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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希望他不会让她失望
温夏试图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丝戏谑的意味, 但是没有——
昏黄的光线中,她对上他漆黑深沉的眼睛,那眼神中的情绪依旧很复杂, 但温夏能看得出, 他是认真的。
“你……你想要孩子?”温夏喃喃道。
顾衍南微微眯眼,眸底闪过一丝晦暗,但他仍是说:“我们都快三十岁了,这个年纪生个孩子,不是很正常吗?”
“每次回老宅,老爷子都要催,再不生的话, 江肆和眠眠就要生孩子了,难道要我们的宝宝以后叫他们的孩子哥哥姐姐?”
在顾家老宅的饭桌上,催生是持久不变的话题。也不怪顾老爷子心急,顾衍南快三十岁, 阮眠也已经二十六岁了, 但每次提到孩子的话题, 兄妹二人一致敷衍。
阮眠和江肆的理由是,两人分开多年,还没过够二人世界, 不想生个孩子来打扰他们,过两年再考虑孩子的事。
而顾衍南和温夏,他们之前从没提过孩子的话题,因为彼此心知肚明, 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没稳固到能要孩子的地步。
温夏不知道顾衍南今晚突然提到孩子是因为什么,但这个话题让她的心情变得沉重、还有一丝慌乱,与此同时, 衍生出一种莫名的倾诉欲。她抿了抿唇,问道:“你喜欢孩子吗?”
顾衍南低眸,他还在里面,温夏坐在他身上,两人以这种奇怪的姿势静静看着对方。
几秒后,顾衍南喉结滚了滚,嗓音低哑:“我会给我们的宝宝最好的,我会做一个合格的父亲。”
温夏丝毫不怀疑他的责任心,放到原始动物世界,他绝对是领地意识很强的雄兽,被他圈在领地内的所有动物,都必须由他控制、服从他的命令,同时,他也会尽最大的可能保护他们。
当初他们刚结婚,她不知道自己之于他是什么,或许他也不是那么的清楚,但她顶着“顾太太”的头衔,他理所当然地在她被人欺辱时维护她,因为在他的概念里,她是“他的人”。
无关情感,是一种天然的圈地意识。
与他相比,温夏实在不是个有责任心的人,她很少与人产生羁绊,是因为羁绊会带来责任,羁绊越深责任越大,而她排斥身上背着沉重的包裹,这让她没法随时抽身,逃到那个只有她一个人的世界。
她目前为止,所有的责任都是“不得不”,温砚和温诗,血缘关系使然,他们给她毫无保留的关心和爱护,还有梁从音和祁源,他们曾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施以援手,无论是情感上还是实际帮助,所以她需要回馈同样的责任,这很公平。
但这些能称得上“亲密关系”的关系,都是对方先“动的手”,而生孩子,这代表她需要第一次主动去缔造一个可能会束缚她一生的责任,她无法再随心所欲抽身,她会受到孩子的“挟持”。
这种想法,无异于与她信奉近三十年的人生准则背道而驰,这将会是一段她不能来去自如的关系,这种崭新的模式,让温夏有一瞬的恐慌,但更让她恐慌的是,她的第一想法并不是她以为的排斥,而是担忧——她担心自己无法胜任,做一个合格的母亲。
她想到了黎女士,黎女士在年初和丈夫离婚,分了对方近一半的财产,回到北城后,她们偶遇过几次,会点头寒暄,黎女士会说“有时间一起吃饭”,她随口应下,尽管她心里清楚,黎女士不会“有时间”,她也不需要她的时间。
她会把她和她的孩子的关系,处成她和黎女士这样吗?她会有一天觉得,她的孩子是负担,是沉重的包裹,是压得她喘不过气巨石,只有逃离才能呼吸顺畅吗?
而她的孩子呢,会把她当成陌生人吗?
温夏呼吸微窒,低头看着顾衍南的眼睛,他一直在盯着她,在等她的回答。
她的喉咙微微发涩,本能地想要拒绝,可是看着这双漆黑的眼睛,她的脑子里浮现出沈青砚一家三口一起散步的画面,她不得不承认,她觉得那样的画面……很美好。
美好到她也想要,哪怕付出很大的代价。
这一刻,脑子里有一个想法越来越清晰,清晰得让她感到无比恐惧,在感情上,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一点的风吹草动足以让她退缩,最初,她是抱着“了断”的想法放纵自己投入,她以为她的理智能像以往数次一样保护她,但这一年多的时间,最初的想法一步步被蚕食,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受控制了。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温夏感觉到她的大脑里有两种对抗的意识在撕扯,一个冷眼看她,告诉她必须及时抽身,另一个用嘲讽的语气问她,是想未来的几十年,重复过去那十年枯燥无趣的日子吗?
温夏闭了下眼,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但直觉告诉她,她不想听从第一个选择,可现在的她还没有勇气选第二个。
这个话题太突然了,她需要时间消化,于是温夏决定把这个选择权交给做好准备的自己。
“我相信你。”她说。
顾衍南仍是盯着她,沉默不语。
温夏看着他,轻声说:“再等等吧,等我三十岁,再考虑这件事,好吗?”
距离她三十岁,还有小半年的时间,如果他们的感情能更加稳固,那时候她一定会有更多的信心和勇气。
她的脑海里不自觉浮现顾衍南、她、宝宝、还有言言,一家四口的画面。
他们的家庭成员,比沈青砚的一家三口要多一个。
见他不出声,温夏晃了晃他的胳膊,声音不自觉染上几分撒娇的意味:“就这么决定了,等我三十岁再说。”
她这幅娇蛮的模样,让顾衍南胸口的躁郁散了些,以往从未提过孩子的话题,一是他清楚他们的感情并不稳固,二是他不想他的孩子会重复他的童年。
他对父母的印象几乎没有,听家里的佣人说,他的父母总是在吵架,每隔几天就要闹上一回,父亲意外去世,母亲把他扔给爷爷远走他乡。
他不知道他的父母之间是否有感情,他是否只是两个家族利益联结的必要产物,他问过爷爷,爷爷对往事闭口不提,只说他的父母深爱着彼此。
真爱假爱无人得知,但要他自己选,他不会想要一对总是在争吵的父母。
理智回笼,顾衍南嗯了一声:“好,我给你时间。”
他也需要时间,将所有可能会影响到她想法的因素处理掉,然后用这半年的时间让她喜欢上他,甚至……爱上他。
他们的宝宝,会出生在和谐温馨的家庭里。
得到他的承诺,温夏松了口气,红着脸去推他:“那你还不出去!”
顾衍南箍紧她的腰,轻啄她的唇:“再待一会,你这两天是安全期。”
“那也不行。”温夏从他身上下来,她听说很多孩子都是在所谓的安全期不做措施怀上的。
顾衍南强势制止她的动作,唇贴着她的,“再待一分钟。”
“不——”
刚出个字音,唇被他堵住。
顾衍南哑声道:“不许说不,我讨厌你对我说不。”
他的动作和气息,还有他的吻,无一不彰显着强势和霸道,将她困在方寸之地,只能任由他停留。
每当这时,温夏总会觉得无力,让她觉得自己弱小到只能被他拆吃入腹。
不过他还算信守承诺,一分钟后,出去,戴上后,继续去做没做完的事。
-
虽然只待了很短的时间,但温夏还是有点担忧,好在第二天一早她的生理期就来了,让她心底长舒一口气。
昨晚,她其实很担心他会按照他以往强势的作风逼她立刻做出决定,甚至是逼迫她同意,但他没有,这让温夏对他们的感情多了一分信心。
这一年多,不止她的想法变了,他也在变,他们会变得慢慢契合,感情也会越来越深厚,嗯,一定会的。
自从昨晚想通后,很多事她都不再纠结,她生平第一次这么信任一个人,希望他不会让她失望。
对固步自封的她来说,信任是她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仅此一次,因为她知道自己经不住第二次。
和高行舟的约饭因他临时有事,推迟到周六中午,高行舟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这么多年来都是如此,担心两人单独吃饭会给已婚的温夏造成困扰,他还喊了两个大学时两人共同的朋友。
虽说温夏不介意和他单独吃饭,但……她也不想因任何事干扰她和顾衍南的感情,这样既能把当年的事了断,也不会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瞒着丈夫和昔日绯闻男友单独约饭”的心虚。
餐桌上聊得都是轻松的话题,温夏和另外两人也有很多年没联系,不过提起大学时期的趣事,她跟着搭几句话,气氛轻快愉悦。
“高总这几年在哪儿捡钱呢,请我们来人均四位数的日料店吃饭。”方清雅笑着调侃。
钱智远:“早知道洋人的钱这么好赚,我当初就不该回来。”
温夏也注意到,高行舟这次回来,要比去年在她婚礼前见面那次……有钱很多,无论从穿着还是气质,都能看得出他这一年的事业运不错。
高行舟谦逊地笑了笑:“哪有你想象的那么好赚,我这些年也就是个小白领,拿死工资,还完房贷车贷,口袋里不剩几毛钱了。”
钱智远:“搁我们面前还装呢。”
高行舟耸了耸肩:“真的,我是去年遇到贵人,就是我现在的老板,他特别信任我,还给了我事务所的股份,不然我还得苦哈哈地还贷款呢。”
“哇——我怎么没有这种运气。”
“就是就是!”
高行舟:“我也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好。”
温夏为他感到高兴:“恭喜。”
高行舟温和笑道:“谢谢。”
“所以你打算在美国定居吗?”聊了一会儿,钱智远随口问。
高行舟皱了皱眉,语气有些苦恼:“我一直是这么打算的,但我这次回国,有几分动摇。本来我计划把父母接到国外,这次回来和他们商量,但他们不愿意离开故土,他们到那里语言不通,连出门买个菜都不方便,我又不可能时时刻刻陪着他们。”
钱智远表示理解:“我爸妈也是,我想把他们从老家接到北城生活,他们死活不愿意,说不自在,更何况换个国家生活。”
高行舟无奈叹息:“他们年纪已经很大了,我想,或许我是时候该回来了。”
三人在一旁聊着这个年纪的普通人最常见的困扰,温夏安静听着,咬着柠檬水的吸管。
这些离她的生活太远,无论是升职还是父母的赡养问题。
一直到吃完饭,钱智远和方清雅敏锐察觉到高行舟有话要对温夏说,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饭桌上只剩下他们俩。
高行舟笑容温和:“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再听你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不过还是谢谢你愿意来,了了我压在胸口的一件心事。”
温夏笑:“别把我说得这么不近人情。”
高行舟看着她,认真道:“你只是看着冷淡,其实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心善。”
温夏垂眸,笑而不语。
高行舟没再多说什么,他们现在的生活早就没什么交集了,不知道这一生还有没有“下次见”。
现在的她,高贵、优雅、仿佛永远不会被世俗困扰,那双眼睛永远清高明亮。
当年便是如此,他在她面前从未停止过自卑,哪怕他是唯一一个她愿意接受追求的人。
去年找到她,听说她要结婚,他提出想参加她的婚礼,不外乎是想看看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她。
看到那个男人的那刻,他释怀了。
大概只有那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她,而他,不过是一个她连长相都快要忘记的故人。
明月怎么可能独照凡人,能与它一并提起的,只有同样高悬的太阳。
简单聊了几句,高行舟主动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他说的是真心话,她只是看着冷淡,实际上很为对方考虑,顾全对方的颜面,不会让对方难堪。
温夏拿起包:“走吧。”
他们在路边分离,温夏指了指自己的车,“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高行舟维持温和的笑。
温夏点点头,朝自己的车走去。
高行舟静静地看着那道纤细清冷的背影,直至她的车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这顿饭对温夏来说,并没有留下什么印象,她本就是个不喜欢把精力花费在不重要的人和事上的性格,很快便忘记了。
她还要把精力用在给顾衍南准备生日礼物上。
思来想去,她最终采用梁从音的建议,亲手给顾衍南画了一幅油画。
她画过他无数次,这对她来说是件很简单的事,但或许这是第一次需要拿给当事人看,所以她画的格外认真,足足耗费七天才完成让她满意的画作。
她把画藏了起来,打算等他生日给他一个惊喜。
顾衍南生日前一天,她处理一整天的工作,她要把明天一整天的时间空出来给他过生日,只能今天加班加点。
快下班的时间点,她接到一通电话,看到备注,她有些意外,方清雅怎么会给她打电话?
那天吃饭,出于礼貌,他们互相交换了电话,方清雅并不是鲁莽的人,找她肯定有正事。
温夏靠在椅子上,接通:“怎么了,清雅?”
“抱歉,温夏,我不想麻烦你,但这事只有你能帮忙。”
“怎么了?”
方清雅深吸一口气,沉声:“高行舟被检察院以贷款诈骗罪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