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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雪


第59章 雪

  港城不下雪

  孟逐一开始还没有注意到,直到听见一声闷响,她才发现周淮左从藤椅上摔落,整个人蜷缩在地,脸色青白,额头冷汗涔涔。

  “董事长,你还好吗?”

  她赶紧蹲下身扶住他,让他平躺在地面上。她依稀记得急救常识里,这个姿势能够避免挤压气道,保持呼吸畅通。

  时值午后,周宅里大部分佣人都在东翼用餐。周淮左向来不喜欢被人打扰,因此偌大的庭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四周静得只能听见梧桐叶片的轻摆声。

  孟逐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就在这时,她听见周淮左发出微弱的气声。

  她立刻俯下声去听。

  “你……你也可以考虑不救我。”周淮左明明已经难受得快失去意识,眼睛却依旧锐利。疼痛令他的五官变得扭曲,声音也不连贯。“我如果死了……就没有人会阻止你和予白了……”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试探?”

  孟逐不理他的胡说八道,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很快来了,孟逐跟着上了车。直到推进手术室前,周淮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里面的意味是什么,她没有细想。

  *

  整台手术进行了三个多小时。孟逐坐在VIP病房里等待周淮左的麻醉苏醒,紧张和疲惫让她昏昏沉沉,不知不觉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有人在低声交谈。

  “周先生,癌细胞扩散的速度比我们预期的要快。之前的化疗效果并不理想,现在已经转移到了多个器官。”

  “还能撑多久?”

  “……最多半年吧。”

  孟逐睁开眼睛,发现周淮左和医生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抱歉,我没想偷听。”她坐起身解释,“是你们自己说的。”

  医生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朝周淮左报告:“周先生您注意休息,我就先走了。”

  在他走到门口时,周淮左忽然提了一句:“记住,不要和任何人提我的病情。”

  “当然,医患隐私是我们的基本职业操守。”

  医生走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周淮左靠在病床上,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依然锐利。

  “都听到了?”

  “嗯。”孟逐坦然地点头,没有试图狡辩或者假装不知道。

  “是什么时候的事?”她追问了一句,“我是指癌症。”

  周淮左倒是罕见地坦诚,“去年,外界传我突发心脏病的时候。”

  孟逐想起那个新闻,也就是那时候传出来周氏要成立家办和进行公司架构重组,原来一切的原因是这个。

  “还有其他人知道吗?”她问。

  “当然没有,不然周氏可就乱套了。”周淮左盯着她,带着明显的警告,“我希望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孟逐当然明白。如果这个消息泄露出去,不仅是周氏,整个港城的商界都会地震。

  她点了点头:“我不会说出去的。”

  周淮左这才满意。

  “怎么样,我这个插手你和予白之间的人要死了,是不是很高兴?”他话锋一转。

  “那倒未必。”她语气不咸不淡,“您听过一句话没?‘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她顿了顿,目光淡漠,“说不定您还能活到一百岁。”

  这小姑娘,吉祥话和骂人的话一起说。

  周淮左气笑了。

  被他这么一问,孟逐想起之前在凉亭里,他气若游丝时的话,皱眉问他:“我倒是好奇,连自己的死,你都要利用来试探人,还真是……”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感受。

  “够奇葩的。”她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温和的表达。

  周淮左不恼,反倒笑得愈发愉快:“那当然,这么难得的时刻,最能测试人性。生死关头,人会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那您看出了什么?”

  他的笑慢慢褪去,只剩一片沉静。

  “你太心软了,成不了大事。”

  孟逐哼了一声,懒得争。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病房里只有心电仪缓慢而规律的滴声,和走廊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良久,周淮左忽然轻声道:“不过……”

  那声音轻得像羽毛掠过水面。

  “在这个时代,能遇到一个真正心软的人,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接近“感谢”的一句话了。

  对于周淮左这种人而言,世间万事皆可交易,感恩二字太奢侈。

  但孟逐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默不作声地收下了他的感激。

  *

  探视时间结束,孟逐刚一踏出ICU的玻璃门,就被守在门口的林月兰和周正烨截住了去路。

  林月兰几乎是扑上来抓住孟逐的手腕:“老爷究竟是什么情况,你给我说清楚!”

  她的指甲修得很长,透过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种尖锐的疼痛,令她想起那日周正烨的手。

  母亲和儿子一个样。

  “抱歉,董事长的命令,无可奉告。”孟逐面无表情地挣脱她,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

  林月兰颐指气使,眼看就要发难,被周正烨拦住。

  “妈,你先回去,我来解决。”

  他转向孟逐,脸上挂着那个熟悉的完美笑容:“孟小姐,借一步说话。”

  手腕上残留的疼痛提醒着孟逐这对母子的可怕,她担心周正烨会再次失控,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只好点头同意。

  他们走到医院走廊的拐角处,这里相对僻静,高大的绿植能够遮挡其他人的视线。

  “我就问一个问题,”周正烨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我爸的遗嘱立好没?”

  孟逐一愣。

  她原本以为周正烨会像任何一个正常儿子一样,先询问父亲的病情、手术情况、恢复进度……可他问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遗嘱?

  父亲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在他眼里,竟然完全不重要。重要的只是那份能决定他未来地位的遗嘱。

  这种冷血的态度让孟逐感到一阵寒意。

  “孟小姐,我不喜欢你的这种眼神,”周正烨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的震惊和鄙夷,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里,亲情是奢侈品,利益才是根本。我父亲应该也告诉过您类似的话吧?”

  他一步步走近,“现在,告诉我,遗嘱和信托基金的具体进度如何了?”

  他的身形高大,好似一堵墙正向她迎面挤来,孟逐被逼得后退,后背贴上了墙壁。

  周正烨是个天生的捕猎者,最享受看着猎物被逼入绝境时那种无助惊恐的神情。此刻孟逐竭力克制恐惧的模样,反而刺激着他内心深处的恶趣味。

  他伸出长臂,要去扯她的手腕——

  “大哥在和孟小姐聊什么这么投机?”

  一道慵懒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周予白出现在拐角处,他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像是一路匆忙赶来。那双狐狸眼扫视着眼前的场景,神情看似轻松,实则暗藏锋芒。

  易唐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刚刚已经向他简要汇报了之前的情况。

  周正烨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带着几分兄长的慈爱:“予白,你来得正好。我正在关心父亲的情况呢。”

  “是吗?”周予白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孟逐微红的手腕上,“那大哥都问出什么了?”

  周正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个弟弟的到来,确实打乱了他的节奏。

  周予白双手插在裤兜里,步伐悠闲地朝他们走来。在经过周正烨身边时,他略微偏了偏身子,看似不经意地用肩膀顶了一下。

  周正烨猝不及防,被迫后退了几步。

  “你!”

  “抱歉大哥,我肩膀太宽了。”周予白耸了耸肩,道歉显然毫无诚意,“不过也是奇怪,大哥你说话就说话,靠人家这么近又是做什么?”

  这句话看似调侃,实则质问。

  周正烨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周予白转身面向孟逐,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动作绅士优雅,像是在邀请女伴共舞。

  “孟小姐,聊聊?”

  *

  医院附近的那条老街上有一家古朴

  的茶馆,木制的窗棂和青砖黛瓦在现代化的港城里显得格外醒目。茶馆的二楼有包间,环境清幽,正适合私密对话。

  周予白选了一间靠窗的包间,能够俯瞰楼下熙攘的人流。他熟练地摆弄着茶具,动作优雅而从容。

  “决明子茶,有安神明目的功效。”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茶水倒入两只白瓷杯中,热气袅袅升起。

  孟逐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专注泡茶的侧脸。夕阳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那种画面美得不真实。

  但她没有心情欣赏这份美好。

  “你想问什么?”她直接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关于董事长的病情,我无可奉告。”

  周予白将茶杯推到她面前:“我没说要问什么啊。”

  他慢慢品着茶,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那你叫我来做什么?”孟逐的耐心有限,这一天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我只是看你那么累,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他的回答简单得出人意料。

  孟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不想知道你父亲在ICU里的情况?还是说,你觉得用这种温柔攻势,我就会松口说出什么?”

  她剑拔弩张,浑身紧绷的样子像一只背水一战的刺猬。

  周予白轻叹了一口气:“我真的只是想让你好好放松一下。”

  他放下茶杯,直视她的眼睛:“如果你是因为我在这里感到不自在,我可以离开。”

  说着,他真要起身。

  “周予白,”孟逐叫住了他,“你不好奇我有没有投靠你哥那边吗?”

  她想起了之前周正烨给她看的那些照片,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你也看到了,他三番两次向我示好……”

  “你会吗?”

  简单的三个字,令她僵在当场,原本那些想要刺伤他的话也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如果你真的和他站在一起,我们就会是敌人。”

  他眼中的温柔和深情全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然:“任何阻挡我计划的人,我都不会手软。”

  “无论是谁。”

  那一瞬间,孟逐知道,她踩到了他的底线。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周予白起身,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向门口。

  “等等。”孟逐忽然开口。

  他回过头,眼中还残留着刚才的冷漠。

  “茶还没喝完。”她举起茶杯,对着他微微一笑,“既然你请我来,那就陪我把这壶茶喝完吧。”

  周予白怔了一下,然后重新坐下。

  两人沉默地喝着茶,谁都没有再开口。窗外的夕阳西下,茶馆里的灯光渐亮,这个城市即将迎来另一个不眠之夜。

  喝完最后一口茶,孟逐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但她依旧强打着精神,平静地看向他。

  “茶喝完了,你可以走了。”

  周予白看了她一眼,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起身,没有说任何道别的话,径直离开了包间。

  门关上后,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孟逐独自坐在那里,看着对面还有余温的茶杯,刚才周予白那张冷漠的脸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或许,这才是他真实的一面。

  那个在雨夜里淋成落汤鸡等她的男人,那个会抱着她不顾他人眼光在走廊里奔跑的男人,那个在电话里说着“我想你”的男人……

  那些曾让她心动的瞬间,此刻都像泡沫一样,在她眼前一个接一个地破裂。

  在真正的利益面前,在家族和权力面前,她什么都不是。

  她永远成为不了他的第一选择。

  胸口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疲惫和酸楚。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她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孟逐没有力气再思考,她只是趴在桌上,将手臂蜷作枕头,闭上了眼睛。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短暂的休息,但疲惫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很快就将她拖入了梦境。

  不到五分钟,她就已经沉沉睡去。

  因此,当周予白拿着一条毯子回到包间里时,看见的就是她蜷成一团,陷入梦乡的模样。

  她的呼吸很轻很浅,偶尔会皱一下眉头,嘴里发出一些模糊的呓语。在那张平时总是坚强冷静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不设防的脆弱。

  周予白蹲下身,轻柔地将薄毯盖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她眼角那道已经干涸的泪痕。

  细细的,蜿蜒的痕迹,在灯光下泛着银光。

  像一把刀,狠狠划过他的心脏。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楼下偶尔传来的说话声和窗外汽车驶过的声音。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世界。

  孟逐在睡梦中又动了一下,薄毯从肩膀上滑落。周予白连忙重新为她盖好,这一次,他的手指轻轻触碰了她的脸颊。

  那种温暖柔软的触感让他一瞬间恍然。

  当她没有竖起防备的刺时,就是这样温顺得像一只小猫,偶尔会用鼻尖亲昵地拱人,会在他怀里找最舒服的姿势蜷缩,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抓住他的手。

  这让他想起那些相拥而眠的深夜,那些互道早安的清晨,那些她会对他毫无保留地笑的瞬间……

  那是他人生中最安心、最幸福的时光。

  是他把她卷进这些是非之中的,也是他伤害了她。

  他何尝不懂,可是对他而言,为母亲夺回周氏、让周淮左付出应有的代价,这是支撑他活到现在的唯一信念。如果连这都放弃了,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奢求幸福?

  或许让她彻底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

  那一晚,孟逐在梦中仿佛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个人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阿逐。”

  他的声音温柔,好轻好轻,轻得像一片雪花,无声无息地飘落在心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眷恋和痛楚。

  可是,港城是不下雪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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