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静雾对孟晏珩的声音太熟悉了。

　　就像熟悉他的气息一样。

　　他太过强大,站得太高，这让她总猜不出他深藏不露的心思。

　　时常，是带着他气息的结实胸膛,他鼓励安抚夸奖她的声音，他带着情/欲关注她感受的眼睛，是这些给了她安全感。

　　她喜欢他的气息。

　　喜欢每一种味道,前调,后调，冷杉，雪松,柑橘，苦的，涩的，温暖的,冰冷的，禁欲的。

　　喜欢他的声音。

　　喜欢每一种音色，正经，严肃,生气，愉悦，磁性,冷淡,威严时的压迫感,动情时的颗粒感。

　　以及任何时刻,他看向她的眼睛。

　　所以,她怎么会认不出他的声音，怀疑不是他的声音。

　　他一口纯正的英式英文十分的有腔调,十分的沉稳磁性，十分的优雅动听。

　　Eira，他是喊她英文名最好听的人。

　　可是，孟晏珩怎么会喊她的英文名呢？

　　她的人生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她蹲下身，往镜子里照时，就算是自己，她也不能看清自己的样子，记不得自己的样子。

　　她是夏乐，她是静雾，她是Eira。

　　靳一只熟悉夏乐，孟晏珩只熟悉静雾。

　　Eira，那个远在海外无人在意的女孩，只有教室里的professor，疗养机构里的心理医生和康复医生会这样叫她。

　　孟晏珩怎么会这样叫她？

　　静雾再三确定了十一个阿拉伯数字自己没有看错，确定对面就是孟晏珩的声音。

　　可是为什么，会有如此陌生的感觉。

　　而心脏跳动的节奏，竟然大过害怕。

　　“孟晏珩？”隔着遥远的距离，见不到彼此，静雾不确定的喊他，想要确定对方的身份。

　　而正是因为隔着遥远的距离，见不到彼此，所有信息只能从电流中的语气里获取。

　　对面用十分陌生这个名字的语气慢条斯理道：“孟晏珩，是谁？”

　　静雾心脏一滞，黑亮的眼睛盯着黑漆漆的酒店房间眨了眨，脸上出现了困惑的神情。

　　不是孟晏珩，又能是谁？谁能拿到他的手机？谁的音色跟他一样？

　　理智告诉静雾，对面明明就是孟晏珩，可是心脏怦怦跳，萦绕着酥酥的电流，感官上和生理上的陌生感在说，对面是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她正在跟陌生人通电话。

　　而她也不是静雾，她是Eira。

　　这里没有孟晏珩和静雾，只有Eira和…

　　静雾头皮一阵发麻，握着手机的指腹紧张到发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继续肯定的喊孟晏珩，而是缓缓问出了，“你是谁？”

　　时间在她问出这一句之后变得凝固，一分一秒都粘稠的被拉长。

　　或许对方并没有停顿太久，但静雾就是觉得，自己的心脏被高高悬起，已经吊了很久很久。

　　“我是，“低沉冷淡的声音，像一只黑色的皮质手套。

　　静雾屏住呼吸。

　　“你的玩具。”

　　我是，你的玩具。

　　静雾出乎意料的瞳孔大睁。

　　不是孟晏珩和静雾。

　　是Eira和Eira的玩具。

　　“Eira，你想要，我是你的什么玩具？”对面接着问。

　　仍旧是令静雾感到陌生的语气，却无形中带着某种力量感，让静雾信服，他就是她的玩具，并沉浸其中的跟着对方引导的思路往下走。

　　静雾轻声道：“小熊，是我的小熊。”

　　“那么，我们晚上会做些什么，Eira？”

　　静雾想起了自己一个人在海外度过的，无数个独孤的夜晚。

　　想起了长久发呆不开口说话的自己，想起了一个人睡觉的自己，想起了因做噩梦而不敢入睡失眠的自己。

　　她有些哽咽的说：“我会抱着小熊睡觉，会和小熊说话，睡不着的时候，小熊会给我讲童话故事，小熊一直陪着我。”

　　“那现在，小熊要和Eira说会儿话，同意吗？”

　　“嗯。”

　　“小熊想知道Eira今天的日常。”

　　静雾无法拒绝的开口，“我今天没有出去和舍友们玩，我有点累，所以一直在酒店里睡觉。”

　　“所以Eira还没吃晚餐？”

　　静雾一怔。

　　她的小熊，好敏锐。

　　“因为我不饿。”

　　“Eira在说谎，Eira不是不饿，是Eira心情不好，对吗？”

　　温热的液流出，像是情绪终于有了一个出口，而小熊是她的玩具，她，“因为我的爸爸妈底下，但我过得那么开心，我觉得我很没有良心。”

　　通话里空白了两秒，然后对面很耐心认真的开口。

　　自责，你只是太爱他们了Eira，他们也一定很爱你，所以他们会乐意看到一个健”

　　眼泪流得更凶，为什么没有说她不应该这样想？没有觉得她矫情，为什么没有批评，反而那么温柔。

　　“可是我无法掌控自己的情绪，这很糟糕，我好像失去自己很久了，我找不到自己了，我不喜欢自己，我讨厌自己。”

　　“小熊很喜欢Eira，无条件的喜欢，答。

　　尽管无法相信，但，静雾泪流满面，“谢谢你，小熊，Eira很抱歉。”

　　“不对，Eira应该说也喜欢小熊，小熊也需要Eira的喜欢，Eira的喜欢对小熊很重要。”

　　她的小熊，好会安慰人。

　　静雾的心里被填满了，身体里的愉悦感和幸福感渐渐取代了乌云一样的负面情绪，她抱着柔软的枕头，像抱着她的小熊，脸颊紧紧贴在上面，轻声说：“Eira也喜欢小熊。”

　　而对面，明显的，毫不掩饰的，愉悦的笑了。

　　那笑容低沉磁性，悦耳动听，每一下频率里都带着满足感。

　　笑完之后，对面说：“Eira，小熊接收到你的喜欢了。”

　　“但刚刚为什么道歉呢？Eira。”

　　“因为没有谁应该是谁的负面情绪垃圾桶，小熊也不应该是。”

　　“这样想是错的Eira。”

　　为什么是错的？静雾感到疑惑，不等她问，就听对面继续道：“是小熊想做Eira的情绪出口，因为小熊想要Eira的关注，想要Eira也了解小熊，这是公平交换Eira。”

　　“但是Eira，我们今天只能先聊到这里，因为你还没有吃晚餐，不吃晚餐对身体不好，知道吗？”

　　“知道了。”静雾觉得他的每一句话都好美妙，她已经眩晕了*，不知道该听哪句了。

　　“Eira，和小熊聊天，会让你感到压力吗？”

　　静雾很快的回答，“不会。”

　　小熊是在陪伴她。

　　“所以Eira喜欢和小熊聊天？”

　　“嗯。”

　　“那明天晚上，小熊能再打给你吗？”

　　静雾几乎没有犹豫，她喜欢这个玩具，“可以。”

　　“确定好你方便的时间，然后通过短信告诉我。”

　　“嗯。”

　　“明天晚上，Eira有想和小熊聊的话题吗？”

　　“我还没想好。”

　　“没关系Eira，你可以慢慢想，就算没有也没事，因为小熊想和Eira说的有很多。”

　　“Eira，感谢你真诚的和小熊聊天。”

　　“你做得很好，goodgirl。”

　　静雾心里甜蜜蜜的，“晚安，小熊。”

　　“晚安，小熊的主人。”

　　几乎是挂断电话的一瞬间，静雾将自己紧紧的埋进被子里去，脸颊渐渐滚烫，身体蜷缩，深呼吸着。

　　房间里再次陷入静谧里。

　　孟晏珩，孟晏珩。

　　静雾在心里缱绻的念着这个名字。

　　是孟晏珩。

　　当对面问出‘Eira，你想要，我是你的什么玩具？’

　　她就肯定，对面是孟晏珩。

　　因为，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孟晏珩，像有一双火眼金睛一样无时无刻能洞悉她的内心。

　　“Eira，如果社交太难，你可以尝试通过认识一些陌生的网友来重建你的人际互动关系，不管是寻求社交满足，还是释放脆弱，又或是展现隐藏的个性，网络会让你感到被保护的同时，还能改善自己的问题。”

　　这是心理医生曾给出的建议。

　　但静雾不是一个特别配合的病患，从她醒来开始，她就从来没有过特别主动想要活下去的想法，所以懒得折腾。

　　当一个人无法从自身汲取能量的时候，就会变成一座孤岛。

　　直到静雾回国这一年，见到了裴姨，和舍友们相处融洽，对和孟晏珩的婚姻有了期许，又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是越来越多的情感联结，让她不再是一座孤岛，没有无声无息沉入海底，反而渐渐有了往前走向前看的意识和动力。

　　只是这份意识和动力还太过薄弱，不足以支撑她在面对任何情况时都保持勇敢和积极向上。

　　而退缩，以及与预期产生的差距让她产生对自己的极大失望，挫败，无助，羞愧，自卑，焦虑，压力，甚至是自厌。

　　她无法向谁表达这些负面情绪，或许根本就不会有人懂，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她就是太无能了。

　　但是，小熊知道，小熊理解。

　　孟晏珩知道，孟晏珩理解。

　　静雾抱着枕头缓缓闭上热涨的眼睛。

　　轻轻的呼吸，轻轻的呼吸。

　　/

　　舍友们确实察觉到了静雾的情绪。

　　而嘉宜大概能猜到。

　　静雾跟靳一前几天上热搜的那晚，嘉宜大脑CPU都差点干烧了。

　　原来和顶流靳一传绯闻的是静雾，原来经常给静雾寄快递的那个发小是靳一。

　　她又通过圈内各种关系打听，从南城这边的名媛圈里得知了顶流靳一确实曾有个青梅竹马。

　　对方是林氏置业的千金，不过林家一家四口几年前出车祸都去世了。

　　嘉宜一开始不愿意将静雾与林氏千金对号入座，她不想，因为只是这样猜测她就有点想哭。

　　但静雾来到南城后的反应，她偶尔的发呆与失神，让谁都无法忽视。

　　她瞒着她们这些事，她有压力吗？

　　班莹洁把吸管从嘉.小狗.宜的嘴里抢出来，“吸管都被你咬断了，你发什么愣？”

　　此时她们刚从一个旅游景点出来，林芮被父母打电话喊回去一趟，于是班莹洁和嘉宜就随便找了家本地饭馆吃饭。

　　班莹洁正在p她们今天拍的图，一抬头就见嘉宜这样。

　　“没什么。”嘉宜没精打采道。

　　“玩累了？”班莹洁抬手顺了顺她的毛，把照片拿给她看，“怎么样？”

　　嘉宜靠到她的肩膀上道：“哪都好，但没有雾雾。”

　　班莹洁：“没事，我给她p上去。”

　　作为时不时就欣赏一下校花舍友美颜的嘉宜道：“我这有她美照。”

　　嘉宜把照片找出来。

　　恰好面店的老板来上餐，看到几人拍的游客照，又瞥了眼嘉宜的手机，热情笑道：“美女们来旅游啊？”

　　班莹洁最擅长社交，于是用这几天学的本地话跟老板聊了几句，老板道：“尝尝，我家的面味道不错。”

　　班莹洁最先尝了一口，然后眼睛放光道：“真的很好吃，要不要给雾雾和林芮带一碗回酒店？”

　　嘉宜：“带回去都坨了。”

　　老板笑道：“这美女说的对，面坨了就不好吃了，之后有机会可以一起来吃。”

　　老板走后，班莹洁道：“这老板还不错，不贪。”

　　嘉宜没胃口吃面，她想了想道：“要不回去前一晚咱们整点活动？”

　　“说来听听。”

　　“你之前不是说咱们宿舍哪天来个坦白局很有意思吗，要不咱们就玩这个？”

　　班莹洁虽然在林芮面前掉马了，但还没在嘉宜和静雾面前掉马。

　　而在班莹洁和林芮的视角，嘉宜虽然自爆了马甲，但在静雾那还没掉马。

　　至于静雾，明明是整个宿舍最不会藏的单纯小白兔，结果到最后，她的小马甲才是捂得最紧的。

　　“行啊。”班莹洁觉得大家现在都那么熟了，不介意掉马。

　　两人吃碗面从面馆离开后决定分头行动。

　　嘉宜先回酒店陪静雾，而班莹洁去接林芮。

　　她们给林芮打过电话，问她今晚是在家住还是回酒店，林芮说回酒店，但天快黑了，她一个人回酒店不安全。

　　林芮刚挂断舍友们的电话，正在家里做客的大伯母就道：“阿芮今晚还要出去呀？”

　　林妈道：“小芮的同学们假期来找她玩，难得放假，让她和朋友们多聚聚。”

　　大伯母笑笑，“现在还真是不同了哈，我记得我家阿晓以前那可是连假期都不敢闲一天，大三就拿到出国交换名额出去留学去了，她自己有规划，从没让我们操心过。”

　　二伯母也道：“是呀，三弟，小芮贪玩不说，你们做大人的也不说帮她拿着点主意。”

　　林芮要不是不想让亲戚们讽刺爸妈教出来的孩子没教养，她今天都不想回来，现在又听到她们阴阳怪气，忍无可忍想怼回去，被妈妈悄悄拉住了手。

　　林妈道：“现在的就业形势不比十几二十年前，大环境压力大，大学生多如牛毛，竞争大，是我们对小芮没太高要求，她能健康快乐就是最好的了。”

　　大伯母：“你们这么想也就没办法了，不过好在咱们家出息的子女多哈，以后多多少少也能帮衬阿芮一些，三弟你们有需要尽管开口啊。”

　　二伯母：“也不知道这叫不叫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哦，阿芮，你以后可要记着你堂哥堂姐们的好，他们可全都靠自己打拼出一番天地的，各个都比你独立。”

　　林妈先跟女儿道：“来接你的舍友是不是到了，快去吧，改天带她们来家里玩。”

　　林芮被林妈推出了家门，关门前小声跟女儿道：“不用把她们的话放心上，你不用跟谁比，也不用争强好胜，爸妈不在乎这些。”

　　门关上后，林芮鼻尖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山治国后来来找过她，让她不要再闹了，会兑现之前的承诺将开诚律所的实习名额给她。

　　如果，她当初选择了妥协，现在就可以用红圈所的内推实习名额来打这些亲戚一嘴巴，证明自己同样优秀，同样是自己靠自己的独立。

　　她当初在山治国的项目里当牛做马，没日没夜翻译资料文献，不就是为了此刻吗？

　　可是，她心里竟然更加难过，难道她考上最好的学校，年年争取专业第一，什么都想要拔尖，仅仅，只是为了这些吗？

　　她很失落，她的内驱力不是来源于自己，而是来源于外界的眼光。

　　班莹洁接到林芮时发现她哭过。

　　不过见她没有想说的打算，她也就装没发现。

　　今天累了一天，本来是想直接打车回酒店了，但班莹洁道：“南城的空气还挺不一样，不然走一会儿？”

　　林芮道：“好啊。”

　　两人沿着街边走，班莹洁正愁找不到话题，忽然道：“那个是不是季璐？”

　　班莹洁和林芮立马掏出手机打开录像跑向街对面，对着要把昏迷的季璐拽上车的两个男人拍摄，“放开她，不然我们就报警了。”

　　其中一个男人要说话时，班莹洁道：“别说废话，放开她。”

　　她直接点出110，“我数三秒，不放，我立马报警。”

　　两个男人见她来真的，只得咬牙把季璐扔出车外，林芮眼疾手快接住她，没让她摔地上。

　　两个男人摔门离开前指着班莹洁道：“我记住你了，小婊子。”

　　班莹洁：“不用记住你姑奶奶，蠢狗，赶快滚吧。”

　　季璐估计被灌了很多酒，已经人事不省的状态，但她的美甲断了两根，手心也一片红。

　　看来她彻底失去意识前拼命反抗了。

　　没办法，班莹洁和林芮只能把她扛回酒店。

　　而嘉宜回酒店的那条路出了车祸，她在路上堵了一个半小时的车，到酒店时都快九点了。

　　她们订的是套房，套房里一个客厅，一个厨卫，还有两个房间。

　　她和静雾一起睡一个房间。

　　她回到套房时，屋子里全黑，安安静静。

　　静雾今天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嘉宜以为她还在睡觉，于是就没进房间。

　　静雾从房间里出来时，就看到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的嘉宜。

　　她刚给她盖了一条薄毯，嘉宜就醒了。

　　嘉宜醒来，也发现，静雾好像哭过。

　　她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静雾望着她眨了眨眼，“对不起，我吵醒你了。”

　　嘉宜一把把她拉进沙发里，抱着静雾小狗似的使劲蹭，像个老变态道：“好香好软啊雾雾你，给我香一口。”

　　于是扛着人回来的林芮和班莹洁就见到了沙发里抱在一起疑似？的两人。

　　八只眼睛互相惊讶的瞪视着，异口同声道：“你们这是…”

　　几分钟后，季璐被安置在了套房里的沙发上。

　　嘉宜问：“怎么回事？”

　　林芮解释了一遍刚才发生的事。

　　静雾问：“那两个男人认识她吗？”

　　班莹洁：“我觉得他们是认识的。”

　　嘉宜：“那怎么还喝成这样？”

　　班莹洁：“你们知道现在她们学院的人背后都怎么蛐蛐她吗？”

　　“公交车，花瓶，捞女，交际花。”

　　静雾问：“为什么要用这么难听的词侮辱一个女孩子。”

　　林芮：“因为都说她不择手段靠男人获取资源往上走，之前她们学院很火的传过一篇小作文，从她们学院的男主席再到学院男老师，又到模特经纪人，又是认制片人导演做干爹等等，细数她是怎么一步步靠男人往上走进入娱乐圈的，柴欣欣她们宿舍现在都不跟她来往了。”

　　几个人都静默无声了。

　　恰时房间的门铃响了，林芮去开门，很快推着一辆餐车进来。

　　“雾雾，你还没吃晚餐吗？”

　　静雾一脸懵，不是她点的啊。

　　很快她又想起来。

　　——Eira在说谎，Eira不是不饿，是Eira心情不好，对吗？

　　“我…还没有吃。”她缓缓道：“一起吃吗？就当吃宵夜。”

　　谁会拒绝雾雾宝贝的邀请呢，所有人当然是说好啊。

　　于是大家围坐在了客厅的茶几边。

　　这次的酒店是嘉宜选的，作为不必再装穷的小富婆，怎么可能不带着舍友们爽一把。

　　而这家酒店品牌是嘉宜在京城常住的一家，什么服务她都很清楚。

　　所以看到摆上桌琳琅满目的美食，尤其好几道还是限时限量特供的米其林主厨甄选。

　　其中有道她都没吃到过。

　　嘉宜就知道，今晚这餐，估计是静雾老公点的。

　　静雾不会那么奢侈和享受。

　　季璐大概是被她们的美食香醒的，而她恰好又饥肠辘辘，且胃里灼烧的慌。

　　于是嘉宜一抬头就看到鬼一样披头散发垂着脑袋坐在沙发上的季璐。

　　嘉宜吓了一大跳，“卧槽！吓死老子了！”

　　几个人没被季璐吓到，反倒被嘉宜吓了一大跳。

　　班莹洁挨沙发最近，听到了她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你要不也来吃点？”

　　季璐没有拒绝，“谢谢。”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从沙发上蹭了下来坐在地毯上。

　　然后真的不客气的大快朵颐。

　　静雾拿手机叫了碗醒酒汤和一碗瘦肉粥。

　　嘉宜记仇，还记得之前的恩怨，不太爽快的对季璐道：“你要不要先照照镜子你现在丑爆了。”

　　"无所谓，"妆花了，黑色的眼线也全晕开的季璐摆烂道。

　　嘉宜：“……”

　　等粥和醒酒汤送来，知道是静雾点给季璐的。

　　嘉宜掐人中：“……”

　　季璐看到醒酒汤和粥后也怔了下，然后认真的开口，“今天谢谢你们。”

　　其实她有一点记得发生了些什么，她的意识直到落入了女孩子香香软软的怀抱才彻底失去的。

　　嘉宜：“搞清楚，是个女的我们都会帮，不是帮你。”

　　默了几秒，季璐道：“我知道，但还是谢谢你们，我知道你们怎么看我的，公交车，捞女，对吧。”

　　静雾轻声道：“我们没有那么想。”

　　“不管你们有没有想，我无所谓，但我不觉得自己有问题，我踩着男人肩膀往上爬怎么了？”

　　“很搞笑，男人借助各种资源获取成功时，收获的都是掌声鲜花和赞誉，而女人呢，所有人只会先质疑她是不是出卖色相靠身体上位的，为什么女人就不能用男人的资源往上爬，我拒绝接受这种审判。”

　　“也别说什么我不独立，依靠别人，行走在社会这张巨大的关系网里，谁不是人靠人，连古代的将军立下赫赫战功，难道是他自己一个人打赢的仗？”

　　班莹洁：“你这发言如此清醒，怎么之前还为个男的跟我们撕逼？”

　　"那傻逼长得像靳一啊，我没恋爱脑，我只是喜欢他的脸。"

　　其余几人：“……”

　　班莹洁不确定道：“你进娱乐圈是…”

　　季璐：“大红大紫，成为富婆，顺便追星。”

　　嘉宜一脸震惊，林芮眼中有说不出的羡慕的水光，静雾心里觉得她内心好强大，佩服又羡慕，而班莹洁不得不拍手叫好，“优秀，着实优秀，以后你出道了，我去给你添个僵尸粉。”

　　班莹洁又问，“今天那两个男的，你认识吗？”

　　“认识也不认识，我现在到了蓝台，所以踹了之前在橙台认的那个干爹，那傻逼没睡到我，可能心有不甘，我没想到他的人竟然能混进我今天参加的这个综艺节目组的聚会里来。”

　　嘉宜：“你没有朋友吗？你都被灌醉抗走了诶。”

　　季璐：“谁会多管闲事，不给我下/药就好的了。”

　　班莹洁：“果然娱乐圈水好深，你真勇，孤身一人就敢闯这圈子，祝你以后好运吧。”

　　季璐笑笑，“我能在你们的沙发借宿一晚吗？我明天五点半就要起床去节目组。”

　　几个人都没意见。

　　林芮今晚心里的波动很大，季璐在浴室洗漱的时候，她拿了一套自己没穿过的睡衣走过去，站在浴室门口问，“你是怎么做到的，能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季璐刷着牙，很随性的回答，“我不是不在乎别人的目光，我只是不怕。”

　　她吐出口中的泡沫，从镜子里林芮对视，“相反，我很在乎，我希望有一天，那些轻视我的目光最后都变成有眼不识泰山。”

　　“没有人不希望自己变得更好吧？”季璐这样说。

　　嘉宜刚钻进被窝，看到抱着一套新睡裙返回的静雾，她顿了顿，“怎么没给她？”

　　“芮芮已经给她拿了一套。”

　　“那行吧，你赶快上床给我香一口。”

　　静雾有点脸红。

　　嘉宜不是随便说说，她是真的会亲她。

　　她昨晚睡觉前就亲她脸颊了。

　　今天晚上同样的，嘉宜抱着香香软软像糯米团子似的舍友宝贝香了一口软乎乎的脸蛋，高高兴兴甜蜜蜜的说："晚安，雾雾。"

　　静雾乖乖被她抱着，也轻声道：“晚安，嘉宜。”

　　嘉宜美滋滋的闭着眼睛道：“我亲你还有我抱着你睡，回去后你不可以告诉你老公哦，不然他会杀了我的。”

　　静雾：“……”

　　嘉宜太累了，静雾睁着眼睛看着她很快就睡着了。

　　她也缓缓闭上眼睛。

　　轻轻的呼吸，轻轻的呼吸。

　　心里一晚上都被小熊挂电话前的最后两句话填满。

　　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又想起来。

　　——Eira说找不到自己了，小熊会陪着Eira找回自己，Eira不喜欢自己，小熊也会陪着Eira重新喜欢上自己。

　　——Eira，我希望你能变得更好，并且我对此抱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