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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沙塔
就在这时,阅读室的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中泄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带。一个身影伫立门外,背光而立,面容隐没在阴影中,但那股逼人的气势却如潮水般涌入房间。
没想到见面会这么快,孟逐甚至都怀疑一切都是周淮左的安排,只为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淡定。
在她思考之际,周予白已经迈步进来,将门随手关上。
黑暗似幕布包裹住整个空间。她原本点着的阅读灯,成了唯一的光源。
那一刻,所有声音像被瞬间抽走,连她心跳的频率都变得沉重缓慢。光晕之外的黑暗仿佛有形,压在她的肩膀上,令人喘不过气。
孟逐几乎是凭本能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抵住了厚重的木质书桌,再无退路。
周予白没有说话,直接伸手按住桌边,把她圈在台面与他之间。
台灯的光线从下方斜照在他脸上,光影交错间,她终于看清了他。
他的西服有些许凌乱,颧骨上还留着一抹青痕,眼底血丝密布。
“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他倚着桌沿,嗓音低而沉,似风暴
压在喉头。
孟逐直视着他,“欢迎回港城,德州的事情处理得还顺利吗?”
那声音礼貌但疏冷,像是回到了刚认识的时候。
“就这些?”
“还需要什么?”她反问,挺直了背脊,眼睛没有移开。
那一刻,他眯了眼。
她这副冷硬的姿态,不躲不让不服软,激得他怒气蠢蠢欲动。
“周氏家办经理人,”他缓缓念出她的新头衔,每个字都充满讽刺,“恭喜你,爬得真快。”
“谢谢。”孟逐回应,“这的确是个很好的机会。”
她越冷静,他越烦躁。
那份坦然令空气中的火药味更浓了。
周予白伸出手,手指抚摸着她的脸颊,那种熟悉的触碰让她的身体一僵,但她强迫自己不要躲避。
“连一声解释都没有?”他的声音带着危险的磁性,“还是说,你觉得我不值得一个解释?”
孟逐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那种熟悉的触感几乎要瓦解她的防线。
但她咬紧牙关,声音依然平静:“良禽折木而栖,我为了周氏家办的案子努力那么久,这也算得偿所愿。”
那个“得偿所愿”极其刺耳。
周予白的脸色沉了。
“所以你就投靠了我父亲?阿逐,你若是想要利用我,大可告诉我一声,什么道路我都可以给你铺。”他的手指从她的脸颊滑到下颌,用力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他的眼睛。“但你不可以什么都不说,就背叛我,站到我的对立面。你当我是什么,你孟大经理的跳板?”
近距离的对视让两人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情绪。
周予白鲜少发怒至此,他的目光似乎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说到利用,难道不是你先利用我的吗?”孟逐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你需要一个听话的RM,对你忠心、绝不多问,最好还能床上.床下都听你安排。”
周予白绷紧了下颌:“谁告诉你的?”
“难道我有说错吗?FS提案临时被撤换,最终提交的,是Harry的方案。你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选我和Andrew之间的任何一份。你早就有了家办代表的人选,只不过因为Harry身份特殊,必须找个挂名傀儡顶上罢了。”
孟逐的声音越来越冷:“而那个人,不仅得嘴巴牢,还要足够愚蠢、为了你不顾自身可能前途尽毁的风险,算来算去,还是我最合适。”
“一个睡过的、痴恋于你的女人,最容易掌控,对不对?”
周予白脸色骤变,眼里翻起滔天巨浪。
当周淮左刚告诉她的时候,孟逐还不肯相信。可当那份最终提交的FS提案摆在她面前时,所有侥幸与怀疑都被击碎,她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Harry被美国禁止参与金融投资,而你若是没有上报他的身份,听从他的指令进行投资操作,就是从犯。”周淮左笑得令人生寒,“我这儿子,也是够狠心的。”
藏了那么久,竟然还是被发现了。就如谭隐提醒过的一样,这种隐雷一旦爆发,后患无穷。
周予白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终究还是放软了声音。
“阿逐,你听我说。”他握着她的肩,俯身平视她,“我一开始确实这么想,但在我喜欢上你以后,我就改了想法的……Harry的名字我不打算藏,至于操作层面的风险,我咨询过律师,可以规避的。我……”
纵使他再多的解释,孟逐也都听不进去了。
他承认了。
他承认了一开始的别有所图,承认了那些温柔的注视、体贴的关怀、深情的吻都不过是精心设计的陷阱。她以为的爱情,原来只是他为了达到目的而施展的手段。
什么“后来喜欢上”,什么“改了想法”,这些话听起来多么可笑。就像一个人告诉你,我确实想要毒死你,但在下毒的过程中爱上了你,所以决定换成慢性毒药。这能改变什么吗?毒药依然是毒药,伤害依然是伤害。
更何况,他的喜欢……
孟逐挣开他的手,面色冰冷。
“你喜欢上我?”
她眼中不再有愤怒,只有讥诮和倦意,“我想问问港城周生的喜欢,又值几分呢?”
那种破碎的笑,令周予白的心都揪在一起。
“你的喜欢,是指那种大肆地宠着,出行场合带着的挂件,永远带着‘女朋友’的标签。是你家里坐着一个,我却连名分都没有?”
孟逐闭上眼睛,仿佛又看见那成片的无名墓碑。
她睁开眼,语气无比平静:“周予白,我不想一辈子活在周氏的名字下,死后也没有姓名。”
“我们分手吧。”
下一秒,她被猛然按在桌上。
台灯倾斜,光线在天花板上剧烈地摇晃,形成一种眩晕感。
她仰躺在桌面上,周予白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笼罩。
他的脸近在咫尺,似天穹压顶。
“我不同意。”他一字一顿,冷声开口。
他的掌心覆在她脖颈,指骨绷紧,像恨极了她,却又不愿放过她,强囚她。
“阿逐,你这么爱算清账,真要细算起来,你又何尝不是别有所图?”
周予白笑了。
是那种极轻、极慢的冷笑,像是一把刀刮过喉咙,温柔得残酷。
“当初是谁把我拉进楼道里?是谁主动提出两人要不要成为床.伴试试?”他的声音带着讽刺,“现在又不想活在周氏的名声之下了?阿逐,你扯得清吗?”
他低哑的语调贴着她的皮肤流动,尾音发颤,却是气笑了的那种狠。
每一句话都像精确锤击,砸在她心头。
她挣扎着起身,手肘用力撑桌,却被他一手摁住肩膀,动弹不得。
他睥睨着,用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将所有的遮羞布都撕开。
“王总的钱,如果不是周氏的订单,会到你这边?”
“若不是我有意要求周氏换RM,你能在FS刚升职就拿到最优质的资源?现在成功做成周氏家办经理人就要撇清关系?”
“现在好了。你成了家办经理人,名利双收,就想翻脸不认人?”
他俯下身来,两人的脸距离得危险地近,唇几乎要相碰。
呼吸交错。
“阿逐,做人要讲良心。”
“什么便宜都让你占了,哪有这么好的事?”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孟逐。
原来在他心中,她的所有努力,所有成就,都不过是他的施舍。她以为自己在职场上每一步都是自己努力拼搏而来的,但在周予白眼里,这一切不过是他的关照。
他彻底否定了她!
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决堤,眼泪夺眶而出。
“我有求过你给我这些资源吗?周予白,我从来就没想过接周氏的户!我只想踏踏实实把我自己手上的客户经营好。”
她用力推他的胸膛,但周予白纹丝不动:“我也是一家家跑拜访,客户资料读到深夜,熬夜做方案到凌晨的!这和你周氏的大名有什么关系?”
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王总的那笔钱我也不稀罕!不过是一个季度的业绩指标,没达到就没达到!现在我都辞职了,什么业绩都跟我没关系了!”
她伸手想要擦去眼泪,却被周予白抓住手腕。
“是,主动勾.引你上.床的是我,但这不过是你情我愿的事而已,我没想过要利用你的身份。但现在被你说起来,好像我就是个别有所图的捞女一样。”
她挣扎着要挣脱他的钳制:“我没你想的那么有心机!可能你会觉得我假清高,得了便宜还卖乖,那你就这样想吧!正好可以一刀两断!”
看到她眼中的绝望和愤怒,周予白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多么伤人。那种后悔如潮水般涌来,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孟逐推开他起来,用手背粗暴地抹去泪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尊严一些,但那种破碎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周予白想伸手去扶她,却被她挥开。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包,整个过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向门口走去。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孟逐头也不回。
“很晚了,不安全。”
孟逐终于转过身来,眼中已经没有了泪水,只有一片死寂。
“周先生,”她特意加重了这个称呼,“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可以把你的同情心收一收,我不需要。”
她转身就走,但身后的脚步声却如影随形。无论她走得多快,那个距离始终没有拉开。
穿过花园,走过石径,一直到了大门处,孟逐终于忍无可忍地回过身:“你别再跟着我了。”
周予白举起双手,一脸无辜:“我只是觉得这么晚了,你不如就在周宅住一晚。客房都准备好了。”
“我不要,我要回家。”
“但是,周宅晚上十二点以后可是禁闭,你出不去的。”
孟逐不信邪,却发现铁门真的紧锁。她又跑去警卫台,却发现那里的门也打不开。
她愤怒回头:“你让他们开门。”
他不动:“我不想。”
“周予白,你这是耍无赖。”
“你说得对。”他低笑一声,步步走近她,“我现在就很无赖,很下作,很不要脸。”
每说一个词,他就向前一步。
“你生气就骂我,想打就打我一巴掌也行。”他走到她面前,几乎与她鼻尖相抵,低头看她,“但你今晚不能走。”
孟逐推开他,他却像早就预判到了似的,稳稳接住力道,顺势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半拉半拽地困在自己与墙角之间。
“你要真不想看到我,也行。”
“你现在就上楼,好好睡一晚。明天你想骂我混账、渣男、下头,那都随你。”
他姿态低了一下,带着一种真挚的恳求,仿佛刚才争吵只是一场幻觉。
“但你今晚要是一个人走,我真的怕你出事。”
那瞬间,孟逐几乎信了他。
他声音里那种沉静的温柔像是一场雨,来得刚刚好,打湿了她那点未干的心软。
然而下一秒,他又狡猾得近乎无赖。
“或者,我们俩就在这个庭院里僵持到天明,等上午6点门禁解除,你再离开。”
“……”
孟逐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她就不该对他产生一丝一毫的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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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我会努力爆更,尽快进入下一个感情阶段。
但剧情本身还是得填完,不然整个故事也会突兀。抱歉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