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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46章

  气息和嗓音似乎近在眉睫,如有实质地,沉进她朦胧的意识里,绽开涟漪。

  等她试图顺着波澜寻找时,一切又变得那么远,恍然间烟消云散。

  她感觉自己的眼皮跳了几下。

  身体像一块沉软的海绵,挤挤攥攥,终于沥干了水,恢复原本的轻盈。

  温听宜茫然睁开眼,病房里的冷调光线晃进眼底。

  她闭眼缓了缓,又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谁来过?

  想起那个触感真实的梦,她呼吸轻微滞顿,空茫的视线环顾一圈。

  身边没人。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是该好好吃饭了,低血糖让人神志不清,一觉醒来差点分不出现实和梦境。

  手背插着输液管,床头悬着的那瓶葡萄糖快吊完了,她终于有了点精气神,支着身子坐起来。

  病房门上嵌了一块玻璃,透过它,可以看见正对着的一侧光洁墙面。

  半宽不窄的走廊上溢着暖调的光,墙上隐约倒映着晃动的人影。

  程泊樾离开病房,走了几步就停下来,一手拎一件西服外套,另手习惯性按住后颈,闭眼仰了仰头,缓解疲乏。

  他站在清冷的走廊中央,身姿依旧笔挺,没有一丝凌乱和消颓。

  可当他睁开眼,头顶温润的光线落进他眼底,程泊樾罕见地恍了神,微拧的眉心未曾舒展,像在回味不久前发生的事。

  他知道她不是装睡。

  毕竟这小骗子,最会蒙混过关,假如是装睡,她会竭力伪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顶多颤一下睫毛,然后就全程装乌龟。

  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只要觉察到他的靠近,哪怕没有醒,她紧闭的双眼也蔓延着不安,眼皮不停跳动着,像做了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程泊樾始终淡然的神色,在那一刻竟然不可抑制地紧绷起来。

  他坐到床边,倾身,一只手臂撑在她枕头旁边,另一手的掌心贴着她脸颊,拇指在她眉梢轻轻摩挲,低垂的视线笼在她身上,温柔如雾,但他自己从未觉察。

  一张苍白虚弱的小脸映入他眼底,耳边是她熟睡的呼吸,和陷入梦境的呢喃,让他被异样的情绪填满,险些怀疑,她模糊不清的梦呓是否在说“讨厌程泊樾”。

  他眼皮一敛,不忍心再待下去了,好像他是什么释放危险信号的猛兽,要是再不走,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之前把她吓得不轻,她胆子本来就不大,现在对他,应该只剩恐惧了。

  走廊灯下,程泊樾呼吸略沉,神情浮起一丝黯然。

  另一头的长椅上,Sam抱着手机划来划去,身旁是一路把温听宜抱出大厦的女摄影师。

  两人半生不熟地商量着,该给低血糖病人点什么类型的营养餐。

  摄影师善意提醒:“可以吃医院的饭嘛。”

  Sam立刻摇头,这哪儿行啊,连他都吃不惯医院的饭,一股焯水的寡味,更别说温听宜了,她早就被程家养矜贵了,对菜品味道还是挺挑的。

  话说,刚才有个像老板总助的男人拦在走廊半路,不让闲人靠近,Sam买了盒点心拎上来,那人就让他到边上等等。

  Sam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是谁来看温听宜了,他也不方便过问,索性坐到走廊尽头等着了。

  正跟摄影师商量该点哪家餐厅,忽然间,一股冷峻气场从不远处逼近。

  Sam跟通了电似的,蹭地站起来,顺手拽起旁边的摄影师,摄影师一头雾水,只见一个身形优越的男人走了过来。

  “程先生,您好。”

  Sam微微弯腰,百分百的狗腿子作派,就差拱手作揖了。

  摄影师转着眼珠子,莫名紧张。

  “程?哪个程?”

  Sam疯狂给她递眼色,她顿悟,立刻绷着脊背打招呼。

  心想这种人物,怕是这辈子都不能近距离见一回,今天算走运,所以说要多做好事。

  程泊樾淡淡扫来一眼,姑且算一个回应,眨眼间就收回视线,不疾不徐地走过,前往侯梯厅。

  男人现出了挺拔背影,摄影师这才敢把目光落过去,视线从上扫到下。

  摄影师自诩颜控,见过无数张优越的脸,唯独这个人让她屏息凝神。

  程泊樾身上引人注目的地方,不止是外貌。

  关键之处究竟出在哪,难以形容,但想想就知道,这根本不是小富小贵就能堆出来的气质,更不是轻而易举就能磨炼出的上位者姿态。

  越耀眼的事物反而越神秘,摄影师的八卦欲望被勾起来了,善意地问:“温听宜跟他是什么关系?”

  这事怪复杂的,Sam不了解,更不敢胡扯瞎掰,就模棱两可地应:“听宜年纪比他小,要叫他一声哥哥。”

  答了像没答。

  欲盖弥彰吗?摄影师早就嗅出一丝不同寻常了。

  心想,这样的男人,真的会一心一意喜欢一个女生吗?

  不多时,淡哑的嗓音从侯梯厅传过来,程泊樾在打电话。

  “不用。”他有点不耐烦,“您什么时候见她吃过芹菜炒猪肝?”

  电话那头似乎为难地介绍着营养功效,程泊樾冷声回绝:“溪溪不爱吃那个。”

  摄影师瞪大眼。

  看吧,不出所料,身居高位的男人,心里装着不止一个女人呢。

  “溪溪是谁?”

  Sam拿起点心准备到病房去,神情莫名地回头:“就是温听宜啊。”

  摄影师愣了一下。

  程泊樾转头看向走廊,刚挂电话,手机在指腹之间转了一圈,他目光游移几秒,懒散地定在某个点上。

  “你。”

  程泊樾突然出声,Sam浑身一激灵,肩膀缩起来像弓着背。

  食指慢吞吞举起来指着自己脸,抬起眉毛。您说我吗?

  程泊樾倦怠地眨了一下眼,轻点头,语气平淡又干脆利落:“就是你。来。”

  Sam吞了吞口水。

  真要命,可别为难他这只小蚂蚁。

  ......

  病房里,温听宜转头看着窗外夜色,发起了呆。

  隐约闻到一点饭菜的香,以为是幻觉,不料下一秒,外头有人敲了两下门。

  Sam拎着抽屉式的木质餐盒走进来。

  “醒啦?来来,吃点儿东西,都是你爱吃的菜。”

  她反应几秒,温吞地点了点头。

  思绪像掺了一层胶,黏糊糊的,淌得很慢,等回过神来,Sam已经将病房自带的桌板调整好,在她面前摆齐餐具。

  三菜一汤,都是些清淡适口的菜式,每一道都是贴心的小份量,适合她当下的胃口。

  温听宜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饭。

  不对劲。

  好熟悉的味道。

  “你点的哪家餐厅?”她越吃越觉得奇怪,虽然京城不缺类似精致的外卖餐厅,但这个味道,“怎么那么像程家厨师做的?几乎是同一个味道。”

  Sam尴尬笑了笑,随口编了个店名敷衍,心想,可不是同一个味道吗!这是我第一次当跑腿骑手,从程家帮佣手里拿到的餐。

  温听宜将信将疑。

  算了,反正很好吃,她吃就对了,没有再问。

  Sam在另一旁捣鼓茶叶,给她泡了杯热茶,可以配着点心吃。

  要是放在以前,但凡温听宜多吃一块高热量食物,他绝对老妈子上阵,开始指指点点。

  从今以后,可不敢再那么严格了。

  对她不好,就等于得罪程泊樾。

  Sam想想就犯怵。

  茶泡好了,递给她说:“唉,你以后还是适当吃点儿甜吧,不用控得太严,你本来就不容易吃胖。”

  温听宜:“......”

  好诡异。

  竟然能从Sam嘴里听到这么富含人道主义的话。

  她觉察出异样。

  “对了,除了你,还有谁来过吗?”

  “没有没有,就我一个。”

  “噢。”她若有所思,慢悠悠嚼着米饭。

  Sam扒拉一张看护椅过来,坐到边上打探:“对了,你跟程泊樾,现在是什么情况?”

  怎么有种此地无银三百的感觉。

  温听宜警惕地问:“我还没提起他呢,你怎么就......”

  “啊?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问问你。”Sam一本正经说,“关心一下艺人的日常,替艺人排忧解难嘛。”

  温听宜就低敛眼睫,拿着筷子,失落地戳戳碗里的米:“我彻底得罪了他。现在跟他已经没有联系了,今后也不会再发生什么了。或许等不到他消气,我就已经离开程家了。”

  说着,一阵无力感油然而生。

  程泊樾明明答应过,会让着她的。

  可到头来,这人根本就不原谅她。

  竟然还想把她囚起来。

  囚起来干什么,难道要把她关在屋子里写忏悔录?

  还是说,用另一种方式罚她?

  她不禁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黄色话题,赶紧搓了搓脸颊,强行清醒,往嘴里塞了一大团米饭,呆滞又决绝地嚼着。

  “无论如何,他不会轻易放过我的。”她鼓着腮帮子,百感交集地嘀咕,“因为程泊樾他......”

  她尽量委婉评价:“他有点狠心。”

  Sam装作闲聊模样,领悟地点了点头。

  其实Sam真的不想当间谍,奈何在那位祖宗面前,他只能奉命唯谨。

  十分钟后,Sam一通电话拨过去,跨了两个秘书的门槛,终于跟程泊樾本人说上话,然后原模原样地转述。

  程泊樾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唯独被小姑娘骂一句“狠心”,他脸色都变了,眉眼间铺开一片暗影。

  他挂电话时,包厢里半点动静都没有,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用眼神询问,这才刚发牌,气氛怎么就冷了呢?还继续吗?

  陆斯泽已经见怪不怪了。

  气氛为什么冷?当然因为某人又被小心肝儿刺激到了呗。

  这话不能明说,明说得吃一记眼神刀子,陆斯泽爱惜生命,当做不知道,随口让服务生开瓶酒。

  “先喝酒呗,急什么。”

  这里是新开业的会所,要不是陆斯泽生拉硬扯,程泊樾都不稀罕来。

  给会所砸钱的人是贺连禹,坐收利润的人却是他那个重组家庭的妹妹,谭蓁。

  大小姐完成学业,昨天刚从英国回来,明明连财报都看不明白,却在贺连禹的庇护下,直接成了这栋会所的甩手掌柜。

  程泊樾离了云山雾绕的牌桌,到另一边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边看手机,一边撸着陆斯泽带过来的猫。

  顶光在眉骨和鼻梁周围投下昏柔的阴影,无悲无喜的样子,越冷淡越勾人。

  谭蓁打量他很久,边看,边跟一帮公子哥插科打诨,一身火辣红裙绕了牌桌

  半圈,没骨头似的攀上坐着的贺连禹后背。

  她喝得有点醉了,晃着酒杯看着不远处的程泊樾,口若悬河:“那位帅哥,我观你面相,你近期桃花星动,眼角眉梢气色不稳,心绪波动,易乱方寸。”

  程泊樾根本不搭理她,兀自揉了揉猫脑袋,波澜不惊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贺连禹眼睫一垂,单手搭上妹妹燥热白皙的胳膊。

  “陪我去酒窖拿瓶酒。”

  大小姐娇气惯了,才不去:“叫服务生拿就好了嘛,那么远,我不想动了。”

  贺连禹少见地黑脸,直接把人拎走了。

  陆斯泽忍着上帝视角的笑,存了一肚子的瓜,这会儿却无人可分享,实在憋坏了。

  这一边,程泊樾收到周凯的信息。

  周凯把温听宜近期的行程整理成表格,发了过来。

  [温小姐接了很多品牌广告的拍摄任务,为了保证上镜状态,她每天只吃一顿,身体状态就变差了]

  程泊樾的眼神仿佛被哪个字灼到了,化开一层克制的情绪。

  这么拼,图什么。

  他有说让她偿还这几年的开销吗?

  就那点钱,他稀罕让她还?

  程泊樾压着浓眉,太阳穴又开始疼。

  为一个小姑娘,心绪乱成这般田地。

  不一会儿又自嘲地想,幸好有这份纠葛在,她至少还忘不掉他,否则早就没心没肺远走高飞了。

  小没良心的。

  假如想囚她,想惩罚她,他必然有千万种手段,根本不会给她东躲西藏的机会。

  偏偏他心软了,没有那么做。

  程泊樾按了按眉骨,顺手打字:[问问她那个叫山姆的经理人,她现在缺什么]

  周凯高效办事,一分钟就回了过来:[对方说,温小姐缺钱]

  程泊樾皱起眉。

  [上周不是让你给她转了?]

  周凯为难地解释:[温小姐说,您生着气呢,这钱她不敢花,万一她花了一分,您就把她告法庭上去...]

  “......”

  她想象力还挺丰富。

  程泊樾胸腔有点堵,又气又想笑,仿佛看见一个小心谨慎又委屈无助的女孩子蹲在角落,摆弄着计算器,算她究竟欠了他多少钱,值得判几年。

  他眉头紧蹙,不一会儿就舒展开,化作另一种无奈。

  [再转一笔,跟她说,我不告她。]

  周凯:[好的]

  沙发这一片微妙的磁场,陆斯泽统统感知。

  少见程泊樾苦恼,他觉得新鲜,抱着关切又凑热闹的心态,他伸个懒腰晃过来,给程泊樾倒杯酒。

  程泊樾把手机往桌上一甩,人就仰着头靠住沙发,眼皮阖上,说今晚这局没意思。

  是陆斯泽拉这人过来的,这话不就等于怪罪他?他又笑又觉得冤:“这不是想让你解解闷吗?那你觉得什么有意思?谭蓁对你有意思你看出来没?人家一回来就说想见你,我劝她死心吧,说你早就封心锁爱了,没人撬得动。是不是啊,谁撬得动你?”

  最后一句显然在旁敲侧击,不怕死地阴阳怪气。

  程泊樾睁开眼,刀片似的目光睨着他。

  陆斯泽嘿嘿一笑:“答不上来吧?答不上就喝酒,酒后吐真言。”

  程泊樾不太容易喝醉。

  但眼下氛围惬意懒散,并不是什么虚伪的声色犬马,他就松懈下来,手里的烈酒一杯接一杯,直到眼底泛起微醺神色。

  他上身微倾,手臂闲闲搭在膝盖上,低眸,拇指摩挲着杯壁。

  杯中液体平静无波,倒映他倦懒舒展的眉眼。

  “如果过去那三年,我没有离开,”他气息很淡地说,“会不会更了解她一些。”

  陆斯泽纳闷:“那你当时为什么不留下?而且整整三年,你像在纽约扎了根似的,一天都没回来过,要不是互联网时代随时能联系,我还以为你人没了呢。”

  陆斯泽当时就觉得不对,关于集团的人事变动,明明程泊樾才最有权力定夺,是走还是留,没人能替他做主。

  空气静了片刻,程泊樾回答说,离开三年,是为了给自己冷静的时间。

  因为负罪感太重了。

  明明是自己一手照顾大的女孩子,却在一夜之间吻上他的唇,跟他变成了情人关系。

  而他作为年长者,居然也没克制住,就这么彻底占有了。

  冷静下来回想,其实冲击很大。

  哪怕在他眼里没什么事情值得称为大事,但只要跟温听宜有关的事,他就很难心平气和。

  甚至那一晚过后,勾起他内心深处很多变态的欲望。

  他试图压制,但它们却在每一个寂静无声的夜晚泛滥成灾,反复折磨他。

  他想要她。

  很想。

  每一次看她红着脸颊在他面前撒娇,他就想摁着她后脑勺重重吻下去。

  但只要她说一句难受,他就会心疼地停下来。

  她总有本事把他套牢。

  三年过去,时间催生出细枝末节的变化,让两人的关系多了一层至亲至疏的隔阂。

  很多埋在心底的话,无法说出口。

  或许,他们真的需要一些时间,重新认识彼此。

  ——

  晚上,温听宜离开医院,回到霖岚国际。

  周婼在家忙活一整晚,熬了一盅文火靓汤,细心地给温听宜盛一碗:“来,给你大补特补。”

  她坐下来慢慢喝,一时间胃暖心热。

  拿起手机查看,突然发现银行卡又多了一笔钱。

  “?”

  诧异时,周婼接到电话。

  “喂?干嘛,我不跟你复合!”

  那头就咋咋呼呼地反驳:“我去,你少自作多情了行不行?这通电话是程泊樾让我打的,你把手机给温听宜。”

  周婼怼了一句死陆狗,随即把手机递过去:“溪溪,你的电话。”

  温听宜疑惑地拿到耳边,隐约猜到对面的人是程泊樾。

  她脆弱的神经组织招架不住,害怕又听到什么虎狼之词,本来想挂了的,又怕程泊樾生气。

  彼此各方面都差距悬殊,她实在惹不起他。

  就温柔谨慎地溢出一声:“喂?”

  程泊樾目光迷离,仰头看着天花板,一手搭在额上,此刻听见她的声音,莫名的熨帖。

  “溪溪。”

  他微醺沙哑的气音盘旋在耳边,让她呼吸紧促。

  “你喝酒了吗?”

  程泊樾答非所问,嗓音沉了几度:“家里的鱼,抑郁了。不回来看看么?”

  “啊?”她怔住,手指不安又别扭地攥了攥手机,“你怎么知道人家抑郁了?”

  他说:“它不动了。”

  跟程泊樾的平静比起来,温听宜显得忐忑又被动,她哑然失语,不知该怎么答。

  听见他问:“你舍得看它生病?”

  温听宜欲言又止:“我......”

  通话里长时间的空白,被程泊樾游刃有余地填上。

  “我养大的。”他说,“我不舍得。”

  她几乎被他暧昧喑哑的尾音烫了一下,耳根灼热。

  这人到底在说鱼,还是在说他自己。

  又或是,在说她?

  之前不是很凶吗,怎么喝了酒就柔情缱绻了。

  俗话说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她实在猜不出,这人究竟是装的,还是在酒精催促下,真情流露了。

  假如此刻是白天,或许她会硬着头皮跟他打电话,陪他一句一句地试探,看他究竟想干嘛。

  但现下是深夜,不宜周旋,否则极易失眠。

  为了明早的精

  气神,温听宜轻吸一口气,思绪凌乱地说:“那你就......带它去看病吧。我要睡了。”

  “你不要它了?”程泊樾的气息越来越沉,顺着嗓音压到她心口,泛起一阵难以忽视的酥麻。

  她说不上话,他就淡笑一声,有点自嘲:“明明之前那么关心它,每晚都要看看它,没有它,你就睡不着。”

  温听宜咽了咽喉咙,觉得他这一秒不是在说鱼。

  耳根的烫已经蔓延到颈侧,她有点不自在,忽然想起那一晚在民宿,被他无情地撇开双手,她鼻梁一酸,颤声说:“明明是他不要我了,他一直在吓唬我。”

  说完就大着胆子挂了电话。

  心怦怦直跳,但又有点爽快。

  程泊樾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看索然无味的应用界面,没什么反应。

  陆斯泽捏了把汗,怕这祖宗一不顺心就把手机扔酒杯里头,他赶紧伸手接过:“咋了,人家完全不理你啦?”

  程泊樾沉倦地闭上眼。

  “她躲不了多久。”

  ——

  一周后,一场由国家舞协主办的交流酒会在CBD宴会大厦举行。

  温听宜竟也收到了正式邀请函。

  无奈的是,她的礼服全在程家,一件都没带出来。

  怕跟程泊樾撞上,她也不方便回去拿,只能穿一条稍微正式点的小黑裙,认真打扮一番,独自前往。

  Sam没有收到随行邀请函,只能送她到宴会厅楼下,叮嘱她多多跟人交流,一定要给那帮艺术界大佬留下好印象。

  “知道了。拜拜。”

  她挥挥手,转身就踩着细高跟踏上大门前的台阶。

  不远处的露天泊车区里停了一排豪车,每一辆都间隔很开,她无聊地瞄一眼,目光扫到一半,猛地顿住。

  那一辆,熟悉的定制款S680。

  车牌号8开头。

  完了完了,这叫什么事,怎么程泊樾也在啊。

  不行,她得走。

  马上走。

  早就觉得这邀请函来得不对劲,果然是一招守株待兔。

  才不上他的当。

  她没出息地打道回府,可惜这裙子有点短,行走不便,穿高跟鞋又不能快步走,她只能一级一级台阶慢慢往下迈。

  迈到第三级时,心里有声音冲她呐喊:跑什么?这场酒会多难得啊,而且宴会上那么多人,他能拿你怎么办?

  说不定你这次灰溜溜地走了,程泊樾就真的能看你笑话了。

  不行,不能这么没出息。

  她咬咬牙,折返回去,高跟鞋哒哒哒地往上走。

  车里,程泊樾远远看着那个迎难而上的身影。

  正中下怀。

  他不动声色,嘴角展了一抹笑。

  果然,这小倔强鬼是不会轻易逃的。

  温听宜在礼宾员的引导下进入宴会厅,灯火煌煌,人影幢幢。

  她穿梭在偌大的宴会厅里,在众人好奇而友善的视线下环顾一圈,努力寻找几位熟悉的前辈面孔,想跟他们打个招呼,聊上话。

  前面那位好像是国家舞剧院的艺术总监,温听宜确认是对方之后,跟服务生拿了杯红酒,鼓起勇气上前。

  步伐刚迈出去,啪一声。

  眼前一片漆黑。

  她心慌了一下。

  宴会厅里隐隐泛起骚动。

  “怎么停电了?”

  “服务生呢?快联系一下后勤部。”

  一帮艺术界大牛,情绪都挺稳定的,服务生用扩音器安抚过后,大家静静等待灯光恢复。

  温听宜定在原地,觉得这事儿有蹊跷。

  这猝不及防的小插曲,非常反常,像早就备好的陷阱。

  危险难料,不行,她得赶紧溜了。

  程泊樾你怎么这么阴啊!

  身旁有人有手机电筒照明,她蹭着光亮快速往出口走去,不料一转弯,一条结实的手臂勾住她的腰,将她拽进一间不知用来干嘛的昏暗小屋里。

  她心跳如擂鼓,呼吸里充斥着辛冽的木香。

  不是屋子里燃起的香,而是某人身上的味道。

  她又急又怕:“程泊樾,你故意的!”

  深黑的影子从头顶罩下来,程泊樾步步紧逼,她只能颤着呼吸往后退,后背冷不丁撞到门板,灵机一动,伸手想掰开门锁。

  可恶,这门锁死了,开不了半寸。

  沉寂紧绷的空气里,两道呼吸交织着,一个沉稳如常,一个紧张难捱。

  她总感觉这人要大动肝火了。

  毕竟在他眼里,她就是个毫无真心的感情骗子,仗着这几年的情分,居然就敢挑衅他。

  还不止一次。

  “温听宜,抬头。”他像第一次见她时那样,冷声宛如威胁,“抬头,看着我。”

  她本想低眉顺眼地道歉,但是他这么吓人,反而刺激出她微弱的反骨,她撇过头跟他较劲,作势要离他远远的。

  程泊樾似乎没了耐性,就控制着力气,一手揽上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另手挑起她下巴,让她抬起头。

  其实他收着劲儿,但力量悬殊,一番折腾下来,她还是无力抵抗,又心疼这条压箱底的裙子:“轻点,别我的裙子弄坏了......”

  程泊樾神情凛然,被她耍骗后的愠怒似乎卷土重来,高大的身躯将她压在门上,嗓音浑沉:“是谁先扯坏我的领带。”

  这件事,已经是她三年前犯下的罪行了。

  他怎么记到现在啊!

  不明白他究竟想干什么,她只知道,无论她是一开始就逃,还是现在才逃,程泊樾都不会放过她的,他早就决定今天来逮她。

  而他现在这么强势,温听宜突然想到他那一句,要将她“囚|禁”的狠话,不禁眼眶一红,被他吓出了眼泪。

  程泊樾罕见地错愕。

  “哭什么?”

  他喉结沉沉一滚,为她擦泪的手指微微顿住,缓声轻哄:“好了,让你扯。”

  她好像什么都听不进去,还是在哭,瘦薄的肩膀在昏暗中细细颤抖。

  女孩子委屈掉泪的模样,牵出他克制压抑的目光。

  “溪溪,不哭了,抬头好不好。”程泊樾不再逞凶,而是低哑无奈的一声,“抬头,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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