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坚持

第44章 我坚持

　　这天和平时一样差不多在十点下班， 临下班前姚远在公司里转了一圈，

　　开发部还在的同事大部分在赶项目节点，姚远从二楼仓库电梯下到了仓库， 打算从仓库后门走。

　　波光科技的仓库收发货截止时间在晚九点。

　　姚远看到仓库那边还亮着灯， 顺着灯光走过去，有人在搬仓库物料，把物料搬到手推车上， 地上还散落着很多物料。

　　X2y项目20套， 20套是大型集成系统，每一套由五台小型设备集成， 相当于100台设备，已经超过了波光科技目前产能的上限。

　　自从X2y项目下单， 仓库和厂房变得紧张拥挤，不太够用， 所有的货架上物料爆满， 地上堆着货架上放不下的物料。

　　姚远走过一堆堆物料，站定观察了会儿低头弯腰的人， 问他：“怎么这么晚还在仓库搬物料？你叫什么名字什么部门？”

　　仓库和车间员工都需要穿公司统一发放的厂服，没穿厂服在仓库作业不符合公司规定。

　　那人没注意到有人走近， 听到声音吓了一跳， 猛得一抬头撞到了货架上的东西，痛得啊了一声， 手忙脚乱回身把货架上的东西扶住整理好。

　　动作太急，手掌被加工件尖角割到渗出血来， 姚远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感觉这个人有点眼熟。

　　这个人把纸接过去，姚远终于认出人来：“周玉林？”

　　周玉林没想到这么晚碰到姚远， 还是这种违反公司规定的场景，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用纸巾按着伤口止血在想怎么说。

　　姚远说：“这么晚还在仓库搬物料？”

　　仓库九点结束，有特殊情况申请后自有仓库管理人员处理物料，库管不能擅离职守，采购也不能私自处理仓库物料，这已经不是穿厂服的问题。

　　“这些物料供应商多送，让他们分批入库，他们没按照要求送。”周玉林说完又想到不符合规定，补充了一句，“库管去喝水马上回来。”

　　加工件这样的物料都是按照入库付款，入库多付款多，供应商想早点拿到钱就会贿赂仓库和采购多收货。

　　姚远难免多问一句：“为什么会没按照要求送货呢？”

　　周玉林说：“供应商想早点收到钱，他们没有按照要求送货，仓库爆满，应莲让把多送的物料都退给供应商，所以我才这么晚……”

　　他要退货的物料很多，仓库同事不耐烦帮他弄，让他自己在这里弄，弄好了再来关门，这些他没说。

　　姚远听他说得还算清楚，也没太怀疑，让他打电话把仓库同事叫回来一起弄，按公司规定库管不能擅离职守。

　　仓库同事李保同在旁边小房间打游戏，接到电话老大不高兴，进门先踢了一脚仓库大门，大着嗓门吼：“这么点货还得几个人搬？”

　　随即看到了姚远，眼睛滴溜溜转，人很伶俐，马上接了一句：“起码要两个人搬。”

　　姚远看了一眼来人，又扫到工牌上的名字，只说了一句：“早点搬完早点回家。”

　　说着走出去，正好在内部通讯软件里看到应莲还在发消息。

　　给她打了个电话问最近仓库管理有什么困难，应莲说仓库太小物料都压在供应商那，供应商抱怨声很大，仓库管理也确实困难。

　　姚远说既然有这些问题怎么没有反馈出来，你有什么整改措施和解决方案？

　　应莲说了一些处理思路，只不过她自己觉得都治标不治本。

　　她是和陈若虚反馈过，陈若虚觉得很多问题都是应莲管理能力太差做事情没有条理导致的混乱，应莲说了两次都被陈若虚强势驳回了。

　　应莲只好让供应商和仓库加班加点，越忙越乱，供应商和仓库的人火气都很大，一天到晚在吵架，她心里也开始慌，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力不行。

　　姚远听出应莲越说越没底气，都是些常规思路，要是有效果也不会等乱成一团，皱了皱眉说你有困难去找陈若虚。

　　应莲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姚远挂电话之前让应莲按公司规定处理李保同擅离职守，周玉林私自进仓库。

　　这边姚远走后，李保同一边搬物料一边骂骂咧咧：“看着挺大个，怎么做起事情来跟小白脸似的，这么半天还没搬完。”

　　周玉林违反公司规定的事被姚远看到，正在担心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听到这话也是怒从心起：“你说谁小白脸？爱搬不搬，不搬滚蛋。”

　　李保同说：“你撒泡尿照照镜子就知道谁是小白脸，要不是你这张脸，应莲能总是带你出去。”

　　周玉林被戳到痛处反击：“应莲带我出去是因为张倩倩怀孕休假，你不要胡说八道。”

　　李保同胡咧咧：“说你两句还急眼了，兄弟，不是我说你，你这张脸干点什么不好，就刚才来得咱们公司二老板，技术牛逼长得漂亮又是单身，你要是能追到她不知道少奋斗几辈子，何必跟我们这些大老粗混在一起。”

　　周玉林一张脸蓦地红了，没说话，心思不知道转了几转。

　　两个人搬到底快，十几分钟就搬完了，从仓库出去经过公司文化墙，公司的管理团队合照几十个人只有两个女人，一个姚远一个应莲。

　　姚远的气质很特别，看照片注意不到这个人的容貌，只觉得可靠稳定，细看眉眼和身材，是个很漂亮的女人，脸型五官身材全方位的漂亮。

　　周玉林走出公司大门，好巧不巧看到姚远走在前面，穿着黑色风衣背着黑色电脑包，潇洒利落的一身。

　　他跟着走了一段，到了分叉路口，犹豫了一下又跟了上去，怕被发现只远远的跟着，路边有高大的桂花和香樟树，他走在树影里。

　　姚远拐进一个小区，周玉林知道这个小区，波光科技不少老员工住在这个小区有补贴房租不贵，小区物业管理得不严格，随进随出，周玉林一直跟到楼下，站在角落里，看着姚远进去，直到某一层某一户亮起灯。

　　姚远这几天总是在办公桌上发现多出来一点东西，有时候是一杯奶茶，有时候是小零食。

　　她的办公室都开着门，员工可以随意进出，公司员工年轻工程师多，办公桌上会出现喜糖，有时候有点特产，明显大家都有份的那种。

　　偶尔出现一两次零食她没细想，最近出现的有点过于频繁，她不知道谁送过来，只觉得很没有必要。

　　为这点小事去查监控浪费时间，她把零食和奶茶全部放到茶水间贴了张纸条自取。

　　这段时间姚远陆续接触商珂推荐的券商和审计，姚远觉得对方很专业也很有态度，辅导过的上市企业跟波光科技背景类似，有不少小而美的科技企业，在维持品牌纯粹保留创始人精神信仰的同时部分放开融资交付出让人满意的财务数据案例不少经验丰富。

　　审计在审核内部账务的时候发现波光科技的运营成本管理做得太粗糙，让波光科技上线数据管理平台。

　　姚远和陈若虚说了这件事，陈若虚问的是：“券商和审计是商珂介绍的？”

　　姚远说：“对。”

　　过了两天陈若虚给了姚远几家新的券商和审计，工作量多了几倍，姚远又一家家去了解，陈若虚介绍的券商和审计背景规模各方面都不错，在智能制造领域也有很多案例，只不过这些上市企业最后都变成以财务数据驱动的商业组织，业务铺得很大，利润很低。

　　姚远也想过在商业世界谈理想是不是太可笑了，可是内心总有一种声音告诉她，这是她坚持下去的理由，要不然她在波光科技的坚持将毫无意义。

　　她还是选择了商珂推荐的券商和审计，陈若虚知道后说：“你在做选择的时候考虑过公司的财务安全底线吗？”

　　姚远没懂什么意思，她问：“你是不相信商珂还是不相信我们的财务数据没问题？”

　　陈若虚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信任。”

　　姚远说：“我坚持。”

　　从陈若虚办公室出来刚好碰到应莲过来，应莲说RV供应商退款的那200万不符合审计要求，她拉了个小群审计也在里面讨论怎么操作合适。

　　姚远在产业园食堂吃饭的时候收到商珂发来的照片，一个小女孩扎着两根麻花辫爬在树上摘柑橘，笑容很灿烂，红红的脸蛋，背景是漫山遍野的黄色柑橘，她想起来商珂去了贵州的黔东南。

　　她说：“看起来很好吃。”

　　商珂说：“等会儿替你尝一个。”

　　姚远说：“谢谢，什么时候回南江？”

　　这句话商珂有点不知道怎么回，这是希望他早点回去的意思吗，他在这边的工作还需要时间，也可以考虑中间先飞回去一趟再回来，他想了想决定把主动权交给姚远说：“你希望我早点回去吗？”

　　商珂刚和地方开下一年度扶贫项目的预算会议，地方提出来要把扶贫项目利润留给当地，商珂不同意，扶贫项目是项目，利润是利润，两边僵持不下。

　　做慈善根本不是给点钱就能解决的事，做过慈善深入过一线就知道做慈善的难度不亚于运营企业。

　　利润留给当地很容易造成腐败，为了避免腐败又要配置监管人员，最后监管人员和当地沆瀣一气，不如从源头上解决。

　　他当场就说：“地方要是要钱不要项目，这个扶贫项目预算会议就改成捐赠会议，你们把账户发过来，不要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说完这句话就出了会议室，孙宏拦着人让他们先想想清楚，商珂出了会议室一个人开车漫山遍野瞎转悠。

　　初冬的萧瑟冷冽笼罩着山区，路过一片黄澄澄的橘林，有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在树上摘柑橘。

　　眼前一亮，他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拍了那张照片，小姑娘跳下树问他要不要买柑橘。

　　商珂说好啊，把照片给小姑娘看过征得她同意发给姚远，问她名字，怎么没上学。

　　小姑娘说她叫翠梅，家里要干活还要照顾两个弟弟，妈妈跑了，爸爸在外面打工，爷爷奶奶让她干完活才能去学校。

　　商珂问她几天去一次学校，翠梅说家里农活多去得少，农活少能多去几次。

　　安影慈善在黔东南的扶贫项目包括捐赠希望小学，补贴贫困学生，但凡在希望小学上学的学生都能领到一笔生活补助。

　　翠梅有空去学校，没空在家干活，既可以领到学校补助又能在家干活。

　　翠梅家在山坡上，一条窄窄的山路，车子开不进去，商珂拎着两筐柑橘跟在她后面，天黑路滑走得慢。

　　到家之后正好碰到老人带着两个弟弟出来，看到她回来什么也没说直接给了一巴掌。

　　商珂扔下筐冲过去拦住老人：“不能打孩子。”

　　老人说得方言，语气很冲，骂骂咧咧，翠梅在哭，他也没太听懂。

　　当时跟着翠梅回家有资助的意思，看到这情形后想想又作罢。

　　后来周末带着学校的一帮孩子把翠梅家柑橘全摘了，他付完钱拿了两筐剩下的给孩子。

　　又给学校建议贫困学生生活补贴按上学天数发放，上学一天补贴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