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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莺与神明[破鏡重圓]》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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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这封信叶语莺最终没有烧毁,也没有撕掉。
她试图这么做过,将纸张撕掉一半,却后悔地放下。
她从书桌后站起身,彼时骤雨停歇,她垂眸,用冷漠的目光打量着白色纸张上的字迹,却奇迹般感受到内心的平静。
仿佛,在她动笔写下这些的时候,心魔就被诉诸笔尖,被这张纸封印在二维维度,暂时不会在这个夜晚剩下的时间里打扰到她。
于是她决定将它留下。
第二天清晨,她小心地叠好纸张,放进一个信封里,连封口都没粘,胡乱塞进了书包里。
她有些害怕,打扫卫生的阿姨会在她上学期间进入房间,又十分偶然地发现这封信。
尽管这可能性约等于零,但是她不能冒险,大概因为信里的人物就在这所宅子里。
叶语莺倒是宁愿这封信在最坏的情况下在外面被发现,而不是在自己房间被发现。
阁楼里还有他的物件,有时候午夜梦回,她心虚地觉得,那些死物仿佛趁着月光的魔法苏醒了,在阴暗角落里死死盯着她一样。
她长这么大从未这么心虚过,就连小时候想偷拿一块钱去买学校门口的零食也没这么才心虚过,但是当时她最终也因为受不了内心的敲打,口袋里揣着那一块钱在学校兜兜转转一个下午,又原封不动放了回去。
她只是想把这情愫从自己身上剥下来,就像割掉一块坏死的肉,为了避免自己病入膏肓而已,不管是被扔进水沟,还是落到他人手里,都是种解脱。
早晨的阳光刚刚爬上窗沿,她背着书包下楼的时候,心跳得比任何一次迟到还快,脚步也放轻了些,尽管无人能听到。
她去侧门的路上,会路过那扇熟悉的门,脚步忍不住慢了几秒。
以前她还会心无旁骛地大大方方用好奇的目光往楼上望,幸运的话,她会在某个时间点看到
窗帘后高大的人影在晨光中闪烁。
绝大多数情况下是看不见的,因为程明笃的作息和大家都不一样,每次往往他都没来得及把时差调整好,就已经到了离开之日。
太阳还未升全,灰白色的天光照进复古的回廊,把她的影子也一并打磨得像褪色的牛仔裤一样发白。
今早发生太多意外,由于思绪复杂,她没有好好注意时间,走到公交车站的时候上一班车刚好开走,她飞奔上去追了一阵,没追上。
下一班车是一个小时之后,叶语莺仿佛在迟到的事实中清醒了许多,恍惚觉得自己在上一秒之前一直是混沌不堪的。
心里的名字还是快点枯萎吧,她想过点正常的生活。
迟到的事实已经注定,叶语莺反而停止挣扎,认命地回到站□□自坐着,决定等上一个小时。
反正她在学校的七宗罪也不介意再加一项。
有时候当个“问题学生”也挺好的,会让你所有错显得不那么显眼,因为没人对你抱以希望。
正百无聊赖等车时,一辆轿车从远处驶来,恰好缓行停在了自己站台前。
车窗落下,里面是那双熟悉的远山一样带着晨雾的眼。
声音也像是蒙上了低温的雾气,“怎么在这里坐着?”
她从未在这个时间点看到程明笃,她条件反射地抬头,又被他的眸光灼了一下,赶紧移开。
“没赶上上一班公交……”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要有半点委屈,但是她脸颊开始发热的原因其实不是因为遇见他。
而是,在自己唯一一次迟到的时刻里,这种错误恰好被他撞见。
程明笃的世界里,大概是没有“迟到”这个词的。
车内人抬眼看了下公交车时刻表,发现下一班将近一小时才能来,就给车门解了锁,言简意赅地说:“上车,我送你去学校,迟到一个小时岂不是第一节课直接旷了。”
叶语莺抬眼之际,目光中的迷茫如落灰一样,蒙在她的眼前。
那是第一次,叶语莺从程明笃口中,似乎意识到旷一节课的严重性——
他果然是个好学生。
她慢吞吞起身,原本打算走向副驾驶,但是却在最后一刻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她打开车的瞬间,在空气中捕捉到他身上伴随的一丝冷香,喉咙有些发干,干咳了几下解释道:“我书包太鼓了,直接坐后面比较好。”
幸而今天程明笃不是开跑车,不然她就只能坐副驾了。
程明笃似乎看穿她今日身上疑点重重,但是没有多问,从后视镜里抬起发沉的眼神,瞥了她一眼,提醒她系上安全带,重新启动车子。
车内安静得几乎只能听到转向灯的滴答声,和风雨洗过街道后的车轮的哗啦声。
叶语莺坐在后座,一只手下意识紧紧攥住书包,另一只手则摸索在那封信所在的位置——书包唯一的夹层里,和交通卡门卡放在一起。
她能感觉那封信的存在,纸张的硬挺从书包的布料中透了出来,像一颗在她手温加热下的定时炸弹,而胸腔里藏了一团尚未冷却的火,一呼一吸连鼻腔都有些滚烫。
即便装作无事,烈火也始终在慢慢燃烧,灼着她胸腔内的软骨。
前排,程明笃目视前方,偶尔低头瞥仪表盘的速度,姿态一如既往地清正端方,是个冷静又抽离的局外人模样。
叶语莺忽然觉得,这样的人要是看到那封信,这张自持的脸,一定会松动吧。
他会觉得她疯了。
甚至,不屑得连斥责都懒得施舍,不动声色地疏远,不会问她任何话,如同火把被浸入北极的汪洋,悄无声息地能毁灭一切火焰。
想到这里,她的指尖开始发凉。
“今天怎么没赶上车?”程明笃忽然出声,声音温淡,不像是关怀,更像是维持礼节的一部分。
“睡过了。”她回得简短,有撒谎的成分,但是不多。
“昨晚没休息好?”他继续问。
“嗯。”
这“嗯”像是把整晚的混乱和纠结都归结成一个音节,她不敢说太多。
车内又陷入沉默。
雨后的城市逐渐清朗,阳光撕开云层,在天边透出冷淡的光。
开到一半,程明笃问:“你今天情绪有点不一样,学校里是不是……”
叶语莺明白他以为自己是不是又惹是生非了,僵了一下,直接脱口而出:“……我没闯祸。”
这句急于为自己辩驳的话,不知哪个字戳中他的心情,她从后视镜里似乎捕捉到他嘴角上扬的一个很浅的弧度。
“我没说你闯祸。”程明笃淡声接话。
叶语莺咬着唇没回。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少有的温和,她却在这充斥着他气息的空间里分外紧张。
她从后视镜中悄悄打量程明笃眼底的光,想看看他有没有怀疑什么。
不知怎的,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走高空绳索一样,身体一动,那封信就会从书包的夹层里滑出来——坠下去、暴露出来、引发灾难。
她觉得自己的过度紧张有些可笑,终究是她做贼心虚罢了
她不敢动弹,只能一根筋地盯着车窗外飞驰的街景。
程明笃在下一个红灯停下,车厢一阵静止。
他问:“最近学习有压力吗?”
声音不大,却是那种温温的、很容易让人心软的关切。
叶语莺的喉头轻轻颤了一下,没吭声。
但又觉得这样好像更可疑,就低声回答道:“有点,但还好。”
车停在学校门口。
“到了。”程明笃说,侧头望向她,却只能看见她急于从车上下来的背影,一个扎着马尾的后脑勺。
“谢谢你送我。”
“现在过去还不会迟到。”他语气还是那种淡淡的,但是还是一句带着善意的提醒。
叶语莺此时已经跳下车,背着书包火急火燎头也不回地冲进校门。
程明笃坐在驾驶座上,指尖敲着方向盘,眼神像是落在她身上,又像是飘远了。
好像真的很怕迟到的样子。
今天,怎么不叫“哥哥”了,往常不是叫得很顺口吗。
她心里似乎藏了很多事,不过,十三岁,正是最别扭叛逆的年纪,倒也正常。
他没有启动车子,就那样坐了一会儿,窗外是晨光,车内是沉默。直到有学生慢悠悠从车边路过,他才像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神,启动车子离开。
*
叶语莺踏进教室的下一秒,上课铃刚好打响,她的心跳还没有缓下来,班主任已经走进教室了。
第一句话就是:“这次小测有个同学进步巨大。”
叶语莺习惯性在老师说和课本内容无关的话时走神,因为这些评价都和她无关,走神还能变相休息。
“叶语莺,别愣着了,上来领你的试卷吧。”
在班主任的提醒下,全班都安静得惊人,看向叶语莺的目光更多是一种不相信,有一部分人对她充满质疑。
第一个领试卷的人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
她是第一名,最高分。
叶语莺回过神,愣了两秒,发现班主任真的在点自己的名,连忙起身去领试卷,动作都不由自主变得郑重。
会不会,这一次老师是从倒数第一开始发试卷……
但是她的数学成绩已经是中上了,应该不至于吧。
“叶语莺同学在一个月的时间内从倒数第一变成正数第一,是班里进步最大的同学。”
班上响起不情愿的掌声。
“希望大家向她学习,不要给自己设限。”班主任话音落下,抬手示意她回座位,语气中透着难得的赞许。
叶语莺抱着那张分数醒目的试卷走回座位,手指紧紧攥住纸张的边缘。掌心微微冒汗,当第一名的感觉比当倒数第一紧张一万倍
。
她真的做到了。
可她坐下时,手却颤了一下,下意识将手伸过去摸了摸,那封信仍旧在包里。
一手信,一手第一名数学试卷,并存于她的世界——一个光明,一个幽深。
教室里,有人窃窃私语:“她怎么可能第一?”
“不会是抄的吧?”
“也太假了……”
“怎么可能会有人进步这么大,不会是抄的吧?”
“但是数学怎么抄……”
她听见了,但没有回头。她知道这张试卷是她一笔一划写出来的,没有作弊,没有猜蒙,全是她深夜在题海中翻滚出来的答案。
如果说有什么进行推动的话,大概是最近为了清楚心魔她只能半夜疯狂看书和写题了……
*
放学时,葛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带善意,也不急于动手,就像一头在灌木丛中卧伏的蛇,冷眼看着猎物不自知地靠近。
她走到叶语莺身边,半眯着眼,扫了下她的书包的夹层位置,理直气壮地质问道:“叶语莺,你上课摸了你的书包无数遍,不会那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吧?”
葛洁的眼神,像一只狼闻到了她藏起来的伤口下的血腥味。
叶语莺本能地顿住。
她没想到葛洁会注意到这么细节的举动,更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在教室里当众开口。
书包的夹层确实被她摸了无数遍,藏着的东西……确实不可告人。
她的背有那么一瞬间僵硬,但下一秒,她脸上的神情就被她硬生生压平了。
“你管得着吗?”她语气很轻,甚至带了一点点困倦和冷漠,就像听到的不过是一句无聊的风凉话。
葛洁挑眉,笑了:“你要是敢说没藏东西,咱们不如当着大家的面,把你书包倒出来看看?”
这句话一出,班里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顿时起哄:
“对啊!说不定她真的藏了小抄!”
“还第一名呢,笑死了,说不定是有‘高人’指点!”
“是不是在老师办公室偷的标准答案?”
叶语莺站在原地,眼神扫过他们,像是看着一群完全不重要的背景音。
她没说话,低头从书包里抽出那张卷子,干脆利落地摊在桌上,然后一字一句道:
“有本事你抄一个给我看看。一样的分数,给你整张空白卷,让你抄。”
她语气不带火气,却字字带刀,反而把全场怼得一片静。
葛洁倒是毫不惧怕她的正面回击,笑容冷了几分:“你干嘛这么激动?我又没说你抄,你这样……倒是真有点做贼心虚了。”
“是啊,你没说,”叶语莺点头,淡淡道,“你只是在影射、挑拨、造谣而已。”
“如果那么光明正大,为什么不敢打开看看?”
她从旁用了激将法,众人一阵附和,叶语莺抬眼看着面前这些人,一瞬间脑海中竟然浮现了鲁迅先生笔下的那些人。
教室的光是昏黄的,黄得像一盏快烧尽的灯泡,在这帮人脸上投下模糊不清的影子。所有人的表情都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带着浅薄的好奇、伪善的关切,还有毫无成本的恶意。
他们想看的,从来都不是真相。
而是一个比他们更糟糕的人跌倒的样子,好让他们安心地确认自己不算太差。
叶语莺握着书包的手忽然松了,她甚至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像一道冰缝,从嘴角裂开,却冷得毫无温度。
“你们想看什么?”
她的声音极轻,落在教室的噪声里几不可闻。
声音压进一丝真正的情绪——像是一点火星落在冷水上,轻微,却能蒸腾出热气。
“想找个理由,翻我包,侵犯我的隐私,污蔑我诋毁我,想看乡下丫头被打倒后站不起来,尽管打倒我对你们毫无半点好处,但是你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她一步一步走到讲台前,把那张高分的数学卷子压在讲桌上,摊开。
“我把我的试卷放在这里,你们随便研究,信不过我,去举报也无所谓,数学考试我如果写的是和老师一模一样的标答,也是很容易被识别的。”
她抬眼扫过那些围在她身边的同学。
那一刻,教室不是教室了,是个没有门票的戏台。
她是那个即将被拖出去示众的“犯人”,而他们,是坐等开场的看客。
叶语莺忽然就明白了,鲁迅写的“看客”,不是夸张,不是虚构,是众人骨子里的惯性。
在《药》中,当夏瑜被砍头时,看客只关心热闹,看得出神,甚至小贩能借机卖血馒头赚钱。
《阿Q正传》里,赵家人和村人一方面欺负阿Q,一方面又在阿Q被处决时冷眼旁观或看戏。
《孔乙己》里,酒客们表面上与孔乙己有说有笑,实则冷漠至极。在孔乙己断腿爬进酒店、坐在地上要酒时,所有人都只感到好笑,没有人真正同情他、帮他,甚至是幸灾乐祸。
眼前这群人,他们只有十几岁,可是和那些“看客”又有什么两样呢?他们不动刀,不动手,但他们目光冰冷、沉默如铁。
这群人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判断,他们只要一个动静、一个传言,就能用舆论做绳子,把人吊起来晾晒。
他们看得津津有味,如果有一天她没有丑态百出,没有供人娱乐的笑料,他们就要制造新的笑料。
她甚至觉得,他们如果能看见她被葛洁扇耳光殴打,摔在地上捂脸哭、跪地求饶,可能会忍不住笑出声,然后再回家说一句:“今天学校真热闹。”
那些眼神,像铁丝网。
一圈又一圈,套住她,想看她崩溃、看她掉眼泪、看她一蹶不振,以此来证明他们的庸常,不是失败,而是寻常。
叶语莺眼神看向众人,暗自握紧了拳头。
她开始明白程明笃当日对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
她想摆脱这一切,如果她是个庸人,她永远周围都是麻木看客,他们如同沼泽一样将她裹挟,不允许任何人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大家就想一团汇聚在一起的非牛顿流体一样,不断吸纳受害者,不让任何人挣脱,因为大家要一起堕落,凭什么有人要独善其身。
她站在讲台前,像站在一块冰面中央。冰下是冷眼,是质疑,是恶意与不安的共谋。可她却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想融入这块冰面,不想被同化成下一个看客。
“我没有义务自证清白,我会反抗到底。”
有人在角落低声说:“装什么清高啊。”
她没有回头,拎起书包,走出教室。
那封信还在包里,安然无恙。
她所有的坚强,在走上校园走廊的那一刻荡然无存,春日的暖风一吹,她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在空旷的校园中茫然四顾,阳光落在她肩上,却落不进心里,多希望程明笃能在此刻立刻马上出现在她眼前。
她多想告诉他——
我终于明白了,你为什么千方百计也要我留在校园,为什么总是提醒我不要被他们拖着往下走。
现在所能理解的自由,所谓自由,第一步不是逃离,是不再活在他们的定义里。不再不停解释、澄清、讨好,委曲求全,而是能活成自己,不被这些目光绑架,不用自证清白。
我多想去到一个不再有这么多痛楚的地方,能好好活成自己就好。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把眼泪压了回去。
她用最快的速度回到程家,她躲了程明笃好多天,却在此刻想见他的情绪如此强烈。
她找遍了休息室和停车场,最终鼓起勇气走进了室内球场,程明笃的私教正在陪他练网球。
程明笃一身白色运动服,挥拍的动作利落,击球的声音在宽阔安静的球馆里回荡,像节拍器一样规律。每一次挥拍,他的背影都显得格外坚定,像她记忆中在家乡无数次极目远望的连绵青山。
叶语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上前打扰。她捏着书包的带子,指节因
用力而发白。她有太多话想说,却一时间堵在喉咙里,她强忍着泪水,不想在他看不到的角落哭。
要哭也要在他面前哭
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他发现了她,察觉到她情绪不太好。
程明笃停下挥拍动作,眉头微蹙,看着她,语气平稳而疑惑:“你怎么来了?”
她张了张嘴,发现声音哽在喉咙口,眼神掠过远处的私教,有些犹豫。
他的私教识趣地退开了,默不作声地收起球筒,把空间留给他们。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他走近两步,明明是自己刚运动完,却把电解质水递给她,自己转身重新拿了一瓶。
她没接,只是看着他,像在确认这个人真的在她眼前,而不是她脑海里的妄想。
“我……”她嗓音有些发哑,“今天走出教室的时候,我就才明白你跟我说的话。”
程明笃眉心舒展,“哪句?”
“上次你在前厅跟我说的那些,关于自由的……”
——记住,如果你眼里只有眼前的一亩三分地,那周围的风吹草动,别人一声冷笑,都会将你左右。
——你不是在讨好谁,也不是在证明自己值不值得留下。你是在为自己的尊严和未来争一口气——为你的自由而战。
他沉默片刻,然后开口:“学校里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了?”
“很多。”她抬头,“但已经不重要了。”
“我今天终于明白了你说的‘自由’是什么意思。”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干净的。
程明笃眉眼间的沉色缓缓散去,他没说话,只静静听着。
“自由不是物理上的逃离,也不是等他们闭嘴或者主动放过我。自由是我站在众声喧哗之中,八风不动、心如止水,知道自己是谁,不为风声所动,也不为流言所扰,知来处,不惧去向。”
程明笃看着她说:“勇者不惧,虽千万人吾往矣。”【注】
她往前走了一步,像要靠近那份熟悉的温度,但又很快止住。
那一瞬间,程明笃看到她将前而未前的脚步,眼底有些异样的情绪慢慢晕开来,但很快收敛回惯常的平静。
“很好。你开始长成自己了。”他说。
只短短几个字,却像是把她从重压下托起。
叶语莺低头笑了笑,眼里却泛着一点涩意。
她点了点头,诚挚地说:“谢谢你。”
然后,她正欲转身走出球馆,却听见他问:“打球吗?”
叶语莺闻言,摇摇头:“我不会。”
程明笃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想学吗?”
叶语莺看着他,没说话。
程明笃又轻轻地抛了一句:“你之前说自己没救了,不也照样数学考了第一。”
叶语莺一怔,片刻后,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更多是惊愕。
程明笃说他下午接到了她班主任的电话,说她的退学危机解除了。
叶语莺这才接过他递来的拍子,拎在手里晃了晃,像是试着适应重量。
阳光进入了室内球场的边缘,刺进她的眼睛,她抬起手遮了下,却没躲开嘴角弯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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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引自《孟子公孙丑上》
够不够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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