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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吊桥
孟逐被他的话震得说不出话来。
她像被丢进洗衣机的衣物,在旋涡里翻滚、打转,整个世界失去了重心。
这是脑震荡的后遗症吧?一定是。
她拼命眨眼,想要让视线重新聚焦,但眼前的人还是那么不真实,像是电视机信号不良时出现的重影。两个周予白缓缓向她靠近,他的鼻尖抵着她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带着熟悉的岩兰草香气。
幻觉也能这么真实吗?
咔哒——
门忽然被推开。
“唉,你怎么还在这里?家属赶紧离开!”护士的声音骤然响起,头顶的灯光也随即亮起。
刺眼的灯管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两个人暧昧的姿势。周予白还保持着俯身,孟逐则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那里,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护士看清眼前的情形,也愣了一下,脸也红了半边。她干咳两声,努力板着表情,“快点走,不要影响我们工作。现在是休息时间,家属不能留在病房过夜的。”
“抱歉,刚刚忘了些东西,这就走。”周予白神色自若,潇洒地直起身子,淡然一笑。
就在护士转身的空隙,他又俯下去,飞快在孟逐的脸颊轻轻一啄。温热的触感似电流,从皮肤直窜到心口。
“早点好,我等你。”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畔,气息烫得她头皮发麻。
他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外套,神情镇定,临走前还与护士连声致歉。他长得俊朗,态度还这么好,虽然是违规了,护士也没再苛责,只是摆摆手:“下次注意一点,探视时间过了就该回去了。”
“好,那就麻烦您照顾我女朋友了。”周予白最后笑着说。
“没问题。”
门关上了。
孟逐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像一尊雕像,连眼珠都不敢转动。脸颊上那块被亲过的地方还在发烫,烫得她想去摸,又不敢摸。
“你们这些小情侣真是一天都离不开,明天再腻歪不行吗?”护士转过身,看到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孟逐回过神,正想否认,一个响亮的嗝突然冒出来。
她瞬间红透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护士被她的样子逗笑,顺手倒了杯水递给她:“你看,我就说吧,他心里有你。现在不吵了?”
孟逐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喝起来,不敢说话。她怕一开口又打嗝,更怕护士问起什么她答不上来的问题。
水是温的,可她的脸还是烫得厉害,心跳更是乱得不成样子,像有一只兔子在胸腔里乱撞。
那一晚,她几乎彻夜未眠。
翻来覆去,耳边总萦绕着那句“女朋友”,像一道咒语,每每想起,她就感觉口干舌.燥。周予白的身影频繁入梦,所以当早晨电视里再次出现他的脸时,她甚至怀疑自己还没醒。
“据本台最新消息,扫黑除恶专项组在多地取得新进展。自‘雷霆行动’开展以来,多批涉黑涉恶团伙被一举捣毁,一批长期盘踞地方、为害一方的黑恶势力成员已被依法带走调查。正义之光照耀之下,任何罪恶都无处遁形。”
虽然新闻没有点明祁镇,但镜头画面里,几个身形肥硕、金链挂脖的男人被戴上手铐押解上车。孟逐一眼就认出了昨天叫嚣得最凶的光头老板。
从冲突爆发到次日这群□□分子就落网,不过一晚。她不得不佩服周予白的速度,恐怕这一张网他早已布好,只等时机收拢。
果然,即使没有她的动作,这些人也不会影响到他的计划分毫。
一种说不出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她以为自己帮了他,结果人家根本不需要她的帮助。就像一只蚂蚁以为自己推动了大象前进,实际上大象只是恰好要往前走而已。
正胡思乱想着,早间巡视的医生们已经到了。主任医生详细询问了她的症状,又做了基本检查,确认她已经没有大碍,可以出院了,只叮嘱后续如果有任何耳鸣、恶心想吐的症状,要立即回医院。
办完出院手续,易唐已经在门口等着。
车子驶上回祁镇的路,孟逐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情复杂。
“易唐,你之后有安排吗?”她问。
“没有,您有什么事吗?”
“我想回去收拾一下行李,能麻烦你之后再送我回城里吗?”
易唐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心里咯噔一下:“啊,您不和我们一起住了?”
“嗯。”孟逐点点头,声音很轻,“我要回港城了。”
“啊,这么快吗?”
“是挺快的,感觉发生了好多事。”孟逐垂下眼睛,手指纠结在一起,“我今晚就搬到市里,这样坐车回港城还方便些。”
易唐心里拿不定主意,“您和周生说过了吗?”
孟逐一愣,微抿嘴唇,半晌没有开口。
这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易唐立刻明白,她根本没告诉周予白。
这下可麻烦了,他如果真的把人送走了,回头周生问起来,他该怎么解释?
孟逐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心虚地转移话题:“那个……周予白现在在哪里啊?”
“应该在工地上吧,您是要和他告别?”
“唔……嗯。”
她含含糊糊应了一声,表情却丝毫不像要告别的样子。
车子很快抵达民宿。孟逐推开车门,下车时跟易唐说:“我上去收拾一下,很快就下来。麻烦你等我一会儿。”
“好的,您慢慢来。”易唐满口答应。
孟逐推开民宿的大门,正准备直接上楼回房间,却突然听见大厅
传来两个男人的交谈声。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一些话语陆陆续续飘进耳朵里。
“……人会守到这周末直到确保工程完工。验收的人我也都安排好了,银行那边你不用担心。”
“嗯,麻烦你了。周正烨那边什么情况?”
这个声音……是周予白?
她的心咯噔一跳,脚步也慢了下来。
“还能什么情况?肯定被气得要死呗。”另一个陌生的男声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恐怕他现在才发现,费了那么大劲从世鑫手里抢到的这块地,其实是个……”
什么周予白在工地,他明明就在这里,易唐竟然诓她?
孟逐气急,本能想转身溜回楼上房间,谁知才刚踏上木梯,木板发出“吱呀”一声脆响。
交谈声戛然而止。两道视线齐齐朝她望来。
“回来了?”
周予白的声音将她钉在了当场。孟逐僵硬地转过头,只见他和一个戴着半框眼镜的高傲男人站在用餐区的桌子旁,桌上摊着一堆文件和图纸。
“介绍一下,世鑫集团的COO,沈嘉树。”周予白不急不慢地补了一句,“如果记不住,也可以直接叫他沈老三。”
沈嘉树立刻一个眼风扫过来,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抗议。但周予白根本不理会,笑得云淡风轻。
孟逐能感觉到他们俩的关系应该非常好,那种可以随意互损却不会真正生气的交情。
“她就是你的那位?”沈嘉树没有直接看孟逐,而是转头问周予白。
“嗯。”
“啧,看不出来你竟然搞纯爱……”
孟逐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沈嘉树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临走前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周予白:“对了,下个月我生日宴,你来不来?”
“当然得来。”周予白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然后很自然地补了一句,“我会带上阿逐。”
沈嘉树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没表现得太过惊讶:“行,那我让人多准备一份。”
说完,他也没告别,径直离开了。
沈嘉树走了,留下一片突如其来的安静。那种两人独处的暧昧感像潮水一样悄悄漫上来,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我没答应要去。”她硬着头皮反驳。
周予白倚在墙边,看着她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那你下个月有安排出差么?”
“……还没有。”
“那不就是了,”他笑得云淡风轻,“空出时间就行。”
“……”
孟逐噎住。
他凭什么就这样安排自己的时间了?她可什么都没答应啊。
心里气鼓鼓的,偏偏嘴上说不出反驳,只能瞪着他。
“生气了?”周予白的笑意更浓了。
在他眼里,此刻的孟逐就像一只浑身炸毛的小奶猫,看起来很凶,实际上可爱得要命。
他直起身子,朝她招手:“过来。”
孟逐摇了摇头,像被钉在原地一样一动不动。
“让我抱一下,乖。”
孟逐只觉脸上“轰”地烧起来,眼睛一瞥见他迈步朝自己走来,她立刻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回楼上房间,“砰”地关上门,还慌乱地拧了锁。
背靠着门板,她大口喘气,胸腔里的心跳几乎要震破耳膜。
她不是一个容易慌乱的人,但周予白总能轻易地打破她的镇定。昨晚的告白还在耳边回响,那些话语像烙印一样深深印在心里,让她无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
孟逐用力甩了甩头,恢复冷静理智。现在最重要的是收拾东西赶紧走人,等她回到港城,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上,就能冷静地思考这一切了。
她翻出行李箱,开始往里塞衣服。手机却在这时震了一下。
【周予白】:看外面。
孟逐一愣,走到窗边悄悄往下看。
民宿门口空空荡荡的,哪里还有易唐的影子,连车都不见了。
【周予白】:还想跑吗?
【周予白】:开门。
开门?怎么可能。
易唐这个叛徒……怕是早就把她的打算全告诉了周予白。她竟然就这样信了他的话,结果直接掉进了陷阱里。
孟逐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了一句:【我头有点晕,先睡了。】
发完消息,她立刻把手机扔到一边,装作没看见。既然易唐靠不住,那她就打网约车,等晚上没人注意了再走。
她收拾得差不多了,想着先洗个澡提提神。可水流冲到一半就断了,即使反复扭了扭龙头,还是没水。孟逐只好打电话给前台,结果连环拨了好几次,也没人接。
这下彻底没辙了。
她在房间里踱了几圈,最终只能披上浴袍,硬着头皮走到周予白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房间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周予白,你先别开门。”她隔着门说道。
脚步声停驻,周予白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怎么了?”
“……你房间有水吗?我房间停水了。”
门里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周予白的轻笑声:“有。”
“那我……能借用一下你的浴室吗?”
“可以。”
门被推开一条缝。周予白正坐在书桌前,衬衫扣子松松解着,手里转着一支笔。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的浴袍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他什么都没说,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她一刻也不敢多停,飞快钻进去。
热水从花洒里倾泻而下,裹着蒸腾的雾气,终于将孟逐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稍微舒展开来。她不敢耽搁,飞快将头发和身上的泡沫冲洗干净,草草裹上浴袍。
推开浴室的门时,她刻意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
书桌前空空荡荡。文件还摊在桌上,椅子却空着。
周予白不在。
孟逐心头一松,屏住的呼吸这才缓缓吐了出来。
太好了,他大概临时出去了,这正好给了她逃脱的机会。
她蹑手蹑脚地走出来,准备快速穿过房间回到走廊。刚转过身——
“洗好了?”
孟逐浑身一僵。
周予白倚在卧室门边的墙上,双手抱胸,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他的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浴室溢出的蒸汽中显得更加幽暗,像深不见底的漩涡,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嗯……”她的声音干涩,“洗好了。”
“好,那我们来谈谈。”
他刚迈了一步,孟逐就立刻后退一步。周予白眉梢一挑,看着她这躲闪的鸵鸟样,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墙上,彻底截断了她的退路。
他的身影高大,逼仄如一堵墙,将她困住。
“躲我?”
灯光斜照,映出他眼底一抹危险的亮光。如野兽逼近猎物,情慾气息一点点笼罩过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周……周予白,你冷静一点。”
手抵着他的胸口,孟逐试图推他,可哪里能推得动。
“我很冷静啊。”他语气促狭,呼吸却炽热,“反倒是你……抖得这么厉害,好像不大冷静。”
他的鼻尖轻蹭着她颈侧的肌肤,带出一阵细密的痒,让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
“你别……能听我说吗?”
她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却感觉周予白的呼吸变得更加灼热。他的身体隐忍得像一把拉满的弓,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孟逐顿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停止了挣扎,僵硬地维持着现在的姿势。
“周予白,你可能是误会了什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理智,“我们因为一起经历了危险,你听过吊桥效应吗?人从危险中走出来时的心跳和心动很相似,所以很多人会误以为爱上了,其实只要你冷静下来,就会发现两者完全不一样。你现在还不够冷静,等过一段时间,你就会明……”
她的长篇大论被物理意义上地打断。
嘴唇被捏着,
周予白指腹扣在她脸颊上。
“阿逐,这种时候,就别搬出理性来说教了。”
他凝视着她微微变形的唇,笑意暗沉,“嘴是拿来这么用的吗?”
“布燃几末用……”她嘴被捏着,说出来含糊不清。
周予白看着她这副天真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从胸腔深处传来,有一种诱人的磁性。
“当然是用来接吻啊,傻瓜。”
说完,他吻了上去。
孟逐瞬间瞪大了眼睛。
周予白的唇好软,吃起来是这种感觉。他们之前做.爱的时候,嘴唇偶尔也有相碰,但那更多是慾望发泄时候的啃咬。而现在他却像在品尝珍馐一样,一点点地描摹着她的唇形。他的舌尖轻舔过她的唇,那种湿润的触感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孟逐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的手软得没有力气。
周予白感受到她的僵硬,并没有强求,而是更加温柔地吻着她。他的唇轻擦过她的嘴角,如蝴蝶停在花瓣上那样小心翼翼。他退开了一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脸上。
“别怕。”他温柔的声音蛊惑着她,“我不会伤害你。”
他再次吻下来,这次更加深.入。他的唇包裹着她的上唇,轻轻吮吸,那种温柔的力道让孟逐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走了。她的防线在一点点崩塌,理智在情慾面前节节败退。
她开始回应他。
起初只是被动地承受,但渐渐地,她发现自己也在吮吸他的唇。他的唇真的很软,像最上等的绸缎,又像滑.腻柔软的果冻,带着独属于他的味道。她的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出,触碰到他的唇,感受到他因为她的主动而轻颤。
周予白几乎要被她的天真可爱击败。她的吻技青涩,却带着一种纯真的美好。他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探进她的口中,与她纠缠。
他的舌头柔软而灵活,在她口中碾磨着每一寸肌肤,带来从未有过的战.栗。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舒爽直冲天灵盖,她听见自己发出微弱的嘤咛,声音软得像撒娇。
她的手不知何时环上了他的脖子,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感受着那粗粝的质感。她发现自己不想这个吻结束,甚至主动踮起脚尖,想要更多。
周予白感受到她的主动,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他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另一手托着她的脸颊,让这个吻变得更加缠绵。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时间变成了黏稠的蜜,缓缓流淌。他们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只剩下彼此的存在。每一次唇舌的交缠都像电流经过,让她的身体不住颤动。她的理智彻底投降了,沉迷在他编织的温柔陷阱里。
当他们终于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丝丝缕缕的银丝连接着他们的唇,在昏暗的光线中闪闪发光。孟逐的眼神迷离,脸颊绯.红,浴袍早已凌乱,领口大大敞开。她的唇因为长时间的亲吻而红肿,湿润得像刚采摘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要再次品尝。
那双平时清冷的眼睛此刻失去了焦点,水汽氤氲,又可怜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更多。
一亲起来根本刹不住,周予白暗笑自己竟然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不知节制,生怕把她吓到。他正准备循序渐进,却在低头的瞬间瞥见了她领口下的一片春.光。
眸色骤然一沉。
喉结上下滚动,他的声音带着暗哑:“……没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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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黄心][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