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烬哥,麻溜的，把妹妹也带上，人多才热闹！”电话那头,顾宴黎催促道。

　　周野烬回过神,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等等,我问问她。”

　　苏桃正津津有味的看春晚，肩膀被人轻轻一拍。

　　她转过头，见周野烬举着手机。

　　“你想不想出去透透气，跨个年？”他声音不高,恰好盖过电视的声响。

　　苏桃生怕他为了迁就自己而闷在家里，立刻点头：“好啊。”

　　屋外寒气凛冽。

　　周野烬似乎天生不畏寒，只套了件黑色羊绒大衣，身姿挺拔如松。

　　苏桃拿上羽绒服,出门时被拦住。

　　只见周野烬转身取来围巾和同色手套,不由分说地给她层层围上套好。

　　“捂严实点,别冻着。”

　　苏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被裹得像只圆滚滚小企鹅，忍不住笑出声：“叔叔，你看我像不像要去南极？”

　　她故意笨拙地张开双臂，模仿企鹅左右摇摆地走了两步,声音带着娇憨，“自带气囊,摔倒了也不怕疼啦！”

　　周野烬被她这副憨憨模样逗乐，轻笑从喉间溢出：“有我在，摔不着你。”

　　那笃定的语气让苏桃脸颊蓦地一热，她抿了抿唇，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车厢内暖气充足，手机屏幕亮起,是慕小闫发来的视频邀请。

　　苏桃刚接通，少女明媚张扬的声音立刻炸开。

　　“桃子，新年快乐呀！”视频里的慕小闫元气满满的妆容衬得她活力四射，背景是某个高档餐厅。

　　“新年快乐，小闫。”苏桃笑着回应，“哇，你今天超漂亮！”

　　“哼，本仙女哪天不漂亮啦？”慕小闫傲娇地扬了扬下巴。

　　“是是是，你是宇宙第一无敌小仙女。”苏桃笑着哄她。

　　慕小闫正和家人聚餐，长辈们饭后各自消遣，她落了单，无聊得紧才找苏桃解闷。

　　她注意到苏桃这边的背景似乎在车内。

　　“咦？这么晚了，你这是去哪儿？”

　　“跟叔叔一起出去跨年。”苏桃的声音轻快。

　　慕小闫眸中瞬间闪过狡黠的光，拖长调子，笑得像只狐狸：“哦~~原来是和叔叔一起跨年啊，啧啧啧，好幸福哦~~”

　　那刻意加重的“叔叔”二字，像带着小钩子，瞬间让苏桃的耳根一红。

　　她用余光飞快扫了一眼驾驶座的周野烬，对着屏幕尴尬地笑了笑。

　　慕小闫见她窘迫，懂得适可而止，恰好妈妈在远处唤她，便笑嘻嘻地挂了视频。

　　苏桃捏着微微发烫的手机，脸颊的热度一时半会儿也消不下去。

　　还好周野烬正专注开车，没什反应。

　　红灯亮起，车子停在斑马线前。

　　短暂等待，周野烬忽然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脸颊上，声音平静无波却极其蛊惑人心。

　　“和我一起跨年，很幸福？”

　　“……”

　　苏桃呼吸一窒，心脏猛跳，大脑飞速运转：“是……是啊，春节嘛，能和家人朋友一起过，当然很幸福。”

　　周野烬了然点点头。

　　家人朋友。

　　原来在她心里，他属于家人朋友的定位。

　　也挺好的。

　　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车身汇入夜色。

　　距市区较远的私人山庄。

　　包间里热闹喧嚣。

　　顾宴黎、姜浩和几个相熟的朋友正闹着。

　　门开的瞬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

　　“烬哥！”

　　“烬哥来了！”

　　周野烬走进来，那张冷峻的面孔自带气场。

　　他寄养了个小姑娘的事，圈子里早有耳闻，但除了姜浩和顾宴黎，无人见过真容。

　　得知知道今天这位妹妹要来，众人早就掐灭了烟蒂，空气净化器开到最大马力，生怕浊气唐突了佳人。

　　苏桃从周野烬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带着点羞涩，声音清甜：“大家好，我是苏桃。”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不知是谁，脱口而出：“我靠！烬哥，怪不得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敢情是金屋藏娇，家里供着位小仙女儿啊！”

　　这话直白得让苏桃的脸颊一红，像熟透的水蜜桃。

　　周野烬眸色一沉，迈步过去，不轻不重地给了那人肩膀一拳，带着警告：“嘴上把点门，吓着人。”

　　有顾宴黎在，冷场是不可能的。

　　姜浩她苏桃端来一堆精致的点心和果汁。

　　有了未成年在场，大家的话题自然而然地拐向了回忆青葱岁月，纷纷自曝当年糗事。

　　苏桃乖巧地坐在中间，无论谁说什么，都弯着眼睛真诚捧场。

　　“哇，你这么厉害呀！”

　　“真的吗？好有趣。”

　　笑容纯净，时刻赞叹，瞬间俘获了在场所有人的心，气氛愈发热烈。

　　周野烬独自窝在角落的沙发里，长腿交叠，指尖捏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杯，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牌桌那边。

　　苏桃又被他们喊去打牌，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研究手里的牌。

　　她眉头紧锁，小脸绷得严肃，仿佛在进行一场生死攸关的战役。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妹妹别急”、“妹妹你看这张”的殷勤声音。

　　一股莫名的滞闷感悄然漫上来，他忽然有点后悔带她来了。

　　好在姜浩在旁边守着，那几个家伙应该不敢太过分。

　　身边的沙发微微一陷。

　　顾宴黎不知何时坐了过来，手里拎着酒瓶，声音清冷，带着洞悉一切的调侃：“还看？眼珠子都快粘人身上了。”

　　周野烬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将空酒杯推到他面前。

　　顾宴黎一边倒酒，一边提起：“听说老赵回来了？”

　　周野烬端起酒杯，喉结滚动，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嗯。”

　　顾宴黎晃着杯中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目光斜睨过来，带着探究：“那这小祖宗，怎么还搁你这儿供着？”他刻意加重了“供着”二字。

　　周野烬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没什么起伏：“老赵那边抽不开身，暂时还得放我这儿。”

　　顾宴黎嗤笑一声，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到底是人家抽不开身，还是你周老板压根就舍不得放人走？”

　　周野烬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下颌线绷紧，剐了他一眼：“你他妈今晚喝的是酒还是开塞露？话这么多。”

　　顾宴黎丝毫不怵，举起酒杯，朝他虚虚一碰，笑得意味深长：“这点量，我漱口都不够，我看有些人倒像是醉了，人醉心也醉咯。”

　　周野烬一记白眼看过去。

　　顾宴黎摇摇头，一副“懒得管你”的妥协表情：“得，新年快乐，烬哥。”

　　“新年快乐。”周野烬碰杯，一饮而尽。

　　牌桌那边，苏桃已经连输两把，这一局她拿了地主，由于算不清对手的牌，指尖在几张牌之间犹豫不决地徘徊，紧张得不行。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修长的手指精准地从中抽出一张牌，果断地甩在桌面上。

　　“出这张。”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裹挟的雪松气息在她的耳廓响起。

　　苏桃猛地回头，鼻尖不小心蹭到周野烬的下颌，差点心跳失速。

　　周野烬倒是不受影响，专注盯着桌上的牌：“他们没大牌了，输定了。”

　　苏桃大脑一片空白，什么牌局，什么输赢，全都不知道了。

　　周野烬视线低垂，紧跟着又抽出一张牌甩出：“再出这张。”

　　对面两人果然要不起。

　　最后，他将她手里剩余的牌一并抽出，利落地结束战斗。

　　“给钱。”周野烬摊开手掌，看向对面两人。

　　姜浩和牌友都愣住了：“烬哥，我们没玩钱，就是教妹妹熟悉规则呢，她才刚学会”

　　周野烬眉梢一挑，语气不容置疑：“她不会，我会教，打牌不玩点彩头，跟过家家有什么区别？”眼神写着少废话。

　　众人无奈，只好乖乖掏钱。

　　不一会儿，苏桃手里就被塞了好几个厚厚的红包，一脸懵懂无措：“叔叔，这……”

　　周野烬看着她茫然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宠溺又纵容：“拿着吧，这是长辈们给你的压岁钱，新年祝福。”

　　他扫了一眼那边，心道：平时牌桌上赢他的，正好连本带利吐回来。

　　苏桃闻言只好乖乖收下，再去给长辈们挨个道谢。

　　周野烬中途出去了一趟。

　　点歌环节开始。

　　有人喊：“哎，记得给烬哥点《断点》啊，他K歌的保留曲目。”

　　姜浩一听，差点跳起来：“你有病吧，大过年的唱《断点》，想死别拖上我，你嫌烬哥回忆太美好想帮他加点料？”

　　点歌的人这才反应过来，讪讪地赶紧切了首喜庆的《恭喜发财》热场。

　　苏桃却把这话听进了心里，小声问旁边的姜浩：“店长，叔叔很喜欢《断点》这首歌吗？”

　　不愉快的回忆？

　　姜浩摆摆手：“嗨，都是些老黄历了。”

　　旁边一个喝得有点上头的哥们儿听见，立刻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妹妹，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当年有个特优秀的姑娘，死心塌地喜欢烬哥，郎才女貌的，可惜啊，不知为啥烬哥没点头，最后那姑娘心灰意冷出国那天，烬哥一个人包了个场子，就单曲循环这首《断点》，啧啧，那场面，想想都肝儿颤。”

　　姜浩赶紧打断

　　他：“瞎扯淡！哪有那么夸张。”他转向苏桃，“不过烬哥这些年确实一直单着，估计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放不下吧。”带着几分唏嘘。

　　苏桃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周围音乐声和嬉笑声仿佛变得遥远而模糊。

　　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不理会那些相亲的消息。

　　原来他心里，一直住着一个让他念念不忘白月光。

　　那该是怎样惊才绝艳的女孩，才能让叔叔这么多年都难以释怀？

　　周野烬从洗手间回来，敏锐地察觉到苏桃情绪不对。

　　她垂着眼睫，安静地坐在那里，连笑容都变少了。

　　“困了？”他走过去问道。

　　苏桃抬头，眼底的失落还未来得及完全藏好，连忙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没有。”

　　“是不是觉得太无聊？要不我们先回去？”他追问。

　　苏桃压下心头的酸涩，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微微勾唇：“不会啊，大家都很热情，挺有意思的。”那笑容怎么看都像个小苦瓜。

　　周野烬挑眉，显然不信。

　　就在这时，山庄外空旷的草坪上，响起震耳欲聋的声音。

　　“砰！”

　　巨大烟花散落下来，众人纷纷涌向旁边的落地窗。

　　“我靠！顾少大手笔啊，还安排了烟花秀？”有人惊呼。

　　窗外，漆黑的天幕被骤然点亮，长长的尾焰直冲云霄，在最高点轰然炸裂，千姿百态，流光溢彩，将整个夜空变成一片花海。

　　苏桃也仰着头看烟花，漫天华彩暂时驱散了心头的阴霾，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砰砰砰！”烟花接二连三地盛放，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顾宴黎看着身旁默不作声的周野烬，轻轻摇头，这群傻子，该感谢的人可不是他。

　　众人纷纷掏出手机，对着窗外狂拍。

　　周野烬隐在光影中，也举起了手机。

　　但他的镜头，却稳稳地对准了落地窗前那个仰着小脸，被烟花映照得如梦似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