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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寇青缓缓地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坐在她对面表情复杂的杨坚。

  棕色的木筷子搁在白色瓷碗上,老旧冰箱的嗡嗡声在沉默的空间里愈发明显。

  寇青开口时,声音沙哑,语气却出乎她自己预料的平静。

  她说:“这算什么?”

  “这算是离别餐吗?没有他,我就会饿死了吗?”

  杨坚语塞,一时间只讷讷的看着表情平静,眼眶却通红的寇青。

  “你又算是什么,临走关怀吗?代替他看着我,让我不要自找苦吃的跟着他,打扰他的新生活的吗?”

  寇青一字一句。

  杨坚皱眉,他之前从来不知道寇青也会有这样一面,像是突然成熟了很多,字字句句说的锐利,却让人无法反驳。

  他开口:“方隐年那家伙你知道,要是真讨厌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在走了之后还专门给你做饭,而且刚开始不是说要送你走的吗,现在你留在这,肯定也是方隐年的主意。”

  寇青淡淡:“所以这些菜就是他做的。”

  杨坚:“……不能因为我笨,所以每次都套我的话啊喂!”

  寇青拿起筷子,将那碗有点坨了的鸡蛋面缓慢的送进嘴里。上一次吃鸡蛋面,还是在她被李云堵着的那一次,那时候她身上痛,心里倒没什么负担。

  她吃了一口又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有隐情?”

  杨坚迟疑地点头:“应该是吧,方隐年从小就是这样了,自己的想法从来不会告诉任何人,和任何人商量。”

  “你觉得我也是在任何人里面的吗?”

  “我不知道。”

  杨坚很诚实,他看到了因为寇青的存在而改变的方隐年的一部分,可这并不能意味着从来令人揣摩不透的方隐年变得透明又诚挚,更何况,不过一年半,他并不觉得一年半就可以使方隐年彻底改头换面。

  寇青沉默的点了一下头。

  /

  汽车疾驰在深夜里,逐渐下起小雨来,雨滴带着土腥味一滴滴的划过车窗,前面雨刮器规律的左右摆动。

  外面漆黑一片,连路灯也少见。

  车内,暖气充足。

  方隐年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

  窄小的房间内,昏黄的光线,床上的女孩在双人床上蜷缩成一团,小脸埋在杏色的被褥里,抱着玩偶不断翻来覆去,看不清神情,眼珠却亮的在监控里深夜里反射出奇异的色彩。

  手机屏幕上方不断弹出来电通知。

  方隐年苍白的手指向上一划,漠然地挂断。

  电话不依不饶的打进来,有点轰炸的意思。

  见电话打不通,对面又开始发短信。

  【方隐年你什么意思,这是呢,你不是说去林市吗,这到底要是去哪?】

  【你想杀了我吗?】

  【你就是想杀了我对不对,你这个疯子,你爸死了还不够,你要我也死吗?】

  【我死不了了的,你做梦!】

  【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你这是大逆不道,要受千刀万剐下地狱的!】

  【我可是你亲妈,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方隐年右手撑着脑袋,眼皮垂着,神色恹恹。

  神色淡然的像是在看什么语句优美的散文诗。

  “停车。”

  方隐年开口。

  “好,我给李司机打个电话。”

  开车的男人立马在路边停下车,接着打给前面大货车的司机。

  电话刚挂没多久。

  前车就下来一个人,是刘柳。

  她淋着雨地走到奥迪车边,雨水将她全身都淋湿了,穿着的那件玫红色棉服也变得又扁又贴。

  她一脸崩溃,扭曲狰狞的表情,隔着车窗口水横飞,下着雨将她淋得眼睛都睁不开,又伸出手指着车内的方隐年目呲欲裂。

  方隐年坐在车内淡淡的看着奔溃的刘柳。

  他想,真是丑陋的一张脸啊。

  这就是他的母亲吗?如此丑陋粗鄙。

  方隐年在车内越淡然,车外的刘柳就愈发崩溃,她几乎是拍着自己的大腿跳脚,接着又从前车里抱出来乐乐,这么大的雨,刘柳崩溃的情绪和粗暴的动作,使得怀里的乐乐也跟着大哭起来。

  刘柳抱着大哭的乐乐站在车窗外,一刻也不停息的控诉着。

  雨滴顺着刘柳那张衰老的愤怒的脸,从眉间褶皱的悬针纹路流到下巴。

  方隐年仔仔细细的观察她如此愤怒地表情。

  原来人愤怒的时候是这么丑陋。

  他像发现了什么大事,

  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里温馨的灯光下,终于闭着眼睡着的小姑娘。

  他想,

  他这辈子绝不要在她面前有这么丑陋的一面。

  雨愈发大了,刘柳怀里的乐乐哭的面色惨白,几乎开始干呕起来。

  刘柳从一开始的破口大骂变成了哭泣。

  她几乎是趴在车窗上哭泣。

  方隐年看到她那双愤怒眼睛里的害怕。

  他想,到是时候了。

  于是缓慢的摇下一点车窗的缝隙,刘柳看到车窗终于摇下,整个人立马伸手扒拉住缝隙,雨和风一齐灌入车内,将暖气吹散。

  刘柳几乎是瞬间就开口,整个人处于崩溃的地步,左右摇头:“方隐年,你到底要干什么?!”

  陌生的野外,两个壮实的男性司机。

  苍白俊秀,却疯子一样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甚至比司机更为可怕的方隐年。

  她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心里的愤怒逐渐演化为恐惧。

  “闭嘴。”

  方隐年冷冷。

  “你告诉我啊,你说话啊,你到底要干什么,难道得要我死了你才满意啊!”刘柳那种撒泼的下意识举动再度在恐惧中爆发。

  看着刘柳崩溃的听不进去别人说话的模样,方隐年干净利索地升上车窗,对开车的男人说。

  “两辆车都往前开。”

  “好。”

  男人立马开车,刘柳一看就车要开走,立马追着车,一下下的拍车窗。

  她看到方隐年不停下,又去追前面的车,结果雨大路滑,她抱着乐乐不出意料地跌倒在路边。

  车灯前的光晕里,刘柳倒在石子土路上几乎全身都湿透了,沾着泥水,狼狈的站不起来身子。

  方隐年很淡的嗤笑了一声。

  车按照方隐年安排的往前开了二十分钟,三公里。

  前车的司机开口:“她真的会跟上来吗?”

  “这方圆十里都是野地,她只会也只能跟上来。”

  方隐年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果然,三十分钟后,刘柳抱着乐乐追了上来,方隐年很有耐心的看着脸色白的跟尸体一样,大口大口喘息,却被流进嘴里的雨水呛住的刘柳,慢悠悠的打开一点车窗:“学会闭嘴了吗?”

  刘柳死死的瞪着眼,紧紧抿着唇,将乐乐的脑袋塞进她湿透的棉服里面,终于闭上嘴。

  “方中之的钱,拿出来。”

  方隐年双腿交叠着,手里握着手机,好整以暇的开口。

  “没在我这。”刘柳嗓子哑了,却不再崩溃着喊叫,算是学会了闭嘴。

  “撒谎。我只再给你一次机会,这里三十公里以内都是野地,考虑清楚t。”

  方隐年面色苍白英俊,嗓音幽幽。

  却在这样的午夜,唇红齿白,漂亮的像鬼魅。

  刘柳闭上眼,似乎有点撑不住,扶着车开口:“你不过是要钱,你要多少?”

  “全部。”

  方隐年勾起唇角。

  接着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心情很好的模样,眯起眼睛笑。

  “方中之要是死在以前,什么钱啊房啊,我便什么也不要了。可现在却不一样了,你也知道的,我家还有个要娇娇养着的小姑娘,她既受不了罪也吃不了苦,你便替她受些吧。”

  刘柳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缓缓睁大眼眼睛满是诧异:“那人不过与你相处两年不到,你为什么这样护她,你看看,这也是你弟弟啊。”

  方隐年收敛嘴角笑意:“别拿这废物跟她比。快点把钱给我就放你走。”

  “十万,一点不能少。”

  刘柳身子在雨里摇晃,一副立马要倒下的模样:“我继承是合情合理的,方中之死之前的遗嘱里写了,所有钱都给我。”

  方隐年冷笑一声:“跟我说遗嘱是吧。”

  边说边从前面司机手中拿过一张泛黄的遗嘱。

  “你说的是这张吗?”

  方隐年恶劣的笑着,当着刘柳的面将那张泛黄的纸张撕了粉碎。

  接顺着缝隙,朝着刘柳那张脸扔出去。

  “你藏的挺深,不过还是被我找到了,你以为我不会去扒你那个小废物的用品包吗?”

  方隐年笑着看着刘柳弓身在泥地里捡碎片的身影。

  笑容比上谁都更漂亮,纯洁的像天使,

  眼珠里的范围过于大的眼黑却比墨还深幽。

  接着开口:“宋律师,把方中之的遗嘱拿来。”

  前面开车的宋律师从副驾驶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和刚才别无二致的微微泛黄的纸张。

  世界上应该没有人比方隐年更熟悉方中之的笔迹。

  从他开始上小学开始,任何需要家长签字的作业、试卷他都是学着方中之在几年前交水电费的单子临摹的。

  他学了方中之的字迹十几年,

  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他拿着那张纸,语气轻快的念着自己亲生父亲的遗嘱。

  遗嘱

  立遗嘱人:方中之,性别男……

  我与任何人未有夫妻关系,只有一个儿子,方隐年。我年事已高,为避免家属亲戚因遗产继承关系发生争议,特立遗嘱如下。

  ……

  我去世后,上述存款属于我的全部财产,均由儿子方隐年继承。

  上述遗产,作为子女的个人财产,不作为夫妻共有财产。

  立遗嘱人:方中之

  2017年8月9日

  刘柳从方隐年开始念遗嘱开始就抬起头,蹲在一地泥泞和碎纸屑中看着车内,滴水未沾的方隐年。

  “好了,宋律师和李师傅都在这里,两个无利益关系见证人见证。”

  “快把银行卡给我吧。”

  “提醒一下,你身旁那个小废物好像快坚持不住了噢。”

  方隐年瘦削修长的手指轻敲车窗,语气温柔。

  刘柳眼前发黑,看了眼身边连哭都哭不出来,躺在她跪着的腿上,被雨水一滴滴浇在脸上,面色铁青的乐乐,她任何脾气都没有了,什么愤怒悲伤,全都被眼前这个疯子折磨的干净了。

  她麻木着任由雨还在冲刷她浑身湿透的身体,拉开棉服拉链,伸出手一层层的从最内层的胸罩里掏出一张蓝白银行卡,从车窗里递进去。

  隔着雨滴淅沥的车窗,她看到,方隐年的脸隐在车内浓稠的暗色中,嘴角挂着飘忽的笑意。

  明明她才是浸在雨水中的那个,却为什么。她却觉得此刻坐在车内的方隐年,才更湿漉?

  像是一滩幽深绿潭中的水鬼。

  缠着人的脚踝。

  潮湿粘腻,苍白诡谲,

  死死拖着人溺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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