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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年代胡同里》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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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老莫的全称是莫斯科餐厅, 十年前连门童都是外国人,不过现在已经是国营餐馆。罗雁很小的时候第一次来,据说被吓哭了。
她跟周修和讲:“我妈说我哭得可厉害了, 因为没见过金发碧眼的人。”
周修和今天算是见识了她有多能哭,调侃:“跟今天比呢?”
罗雁倒不觉得哭是丢人的事情,扬眉:“小巫见大巫。”
哭这件事, 于很多人而言都不好意思承认,仿佛那意味着人性里软弱无能的部分。换做是周修和,肯定不会这么坦荡荡。他道:“下次我出门会多带纸巾的。”
罗雁轻轻推他一下, 看眼时间:“你回吧,我家里人应该也快来了。”
周修和是想陪她再等一会的, 但见家长毕竟是件很正式的事情。他道:“那你自己小心, 明天见。”
罗雁跟他挥挥手说再见,犹豫着要不要先进店里占个座——吃饭的人多, 坐下来就得单点, 脸皮厚一些也能扛一会,但她架不住。
正犹豫着,刘银凤也到了,她远远看见女儿喊道:“雁雁。”
罗雁回过头,往下蹦两个台阶:“妈妈!”
怎么毛毛躁躁的, 刘银凤:“你取号了?”
罗雁上回来老莫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说:“现在都能取号了?”
刘银凤:“能, 会给个号码牌。”
这种按号叫人的方法,十分的适合罗雁的性格,她道:“那我去取。”
蹭蹭蹭又往里跑,不一会出来给妈妈展示:“我们是18号,好吉利啊。”
还真是个好兆头, 刘银凤:“今儿我一声乌鸦叫都没听见。”
京市的乌鸦,那真是多如牛毛。罗雁一直都很怕所有黑色的生物,包括但不限于乌鸦、黑猫和黑狗。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左右看找有没有,一边说:“我们下午看话剧,可好看了。”
家里没有电视之前,刘银凤每个月也会去看看戏之类的。她道:“等人不多我再去。”
罗雁觉得也不知道哪天就不演,决定自己先把票买好,给妈妈一个惊喜。她换个话题:“也不知道我爸先到还是我哥。”
父子俩今天都要上班,刘银凤:“肯定是你爸,他离得近。”
“但是公交堵车又慢,我哥那车骑的,快飞起来了。”
刘银凤突发奇想:“要不要打个赌?”
罗雁竖起一根手指:“一毛钱。”
母女俩就着这个赌约翘首以待,罗新民到的时候就看到一悲一喜两张脸。他道:“哟,雁雁这是怎么了?”
罗雁的脸皱巴巴地解释,几秒之后看到哥哥说他不争气。
自行车厂离得远,罗鸿已经是紧赶慢赶了,揪着妹妹的后脖颈:“看在你支持我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他还大度上了,罗雁伸出爪子挠他,兄妹俩吵着架,父母就在一边看热闹。
罗新民想起件事:“那天李科他儿子送我回来,见过雁雁?”
刘银凤:“见过,怎么了?”
罗新民:“下午专门来打听咱雁雁,我给推了。”
又说:“小伙子条件不错,插队的时候靠推荐上的大学,现在在机械厂做工程师。”
刘银凤:“我看他也是像个读书人的样子。
夫妻俩说着话,听到叫号停下来,一家四口跟随者服务员的引导坐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
店里的天花板很高,有巨大的水晶吊灯,立着四根金色雕花大柱子,连餐具都是银质的。
刘银凤就是想要这种金碧辉煌的体验,摸着暗红色的方形餐巾,说:“看看,多气派啊。”
罗新民:“我现在涨工资了,一年两三趟咱们还是来得起的。”
刘银凤咂舌:“那也吃不消,两个人也得吃十块钱。”
不是,怎么就两个人了,罗鸿提出质疑:“我以为这个咱们里面有我跟罗雁。”
罗雁嫌弃哥哥没眼色,笑嘻嘻:“当然不带我们了。”
老夫老妻的,被儿女这么一调侃,刘银凤都有点不好意思:“点菜点菜。”
老莫就这么几道招牌菜,罗鸿全点上了。
等菜的间隙,罗雁问他:“你事办得怎么样?”
说的是让他去跟周维方打赌的事。
罗鸿双手抱臂:“您是哪位领导?”
罗雁只好谄媚地给他捶捶肩:“您是领导,您说了算。”
罗鸿的肩都快被捶脱臼,说:“妥了。”
罗雁假惺惺地夸奖:“就知道我哥厉害,什么事都搞得定。”
拉倒吧,罗鸿:“我看你在心里偷骂我。”
罗雁确实骂了,但理直气壮:“你少冤枉人。”
兄妹俩眼看又要打,刘银凤赶紧拦:“人家这锅碗瓢盆可贵得很。”
说到这个,罗鸿:“好像说叉子丢得太多,以后不用银的了。”
刘银凤把玩着餐具:“可惜,多好看啊这些。”
罗新民:“这我可就买不起了。”
刘银凤:“买这玩意,放家里等贼偷呢。”
又好奇:“你说这得多少钱买?”
一家四口研究完刀叉又研究高脚杯,嘀嘀咕咕个没完,饭也没少吃。
刘银凤吃得撑了,等儿子结账的时候说:“我跟你爸溜达着回去,你跟哥哥骑车。”
罗雁应声好,等哥哥出来跟他说,罗鸿把找零的钱给妹妹:“那你得跟我去趟侨生家。”
说到何侨生,罗雁就想到东东:“路过百货大楼我得给东东买糖,上回说好的。”
妹妹从来不说哄孩子的话,罗鸿难得反省:“我以前真是没少敷衍你。”
他说到没做到的事情可多了,罗雁都数不过来,她印象最深的:“有一次你跟周维方骗我是玩捉迷藏,结果趁我数数的时候跑了,我睁开眼就剩张小纸条,拢共五个字就有三个错别字。”
罗鸿:“有这么多吗?”
罗雁铿锵有力:“有,亏你俩还是三年级。”
那阵子学校已经不怎么上课,罗鸿大半天时间都在外面晃荡。他对自己的文化水平没有辩驳的地方,却下意识替发小说一句:“三方现在还行。”
这倒是,书上也说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事物。罗雁:“是好很多了。”
罗鸿又唱反调:“也一般吧。”
他倒不是想抹黑发小,是想到自己也没必要帮他在妹妹面前塑造好形象,但在友情这一关上过不去,迅速改口:“其实还行。”
罗雁批评:“你这人怎么前后矛盾的。”
罗鸿心想那是因为你不懂我的纠结,冷笑道:“走快点。”
罗雁小跑跟在哥哥后面,骑上车也落后几步。
大晚上的,罗鸿没敢离她太远,但两个轮子的交通工具就是快,兄妹俩居然追上走出一段的父母。
就这,刘银凤还嫌他们快:“慢点你俩。”
罗鸿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路过,罗雁跟爸妈说了句“我们要去串门”,哼哧哼哧地追上哥哥:“我骑不动了!”
罗鸿慢下来:“你围巾拉得太高,肯定喘不过气。”
罗雁:“都跟你似的,一路上得吃下去多少沙子。”
罗鸿:“哪有这么夸张。”
他在京市长大,这种天气已经习以为常。
罗雁也习惯了,但觉得人没有必要自找沙子吃:“你皮糙肉厚呗。”
罗鸿不觉得是贬义:“这才是爷们。”
罗雁:“嗯嗯嗯,就你最爷们。”
忽的夹着嗓子:“哥哥~有个事非您莫属。”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罗鸿无奈:“什么事?”
罗雁:“我想买话剧的票给妈,你认识谁倒腾这个吗?”
她自己肯定是没时间去排队的,请周修和帮忙买,到时候钱的事又得撕扯。
罗鸿认识的人多,说:“知道了,我明天买。”
罗雁强调:“我出钱哦。”
罗鸿加价:“还有我的跑腿费。”
罗雁“骂”他狮子大开口,买糖的时候给他一颗,说:“两清了。”
罗鸿:“你哥就值这么点?”
罗雁重重点头,被哥哥掐住脸,含糊不清地骂他,兄妹俩一边拌嘴一边到何家。
何侨生蹲在地上跟继子丢沙包,看到客人比划两下。
罗鸿:“成了。”
什么成了?罗雁好奇地想知道,不过被东东一缠也顾不上。
东东好像是想炫耀,拉着她跑到胡同里给其他小朋友们看,一边说:“是我姨姨哦。”
罗雁帮他充面子,拿出糖分了一圈,心想得亏是买得多。
此举无疑是让东东昂首挺胸,下巴翘得高高的。小孩做这种事就很可爱,罗雁捏捏他的圆脸:“玩去吧。”
她自己站得不远不近地看着。
过了会,罗鸿聊完事情出来,何侨生夫妇送他到门口,顺便把儿子领回去,罗雁才想起来问:“你刚刚说什么成了?”
罗鸿:“东东上学的事。”
这年头办户口得排队,东东的户口还没挪到继父的名下,因此暂时上不了自行车厂的育红班。好在罗鸿在厂里人面广,这些天一直帮忙跑着,今天总算把事情办下来。
罗雁:“那就好,不然按嫂子的户口回石景山念书,也太远了。”
又说:“现在办完你的事,我们从车行路过一下,我帮周维方借了书,好重。”
不管是谁读书的事,她都够起劲的,罗鸿试图阻止:“没事,我明天拿过去。”
罗雁:“反正回家也顺路,而且他说不定晚上可以看两页。”
罗鸿说不出话来:“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觉,看什么书。”
又撇撇嘴:“正好送过去催眠,他看两页估计就困了。”
罗雁没好气:“那是你!”
罗鸿心想没有你的话周维方跟我也没什么两样,不吭声。
罗雁权当他是说不过自己,露出大获全胜的得意洋洋。
罗鸿更是说不出话来,仰天长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