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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海边天气多变, 过了一夜像换了个季节,昨天还是闷热晴天,今天就下起大雨。天黑沉沉的, 海水也比往日浑浊。
这样的天气正是电影的一场关键情节所需要的。
置景老师不建议实景拍, 因为拍摄地点在海上游艇中,天气恶劣, 风浪太大, 出海风险高, 拍摄难度大是一回事, 剧组上百号人的安全也无法保障。
夏洵不愿意用特效,她觉得太假了, 影响观感, 坚持实景拍。
但这事的话语权在纪嘉臻这儿,她是女主演,也是这场戏里唯一重要的角色, 戏份重牺牲也大。
这场戏需要她跳海。
夏洵必须来过问一下纪嘉臻的意见,毕竟她是一线女明星, 身价令人咂舌不说, 粉丝都强悍着,出一点事, 夏洵得被群起攻之。
而且,电影目前最大的的投资方是段祁寅,这货还在追求纪嘉臻的消息已经全网皆知了, 夏洵对她两的关系还云里雾里,为了避免麻烦,她还是找段祁寅问了嘴,段祁寅的回复是看纪嘉臻的意思, 所以兜来兜去转一大圈,拍不拍这回事,还是纪嘉臻说了算。
纪嘉臻收到夏洵微信的时候正坐在房间里看剧本。
【下午在海上拍实景,你ok吗?】
雨势大,阳台上都有了积水,雨点打在门窗上发出密切的啪啦声响,玻璃门被水幕覆盖,看不清外面状况。
纪嘉臻右手托着侧额,凝眸看空荡整齐的床面。
闻斯聿找来海城的那晚也是这种天气,暴雨下了一整夜,雷电让她睡的不太安稳,他又总想抱她,她来脾气了嚷着让他滚,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那时候是怎么说的?
—“想你别离我那么远。”
她想起他当时说的这句话,没忍住嗤笑一声,带点自嘲意味。
她A市海城两头跑,哪也没去,他倒是跑挺远,一声不吭地出国还断联。
纪嘉臻走到阳台边,站定两秒,抬手拉门,门刚开一条缝就钻进细密的雨丝,等彻底拉开时,风雨直往里钻,地面瞬时被浇透,她站在风口,淋了透湿。
风凉,吹的她打颤,她半点没想躲,纹丝不动地站在那儿,看着远处停泊在港口的船,以及海面翻涌的浪。
她回头,看了眼安静躺在桌面的手机,抬手抹去下巴上的雨滴,径直走过去。
她打字,回夏洵的微信,指尖的水沾在屏幕上。
【你想拍吗?】
夏洵毫不犹豫,秒回一个字:想。
【我服从导演安排。】
她盯着屏幕,等待夏洵的回复。
【现在去准备妆造。】
纪嘉臻看着这句话勾起唇角,拇指在屏幕上点两下,聊天记录被她截屏保存进相册。
事情走向都在她的掌控范围中。
*
雨在中午短暂停了一阵,给了剧组布景架机位的机会,一点多又继续下起来,但雨点没之前大了。
段祁寅昨天被羞辱完,今天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来剧组。
纪嘉臻撑着伞站码头边听夏洵给她讲戏,肩身被雨水染潮,她神情专注,看起来是在认真听,但眼睛始终盯着游艇的甲板方向。
这场戏的高潮是她扮演的角色和人发生争辩,而后又发生推搡举动,她为了污蔑和她争辩的人选择跳海。
夏洵的声音混着嘈杂雨声,越听越恍惚。纪嘉臻觉得,戏演多了,有时候也分不清,是戏像现实,还是现实像戏。
就像她演的角色需要完成一场污蔑,而她,也需要完成一场离间和嫁祸。
直到听见夏洵说“酝酿下状态吧”,她才终于收回视线,朝和她演对手戏的演员说:“我随时可以开始,你准备好就告诉我。”
那演员听她这么说挺有压力,生怕耽误拍摄进度,去一边把剧本过了一遍,还没十分钟就说准备好了。
纪嘉臻望着发灰的海面上接连不断的涟漪,抚了抚冰凉的小臂,取下肩上披的外套,低着头路过夏洵,脚步没停,在和她擦肩而过时说了句“开始吧”。
游艇发动,驶离码头,伴随着“演员准备”的声音,纪嘉臻把伞递给了方鲤,孤零一个人,淋着雨登上甲板。
……
监视器中是纪嘉臻的背影和无边际的灰沉,她面朝着游艇行进的方向,耳侧的发丝将将要被海风吹起,转眼又被雨水打落。
她坐在栏杆边,衣衫单薄,缓缓回头,另一位演员在此刻出场。
一切都依照剧本稳序进行着。
她们攀谈,到产生分歧,再到争吵。对话声越来越大,台词中的情绪也越来越激烈,她们开始产生肢体冲突。
纪嘉臻摆出不想再争执的姿态,试图站起来离开这里。按照剧本来,对手演员应该在这时拉住她阻止她离开。
她们也确实是这么演的,唯一的一点偏差是,纪嘉臻应该是在离开栏杆边时被拉住的,但对手演员从开拍时就肉眼可见的紧张,这时候更是过于紧绷,在纪嘉臻还没从栏杆边下来时就开始推搡她。
纪嘉臻脚下满是积水,在肩膀受了一记力后,她下意识偏头看向身旁的栏杆。
抬手就能抓住的,但她没动,任由身体向后倒,那位演员扑过来抓她,握住了她手腕,但到底力气不够,没能抓住。
“落水了!”
“救人!”
鼻腔中满是海水,耳边声音呼呼,纪嘉臻隐约在一众声音中听见陈鲤焦急地喊她“姐”。
她游泳其实不错,但戏一旦开演就得演全,所以她放弃自救,胳膊扑腾着,佯装溺水模样。
救援人员一直准备着,所以在她落水还不到一分钟时就有人跳下来了,胳膊被抓住时她故意张开嘴让自己呛了两口水。
等被捞上游艇,呛的水被她咳出来,陈鲤从后面抱着她,往她身上裹毯子。夏洵吓得不轻,拿着毛巾来擦她脸上的水,纪嘉臻得以睁开眼睛。
然后就和同样瘫坐在甲板上的段祁寅对视上。
他全身都是湿的,头发狼狈的耷拉着,助理同样在一旁递毯子毛巾,他不接也不动,一双眼睛盯着纪嘉臻。
他会下水救她是纪嘉臻没想到的。
她错开视线,避免和他对视。
说实话,她现在有点心虚,段祁寅眼中态度不明,他是老狐狸,演戏时一直盯着她,她怕被他看出什么。
但段祁寅什么也没说,没理会助理的关切,站起来,将湿发往后撩,走到纪嘉臻面前蹲下,从陈鲤怀里揽过她,抱着她往室内走。
夏洵脸色还是白的,始终盯着纪嘉臻看,生怕她有什么事,在她被段祁寅抱起后跟着她们走。
段祁寅忽然回头,沉着脸对夏洵说:“靠岸。”
语气挺差,配上他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夏洵更慌了。
纪嘉臻不理会她两的心情和情绪,她现在最重要的是装虚弱,最好再装一下死。
被海水浸泡了一遍,又淋了许久的雨,冷风一吹,她忽然打了个喷嚏,接着顺理成章地闭上眼睛靠到段祁寅肩膀上。
段祁寅感受到肩上重量,低头看她,声音紧绷地喊她名字。
没有回应。
纪嘉臻被他放到沙发上,听见他喊陈鲤,让她照顾下她。
他或许还对夏洵使了什么眼神,两个人一起出去了。
室内只剩她和陈鲤,其余人都被他拦着不让进。
纪嘉臻眼睛掀起一条缝,确认身边只有陈鲤且门是关上的时候彻底睁开。
她碰了下陈鲤的肩膀,先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而后说:“告诉外面的人,我胳膊好像脱臼了。”
“你胳膊脱臼了!!”
陈鲤这傻姑娘什么都没看出来,这会儿嗓门还不小。
纪嘉臻又比一遍“嘘”,“联系方惟,给刚才的事买个热搜,就说。”她顿一下,“纪嘉臻拍戏落海受伤,速度快点,热搜必须在头条挂到明晚十二点。”
陈鲤看她眼神里的冷静样,终于反应过来,小声问她:“姐,你刚刚是……”
后半句话被纪嘉臻一记眼神刀堵回去了。
……
纪嘉臻胳膊脱臼的消息在剧组传遍了的时候她正被段祁寅带着在医院做检查,医生给出的结果是没脱臼,没太大事。
纪嘉臻当着段祁寅的面演的有模有样,眉眼低垂,揉着肩膀道:“挺疼的,使不上力,抬不起来,我以为脱臼了呢。”
医生说可能是肌肉拉伤,回去休息段时间就行。
等从医院回到酒店的时候,纪嘉臻胳膊脱臼的消息已经上热搜了。
这效果就是她要的。
她这会儿不可能去澄清,巴不得这消息四处传,最好传到国外,让某个跟死了没区别的人听见。
他只要还有一口气,绝对能看见挂一天一夜的热搜。
她不信他没反应。
*
剧组拍摄暂停,重新开拍的时间待定,网上针对纪嘉臻落海的事情议论纷纷,粉她的正在电影官方账号下讨伐,质问为什么在明知有危险的恶劣天气下拍摄,不粉她的也难得怜爱她,毕竟整件事里,她是最大也是唯一的受害者。
现场视频传出来的时候,还有人直接嗑上她和段祁寅了,一边震惊于段祁寅这么一个身份的人居然愿意腾出时间来剧组陪纪嘉臻拍戏,一边为他毫不犹豫跳海救她的举动嗑生嗑死,再加上不久前的道歉视频,追爱多年的深情人设是给他立住了。
还有一那么一部分人,记着纪嘉臻和闻斯聿的事情,又突然想到闻斯聿和段祁寅同父异母的亲缘关系,一个问题就此而生:纪嘉臻是二选一还是all in?
这个问题一经提出,热度狂飙,要不是方惟那边拿钱撑着,估计能高过她落海受伤那条。
夏洵是忙的焦头烂额了,她作为导演,责任最大,纪嘉臻的粉丝已经打到她那儿了,看那架势她是应付不过来。
方鲤时刻关注着舆论走向,到晚上的时候问了纪嘉臻一嘴,说夏洵那边好像撑不住了,要不要帮忙说句话。
毕竟在她眼里,纪嘉臻和夏洵关系还不错,目前处于合作伙伴的关系。
纪嘉臻是奔着冷处理去的,她的算盘打的啪啪响,这场意外谁都别想幸免。
夏洵如她所料地搬出了聊天记录,说拍摄是和演员沟通商量过的,谁也不想发生意外,她会对演员的健康及后续负责。
都不要纪嘉臻发动水军,网友先不买账了,说那聊天记录里明明是夏洵最想拍,纪嘉臻回的是服从导演安排,一看就是人情世故,不敢得罪夏洵,毕竟纪嘉臻再出名再大腕,也硬不过夏洵堪称资本的家庭背景。
总之夏洵这次是栽了个大跟头。
但纪嘉臻对这些都不太关心,她闷在房间里看手机,很字面意思的看。
手机放在桌上,她窝在沙发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等一个电话。
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多,来路不明的号码进了不少,她等的那个,一通没有。
她记起半个月前和闻斯聿的对话,主动拨给他,在等待的过程中清嗓,调整声音里的情绪,得到让她满意的接近哭腔的声调后,她熟练地跳转语音信箱,留下了一句话。
“好痛啊,闻斯聿。”
—“下次受伤,第一时间告诉我。”
—“告诉了你能来?”
—“能。”
*
热搜挂了一天一夜,雨也下了一天一夜,段祁寅原本订了回A市的机票,但大雨一刻不停,飞机无法起飞。
晚间雨势略微小了点,纪嘉臻撑着伞来到酒店的私人沙滩。各种事积在心头让人烦躁,她需要出来透口气。
段祁寅跟在她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夜晚沙滩边,海浪声更大,风也更凉。
走了一段路后她突然停下来,转身看向后方的段祁寅,等待他走近,直到她的伞檐和他的相碰,她开口:“你是不是不打算放我走。”
“你不是想去哪就去哪吗?”
纪嘉臻盯着他:“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解约对你没好处。”
“那也是我的事。”
段祁寅看着她眼下的青色,问:“热搜放了那么久,他找过你吗?”
纪嘉臻垂眸,沉默以对。
“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他接着说:“你十七岁住进我家的时候,说花园太无聊,我托人定制了款秋千放在那,八年,你一次都没坐过,它依旧在我的花园里。”
“你二十岁搬出去时用的理由是那栋房子里没有你喜欢的东西,我在草坪种了你喜欢的花,上次你来,死了两株。”
纪嘉臻知道他又要掰扯些有的没的,及时打断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敞开的外套被风吹开,段祁寅单手替她系上了纽扣。
“有些事不是只有闻斯聿能做,也看看我。”
纪嘉臻听完这句话后望向他的眼神值得反复回味,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给人很大的想象空间。
就像她在听完后不做回答,一言不发地往回走,一次也没回过头,可又好像每一步都在等着他。
她的心思永远捉摸不定,但他又对这种猜疑有点上瘾。
到房间门口时,她才转过身问:“也看看你?”
她在笑,笑容一洗多日来的愁虑,居然让他想起她刚回国的那天。
也是这样的笑容。
带着狩猎的信号。
只是,这一次,狩猎场中,只有他一个猎物。
她说:“我没带房卡。”
段祁寅喉结滚动,一声不吭,刷开了房门。
他向前两步,握住了她的手腕,同时低下头,不带一点犹豫地吻上去。
她没回应,也没推开。
在他由浅入深地向右偏头时,电梯叮咚一声,三秒后,门打开。
纪嘉臻透过段祁寅的肩膀,看见站在电梯里的,许久不见的,闻斯聿。
他也看着她,看正在和段祁寅接吻的她,距离远,他眼中情绪不明。
她头皮发麻,那一瞬间脑子是乱的,忘了段祁寅在吻她这回事,下意识想喊他名字,这一举动让段祁寅以为自己得到了回应,吻的更热切。
电梯门关上,他没出来。
而她被段祁寅带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