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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莺与神明[破鏡重圓]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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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3章

  叶语莺终于迎来了她梦寐以求的、真正的平静。

  没有了葛洁的胁迫,没有了父亲的阴影,她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中考前的最后冲刺中。

  她的成绩,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稳步地、在年级第三的基础上又进步了一名。

  她在跑道上的表现,也因为心无旁骛而一直自我更新最好成绩。

  孙英经常与她出现在同一场比赛中,在叶语莺彻底发力之后,自己只能永居第二,她一开始不服气,但是无意间听到了叶语莺身上的一些故事,才对她印象改观。

  终于有一次跟她在休息室主动搭话了一次:“我就说你之前在那种级别的小比赛都能输,原来是被校园霸凌了,不过听说你解决了你们那里的霸凌问题,我孙英倒是从来不会佩服谁在赛场上胜过我,不过你这件事儿,干得真有品!”

  蓉城一高的招生办老师投来了橄榄枝,将她作为体育特长生招入,对她进行降分录取,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高考这条道路。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有时候她甚至开始想,这一切都尘埃落定,或许,纪紫就该回来了吧。

  她不用因为惧怕葛洁而不断请假。

  当校园里再也没有了那些欺辱和暴力,叶语莺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庇护身边的人时,那个曾经因为懦弱而犯错的女孩,应该就能安心地,回到校园……

  尽管,她们肯定不能像从前一样,做回最好的朋友。

  可是,最后一次得到纪紫消息的时候,是纪紫的母亲来学校为她办理退学手续。

  等纪紫的母亲离开之后,叶语莺才进入办公室,没有任何开场白,问老师纪紫退学的原因是什么。

  “马上就要中考了,她成绩那么好,为什么要退学?”

  她不明白。她完全不明白。

  她以为,只要她解决了那个最大的“恶”,所有的事情就都能回到正轨。

  班主任看着她那副大受打击的样子,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妈妈……什么都没多说。只说纪紫最近身体不好,需要回老家静养,不能再上学了。”

  “什么病,很严重吗?”

  班主任说道:“听说不严重,但是需要静养。上次警察来找葛洁就是纪紫家长叫来了,原本怀疑纪紫在长时间的霸凌中损害的身体,但事实上……不是的。”

  班主任余光撇了一眼叶语莺脸上的神情,宽慰道:“纪紫没事的,耽误了一年再重修一年就好了,明年参加中考,正好到时候她身体也好了。”

  “下个月就中考了,你明天还有场比赛是吧,按你的平时成绩,稳扎稳打,进入蓉城一高就是板上钉钉了,不管是特长生也好,正常考入也好,能进蓉城一高可是意味着你已经一只脚跨入门派大学的大门了……”

  “好好加油吧……”

  那天回去的时候,叶语莺的思绪很乱,她想到了很多和纪紫相处的一些细节,甚至猜测她的病究竟严重到什么程度。

  尽管她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她还是依旧希望纪紫能好好步入她的高中时代、大学时代……

  *

  当中考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响彻整个校园时,压抑了许久的考生们,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从各个考场里,汹涌而出。

  空气中,瞬间充满了各种各样、劫后余生的声音。有扔掉书本的欢呼声,有喜极而泣的拥抱,有三三两两对答案的、紧张的议论声,还有对即将到来的、长达两个月的暑假的、无限憧憬的畅想。

  整个校园,都沉浸在一场盛大的、属于青春的狂欢里。

  叶语莺夹在喧闹的人潮中,却感觉自己像身处另一个维度的、安静的世界。

  她没有去对答案,也没有和任何人拥抱。她只是背着那个空空如也的书包,一步一步地,慢慢地,走出了考场,走出了教学楼。

  当她站在操场边,回头望向这栋她待了三年的、承载了她所有痛苦与荣耀的建筑时,一种巨大的、如释重负的轻松感,才终于,迟来地,将她整个人,都轻轻地包裹了起来。

  结束了。

  她那充满了霸凌、背叛、伤痛、挣扎、也充满了汗水、荣耀与自我救赎的、漫长而又混乱的初中时代,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一个句点。

  那个盛夏,阳光明媚,甚至,在叶语莺眼中,有些刺眼。

  她作别老师,随后就准备去医院看望纪紫。

  但是她得到的消息是,纪紫已经转院回老家了。

  叶语莺心里有些遗憾,但是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震动,是程明笃。

  她接起,心中难抑激动:“哥哥,我中考结束了!感觉还行!”

  程明笃的声音在电话里格外深沉,他似乎在开车:“你在哪,我去接你。”

  叶语莺心脏一提,觉得此刻的程明笃格外严肃,迟疑地问道:“怎么了吗?”

  “我带你回老家……”

  程明笃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种让叶语莺感到陌生的、极力压抑着的沉重。

  她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开始疯狂地蔓延,“为什么这么急?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是一阵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车子缓缓驶离了医院,汇入车流。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一路上几个小时,叶语莺与程明笃默契无言

  ,她问不出口回家的原因。

  她有无数个问题想问,却又一个都问不出口。

  那份从他声音里透出的、不祥的沉重,像一块巨石,死死地压在她的心上,让她不敢去触碰,生怕轻轻一推,就会引来山崩地裂。

  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城市,一点点,变为熟悉的、寂寥的乡野。

  程明笃猛地一脚刹车,将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那时夜幕已经降临。

  他没有熄火,也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用那双深不见底的、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语莺,”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们到了。下车吧。”

  晚风,带着乡野特有的、混杂着泥土与草木气息的寒意,迎面吹来。通往外婆家小院的那条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可今晚,她却觉得自己的双腿,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不祥的气息就越是浓重。

  她闻到了。

  那不是外婆家院子里,熟悉的、饭菜的香气。

  而是一种……她只在很小的时候,参加村里老人葬礼时,闻到过的、属于香烛和纸钱燃烧的、悲伤的味道。

  她想一会儿见到了外婆问一问是不是邻居家的老人去世了。

  她的脚步,再也无法向前。

  程明笃没有说话,只是执起她冰冷的小手,握在手心。

  他牵着她,绕过了那个熟悉的、遮挡视线的墙角。

  外婆的小院,变成了灵堂。

  没有了往日里温馨的灯火,没有了院子里晾晒的酱肉和咸鱼。

  取而代之的,是满院的、在夜风中凄然飘动的白色布幡。

  院子的正中央,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棚子。棚子之下,一张黑色的方桌上,静静地,摆放着一张她再也熟悉不过的、黑白色的慈祥遗像。

  遗像前,两根白色的蜡烛,正燃着微弱的光,那烛光摇曳着,映照着照片上,外婆那张依旧在对她温柔地笑着的、慈爱的脸。

  叶语莺感觉自己的大脑,在一瞬间,被彻底地、炸成了一片空白。

  她那刚刚才从中考的战场上,获得片刻喘息的、疲惫不堪的灵魂;她那刚刚才因为摆脱了所有噩梦,而对未来重新燃起希望的心……

  在这一刻,被这眼前最残酷的、无可辩驳的现实,给彻底地,击得粉碎。

  她的世界的光,磨灭了。

  “外……婆……”

  一声破碎的、不似人声的、充满了不敢置信的呜咽,从她煞白的、颤抖的嘴唇间,溢了出来。

  紧接着,她腿一软,整个人,便像一根被抽去所有支撑的线,直直地,就要朝着冰冷的地面倒去。

  然而,她没有倒下。

  一双强壮有力的臂膀,从她身后,及时地,将她那摇摇欲坠的、单薄的身体,稳稳地,接住了。

  他将她紧紧地、不容分说地,揽进了自己的怀里,用自己那宽阔而又坚实的胸膛,承接住了她所有蓄力已久的、几乎要将她自己都撕裂的崩溃哭声。

  她的声音,在程明笃那件带着风尘气息的风衣衣襟中,变得支离破碎,充满了孩子般的、最无助的委屈与不解,还有最深的遗憾。

  她即将……即将要去到梦寐以求的高中了,她还没来得及跟外婆分享自己的成果……

  程明笃没有说话,也没有用任何苍白的语言去劝慰她“不要哭”或者“节哀顺变”。

  他只是任由她哭,任由她将所有的痛苦、悔恨与绝望,都尽数发泄出来。

  他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用自己的体温和力量,为她撑起了一片狭小的、却足以抵挡眼前这灭顶悲伤的天地。

  怀里那具小小的、单薄的身体,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那天半夜,叶语莺哭得双眼红肿,身上换上了黑衣服,为外婆的灵柩守夜。

  问起外婆去世的原因。

  程明笃跟斟酌着,说道:“走得很突然,突发性的心肌梗死。”

  “医生说,她走的时候,是在睡梦里。很安详,没有受多少罪。”

  这句话,像一道微弱的、却又带着一丝暖意的光,照进了叶语莺那片被巨大悲痛所笼罩的、漆黑的世界里。

  她没有再哭喊,也没有再质问。

  那份关于外婆可能在病痛中苦苦挣扎的、最让她恐惧的想象,被程明笃这句话,轻轻地抹去了。

  虽然永别的痛苦,依旧像刀子一样凌迟着她的心脏。但至少,她知道,那个她最爱的、最慈祥的老人,是在睡梦中,平静地、没有痛苦地,去往了另一个世界。

  这大概是这场巨大的、无法承受的悲剧里,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丝,慈悲。

  他看着她,跪在蒲团上,用颤抖的手,为那个慈祥的老人,点上了三炷清香。

  青白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侧脸。

  她就那么长久地、一动不动地,跪在干燥的蒲团上,似乎耳边传来了只有她听到的声音。

  “愿离去是幸,愿永不归来。”

  弗里达卡洛在临终前写下了这样一句话,外婆,也许也如此坦荡面对死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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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本来这一章要回现代了,该去先打个工了

  50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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