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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和老熟人导游阿道夫见面时, 裴澈还在揉脑袋,他老婆这一拳下去不轻,但把他打老实了。

  裴澈介绍夏梨的时候说的是法语,听不懂, 但应该是介绍她是他的妻子之类的话。

  阿道夫做了个惊讶状, 而后才用他蹩脚和浓厚口音的英文和夏梨打了个招呼。

  阿道夫还问起Leo, 裴澈说他上次联系Leo的时候他在坦桑尼亚,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都联系不到了。

  用英文说的,夏梨听懂了, 问裴澈:“Leo不会有危险吧?”

  “不会,他那边只是信号不好,前两天还联系我了。祝我们新婚快乐。”

  夏梨:“噢噢,那谢谢他。”

  夏梨又问:“他刚刚为什么有点惊讶?”

  裴澈装傻:“谁?什么时候?”

  “阿道夫, 就你介绍我之后。”

  裴澈眼睛很忙的样子,乱瞟,“没事。”

  她右手捏成拳故意在裴澈面前晃了晃, “要是说我坏话,我的拳头可不长眼睛。”

  以前没发现她这么暴力,裴澈看着她那秀气的小拳头,因为假装用力震慑而微微颤抖,看起来很可怕,实际只是花拳绣脚。

  念头刚起, 头皮刚刚被锤的地方传来一阵微麻的电流, 裴澈在心里笑笑,好吧,不能忽视花拳绣脚的力量。

  “现在人家在这里不好讲, 等回去再讲。”他说。

  明明两个人都说中文,反正阿道夫也听不懂,不知道他在顾忌什么。

  “肯定在说我的坏话。”夏梨笃定地说。

  谁让他最近都怪得很。

  “我哪敢。”

  夏梨扭过头去不理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刚刚在Market那里,他说她脑子有问题。

  他才脑子有问题。

  去山里需要依靠导游,阿道夫就在这附近长大,从小就在山上跑,附近的路再熟悉不过。因为裴澈不是第一次来,很多背景阿道夫曾经都介绍过,而夏梨又听不太懂阿道夫讲话,最后介绍的工作落到裴澈的头上。

  奥罗黑纳山属于休眠火山,造型奇特,因为火山灰所以土壤十分肥沃。

  他说这里还有很多稍偏远的村落,生活方式还比较质朴,出行要靠船,今天跟着阿道夫走,里面会遇到水路,他有船,我们不要走散了。

  夏梨点点头。

  乘坐越野车到山口,裴澈从车里拿出背包背上,由阿道夫引路往里面走。

  迎面的景象让夏梨来形容就是,她以为自己来到了侏罗纪世界的拍摄现场,这里的丛林,树木参天,常年生活在内陆的人叫不出这些植物的名字。

  夏梨指着一种奇形怪状根枝缠绕扭曲的树问这是什么树?

  裴澈说是露兜树,酒店附近就有,只是这里的没人干扰,所以长得更原始一些。

  上面的果实长得像菠萝,紧紧簇在一起,感觉砸下来人的脑袋会开花。

  外面的小草还浅,再往里走一点就到了膝窝。没有人来破坏这里的原始环境,居民像是达成了共识似的。

  裴澈继续说:“之前和Leo爬到山顶上去过,这里海拔很高,很适合攀登,火山顶上的风光很不一样,云就像擦着身子过的。今天只带你在下面走一走,不上山,不然太累了。”

  夏梨仔细回想了一下,没回想起他和Leo的这段经历。

  “那你岂不是吸了很多云。”

  裴澈愣了愣,随后笑了,他发现他的老婆总是说出一些很可爱的话。

  “吸了。”

  “什么味道,能回想起来吗?”

  “有点冷,鼻子酸酸的。”

  “你当时很难过吗?我又不是没爬过山顶,闻过云的味道的,除了冷冷的,哪里酸酸的。”

  裴澈静静看她一眼,嘴角只是勾着一抹淡笑,牵着她的手紧了紧。

  阿道夫今天发挥不出自己的专业讲解能力。平时游客来都是他讲,但裴澈是老朋友了,而且又带着新婚妻子,妻子又不太听得懂他说话,两人旁若无人地介绍,他觉得自己像电灯泡。

  但想到他的老婆现在还大着肚子在家,他也低头悄悄笑了。

  再往里走,路过一条水路,他们一起上了阿道夫的船。

  水的颜色比海边的颜色要深很多,可能是两岸的树影高攀浓郁,倒映积在水里,有点像深潭水。

  阿道夫说船开到一个景色优美的地方再给他们做好吃的。

  现在是干季,下雨天很少,天蓝又澄澈,夏梨靠着船看海水,里面游过一条黑黑的小鲨鱼。

  她吓得往回一缩,惹得裴澈哈哈一笑。

  阿道夫也笑了,说这是护士鲨,不会咬人,而且还是个小宝宝,可以摸摸它。

  夏梨缩着爪子摇摇头,感觉还是早期的《食人鲨》、《食人鱼》一类的电影看多了,本能地害怕。

  裴澈:“没事,到时候去波拉波拉岛还可以看,有很多,像小狗一样。”

  又往前划了一阵,路过了珊瑚断崖和小村庄,中间有段路稍显狭窄,感觉像桃花源记似的。

  停好船,阿道夫开始他的厨艺表演,现场制作了椰汁青柠腌金枪鱼,这道菜中午就已经吃过,是塔希提的国菜。

  夏梨当时就觉得好吃,混合着酸酸甜甜的味道,很符合她的胃口。

  吃过小餐便准备返航。

  因为车还在山口原地停着,所以他们打算原路返回。

  刚启程没多久,阿道夫接到妹妹发来的信息,说阿道夫的妻子要生了,现在已经被送往了医院。

  初为人父,阿道夫激动得大叫一声,有些激动。裴澈上前询问情况,让他把他们放在岸上就行,他们可以自己回去。

  一开始阿道夫有些犹豫,但他知道裴澈走过这片林,而且他们刚刚走的路都是最外围的路,连往深了走都没有,其实不需要担心。

  他急着回家,便答应了,连道了好几句谢谢,把他们放下后便驶船走水路赶往医院。

  现在天色还早,但林子里的亮度明显下降很多。

  森林面貌又太过原始,虽说走的是外围,不算走得深,但绕得比较远,没想到也走了好长时间。说实话有些害怕,夏梨不自觉抓紧了裴澈的手,和他贴得更近。

  裴澈故意吓她,“你知道这里其实也有恐怖怪谈吗?”

  “你不要吓我。”在家里听恐怖故事和身临其境听恐怖故事的感受是不一样的,她当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外国人和我们的恐怖怪谈不一样,他们一般都是诅咒……”

  夏梨猛地甩开裴澈的手,捂住耳朵,往前快走了几步,她也记得来时的路,这段路走的人应该很多,小径有明显的行走痕迹,她赶紧快跑几步冲到前面。

  但害怕还是害怕的,跑了几步改成走的,回头看,裴澈在笑,双手插兜走得懒洋洋的。

  夏梨瞪他一眼,比出一个中指继续往前走,她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而且裴澈没再执着于说什么恐怖故事,一前一后走倒还挺有安全感。

  走了没多久,夏梨才发现好像走错路了。

  刚刚过来的时候没有这种有截断的小山坡,路明显也窄了好多。

  带着疑问回头,裴澈说:“这条路也能走,就是路没那么好走。”

  “你刚刚为什么不提醒我?”

  “你走得太快了,而且这边确实可以走,我和Leo走过,所以就没叫你。”

  半信半疑,夏梨放缓了步伐,却不料这边反而更加原始,好多路要弯腰从交错的树木中穿过去,很像原始的热带雨林。

  她走得更慢了,转身回头,“裴澈你不是在玩我吧……”

  就在转身的时候,她踩中一块湿滑的地面,脚滑的片刻,她的身体失去平衡,往下栽去。

  所幸只是一个小山坡,并不算高,滑了一路,身体撞到几处植物枝干,她正好抓到了一些树枝枝叶,也还算是平稳踩到地面。

  丛林里的天更黑了。

  夏梨抬头,裴澈探出半个身子,神情紧张,问她有没有事。

  “我没事,但我要怎么上去?”

  裴澈查看了一下地形,这里枝叶繁茂并不适合往下跳,匆匆留下一句“你在下面等我。”人就消失得没了影。

  夏梨拍了拍手上的泥巴和青苔,刚刚没感觉,这才觉得手心里火辣辣地疼。她拿出背包里的纸巾简单把手擦干净,脏纸团团好放进自己背包的外袋中。

  同伴没有了声音,夏梨抬头看了眼越来越黑的天和参天的椰子树,心下一阵发凉。

  裴澈不会把她扔在这里了吧。

  一些丈夫在旅行中故意带着妻子往危险地方走,伪造妻子是意外身亡的事件一件件跃入夏梨的脑海。

  完了,很快就要出和她有关的社会新闻了。

  只是低头思考了这么一阵,天就突然黑了。黑得猝不及防,夏梨迎面看到的树影已经诡异得像是什么人脸,有了这个念头后,竟然越看越像。

  在原地纠结了一阵。她在想,到底是听裴澈的在原地等待还是自己往前走走寻找出路。

  在这里等裴澈就需要对他有足够的信任,这几天的糖衣炮弹之下,她以为自己已经深陷其中,到这时才发现,她不仅没有深陷其中,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裴澈不可信。

  她只能依靠自己,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夏梨走得寸步难行。刚刚吃过的食物都已经在这种极度紧张的状态下被消化掉,就连腿都开始颤抖。

  这时天已经黑得快要看不到了,夏梨把手机拿出来照明,不敢开得太亮,怕遇上什么野生动物会吸引它们的注意。

  就这么走了没多久,她忽然看见前方有手电筒扫射的光线。

  脚猛地顿住不敢动了,直到听见熟悉的声音呼喊她的名字,一时没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

  她知道很没出息,尤其是在他面前哭。

  但实在忍不住。

  不远处的人显然听见了她的哭声,急忙朝她跑来。

  裴澈手足无措,从口袋里拿出纸巾要擦她的眼泪,却见她已经自己抬起手擦去泪痕。

  大概猜到夏梨此番哭是为了什么,他故作轻松道:“我有这么混蛋吗?”

  让你这么不信任我。

  她拂去眼泪,但眼睛还是红的,衣服上也蹭上了泥巴,擦得脸都脏了。

  “你干嘛去了。”

  “我从前面下来的,那边可以过来,路有点远,我跑过来的。”

  “哭成这样,”他给她擦眼泪,“我怎么可能会把你丢下。”

  “之前就丢下过。”她小声说。

  “之前是家里有事,你也知道他们不正常,我不想你受伤。”

  不是这件事,夏梨在心里说。

  “妆都擦花了,还吃烛光晚餐吗?”裴澈笑着说。

  “吃不下了……”还有点哽咽,夏梨把眼泪擦干。

  “裤子都破了。”裴澈弯腰摸了一下她划破的地方。

  “我背你,你给我打手电筒,我们直接回酒店休息。”

  “嗯。”

  裴澈解下背包背到胸前,蹲下身要背她。

  夏梨靠上去,环住他的脖子,责怪他今天的行程安排。哭过后的鼻音浓厚,咕咕哝哝说都怪他。

  裴澈没反驳,说的确都怪他。

  如果那会儿不故意吓她也就没这一出了,他还有很多地方都做得很差劲。

  但今天带她过来,确实有私心。

  他攀上这座休眠火山的那天,重拾了对生活的信心,也在这里的山峰上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所以想带她过来,因为这里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只是总有小插曲,让今天变得不那么浪漫。

  还有好多话想对她说,现在也说不出口了,氛围已经被他破坏掉。

  有了同伴,回程的路不再变得可怕。宽阔温暖的肩膀渐渐的变得可以依靠。

  裴澈说:“你想不想听我小时候的糗事。”

  知道他想逗自己开心,但哭过一场,提不起什么劲,蔫巴巴问道:“有多糗,一般糗的不听。”

  “那我说个最糗的。”

  “我很小的时候,大概五岁还是六岁?记不清了,那时候单芳琪已经嫁给我爸爸。有一次带我们去一个叔叔的农场玩,那里有好多羊,地上有很多羊屎。”

  “单芳琪就骗我说,我们来到了巧克力农场,其实巧克力都是这些羊生产出来的,收集起来再加工就会变成我们平时吃的那种巧克力。”

  “我相信了。我就问她,那这些没加工的可以吃吗?为什么现在没人来收集。单芳琪说等会儿就会有人来收集了,别看掉在地上,其实这是纯天然的,吃了对身体有好处。只不过现在不太好吃,加工了就会好吃了。”

  “其实我当时有点怀疑。但还是捡起来一颗仔细观察了一下,裴述那会儿三四岁,不准我吃,非要抢我手里的。”

  夏梨发出哕声:“妈呀你们两个好恶心,单芳琪怎么这么坏啊!”

  裴澈笑了声,接着说:“小朋友嘛,那会儿很争强好胜,本来也没打算吃的,就只是看一看。结果裴述非要抢,我逆反心理上来了,死抓着不愿意给,两个人抓着羊屎抢来抢去。”

  “后来我的手被他掐出血,很痛,我指着地上说,还有这么多呢,你看这颗多黑,肯定好吃,你不吃我吃。裴述一听,立刻扔了我手里这颗蹲下去捡起来就吃。”

  “我就在旁边看他吃,要是好吃我也吃。结果他还没尝出味道呢,单芳琪发现了,跑过来让他吐,说这是羊屎啊不能吃的!然后裴述吐了一地,一边吐一边哭,当天晚上就发高烧了。”

  “单芳琪把这件事告诉了裴致航,她的话术很精妙,只字不提这事是她骗我的,只说我教唆裴述吃羊屎,说我骗裴述这是巧克力,当天晚上我被打惨了。”

  “说完了,是不是特别糗。”

  沉默两秒,夏梨说:“……感觉裴述比较糗……他真的吃了。”

  其实她想说,裴澈好惨,被后妈骗着去吃羊屎。

  她从没听他提起过自己的亲生母亲,没想到这么小的时候妈妈就不在身边了。她也不敢贸然提这件事,她宁愿不知道,免得这个话题太沉重会让她有负罪感。

  “明明是我比较糗吧,我和人抢屎欸,只是后来稍微聪明了点,知道让裴述试一下味道……好吧,好像是他更惨一点。”

  夏梨埋在他肩颈笑。

  “现在有没有心情好一点?”

  “嗯。”她点头,看到了前方越野车的轮廓。

  “下次问问裴述吃羊屎是什么感觉。”

  “不要和他说话好不好,早知道我吃了你还可以问我。”

  夏梨猛地打他一下,“这你也要争!又不是什么好事,你吃了不准亲我。”

  垂眸看着地面,裴澈扬起嘴角说:“那还是我比较幸福。”

  回去依旧坐在副驾,夏梨在车上用湿纸巾大概把身上擦了个干净,夜晚的街道稍显荒凉,但莹莹点点的灯光照亮海岸线,路过一处地方能听到鼓点节奏,火把在夜空划出红线,有人在跳火把舞。

  车子没做停留,一晃而过,自然而野性的舞姿给今天下午的荒唐收了尾。

  回到酒店后夏梨直接进浴室先洗澡,检查身上还有哪里受了伤。

  手心有点擦破皮,裤子刮破的地方只有轻微的擦痕,有些地方有点红,还好,没有很惨烈。

  出浴室发现裴澈不在房里,给她留了条信息,说是去给她准备晚餐。

  原本安排的浪漫海边烛光晚餐就此作废,还好她还能在酒店的露台眺望夜景。

  夏梨在露台支着下巴吹晚风,能看到海面上还有游艇在航行,静静擦过水面。

  咔哒一声,她听见房间的门开了。转身回房间,桌上摆着香辣鱿鱼串,味道是商业街常能闻到的那种,只是没有那么浓烈,估计是少了他们的秘制酱料。

  口中自动分泌着口水。

  夏梨:“这是?”

  “我借了一下他们的厨房,调料他们也有,不过缺了一些,只能做成这样,我试过了还行。”

  他拿出碘伏和棉签,“不过在开吃前,得先涂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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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史上第一位抢羊屎的霸总[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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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原因不能熬夜了,以后更新会在下午或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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