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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55章

  对结婚这件事, 罗鸿是真的没什么想法,他挺享受现在能成天玩的生活,但逢年过节的, 人人见到他不管调侃还是催促,总是要提一句,搞得他偶尔都在心里庆幸老罗家的亲戚不多, 不需要面对别人的狂轰乱炸。

  但这个念头仔细一想,又觉得自己挺不孝的,罗鸿赶紧忏悔, 对着爷爷奶奶埋骨之地的方向鞠躬——老人家的坟原来在故乡,建国后他爸花大力气迁到京市公墓里, 每年的清明冬至, 全家都要一起去一趟。

  罗鸿对长辈的所有记忆,也只有两块冰冷的墓碑, 连他爸本人都因为双亲过早离世, 脑海里模糊的影子在几十年后,唯余幼年失怙的遗憾。

  思及此,他在新年佳节里也不由得心情沉重,踩着自行车往全聚德走。

  这样的日子里,卖烤鸭的窗口大排长龙, 人绕着路口兜了三圈。罗鸿远远就瞅到他爸,但流露出一丝想过去的神情, 就被其他人当作想要插队怒目而视。

  他怕自己要是再往前挤两步兴许会被围攻,只得悻悻站在路边,伸长脖子往里看。

  看着看着,有人喊:“罗哥。”

  罗鸿回头看,居然一下子认出只有一面之缘的周修和, 礼貌道:“小周啊。”

  周修和本来还怕是自己认错,松口气之余目光悄悄地左右找着想见的那个人。

  打量得罗鸿想忽视都很难,说:“就我一个,你也来买烤鸭吗?”

  周修和被戳中小心思,更加热情道:“对,我买了俩,罗哥你拿一只走。”

  父母来京市过年,自然是住在招待所,开火做饭不方便,今天这顿团圆饭都得买着吃。

  别别别,大家又不熟。

  罗鸿摆摆手:“不用,我爸里面排着呢。”

  长辈也在啊,周修和下意识地站出军姿,两只手都无所适从。

  怎么?还想见见家长。

  罗鸿看着他,心想自己也不能赶人走。

  好在周修和也知道不合适,下一秒:“那我先走了。”

  说要走,脚也不迈开,脸上都写着欲言又止四个字。

  罗鸿心想大过年的就当积德,说:“她收到你的信了。”

  虽然没有明确指出,但大家都知道这个她是谁,周修和大喜过望:“谢谢罗哥,祝你,呃,您和叔叔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罗鸿收下这串祝福,莫名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一会,没发现他爸已经溜达溜达到跟前。

  罗新民:“上这找我来了?”

  罗鸿接过他爸手里的东西:“哪能啊,我妈让我出来买东西,正好遇见一熟人。”

  满京市的,就没有儿子不熟的人。

  罗新民:“行,你买去吧,我坐公交回去。”

  罗鸿把烤鸭放进车筐里:“成,您慢点。”

  他也算是顺利完成今早的任务,买完红肠跟他爸前后脚进的家门。

  罗新民在客厅坐下休息着,把电视的声音调小一点,说:“奇怪,妹妹呢。”

  刘银凤在厨房干活,探出头:“说要买糖葫芦,你进胡同的时候没看到吗?”

  罗新民:“没等到6路车,我从斜边穿回来的。今儿这车堵的,乱七八糟。”

  还是那句话,过年嘛。

  罗鸿给他爸倒杯水,交代一句:“我出去一趟,妈,帮我下碗饺子。”

  他拎着饭盒刚要出门,罗雁正好捏着只剩一颗山楂的糖葫芦进门,她咬掉最后一口,把签子扔进炉子里物尽其用,一边说:“你去哪?”

  罗鸿:“不带你。”

  罗雁从他的语气判断出真实意思,巴巴跟在他后面:“我偏要去。”

  罗鸿也没说不行,兄妹俩沿着胡同走,他漫不经心道:“我刚刚在全聚德看见小周了。”

  小周?罗雁反应过来:“周修和吗?这么巧。”

  巧是一回事,罗鸿:“我怎么看你挺遗憾的。”

  罗雁不好意思笑笑,把视线挪开假装在看天空,心里确实在想:早知道我去了。

  罗鸿还能看不出来,没好气:“怎么,不让你吹风还有错了?”

  罗雁表忠心:“您怎么会有错,做什么都是对的。”

  还知道谁是大小王就好,不过有件事罗鸿好奇:“他不是广州人嘛,怎么没回去过年。”

  罗雁:“他爸妈都是铁路职工,正好能排班在京市停两天,他年后才回。”

  铁路可是好单位,还是双职工家庭里的独生子,看他选的专业就知道,将来跟父母进一个系统,前程好歹有份保障。

  罗鸿自己心里有个打分表,说:“不错。”

  什么不错,罗雁看哥哥一眼:“啥?”

  啥啥啥,罗鸿:“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到底谁问题多,罗雁用口型骂人,才想起来问:“我们是要去给谁送饺子?”

  罗鸿:“给成子,他今天值班。”

  陈成就在国棉八厂的保卫科上班,他坐在岗亭里盯着外面看,看到发小摆摆手。

  罗鸿从窗口把东西递进去:“热腾的,你对付一口。”

  陈成给他展示自己有多少饭盒:“让你们挨个对付的,我今儿吃完三天都不用吃饭了。”

  罗鸿长得高,头微微朝里探:“你这吃得比我都好。”

  罗雁没有哥哥的个头,踮起脚尖也想看到底有多好。

  陈成调侃:“雁儿,听哥一句,回去多吃点,看还不能蹿一蹿。”

  罗雁斜眼:“我明天就二十一了,还能往哪长。”

  陈成:“有机会,别气馁啊。”

  他还记得职责所在,说话的时候余光也注意着周围的情况,突然笑出声:“又来一个。”

  罗家兄妹一起回头看,看清是谁称呼不同打招呼。

  麻雀提溜着饭盒:“得,我还来晚了。”

  罗鸿让出一点位置给他:“你是大晚特晚,人家吃着满汉全席呢。”

  麻雀看一眼:“你这伙食真不错。”

  陈成可汗大点兵,把几个发小的名字都数一遍:“弘扬给的炒肝儿,三方拿的……”

  一溜报菜名,罗鸿咽口水:“说得我都饿了。”

  陈成:“都回吧,明儿上我那喝茶。”

  罗鸿也不矫情,先迈开腿示意妹妹跟上,又一边跟麻雀说话:“你店里停几天?”

  麻雀:“今天我都没停,待会那帮小孩一拿到压岁钱,就得上我这花。”

  他店里大半是连环画,都是小朋友们的最爱。

  逻辑是没错,罗鸿:“怎么你一形容,说得自己像是什么抢劫犯。”

  麻雀:“你文化水平不够就想点好词吧,妹妹,给你哥好好熏陶熏陶。”

  罗雁耸耸又摇头:“熏陶不了。”

  罗鸿心想自己跟这俩字是没什么缘分,正好到13号院门口,他虚踹一脚发小:“回你那自己熏陶吧。”

  麻雀笑笑,自然地扫罗雁一眼,拍着身上不存在的灰:“下午打牌不?”

  罗鸿:“打,我吃完饭过去。”

  麻雀随意挥一下手就走了,兄妹俩也回家。

  父母在厨房里忙活着,看到儿女说:“能开饭了。”

  午饭吃得简单,只有饺子,

  罗雁吃得急,咬一口被烫得吐着舌头,张着嘴往肚子里吸空气。

  刘银凤挥两下手给女儿送着风,说:“小心点。”

  罗雁含含糊糊地应着,但丝毫不耽误她接着吃,一边听大人说话。

  罗鸿也算大人之一。

  他道:“初三是不是好几家摆喜酒?”

  得亏他提醒,刘银凤:“你能跟人调个白班吗?”

  大正月的,上哪儿调去。

  罗鸿:“没事,我吃完再去上班就行。”

  那多累得慌,刘银凤把目光转向女儿。

  罗雁了然道:“哪个分给我,我就去哪个。”

  今年初三是个特别旺的大好日子,家里收到的请柬有好几张,去这家不去那家都显得得罪人。

  刘银凤:“行,那你跟秀娟阿姨去陈癞子家?”

  秀娟阿姨人是很好,但她这人老发表一些不符合罗雁思想的的言论,实在聊不到一块去。

  她道:“别的呢?”

  别的?刘银凤:“要不跟你李婶去王胖子家。”

  李婶啊,罗雁犹豫一下点点头,但看得出来,她大概也觉得挺勉强的。

  罗鸿插一句:“建军跟王胖子是拜把子的兄弟,他们三口子肯定要去的。”

  罗雁大喜:“正好我可以跟红玉坐一块。”

  听听这叫什么话,罗鸿:“等你以后要自己走人情可怎么办。”

  罗雁:“硬着头皮呗,我又不是真的干不了。”

  她在家被娇惯,人人都愿意以她的想法为主,事事考虑她高不高兴,然而她也知道外面的世界不尽如人意,下巴一抬:“别小瞧我。”

  罗鸿摇摇头:“很难高看你。”

  罗雁在桌子底下踩哥哥,咽下最后一口饺子,把碗收进厨房里。

  刘银凤喊:“放着我洗。”

  罗雁搓着两只手往外走,嘻嘻哈哈道:“妈妈辛苦了。”

  女孩子嘛,趁还在家就该轻轻松松过日子。

  刘银凤好脾气:“玩去吧。”

  罗雁也没什么好玩的,回房间摊开纸和笔,在昨天写好的回信上,又续上几句——我哥说他今天遇见你了……

  写完自己觉得十分满意,抚平上面的褶皱后,用书压着放好。然后把手肘靠在桌面上撑着下巴,看着外面突然想:不知道周修和的下一封信什么时候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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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修和的下一封信来得也很快,就在大年初二,仍旧是市内件。

  不过罗雁拆开看就知道他这会已经在回广州的火车上,无端地掰手指算还有几天开学。

  算得太认真,背后有人都不知道。

  罗鸿昨晚上夜班,几乎一整天都在补觉,醒来想喝杯水,一出房间就看到妹妹坐在客厅里背对着自己。

  他故意放慢脚步想吓她一跳,说:“你干嘛?”

  罗雁的心都跟着腾一下,回头怒目而视:“吓死我了。”

  罗鸿直言不讳:“嗯,我故意的。”

  又瞟一眼:“天天写,邮票多烧的。”

  罗雁竖起手指头示意:“隔了三天。”

  罗鸿拍掉她的手,从桌上拿一块饼干:“中午吃的什么?”

  他中午没能起得来吃饭。

  罗雁反问:“你说呢?”

  除夕夜的剩菜剩饭,还不知道要吃到什么时候,罗鸿趁妈妈不在家,说:“我得给自己煮碗面条吃。”

  他的面条那叫一个丰盛,罗雁都闻见煎鸡蛋的油味了,把信收起来,喊着:“我也要吃。”

  真是哪有吃的哪就有她,罗鸿:“吃完帮我干个活。”

  罗雁挪到厨房门口:“什么活?”

  罗鸿:“厂里出了新规,每个人都要抄一遍。”

  怎么小时候帮他抄书,长大还得帮他抄。罗雁:“这个要求不合理,你们厂多少人字都不识几个。”

  字都不认识,抄一遍怎么还能记得住,简直是浪费纸笔。

  罗鸿:“领导发话,不合理也得抄。”

  这都什么领导,罗雁嘀嘀咕咕两句,反应过来:“不会是一人发一本吧?”

  想得挺美,发的那都得厂里出钱,罗鸿:“我问人借了一份,在包里。”

  罗雁:“知道啦,晚上给你抄。”

  罗鸿突发奇想:“你是先抄还是先写回信?”

  写信又寄不出去,哪天写不都一样。

  罗雁理所当然:“肯定是抄书。”

  很好,罗鸿把大的那个鸡蛋盛进妹妹的碗里:“给你了。”

  罗雁夹起来吹凉,刚咬一口就听到有人进门的声音,赶紧想把碗塞到哥哥手里。

  罗鸿没接。

  他的方向是正对着门站的,朗声道:“妈,我举报,罗雁罔顾咱家必须吃剩菜到初七的纪律,偷偷煮了面条。”

  什么人啊他,罗雁撒娇:“妈,不是我,我舍不得放这么多油。”

  剩菜原来也是大鱼大肉,刘银凤觉得热着吃一样香,不过孩子们老觉得热过之后有股味道,她道:“你们不吃我跟你爸吃。”

  话音一转忍不住:“罗鸿,油不要钱的啊。”

  罗鸿嬉皮笑脸地吃面条,吃完说:“我出去一下。“

  晚上还是夜班,刘银凤:“别玩得太晚。”

  罗鸿大声答应,走之前嘱咐妹妹一句:“抓紧了。”

  他比领导还领导,罗雁在哥哥后面扮鬼脸。

  刘银凤虽然不知道他们兄妹俩打什么哑谜,但是鼓励:“你倒是当面骂他呀。”

  罗雁摸摸口袋:“人家刚给我发的大红包,我有点不好意思。”

  说起这个,刘银凤难得问一句:“车行的生意很好吗?哥哥到底是赚了多少钱。”

  罗雁在嘴上拉拉链:“他没说,我不能说。”

  就知道他俩是一派的,刘银凤:“我看他现在手里阔得很,不行,还是得让他多存一点。”

  儿子原来只有工资,他们夫妻是不管的,心想反正他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现在眼看钱多了,不免忧心忡忡。

  罗雁:“那让他多往家里交一点,您给放起来。”

  刘银凤:“我不给他存,这么大人,存不下也是他的事。”

  又过一年,她现在还是只有桩心事:“等以后结婚,有人管他。”

  罗雁给妈妈帮腔两句,吃完面回房间帮哥哥抄东西,写着写着她觉得脖子有点疼,甩着走到客厅。

  刘银凤在看电视,看女儿像是闲着没事干的样子:“雁雁,你帮妈妈去秀娟阿姨家拿个花样子。”

  罗雁反正也是要动一动,应下来往外走。她寻思离得近,没有戴帽子和围巾,被风一吹整个人都瑟缩成团,走到21号院门口就开始喊:“秀娟阿姨在家吗?”

  这声没把住西厢的王秀娟喊出来,但传到住正房的周家,被难得在家的周维方捕捉到,他立刻站起来:“妈,我回店里了。”

  于水兰:“你吃完再走。”

  周维方:“不用。”

  他说完就走,正赶上罗雁拿到她妈想要的花样子要出院门,赶紧叫住她。

  他虽然是住这院,但罗雁有一阵没在胡同里见过他,居然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说完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尴尬地捂住嘴。

  看看她这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周维方:“刚跟我妈从姥姥家回来。”

  怪不得,罗雁边抬脚边往外走:“那你现在是要回店里吗?”

  周维方:“不是,就是听见你声音,正好问个题。”

  罗雁:“你过年还看书了,真棒。”

  这语气怎么跟哄小孩似的,周维方心想:也无所谓了。

  他道:“没看多少,就一个地方不懂。”

  罗雁搓着手:“那回我家讲,我好冷。”

  周维方懊恼于自己居然没发现她穿得单薄,下意识把围巾解下来缠住她的脖子。

  罗雁吓得眼睛都瞪大了,定定看他。

  周维方尽量装做镇定:“你不是说冷嘛。”

  罗雁一时无法反驳,但还是手忙脚乱把围巾还给他:“跑两步就不冷了。”

  她蹬蹬蹬向前跑,那股浮上心头的古怪之感也跟着被冲散,回过头:“你快点,我晚上还得帮哥哥抄东西。”

  周维方捏着她用过两秒的围巾跟上,进罗家门后跟长辈打招呼。

  刘银凤没想到女儿还带一个,说:“三方来找罗鸿吗?他不在家。”

  周维方解释:“我是来找雁子的。”

  找女儿,刘银凤一下子警惕起来,眼神都带上两分审视。

  罗雁不知情,自顾自问:“哪里不懂?”

  周维方都记在随身的本子上,掏出来给她看。

  罗雁翻开看,思考几秒之后解释:“你这一项应该算在固定资产里,把……”

  周维方总觉得有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在自己身上,等她说完大声道:“听懂了。”

  懂了就好,罗雁眨巴眨巴眼看他:“你要等我哥回来吗?”

  周维方知情识趣,扭过头:“婶儿,我先走了。”

  刘银凤回过神:“行,慢点啊。”

  等人走问:“三方这是?”

  罗雁:“在学习。”

  学习?刘银凤咂摸着这两个字,到底还是被电视吸引注意力,暂时没空细细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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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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