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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还想和我在一起吗
门已经关上,关门声犹在耳边,两人定定地站着,仿佛从那关门声里听到汽车从潮湿的路面上驶过,听到夜归的人们加快脚步,也听到细雨沿窗户滑落。他们仔细分辨着,最后听到各自的心跳声,刚刚的冲动和借口被截断在门外,只把紧张带了进来,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互相看着。
直到感觉额前的刘海儿戳到眼睛,贺加贝转了下手腕,张弛才松手,另一只手却直接将门反锁。锁扣的咔哒声让两人都动起来。
他脱了外套随意扔在沙发上,拿了个新杯子去厨房清洗。贺加贝往里走了几步,在水流声中悄悄打量着房间的模样,有些变化,但变得不多。他按照自己的习惯重新调整过布局,书桌换成更大的尺寸,地毯收了起来,沙发也推到墙边,空出来的地方被巨大的猫爬架占据。而它的主人此刻正挡在贺加贝面前,她刚蹲下来想逗它,它就跑开了。
张弛正好从厨房出来,差点踩到它,很严肃地叫了声“瞳瞳”。
贺加贝猛然站起来,以为他在责备自己。
张弛还没察觉到,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她却不接,用“我错了,但那又如何”的眼神看他。他反应过来后,指着猫笑道:“我在叫它。”
贺加贝放松地垂下肩:“它叫什么?”
他像没听到,只是招呼她坐下。
贺加贝没法不反复回忆他刚刚叫的那一声,心不在焉地坐到沙发上,余光又看到抱枕还是以前那几个,一瞬间心里冒出许多问题,又不敢确定它们都指向一个答案。
她捧着杯子小口喝水,眼神却追随着猫,它跑到张弛身边,被他一手捞起来放在腿上,轻轻摸了几下脑袋,它舒服得发出呼噜声。片刻又从他膝盖上滑下来,走到她面前试探地嗅了嗅,而后跃上沙发,趴在一旁。贺加贝刚伸出手,就听张弛说“开始吧”。
她茫然地看着他。
“不是说要采访我?”
采访?她口不择言的拙劣借口。他明明都揭穿了,却还要演下去。既然如此,贺加贝也装糊涂,打开手机录音:“我想了解一下你做志愿者的经历。”
“从哪里开始说?”
“就从你怎么加入的开始吧。”
张弛想了想:“有段时间无所事事,正好看到戴老师朋友圈的内容,觉得很有意义,所以就加入了。”
“你和戴老师怎么认识的?”
“旅行中认识的。”
“什么时候的旅行?和谁去的?去哪里了?为什么去?”她一连说了好几个问题,恨不得他事无巨细全都交代了。
张弛疑惑地问:“这也是采访的一部分?”
贺加贝点点头:“当然啊,越详细越好。”
他不答,一直看着她,直看到她心慌,刚准备换个问题,他就开口道:“是毕业旅行。我一个人去了湛江,因为到车站的时候,这趟发车时间最近,所以就买了票。坐了快三十个小时的卧铺,凌晨才到。结果根本不知道干什么,看了个日出就回来了。”
毕业旅行,光听到这四个字,心头就涌上一股酸涩。贺加贝避开他的视线:“出发前没做一下攻略吗?”
张弛嗯了声,自己也觉得很可笑似的:“以前听别人说这样很酷,我心血来潮想试试。试过才知道,的确不适合我。”
这是她曾经说过的,当时满心里只想着离开,怕他起疑,才有了这么一句,三分真心,七分敷衍,她无法想象他怀着怎样的心情履行了约定。贺加贝一把抓过旁边的抱枕,感觉有什么情绪快要憋不住了,因此完全没注意到他已经走近。直到视线中出现一双鞋,她抬起头,看到他用一种难以分辨的眼神看着自己。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贺加贝没忍住:“你为什么还住这里?”
张弛也反问她:“那你为什么跟着我?”
“我……我散步散到这里。”
“散到别人家里?”
她又问一遍:“你还没回答,为什么还住这里?”
张弛别开眼:“住习惯了,而且搬家很麻烦,我东西又多。”
“把我的东西扔掉,不就空出来很多地方了?”
“我说过没时间处理,也不知道哪些该扔,只好先留着。”
“那你见到我这么久了,为什么不叫我来呢?”
这完全是埋怨的语气了,她还固执地看着他,好像是他白白错失了那么多和好的机会似的。张弛无奈地提醒:“讲讲道理吧。是我,被你甩了,你还要我一见到你就主动求复合吗?”他笑了下,“我多少也是有点自尊心的。”
贺加贝一下子丧气了,委屈地看着他,叫他觉得刚刚的话狠心了些,尴尬地拿起杯子想再去接点水,然而他一动,她便揪住他的衣角,脑袋慢慢倚到他身前。张弛屏着呼吸不敢动。房间里渐渐响起小声的啜泣,他犹豫了下,抬手摸摸她的头,她反而哇一声大哭起来。
瞳瞳被这动静吓醒,伸出爪子拍拍她,无果,于是退后看向张弛。可她一哭,他也没了主意。
“我还没哭,你哭什么?”
贺加贝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我那时候……我们总是吵架,孟玥也离开我……还有邹牧,他说我只是凑人头留下的……所有的事都和我想的不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弛蹲下来,用手背帮她擦眼泪:“你不知道怎么办,所以就选择和我分手?”他的声音和动作都很温柔,但说出的话却令人心痛。
贺加贝的哭声止住了,眼泪还是扑簌簌地往下掉,他的话让她觉得自己似乎没有理由在他面前委屈。她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在生气吗?”
他摇摇头。这么久了,终于知道被分手的原因,一度以为是什么难言的理由,没想到他其实早就知道原委。那时抱着她安慰她时,只为她又肯亲近自己而开心,并没细想过她承受着多少压力和委屈。
张弛把她凌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我知道你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所以你当然可以选择分手,但我也可以选择不接受。”
“不可以!”贺加贝拼命摇头。
他反而笑了,觉得她胡闹似的:“不能这么霸道吧?你的采访要避开我,你怕麻烦我,还要跟我做朋友,你根本就是不想再见到我,我还要腆着脸出现干什么呢?”
“你胡说!明明是你先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以为你全都放下了。我才怕你再也不想见到我,所以只敢打着朋友的幌子接近你。”
贺加贝泪眼汪汪的,看什么也都泪眼汪汪的,她看张弛,觉得他的眼睛里也盛了很多泪水似的。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又觉得怎么也解释不清楚,因此更委屈了:“可是我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我还主动约你吃饭,陪你去看场地,我要是不想见到你,干嘛做这些!”
“那你觉得我今天为什么去找你?你还很大方地要把我拱手送人……”
“我没有!”贺加贝直接抱住他,“我们好傻!”
张弛整个人被撞得一晃,紧接着更用力地抱紧她,好像两片相连的拼图,终于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他的手重重地抚着她的后背,拥抱是特效药,将彼此不安的心拽下来,心跳隔着衣服仿佛同频了。
真的好傻,互相试探了那么久,都误以为对方毫不怀念过去,险些又要错过了。
她更放肆地哭诉:“我从见到你的第一天就想这样了,一直忍到今天,实在忍不下去了。我好怕你真的喜欢上别人……”
“不是说会祝福我吗?”
“我才不会祝福你!”贺加贝已经没了刚刚的委屈和谨慎,现在完全是命令式的口吻,“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不能喜欢别人。”
张弛忍不住笑了:“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她也笑了:“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这么想的。”
他们就这样靠在一起,谁都没说话,错过的那些时间仿佛正慢慢流转回来。贺加贝哭着哭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张弛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知道你也受了很多委屈。”
只这这一句,她便安静下来,只剩眼泪更剧烈地流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机响了,张弛从外套口袋里摸索出来,搂着她接了个电话,贺加贝只听到他说“嗯……是……和我在一起”,等挂断,才知道是孟元正。
她直起身,好奇地问:“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张弛也不知道:“他催我送你回去呢,很晚了,是该回去了。”
她哭懵了,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被张弛拉着进了卫生间,一照镜子,发现自己狼狈得很,脸上红一块白一块,泪痕干在脸上,头发也乱糟糟的。她打开龙头洗脸,张弛就倚在门边看她。贺加贝从镜子里看到他一直笑着,忽然不好意思了,微微瞪了他一眼。可他还是笑着,因为除了笑,完全做不出别的反应。
等她收拾完出来,他还是那副样子站在那里,一下子让她想起以前一起出门,她磨磨蹭蹭的不着急,他也不催,只是站在门口看她,直看得她不好意思,自觉加快速度。之前只能靠回忆重温,现在这一幕切切实实地重现了。
贺加贝走到他面前:“我好了,走吧。”
张弛却没动,视线落在她脚上:“不冷吗?”
她低头看了眼,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光哭得狼狈,穿得也很狼狈,松松垮垮的居家服,造型夸张的拖鞋,鞋前头还有因为下雨而沾上的泥渍。她的脚趾尴尬地张开,又尴尬地抓起来。
张弛示意她坐下等会儿,拿了袜子和厚外套过来,又蹲下来,先用湿巾擦干净脚,然后才给她套上厚袜子。
猫也在一旁好奇地打转。
贺加贝问:“它到底叫什么?”
“瞳瞳。”张弛还特意说明是瞳孔的瞳。
她念了一遍,笑起来:“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它眼睛很漂亮。”
“是吗?”贺加贝弯腰抱起瞳瞳,仔细看了几眼,而后狡黠地问,“和我的名字一样,你到底是在叫它,还是在叫我?”
张弛低头笑着,含糊其辞:“都是啊。”
“可你不是不喜欢猫的吗?”
“瞳瞳是瞳瞳,猫是猫,它们不一样。”
贺加贝切了一声:“这是猫舍买的吗?还是领养的?”
张弛看她一眼:“你没认出来?”
刚止住的泪意又控制不住了。贺加贝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儿,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觉得遗憾,可她同时也觉得庆幸,和时间的一场豪赌,他们险胜。
张弛穿好袜子站起来,就见她深深地看着自己。他收拾好回来,她仍这样看着自己。
“怎么了?”
“其实我去看过你的毕业展,可惜没人跟我讲,我也没看懂。”
“我经常去爬山的,但一次都没有遇到过你。你为什么不去啊?”
张弛看到她的眼泪又滑下来,用指腹蹭掉:“我现在很少去了,因为要做志愿者,事情很多,也没什么时间。”
“我有一次去你家找你了,到了门口又不敢下车,其实下来也没什么,我不知道你还住在这里。”
“还有……”
要是早一点遇到,是不是遗憾就可以少一点。
张弛拿起外套裹住她,截断了她喋喋不休的话:“好了桐桐,别再想了,今天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贺加贝却紧抓住他的手,脱口而出:“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
既然没有不可协调的矛盾,也没有耿耿于怀的误会,既然彼此还念念不忘,她觉得答案是理所当然的。但好一会儿,张弛都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叫她瞬间紧张起来。
她手上松了些,心也一点点往下坠:“你……不想吗?”
张弛用力反握住:“你认真考虑过吗?”
贺加贝答不上来。
张弛替她答了:“上一次,你说我们并没有真正了解,就仓促地在一起了,所以分手是必然的。现在我们中间又隔了好几年,而且这几年的时间并不是暂停了,我们或多或少都有些变化,彼此可能更不了解了,你确定我们要这么快就在一起吗?”
她沉默着,意识到这或许是他们之间最大的不同。她的冲动先于理智,而他的冷静多于热情。
张弛继续道:“没关系,你可以考虑一下。说我心有余悸也好,说我胆小也好,总之,我可不想再被甩一次了。”
她低声道:“你以前没有和我说这么清楚过,总是模模糊糊的要我猜。”
“我就当这句是在夸奖我这几年进步了吧。”
他特意说得很轻松,贺加贝终于被逗笑:“我劝你口气不要太大,我可是有很多人追的,你小心我转头就和别人在一起。”
“如果真是这样,我也只能勉强在口头上祝福你一下。”
过去的感情能否恢复?这必须经过检验。但相爱的人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互相试探。
贺加贝伸出手:“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张弛笑着拉起她,顺势抱住:“好。”
出租车行驶在细密的雨幕里,车窗上雨滴汇聚起来,每一个水滴里有一盏昏黄的路灯。贺加贝看着窗外,张弛坐在另一侧,他们都没说话,但彼此的气息萦绕在身边,一想到转头就能看到对方的笑脸,就觉得十分幸福。
车停在小区门口。
张弛把伞递给她,又给她拉上外套的拉链,见她还是不走:“还有什么事吗?”
贺加贝举着伞越过他的头顶,一直看着他。
原本觉得在她想清楚之前,不该有太亲密的举动,但这念头仅限于想想,他实在忍不住不靠近她。张弛亲了下她的额头:“快回去吧。”
天上下着绵白糖一样的细雨,路灯将黑夜斜切成两部分,贺加贝就站在那道亮光中,撑着伞回头看他。他挥挥手,她也挥挥手,转身走进黑暗里。
过了会儿,手机震了下,贺加贝发来两条消息,第一条报告自己到家了。第二条说,我这个月都没睡好。
张弛正要回,她又发来第三条:但今天晚上一定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