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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赵叙平实在是气。

  他不懂为何最近周静烟情绪跟过山车似的,忽好忽坏,更不懂她怎么还敢提离婚。

  是怕周知宇在牢里过得太好?亦或是什么也不怕了,因为什么也不想要?

  他强压下怒火,淡漠目光中藏着惊涛骇浪:“为什么?”

  周静烟没有躲开视线,看着他,轻声说:“没有为什么。”

  他气笑了:“你在闹什么脾气?”

  她摇头,转脸落泪:“哪敢闹脾气。”

  赵叙平扳过她的脸,面含愠怒:“没闹脾气,提离婚做什么?”

  “你就当我腻了,烦了,想自由了。”

  “还想搬回御临是么?”

  赵叙平冷笑,威胁也威胁得坦荡。

  周静烟手放在他胸膛,掌心抵着心口那儿,硬扯唇角笑了笑,眼眶越发的红:“那就搬吧,要么关我一辈子,要么让我死,要么离婚。”

  简直不可理喻,赵叙平暗骂,噌地坐起,靠着床头垂眸瞧她。

  “周静烟,我问你几个事儿。”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与他并肩,屈膝抱住双腿,头埋得很低。

  “我特么出轨了?”他问。

  周静烟摇头。

  “老子嫖去了?”他又问。

  周静烟摇头。

  “钱没给够?”他捏着她下巴扳过脸,“是钱的事儿么?你要觉着那张卡不够用,老子多给你几张。”

  她仍摇头:“跟钱没关系……”

  赵叙平笑了,不自觉用力捏紧她下巴:“那跟什么有关系?”

  “爱。”周静烟抬眸,泪汪汪看着他。

  这个答案让赵叙平又笑一声。

  他轻摇着头,目光回到她脸上,嗤之以鼻:“爱是个什么东西。爱能当饭吃?爱能让人长生不死?赵庭伊就是信了这玩意儿才一尸两命!”

  他顿了顿,抬手戳了戳周静烟太阳穴。

  “你特么就是从小爱情剧看太多,看成个恋爱脑,脑子看傻了。”

  赵叙平骂完,脸转向别处,点点头,哼笑。

  “想听我说爱你是吧?想听老子说,打小就爱你,非你不娶?是不是我也得像周知宇那样,带着你演一出私奔戏,才算得上爱你?也得害得你没命,然后自个儿蹲大牢去,才有资格谈伟大的爱情?”

  他扭过头,目光落回周静烟脸上,轻轻地,缓缓地,一下一下拍着她脸颊:“可去他妈的吧。”

  蠢人才会在意爱不爱,他这辈子绝不犯蠢。

  非要爱,那就爱自己。只能爱自己。

  赵叙平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口,停住脚步扭头冷眼看着她:“今儿把话跟你说明白,我赵叙平这辈子谁都不爱,老子不懂什么叫爱,也特么不想懂。你想好了,能过过,不能过老子也不会离。就耗着呗,看咱俩谁耗得过谁。”

  说完,他摔门而出。

  起先周静烟只是默默抱着自己,心痛到极致,仿佛泪都流不出了,盯着膝盖发愣。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被人点了穴,她又忽地放声大哭。

  从赵叙平嘴里说出的那些刻薄话,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毫无道理。

  他说得没错,她就是恋爱脑,她就是极度渴望被爱。

  可恋爱脑有错吗?渴望被爱有错吗?

  他要是不想她恋爱脑这般严重,婚后这几年,护她干嘛,宠她干嘛?

  护也护了,宠也宠了,到头来告诉她这不叫爱,说他压根不懂爱,那这些年他们之间,每一瞬温情甜蜜,每一个恩爱点滴,都算什么?

  他怎么总这样?

  给出去的巧克力,最后收走扔掉。

  给出去的温柔宠溺,却不定义为爱。

  周静烟知道,他一定会怪自己贪心,要钱要人要心要爱,可是,贪心又有什么错?

  她从来都只想要他啊,从来都只要他一个。

  她要他深情专一,要他满是爱意,这种东西贪一贪,又如何?

  若他从未有过,何必做戏做全套?何必把戏做得这样真?

  害她入戏这样深,在无边无底的爱恨中浮浮沉沉。

  他用家仇和婚姻将她困住,又让她在这冰冷的囚牢中感受到温暖和爱,这算什么呢?打一棒子给个枣?

  她不知道。

  她从来都搞不懂这个男人心里在想什么。

  她不如他聪明,不如他沉稳,不如他成熟,也不如他冷漠薄情。

  后半夜周静烟迷迷糊糊睡去,天刚亮就醒来,脑袋昏沉,冲个澡舒服了些,换身衣服离开酒店。

  她在网上搜索旅行攻略,跟着攻略四处游玩,没胃口吃饭,绝

  正好赶上周末,景区人挤人,周静烟暗自观察,游客们大多结伴而来,要么亲友组团,要么情侣成双,她在这热闹人群中,孤零零的,像个寻不到归处的游魂。

  周,若真请个师傅给她算,八成会说:六亲缘浅,婚姻不顺。

  ,也活到了二十八。

  她心里忽然颤了颤——已经嫁给赵叙平六年了。

  六年光阴,她在他心上,有没有留过哪怕一点点痕迹?

  下午,,随大流跟着求签,求出个上上签。

  老和尚没有详细解签,只说“这个好这个好”,又夸她有福气,儿女双全。

  她看看签文,回味老和尚的话,对老和尚道了声谢便离开,暗自后悔不该多此一举。

  虽说是个上上签,可一点儿也不准,反倒给心里添堵。

  天黑总算感觉到饿了,她随便进了家馆子,点一份汤粉,慢悠悠吃完,又在附近转了转才打车回酒店。

  赵叙平没留房卡,她在大堂给他发消息,怕他看不到,又打电话过去,刚响两声就被挂断。

  过了会儿赵叙平助理来到酒店,递给她房卡时说:“周小姐,赵总这会儿在应酬,让我跟您说一声,要是那边结束得晚,就不回来了。”

  周静烟点点头。

  独自回到总套,周静烟又累又困,洗完澡便睡下。

  夜里不知几点,她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被抱住,闭着眼转身,埋进那个熟悉的怀抱。

  “洗澡……”她小声催道。

  “洗过了。”赵叙平说。

  “嗯。要不要?”她问。

  “睡吧。”赵叙平摸摸她后脑勺,又亲亲她额头。

  难得他会在这档子事儿上体谅她。以前无论多晚回来,只要他想,管她睡没睡着,困不困,他总是说弄就弄。

  靠在他怀里,周静烟睡得沉多了,一觉到天亮,醒来见他站在落地窗前抽烟,又闭上眼假寐。

  过了会儿浴室传来水声,她才坐起来,靠着床头发呆,赵叙平什么时候从里面出来也没注意。

  “想什么呢?”赵叙平走到床前,解开浴袍换上干净衬衫。

  周静烟终于回神,看着他问:“昨晚几点回来的?”

  赵叙平:“凌晨两点。”

  周静烟:“不是说太晚了不回来么?”

  赵叙平扣好西裤皮带,在床边坐下,抬手轻刮她鼻梁:“不回来我去哪儿?睡会所?在别的酒店开房?等会儿醋坛子打翻,又要挨巴掌。”

  以往这么哄一哄,周静烟心里准能好受许多。

  这回不奏效了,她别过脸,扯了扯唇角,笑得敷衍又牵强。

  赵叙平明白这是没哄好,可她也没再跟他闹,他便不愿多费心思哄。

  离婚这事儿周静烟后面不提,他也当前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跟她嘻嘻哈哈,她强颜欢笑应付,两个人心里终归有些别扭,可又没撕破脸再吵。

  出完差回京州,周静烟跟赵叙平商量:“以后你出差,没什么特殊情况,我就不跟着去了,行么?省得你没法安心工作,我也没法安心玩儿。”

  赵叙平知道她心里怨气未消,懒得为这事儿纠缠,点点头,面无波澜:“行。”

  周静烟不再作声,他又说:“下个月去海城,年底去美国,在美国得多待一阵儿。”

  周静烟:“好。”

  她应得爽快,赵叙平心里头不高兴,面上不能认输,若无其事走开,转身便沉下脸来。

  都说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太腻乎也不是好事,他想。

  正好趁这个机会,两个人都冷静一下,保持点儿距离,说不定更有新鲜感。

  这次过后,周静烟没再跟着赵叙平一起出差,也很少同他出席饭局。

  刚开始赵叙平不太习惯,想想要不跟她低头认个错算了,哄一哄,说句爱她,也掉不了几斤几两肉。深思熟虑过后,还是没妥协。

  他认为女人不能惯,越惯越完蛋。周静烟后来敢跟他耍性子,不就是结婚那会儿没立好规矩?一次心软,终身麻烦。

  同样的错误不能犯第二次,赵叙平下定决心,这回死也不会先松口。

  俩人一边平静生活,一边暗暗较劲,日子如流水,就这么淌过了第七年。

  八月的一个下午,赵叙平离开公司出去办事,车开过婚姻登记处,他在后座看看窗外,又低头看看表。

  表上的日期让他思绪回到七年前。

  七年前的今天,他和周静烟领了证。

  他记得那天自己头一回看她化妆,见面便愣住,心砰砰直跳。

  刚结婚那会儿她瘦得几乎脱相,他拿周知宇威胁她,逼她好好吃饭,过阵子她就胖了些,样子越发好看。

  再后来,她喜欢化妆打扮,喜欢买漂亮衣服,梳妆台上摆了做工精致的首饰盒,里面放着许多珠宝。

  他用钱将她养得珠光宝气,改头换面,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寒酸的豆芽菜。

  这么些年,吵也吵过,吵得凶时闹到父母那去,过不了多久折腾几顿,腻歪腻歪又好了,如胶似漆。

  日子一天天过下来,跟寻常夫妻有什么两样?

  赵叙平不明白,她为什么非得逼自己说出那个“爱”字。

  爱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用?

  他给她的一切,难道还不抵一个“爱”字来得珍贵?

  她的青春给了他,他的青春又何尝不是?

  在他看来,周静烟对爱的执念,简直矫情到了极点。

  他这辈子活得太顺,得到什么都太容易,便也不想费太大心力去维护这段婚姻。

  周知宇还在牢里没出来,他赌周静烟作不敢再跟他撕破脸。

  办完事,赵叙平顺道去商场买了个名牌包。

  他不懂女人喜欢什么,直接问销售店里哪个最贵,销售把他当财神爷,拍了好些马屁,装包的时候又夸他顾家,疼老婆,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男人。

  销售是个年轻小姑娘,说话时一个劲儿往他身上靠,他皱着眉后退。

  这种女人他见多了,从不搭理,这回也是,拎了东西就走。

  回到家,周静烟等着他吃饭,他将袋子塞她怀里。

  “看看喜不喜欢。”

  周静烟打开袋子,拿出包包,一会儿垮一会儿拎,问芳姐好不好看,芳姐直夸:“赵先生真会挑礼物。您气质好,皮肤也白,背着个包太漂亮了!”

  周静烟扭头冲赵叙平笑,搂着他脖子,亲亲他脸颊:“谢谢老公!”

  她早已不拿芳姐当外人,跟赵叙平在芳姐面前恩爱也早已成为常事。

  晚上俩人回屋,赵叙平拍拍新礼物,问:“知道多少钱么?”

  以前他可没给她买过什么东西,毕竟卡在她手里,想要什么自己买,花多少钱都不必跟他请示。

  这是赵叙平头一次买礼物,买完还让她猜价格。

  周静烟好奇:“多少钱?”

  赵叙平伸手搂住细腰,轻捏她脸颊:“说是有些经典款店里没现货,我让拿个最贵的,就给了我这。”

  周静烟越发想知道:“到底花了多少?”

  赵叙平在她手心划出三个数字。

  她眼睛瞪得老大:“这么贵!疯啦!一个包包而已!”

  赵叙平歪着脑袋笑眯眯瞧她:“你说,我花这么多钱,就为了给你买个包,意味着什么?”

  周静烟认真看了他一会儿,一字一句:“说明你真的,很——有——钱!”

  赵叙平仰脸往天花板瞧,噗嗤笑出声。

  “还说明什么?”他又问。

  周静烟不知这人到底想听什么答案,暗暗琢磨一会儿,靠在他怀里,指尖胡乱戳着:“说明你真的,对我很——够——意——思。”

  头顶传来赵叙平一声叹息。

  都说男人的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这话她是压根没听过?

  什么爱不爱的,他是真说不出口,只知道砸钱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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