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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道以北[破镜重圆]》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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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蒋铰明擦干身子站在床尾, 借着床头柜昏黄的灯光看清梁空湘的睡颜。
安静柔和的五官漂浮着一层暖黄薄光,像用这层稀薄的灯光提醒着蒋铰明,他们的过去是怎样一场薄如蝉翼的梦。
她的睡姿很规矩,像个小古板似的, 正面朝上躺得平平整整, 大部分时候是双手交握着放在小腹上,只有他恶作剧双手双脚缠着她时, 她才会背对着他侧身睡觉。
有些回忆实在久远, 不能细想,稍一钻入便像钻进无底洞, 只盼着永远出不来。
蒋铰明不由得出神地想到两月前, 他借着梁空湘醉了酒,将她带去松金市小屋渡过的那一晚。
他知道她喝了不少酒,可也真心对她说的那句“不后悔”恨得牙齿打颤。
在重逢之前, 蒋铰明替她编写过无数个版本的求和信,他想, 只要梁空湘说后悔,他可以大方地原谅她抛弃他的行为,甚至只要梁空湘再次纵容他靠近,他可以去跨中间的九十九步。
可她神色冷漠地讲“我不后悔”。
看她一杯接一杯的喝, 喝到最后眼神飘忽迷离, 蒋铰明原以为会痛快过瘾,云淡风轻地嘲讽一句“这借酒消愁的架势, 难不成是旧情难忘么”, 但比嘴更快的,是拦住她举杯的手。
蒋铰明截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从她手中夺过杯子, 冷声问:“还喝?”
梁空湘的视线从喝到一半的酒杯,沿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往上,落在蒋铰明锋利冷硬的五官上,像是在确认什么,没争夺,几秒后甩开蒋铰明的手,垂着眼没吭声。
因为夺杯子的力道大了些,洒了不少酒液在蒋铰明手上,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抬手抽了两张纸随意擦了擦手背,余光见梁空湘一副安静可怜的模样,擦手的力道更大,磨得手背泛了层红,又站起来声线冷淡地朝她“喂”了一声。
梁空湘没应,仍然低着头,垂眼望着餐具。
蒋铰明曲起手指扣了扣桌子,清脆的咚咚两声,“说话。”
梁空湘似乎皱了皱眉,偏头看着他,“凶什么?”
“……谁凶了。”蒋铰明脸色缓和不少,错开她盯着自己的视线,“我不吃装可怜这套。”
梁空湘又微微皱了皱眉,没理他,指尖撑着太阳穴缓缓吐了口气,小幅度甩了甩头,两手虚虚撑着桌面借力起身,一站起来觉得世界在颠倒,抬脚刚迈出一步,像踩着棉花似的,总感到踩不实。
边上还立了个存在感极高的人影,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折腾,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梁空湘仅存的意识只有“他是蒋铰明”,仿佛潜意识将现状判断为安全状态,整个人没那么紧绷,反而因为酒醉而思绪放空,难得的松弛。
她无视蒋铰明的存在,解锁手机打算给司机打电话,可刚拨通号码,一只手伸过来,两指夹着机身抢到自己眼前,瞄了眼号码备注,果断帮她点了挂断。
俩人僵持着,站在包厢里四目相对。
“我送你。”蒋铰明突然说,但没有将手机还给她的意思,幸灾乐祸地明知故问:“站得稳么?”
她嘴唇微微抿着,像在较劲,可却很诚实地一言不发,蒋铰明见她这难受的模样,终于畅快不少,一伸手,握住了她手臂,轻轻拉到身前,低头看着她,轻声问:“再问你一次,站得稳么?”
梁空湘脸色薄红,双目失焦,脑袋像根木头似的,直直地正视前方,站她十米外远远一瞧,是个人都会误以为女子军误闯了娱乐圈。
蒋铰明笑了声,手掌朝下攥住她手腕,又脱了西装外套盖住她头,牵着她往门口走。
他没喝酒,把梁空湘塞进副驾替她系好安全带以后,转而进了驾驶位,踩油门之前偏头注视着她闭上眼睛的侧脸。
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她了。
窗外街景是再熟悉不过的松金市夜景,每一条街道、每一颗香樟、每条岔路口的拐角,小巷里的涂鸦、咖啡店的玻璃窗、人行道掉了漆的白线,忽闪的黄灯。
这竟然不是回忆,在这座拥有旧情的都市,这一刻的宁静竟然不再是蒋铰明自欺欺人的虚构。
鬼使神差的,他偏航了。
车子停在枯树环绕的老小区下,他出神地握着方向盘,思绪已然悬在半空,还未来得及深思自己的算盘,人就已经把半睡半醒的梁空湘抱下车了。
她躺在蒋铰明怀里,手无力地下垂,呼吸平稳,甚至贴着蒋铰明紧实的胸膛无意识蹭了蹭。
蒋铰明单手插钥匙的动作顿了顿,一低头,梁空湘似乎嫌左耳听到什么如擂的声音吵耳,偏了偏头。
门开了,蒋铰明抱着她站在玄关愣神,还没想好把她扔在哪,环视这间屋子,正想走到沙发前,却跟梁空湘四目相对。
她安静地仰着脸望着蒋铰明。
一瞬间,蒋铰明竟然双手一松,差点将梁空湘摔下去,好在及时反应过来,小臂往上紧紧一卷,梁空湘鼻子撞上他胸膛,皱了皱眉,抬手推他下巴,弄得蒋铰明的头往后仰。
“……老实点。”蒋铰明勉为其难地用下巴戳了戳梁空湘手心,“别碰我。”
等她躺在沙发上,蒋铰明在沙发尾蹲下来,将她的鞋脱下来,捞过一旁的毯子盖在她身上,正提着鞋站起来想往鞋柜走,另一只手忽然被一只温热的食指轻飘飘地勾了勾。
他往前走的动作一顿,低头。
梁空湘侧躺着,手无力地垂在沙发边,眼睛看着他。
蒋铰明盘腿在她身前坐下来,梁空湘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从上往下,最终平视着他。
“想做什么?”蒋铰明凑过去,声音很轻。
清幽的光透过四角窗户照进来,梁空湘漆黑的瞳孔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有生物在呼吸,微张着嘴吐泡,泛涟漪,沸腾。
她不说话,蒋铰明突然抬手,梁空湘的视线落在他半抬的手上,他缓缓朝她的脸伸过去,在快要触碰到那张红润的脸后,停了下来。
刚要放下手,突然被一双带着酒香的手捧住。
蒋铰明愣了愣,看着交叠在自己手上的那双纤细的手,僵硬地半举着,头一次脑子空白,直直地望着两双手。
一股轻微的力量捧着他的手往前压,很缓慢,很缓慢的。
随后一张滚烫的脸贴上了他的手掌,在他手掌里有些急促的呼吸,热气喷在他手心,那些他从未在意过的手掌纹路忽然变得突兀起来,像每一条交错的线开始打结。
蒋铰明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有些愣愣地看着梁空湘埋进他手心的脑袋,几秒后,缓缓、缓缓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脑袋。
“空湘。”他小声喊了句。
没人应。
没等他开始煽情,头突然被人大力一推,整个人没设防,反手撑着地,抬头愣愣的。
呕——
盘着的腿正好给人当了垃圾桶,兜了一碗的酒液。
他低头,西裤湿淋淋的,尤其是中间那块。
蒋铰明:“……玩儿我?”
他面无表情地倾身去够桌上的手机和纸巾,先给梁空湘擦了擦嘴,啧了一声,开始打电话联系保洁和干洗店。
梁空湘吐完后虚脱地平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愣神。
蒋铰明站起来,液体从大腿往下滑,他先去浴室快速冲洗了一番,换上家居服,等他出来,保洁正好上来了。
他开门,让人去打扫客厅,又把梁空湘从沙发上抱去房间。
她喝醉时话很少,只是观察别人时眼神赤裸裸,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此时安静地躺在床上,眼睛看着蒋铰明。
“看着我做什么?”蒋铰明一番心思全被梁空湘打断,语气算不上好,冷笑一声:“你今晚这么多小动作,就为了整这一出吧。”
梁空湘仍然没吭声。
蒋铰明一手叉腰,指了指她:“还有什么招数,一块使出来。”
见她视线往下,停在自己腰间,蒋铰明大方地掀开上衣,露出排列紧实的腹肌,往前走了两步,凑嘴边,“怎么,想咬它?”
叮咚——
有人按铃,估计是干洗店的人来了。
蒋铰明放下衣服,琢磨着怎么把梁空湘的脏衣服弄下来……
干洗店过来的员工是个年轻小伙,蒋铰明数了十张钞票给他:“麻烦帮我买套睡衣,多了的算跑腿费。”
小伙子一听自然乐意,立刻点头答应,刚转身要下楼便突然被人叫住。
“喂。”
小伙回头,那位富二代帅哥看着他。
俩人大眼瞪小眼。
小伙子夹着声音谄媚地笑:“先生,还有什么要求呢?”
蒋铰明咳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要求:“要吊带,”说完补了一句:“蕾.丝的。”
砰一声关了门,他回到房间,床上的人闭着眼,他慢慢走近,看了她一会儿,又出门找保洁阿姨,让她给梁空湘擦个身体。
钱到位,事情又顺利地解决了。
他坐在床上,浴室亮着灯,水声哗啦啦淋着地板,那淋浴头喷出的细长液体仿佛化作细针,刺着他全身,简直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
好在门铃又响了,干洗店小伙带着一套粉色短款蕾丝吊带睡衣返回,一副“求夸奖”的表情望着蒋铰明。
蒋铰明捏着真丝材质的睡衣,指尖捻了捻,将脏衣服一块地给他:“谢了。”又塞了点钱让他下楼买罐蜂蜜。
想她清醒,又不想她太清醒。
浴室的门开了一道缝,保洁伸出手拿睡衣,蒋铰明递过去,抬眼不小心瞥见半边赤裸,很快便淡淡移开视线,坐在床尾。
几秒后,浴室门开,他缓缓抬眼。
梁空湘似乎清醒不少,被保洁扶出来,也坐在床上,只不过没坚持两秒,又往后倒。
睡衣太短,跟没穿似的,该挡的地方全都露出来了。
蒋铰明欲盖弥彰地抬手往下扯了扯,但也好不到哪去。
梁空湘甩开他作乱的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么凶,”蒋铰明点了点头,“明白了。”又把刚刚扯下来的裙子掀上去,看着她:“这回满意了?”
“蒋铰明。”梁空湘皱眉。
“还知道我是蒋铰明?”他站起来,凑近她,跪在离她脸很近的地方,掀开自己上衣,“怎么样,给你解气的机会,敢么?”
梁空湘看着他露出来的小腹,不自觉地凑近,刚张嘴,蒋铰明却往后退了一大步,下床了。
她困惑地抬眼,跟蒋铰明似笑非笑的眼神对上。
他朝她勾了勾手指,语气轻佻:“下床咬,我暂时没兴趣跟你上.床。”
梁空湘脑子里有根弦推着她,竟然真的按照蒋铰明的话起身了,坐在床上,突然握着蒋铰明手腕把他往前一拽。
这让蒋铰明有些意外。
“这么恨我啊,”他挑了挑眉,任由梁空湘折腾,帮她掀开自己上衣,故意凑过去,拍了拍她脑袋逗小狗似的:“咬。”
他本意是激她生气,没想到她竟然真下嘴了,还特么不是调.情的那种,这一口咬下去可真是结结实实的,使了大劲儿,像要活生生咬下一块肉,疼得蒋铰明“嘶”了一声,直冒冷汗。
等她咬够了,蒋铰明低头一看,有血印子冒出来。
他抬手碰了碰那块牙印,忽然轻轻捏着梁空湘双颊迫使她张着嘴,皱眉:“别舔,血不脏么?”
梁空湘很安静,蒋铰明牵着她去浴室帮她刷了刷牙,也许是因为酒醉,她总是站不好,微微往下滑,只有靠着他才勉强站稳。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完气,她整个人像完成了一件大事,一身轻松,刷完牙沾上枕头便睡了,蜂蜜水也没来得及喝。
蒋铰明见她睡着,原本想去沙发上躺着,可看到醉得厉害的梁空湘,认为她此时实在需要他这个热心市民的帮助与照顾,假如他在此时遵守礼貌距离一走了之,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得不到帮助的可怜人。
他大发慈悲地掀开了被子,从她身后抱住了她,以免她因酒醉而滚到地上。
距离那个安静的相拥而眠,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他站在床尾凝视着这张总是口是心非的脸,认为梁空湘在疲惫的拍戏之余也应该得到一些能使她幸福和安心的东西。
比如蒋铰明的拥抱之类。
他踩上床,照旧是轻轻掀开被子,钻进被窝,头埋着她的肩侧,轻车熟路地给自己编织又一场梦。
*
清晨,整个西萨港的天空仍是墨汁一般的漆黑,微微凉的空气充斥着四点钟的街区,海面吹来的凉风冻得几百号人都一哆嗦。
灯光组的小姑娘咬着面包在架柔光板,侧边竖着大功率聚光灯,两边有的工作人员拿了雨条灯和小LED灯。
摄影在架车轨,胡子拉碴的助理双手捏着雨罩给机器套上,弄完了之后从设备里跟灯光组沟通调整光线位置。
原本沉静的街区瞬间变得热闹起来,大家干着手上的活,时不时你一句我一句地抛话接话,开开玩笑。
梁空湘跟孔菁英在走戏,俩人顺着追逐的路线大致过了一遍,街道上的障碍物也都提前摆好了:大垃圾桶、堆叠起的一人高的海鲜箱子,最顶层的框子里全是虾蟹、卖零件大小商店外支了摊子、面包店前停了几辆自行车。
“一会儿你回头看菁英一眼,等她在海鲜箱那块儿的时候反脚把那些箱子踹下来,”曹冷玉给她示范了甩腿的动作,右腿半抬着,很用力,又跟孔菁英说:“等空湘跑过拐角,你立马往镇上另一条街追过去,穿过窄墙等时候小心些。”她指了指两个商店之间的地方。
梁空湘和孔菁英都点点头。
路面已经被浇得湿黑,在大灯下印着街道两边的商店,湿淋淋的渔网垂在杆子上,影子剧烈地抖动。
一切准备就绪,曹冷玉坐在监视器前喊了声“action”,场务打板,梁空湘先猛地跑进镜头。
一瞬间就被淋了个落汤鸡,头发立刻像吸水拖把似的垂在她脸上,大雨顺着脸颊滚下来,眼睛几乎要睁不开,喘着气抬手胡乱抹了两把,用力往前奔跑,时不时回头看后面的人和自己的差距。
“站住!”后面的人高声喊,声音在巨大的雨幕里显得那样渺小微弱,她抓起手边的渔具猛地朝前扔!
“我叫你站住!”她又喊了声,哭腔中带着绝望。
薄问香对身后之人的哭喊全然不理,后背被硬质木棍击中了,闷哼一声又抹了下眼睛,眼见着前面有东西反击,立刻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毫不犹豫地抬腿踹上一叠满满当当的箱子,还在跳动的虾蟹顷刻间流满一地,在湿雨中生机勃勃地跃动。
身后的人也眼疾手快地往左侧闪了闪,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踩上一只透明色的活虾,往前趔趄了一瞬,扶助墙才堪堪站稳,抬起头撕心裂肺地喊了声:“问香!”
薄问香怔了怔,但没回头,又扯下手边那根支着几张渔网的棍子。一瞬间,地上又一阵撞击的混乱声,沿路溅起一滩污水。
她正想往街道右边拐,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重重一扑,双腿膝盖着地,但很快她便撑起来继续跑,身后的人也换了个策略追。
“卡!”曹冷玉怼着麦说了声,监视器里,梁空湘几乎是瞬间就直直往后倒,周围的人一哄而上,很快就把梁空湘包围起来,只看见簇拥在一起的人群。
耳麦里突然有人说了句“梁老师受伤了”,曹冷玉几乎是立刻站起来,边走过去边用对讲机问:“严重么?哪里受伤了?”
“双腿。”有人说。
工作人员刚报备完,曹冷玉已经跑到梁空湘面前了。
坐在地上的梁空湘嘴巴发白,脸上都是脏乱的雨水,汩汩鲜血沿着膝盖留到膝盖窝然后掉了线似的蹦下来,瞬间满地的血水,血腥味和地味海鲜味混在在一起。
她已经疼得说不出什么话了,看见曹冷玉过来只是咽了口口水轻拍了拍她半湿裤脚下的小腿,是她惯用的让人安心的手势。
“拿止血的啊,愣着干什么啊!”曹冷玉火上来,围了这么多人都只会干瞪眼!
一转身却跟戴着口罩的庄野雪正面撞上,俩人都愣了愣。
庄野雪视线往下,梁空湘还坐在地上,面色憔悴灰白,脆弱得好像轻轻抚摸就能让她四分五裂。
俩人对视了几秒。
曹冷玉没闲工夫周旋了,正要打电话联系医院,庄野雪突然开口说:“您先拍戏,我带她去处理伤口。”
剧组不可能因为一个人受伤而停拍,但也没缺人到让庄野雪帮忙,谁知道她是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曹冷玉佯装为难,“人生地不熟的,跑一趟够辛苦的……我还是让小常送她去吧。”
“没事,野雪送我去就行。”梁空湘朝庄野雪伸了伸手,庄野雪拉她起来,梁空湘胳膊圈在庄野雪脖子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她还真是轻飘飘的。庄野雪这样想了想,为了帮她保持平衡,右手环着她腰,跟曹冷玉说:“到时候我把大概情况发给您。”
“那辛苦你了,”曹冷玉说完,又跟梁空湘说:“有事打电话给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三个人应该都心照不宣。
梁空湘点了点头,庄野雪把她扶出片场,再坐上车是,右边身子湿了大半,腥臭味黏黏糊糊地粘了她一身,她坐在后座拿纸擦了擦,白纸变黄了。
“麻烦你了。”梁空湘说,抬手闻了闻自己,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了些。
庄野雪没说什么,下了车后扶她进医院做检查,梁空湘没有逞能让她坐在原地等她,被她搀扶着做检查时也没硬扯话题活跃气氛。
但意外的不尴尬。她想。
天还没亮,庄野雪为什么会出现在片场,她想了一路。果真那么巧合么,巧合到路面上的海藻绊倒她后,庄野雪及时出现,主动带她来医院么?可庄野雪又有那么愚蠢,主动在这时候现身么?
“这有轮椅。”庄野雪忽然说,拉了只过来。
梁空湘回神,挪着小步子艰难地坐上去:“谢谢。”
“不客气。”庄野雪推着她进电梯。
病房不大,但是个小单间,敞亮且整洁,对着门的窗户下有个短白色的皮沙发,门侧病床前挂着台黑色边框的电视机。
梁空湘在病床上坐下来,膝盖被白色纱布包着。她没什么跟朋友相处的经验,更没有跟庄野雪这类人私下打交道的经验,这时候不开口也许是最好的做法。
想了想,还是给蒋铰明发了个地址。
庄野雪打开电视换台,病房里终于有了点声音。
梁空湘又说了句谢谢,“医疗费多少,加个好友转给你吧。”
调到新闻频道,庄野雪放下遥控,“谢谢就不必了,我也没打算白帮。”
她这么坦率,梁空湘笑了笑,“是么,你想要什么?”
“有个问题想问你,”庄野雪站在床边,看着她:“北导那部电影,蒋铰明是打算给你么?”
“这你得问蒋总,我经纪人暂时没收到邀约。”梁空湘实话实说。
庄野雪狐疑地看着她:“他没跟你提过这项目么?”
“庄小姐希望我做什么?”梁空湘反问。
“你也看出来了,我想拿下女主角,但你也知道,这圈子里一半看实力,一半看人脉,”庄野雪直截了当地说:“我有这个实力,但没这个人脉,蒋铰明不会轻易给我,而你的存在会增加这种概率,所以我需要知道你的意向——如果有必要,我会再权衡一下它的价值。”
“蒋铰明的作风你也知道,他只看重利益,你给他的利益够了,他也就会选择你了。”梁空湘说。
沉默了几秒,庄野雪冷嘲了声,“你说话还挺好听的。虽然我对做你们调.情的工具不感兴趣,但老实说,他能投资这部称得上是烂摊子的电影,大概率是因为你。”
梁空湘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想多了,是片子本身够好。首映的时候欢迎来看。”
庄野雪正想说什么,梁空湘手机响了,是蒋铰明的电话。
俩人都看见了号码备注,庄野雪没吭声。
梁空湘放在耳边接听,那边立刻传来声音,“你现在怎么样?还疼不疼?医生怎么说,边上有人陪护么?”
“还好。微微疼。医生说问题不大,没伤到骨头,不用手术,”她一个个回,看了眼庄野雪,“有人陪,你慢些。”
蒋铰明上了车,不准梁空湘挂电话,一路飞驰过来。
庄野雪原本想嘲一句“感情挺好”,但卡在喉咙里却上不来,闷聚在舌苔反倒酿出点苦味。她找水喝。
梁空湘默了默,将电话点了静音,继续跟庄野雪聊:“你刚刚的问题我没有答案,等蒋铰明来了,你可以当面问他。”
听到这话,庄野雪把最后一口水咽下去才嘲了出来,“你以为我没看出来他在溜我么?他压根没真心,嘴里也没几句实话。”她觉得自己跟蒋铰明认识以来,从未真的认识过他。他常常在自己面前竖起透明玻璃,看得见,但从未真的靠近过。
哪怕是一秒钟。
“庄小姐也不真诚,不是么。”梁空湘淡声说了句,点明:“是你对他抱有幻想。”
所以才要求过高,以至于忘记他原本的个性,转而怨恨他的无情。
庄野雪放杯子的动作顿了顿,静了会儿,“早就没了。”她瞥了眼梁空湘,“你们不是复合了么。”
这话也在变相地承认——她知道梁空湘和蒋铰明的事情,那次春节档的陷害也跟她有关。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庄野雪说,“但你猜错了。”
梁空湘看着她微微皱眉。
庄野雪正想说什么,门突然被推开。
蒋铰明呼吸急促,像是一路跑过来的,胸膛不断起伏,头发凌乱,看见梁空湘坐在病床上,被白纱布堆起来的膝盖肿得很高,心脏像被人用两块长方形冰块大力拍击打,缓缓走过去,垂眼看了几秒,蹲下来。
他仰头看着梁空湘,抬手整理她贴在脸上凌乱的头发,捻走脏泥,摸了摸她从来都这么平静的脸,开口时声音有些哑:“怎么又受伤了。”
病房开着窗,但却似乎密不透风,像保鲜膜把庄野雪从头到脚都裹住。
小风透过方窗把她头发吹得飞扬起来。她站他们身旁,垂眼看着蒋铰明,嘴里那句话本要告诉梁空湘的关键信息被她按下来。
觉得那些话说给蒋铰明听,或许能带来更好的效果。
既然她的爱情赌不来,那这份卑劣就拿来给自己挣个前途吧。
也会闪耀的。
她想。
而这闪光只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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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提示,这章结合第13、14章,嘿嘿。
梁空湘知道真相后松了口气:……早就知道不可能是我主动咬的。
蒋铰明(嚣张脸)(打死不改):哦,那又怎样?
有坏人要搞事情了。
庄野雪(回头):谁?
耿嘉丽(面无表情地回头):谁?
站在最后的卓绮云(蒙圈)(指着自己):啊?我吗?
猜猜到底是谁,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