慢慢靠近。

  蒋铰明拉住她,“我去弄。”

  梁空湘笑了声,轻轻转了下手腕,抽出手拍了拍他手背,“小看我么?”

  她确实更有经验,从前去山谷或林间过夜的时候遇到过好几次蛇出没的情况,他还没开始展现男友力,梁空湘就已经戴好厚手套,一手一只青蛇,捏着它们七寸举在胸前,问他:“联系林业部门还是放生?”

  蒋铰明:“……”wf?

  但这会儿她没专业工具,算得上是徒手捉蛇了,蒋铰明怎么可能同意,正想再拉她一把,梁空湘已经弯腰凑过去,小臂在他手心像泥鳅似的溜走了。

  她动作很慢,伸出右手往小蛇头部稍下的地方探过去,朝卓绮云竖手指放在唇边,安慰她不要哭,又接着观察蛇的动作。

  小蛇的尾巴变得紧绷,似乎是想逃……

  梁空湘停手,果然,那条蛇很快窜走了,耿嘉丽和庄野雪下意识紧靠在一起,腿碰腿腰贴腰的,反应过来后尴尬地分开。

  卓绮云双腿一软,直接倒在地上,耿嘉丽和梁空湘赶紧过去扶她,她像是被吓傻了,呆愣愣的趴在梁空湘怀里,随后无声地哭。

  几分钟后,她终于缓过来,一直不停地念叨“谢谢”,还讲:“为什么不咬耿嘉丽,明明都是她在作孽,凭什么来要咬我呜呜呜呜……”

  耿嘉丽:“……”她冷哼了声推开她。

  梁空湘被她逗笑了,摸了摸她头,“好了,蛇走了,别哭。”

  空旷的草地只剩下卓绮云的断断续续憋在嗓子里的抽噎,蒋铰明自觉地走远,又捂着耳朵,果然能隐约听到撕心裂肺的哀嚎了。

  卓绮云哭爹喊娘,边打哭嗝边往嘴里塞肉片,“这……嗝,这个好、好吃。嗝。”

  庄野雪也很无奈,给她涮肉,问梁空湘:“不怕蛇么?”

  梁空湘摇摇头,“以前总爱往自然村落和山林走,遇到的次数多了就不害怕了。”

  “去拍摄么?”庄野雪忽然问了句。

  “嗯,日出的林间很美。”

  庄野雪放下筷子,“挺羡慕你的。”她深呼吸了口气,伸了个懒腰,话说的很直白:“如果不是竞争关系,没准还能当朋友。”

  梁空湘笑了笑没接话,卓绮云趁这间隙说:“空湘,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我不知道耿嘉丽和高灵田磊他们有联系,她这个人太坏了……”

  “娱乐圈世世代代都这么过来的,你争我抢的,今天给你买黑料明天也会给她买,有什么好过意不去的?”耿嘉丽憋了会儿,还是理直气壮地说了句,“又不止我一个人。”

  “那也不能害人家受伤啊。”卓绮云以前很少指责耿嘉丽,因为她的团队也会给对家泼脏水,这东西无解,没有一个艺人在爆红这条路上没踩过别人,娱乐圈不缺美人不缺有才华双商高的,想爬得更高,必须踩着别人的肩膀。但梁空湘实在是个很好的人,她不想失去这个朋友,也不希望耿嘉丽在歧途越走越远。

  “要是不在娱乐圈认识就好了……”

  四周安静,卓绮云突然感慨了一句。

  没人接话,因为她们也不知道如何回应这句无法实现的浪漫幻想。

  假设她们背后的团队色意识形态分别是猛虎,那么曾经在很多个厮杀的场合都把对方咬得缺胳膊断腿,争得头破血流,虎皮尽褪。

  可至少在这一刻——在远离名利场、利益圈、斗争局,在夜风下,在咕咕咕噜的热火锅旁,在凉爽的夏日凌晨的这一刻。

  这四个女孩短暂地靠近过彼此了。

  无论天亮以后她们各属何方。

  至少这个燥热、沸腾、混杂着泥土和月光的时刻。

  她们给过彼此短瞬即逝的真心。

  火锅吃到三点多,梁空湘帮着收拾东西时,发现集装箱旁有台相机,就放在庄野雪脚边。她想起蒋铰明之前说过的话,庄野雪似乎很欣赏自己的风格。

  “你居然带相机啦?”卓绮云也看见了,并大声地说出来,“啥牌子的啊……我跟你说我之前买的xx每次照片都发白,特难用。”她低头捡起来看了看,看见logo后哦了声,“富士啊。”

  “嗯,”庄野雪盖好集装箱,弯腰收拾椅子,卓绮云倒腾了会儿开了机,对着庄野雪开闪光灯咔嚓一张,“哇……素颜都美成这样了。”

  “诶——”卓绮云拉住在清理一次性碗筷的梁空湘,“空湘,你能给我拍一张吗?”

  梁空湘摘了一次性手套,问庄野雪,“可以吗?”

  “用吧,”庄野雪说,又拆了个厚实的黑色垃圾袋,装了两个空瘪的易拉罐,一瞬的白光打在她脸上,好在她习惯了闪光灯,没闭眼。

  视线清明的时候看见面前的梁空湘举起相机对她拍了一张,淡笑着说:“好看。”

  庄野雪还没想好怎么说,梁空湘已经去拍耿嘉丽了。她沉默着把桌子上的东西扫进袋子里,余光瞥见蒋铰明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梁空湘,似乎他自己压根没意识到那是怎样痴迷的眼神,仿佛想把自己全部身心、时间、精力、爱恨,都只给她一个人。

  闪光灯一瞬的亮白后知后觉地刺上眼睛。

  凌晨三点二十八,在西萨港小镇上的破烂木屋前,庄野雪打算停止在意蒋铰明。

  最后把这儿收拾得恢复原状时,每个人都大汗淋漓的,打算在空旷的地方吹会儿风休息休息再走。

  蒋铰明站在梁空湘身后,两只手一左一右地对着梁空湘脑袋扇风,他手掌大,扇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儿。梁空湘笑了声,拿纸擦了擦额角。

  “你给她们拍照,怎么没想着给我拍一张?”蒋铰明手掌直直地戳她脑门,把她戳得往后倒,“怎么,我又见不得人了?”

  “这也要比较么?”梁空湘挥开他手,好笑道:“我给你拍的照片能塞满一张32G的储存卡。”

  “行吧,”蒋铰明难伺候但挺好哄,勉为其难地说:“接受这个答案。”他注视着梁空湘几秒,忽然问:“想跟她们合照么?”

  她起先没说话,随后回头看了眼围在一起看相册的三个人,摇摇头:“算了。”

  话音刚落。

  “耿嘉丽,”蒋铰明没按梁空湘说的做,反而朝她们喊了声,她们三都下意识从屏幕前抬起头,望着蒋铰明,他问:“你们要合照么——四个人。”

  卓绮云先是兴奋地“啊”了声,“可以吗!那麻烦蒋总了。”

  “小事儿,”蒋铰明这时候很好说话,弹了下梁空湘耳朵,欠嗖嗖的:“害什么羞啊,老——板帮你开口。”

  梁空湘:“没有害羞。”

  “得了吧。”蒋铰明压根不信。

  四个人在开阔的草地上站成一排,身后是木屋和模糊的树林。

  梁空湘左边站着耿嘉丽和庄野雪,右边是卓绮云。蒋铰明喊倒计,喊到一时,连平时最吝啬给出笑容的耿嘉丽也变成了眉眼弯弯的女生。

  除了卓绮云,没人去查看相片拍得怎么样。

  几人原本想多待一会儿,可卓绮云困得眼皮打架,加上考虑梁空湘第二天下午得拍戏,便打车回去了。

  司机过来需要些时间,梁空湘打算先去上个洗手间再下来陪她们等,蒋铰明让她别折腾,摸摸她头:“我在公寓楼下等她们上车了再回房间就行。”

  梁空湘“嗯”了声,又点了点头。

  “恭台见啊空湘。”卓绮云朝她挥手,“谢谢你。”

  梁空湘虽然没回话,但也挥了挥手。

  她回房间在床上坐了会儿,敲了敲小腿,手机屏幕亮了。

  蒋铰明【到房间了么?】

  梁空湘失笑,才两分钟而已,他也在楼下,怎么还要发来信息。

  【到了】

  蒋铰明【花看到了么?】

  提这一茬,梁空湘隐隐感觉到什么。

  她看了眼桌子,打字。【嗯,进门的时候不是放在桌上了吗】

  蒋铰明【想起什么没?】

  梁空湘装傻【没有】

  几乎是立刻,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蒋铰明【嗯?】

  仿佛能想到他故意夸张的语气,梁空湘笑了笑,明知故问道【你想做什么?】

  蒋铰明【做没做完的事儿】

  梁空湘的“下次”两个字还没发过去,玻璃窗突然传来石子击打墙面的声响。

  她放下手机,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往下探身。

  月色下,蒋铰明像渡了层浅银色水光,浑身都浸泡在虚虚的雾里。

  他站在窗下,握着手机那只手随意垂在腿侧,显得他肩宽腿长的,另一只手虚插在胯上,仰着头,语气轻佻。

  “月色这么好,老公带你找个地儿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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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依旧在评论区发红包。明天会发生什么呢,嘻嘻你们懂的。

  请给zz一点营养液和评论吧,求求了。没人跟我讲话的日子好寂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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