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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7章

  婚后第六年,周静烟觉察到一种难以言述的窒息感。

  那时候赵叙平总说他俩是老夫老妻,她也认为是,该磨合的都磨合得差不多了,从第四年开始,逐渐变得极有默契,很少吵架。

  起初周静烟产生的窒息感不算明显,有时甚至因为太隐蔽而无法察觉。她只知道自己不舒服,具体哪里不舒服,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早已不再乞求赵叙平的爱,并隐隐觉得,让她窒息的罪魁祸首,兴许与爱无关。

  直到有一天,赵叙平应酬完回来,满脸高兴,跟她说公司又拿下新项目,国外那边新合作也开始推进度。

  她替他开心,夸了他许多,找出新给他织的黑白格羊绒围巾,挂在他脖子上,说:“正好年底要去美国,到时候围着这个,省得灌风。”

  他笑笑,一边说热,一边扯掉围巾。

  周静烟愣了愣,沉默片刻,问:“不好看吗?”

  赵叙平给的答案依然千篇一律:“还行。”

  搁以前,她听到后只会嘟囔两句,默默走开,这次却揪着不放:“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能不能别总说还行?”

  赵叙平笑了:“还行就是还行,要我怎么说你才满意?”

  一条围巾而已,不算难看,也说不上多好看,可不就是还行?

  他不知道周静烟在矫情个什么劲儿。

  周静烟自然是想被夸,想从他嘴里听一句好话,可从前明示暗示许多次,这人总打哈哈,她也没心情再开口讨了。

  周静烟默不作声拿起围巾走开,被他三两步追上,挡住去路。

  “怎么了这是?”见她垮脸,赵叙平也有些不高兴。

  周静烟低头,语气冷淡:“没什么。”

  赵叙平攥住她胳膊:“没什么那你走什么?”

  周静烟始终不看他:“累了,洗澡睡觉。”

  他腆着脸凑近,鼻尖蹭蹭她颈窝:“一起?”

  周静烟半个身子往后仰,缩脖躲开:“你先洗吧。”

  这人搂上她细腰,轻声笑了笑:“一起。”

  周静烟心里正难受,哪有心情一起洗,冷着脸跟他怄气,用力扯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这人收紧力道,压根扯不开。

  她气得杏眼泛泪,颤着声娇嗔:“你放开!”

  赵叙平这会儿火急火燎,虽然搞不懂她有什么好气的,可又门儿清她想听什么,赶紧哄道:“好看,真好看,比商场里卖的都好看。”

  周静烟没听出这话有半点真心,只听出了敷衍,心想要不是为了一起洗澡,恐怕这人连敷衍都懒得!

  她气得心脏抽着疼,咬唇看他一会儿,笑意冷淡:“没多好看,我知道的,用不着硬夸。”

  赵叙平性子本来就急,好话说了,哄也哄了,还不让吃着甜头,他可不干,拽着人就往浴室走。

  半路周静烟刚挣脱,又被他抓住,他耐性耗尽,沉着脸将她抱起来扔床上。

  起先她死活不肯,他也不强来,有的是法子让她服软,很快她便无法自持交代出去。赵叙平这时候还要使坏,偏又不继续,问她要不要一起洗,她哪有办法说不,一边恨自己没出息,一边含着泪点头。

  他将她抱进浴室,变着法子玩了个通透,最后刚给她吹干头发,她累得闭眼就睡,他搂着她,心里想:果然就是欠收拾,折腾两顿就乖了。

  隔天周静烟醒来,看着地上乱七八糟的衣服,那条辛辛苦苦织完的围巾,正躺在赵叙平昨晚脱掉的衬衫旁边。

  她抹抹泪,下床捡起自己和他的衣服,塞进洗衣机,至于围巾,她抖了抖,叠好放进柜子深处。

  芳姐煮了面,说有好几种臊子,问她要加哪种,她说随便,芳姐给她加了清淡少油的瘦肉末豆角,催她尝尝喜不喜欢。

  她尝一口,确实合自己口味,冲芳姐笑道:“很喜欢呢!你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芳姐乐呵呵守在她身旁,看着她吃完,哼着歌去洗碗。

  她问:“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芳姐笑得嘴都合不拢:“挨夸了当然开心,而且您夸得很走心,不像别人,只是随口说两句好听的敷衍罢了。”

  整个上午,周静烟脑子里不断循环播放芳姐的话。

  赵叙平下班还得应酬,回来得晚,周静烟八点就犯困,洗完澡躺了许久也睡不着,无聊刷手机,看到这样一句话——“爱的本质是看见”。

  这话犹如一道雷电,劈开了长久以来困

  赵叙平从来看不见她,因为赵叙平从未爱过她。

  己都想错了。

  ,从来都需要。

  这个东西,她渴望过,乞求过,总也讨不到,

  他温暖过她的童年,贯穿了她的青春。他让她没有办法不爱他。

  她是如此深刻而强烈的爱着他,所以想要被他爱一爱,这很过分吗?

  哪怕骗一骗也好。

  绝大多数时候,他要么视而不见,要么装聋作哑,实在急不可耐,想从她身上讨点甜头,才会随口敷衍一下。

  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第六年,像是沉睡许久,她终于慢慢醒来,明白朝夕相处之下,她一天比一天爱他,然而无论是她的爱,还是她这个人,亦或是她这颗心,赵叙平全都看不见。

  她知道他没有别的女人,这一点她完全放心,毕竟赵叙平最爱的,永远是他自己。

  她只想要他一点点爱呀,一点点而已。

  可是他连一点点,都不想给。

  这天晚上赵叙平回来,洗了澡着急忙慌又要。跟前一晚相比,周静烟乖多了,没有抵触,没有反抗,没有闹脾气,他要怎么着她就怎么着。

  赵叙平见她这样乖,有些惊讶。可他什么都没问。

  她乖乖的就好了,至于为什么乖,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无需知道。

  他的心力几乎都放在工作上,那是他最最在乎的东西。

  以前他也困惑过:自己爱周静烟吗?有多爱?

  后来他就不想这些了。

  反正他爱不爱周静烟,周静烟都会爱他。

  他哄不哄周静烟,周静烟都会哄他。

  周静烟满心满眼都是他,她只有他,她只要他,她只爱他。

  她把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他还需要做什么呢?坐享其成就行了。

  他知道自己自私,可他不想改也不必改。

  这辈子只有周静烟一个女人,赵叙平自认为对她已经很够意思。

  这一晚的周静烟,乖得让他忍不住怜惜。

  他比往常温柔许多,完事后抱着她亲了又亲。

  “开心了?”他问。

  周静烟在他怀里点点头。

  他心想:当初决定娶她,真是太明智了。

  赵叙平会哄女人,愿意哄女人,不代表他喜欢哄女人。

  不需要男人怎么哄就能自己消化情绪的女人,可不多见。周静烟比别的女人更会做小伏低,他喜欢得很,全然没想过,有一天周静烟若是离开,自己该怎么办。

  他下意识相信,周静烟是绝对离不了他的。

  就算离开他,她也忍不了几天,到时候还不是得哭着回头认错?

  婚后第六个中秋节,周静烟照例和赵叙平回父母家。

  她最近迷上星月主题,给婆婆织了条星月披肩,又给公公织了件星月外套,颜色款式类似,正好是情侣装。

  婆婆夸她手巧有创意,公公谢谢她的心意,只有赵叙平,什么礼物也没收到,拉着脸没吱声,忍到晚上回屋,才跟她表达不满。

  “给爸妈送了礼,也不想着顺道送我一个。”他松了松领带,语气故作平淡,像是随口一提。

  周静烟笑笑,替他扯掉领带,解开衬衫领扣,柔声解释:“我织的那些你又不喜欢。”

  她面上温和乖顺,心里老早憋了一股气,决定再不给他织任何东西。

  赵叙平板起脸来:“谁说我不喜欢?”

  周静烟面上仍是笑:“你要真喜欢,就算不夸,也早就用了。前前后后给你织过多少东西,哪一样你穿过戴过?”

  赵叙平为自己辩解:“不是不喜欢,只是有时候太忙,就给忘了。而且我不爱穿毛衣,冬天也没有戴帽子围围巾的习惯,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静烟点头:“没关系,不用为了我刻意改掉习惯。毛衣不是非穿不可,冬天不戴帽子不围围巾也冻不死。”

  赵叙平忽地眉头紧锁:“不是,周静烟,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在这儿阴阳怪气什么呢?”

  周静烟觉得冤枉,自己只是不想与他争吵,顺着他说而已,怎么就成了阴阳怪气?

  她无力争辩,垂下脸来,摇摇头,轻声说:“你非要这么想,那就这样吧。”

  赵叙平火气噌地窜上来,抬起她下巴:“什么叫我非要这么想?”

  她掀开眼皮,淡漠看着他:“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赵叙平盯她片刻,撒开手,气笑了,扭头看看别处,目光又回到她脸上。

  “前一阵儿不是好好的么,怎么莫名其妙又开始耍性子?忽冷忽热,跟谁学的?”赵叙平搞不懂她到底想干嘛。

  周静烟心里本就攒着怨气,日积月累攒得多了,被他一把火点燃,这会儿情绪占上风,想压也压不住,冷笑着瞧过去:“当然是跟你啊,还能跟谁?”

  赵叙平没想到她变脸这样快,被这话噎得语塞,愣愣看她一小会儿,冷着脸点头,往沙发上一坐,架起腿,抬眸望向她。

  “你要有什么不满,敞开了说,我听着。”

  周静烟低头,眼观鼻鼻观心:“没什么不满。”几秒后又补一句:“我哪里敢。”

  赵叙平气得直笑:“别拐弯抹角了成么?咱俩这么些年,我是钱没给到位,还是陪你的时间不够多?”

  周静烟抬眼望他时,眸子蒙了一层雾。

  她浅笑:“都不是。其实你对我特好,特别特别好。”

  赵叙平摊开两手,耸肩:“所以你到底在闹什么?好日子不过,非要作一作才舒坦,是么?”

  周静烟吸吸鼻子,不作声。

  赵叙平抱起胳膊,侧头瞧着她:“说话。”

  她开口便落泪:“是。”

  就当她在作吧。反正作不作,结果都一样。不被爱的人,永远都讨不着糖。

  见她眼泪决堤,赵叙平心里不好受,难免心疼,想说两句软话哄哄她,话到了嘴边,又怕这回服了软,下回她更猖狂,下下回开始得寸进尺……

  她站着默默抹泪,赵叙平坐着默默瞧她,就这么僵持半晌,最后赵叙平先开了口。

  “过几天我得出差,这次你就别跟着去了,咱俩都冷静一下。”他淡淡通知她。

  周静烟心里冷笑,这话说得,倒像回回都是她求着要去似的。以往哪一次不是这人非要带着她?

  “行。”周静烟答应得干脆。

  夜里赵叙平要来,周静烟也配合,只是两个人都没说什么,如同公式化完成任务一般,做完就睡,谁也没理谁。

  隔天赵叙平就收拾东西提前出差去了,周静烟没留他,没多问,送走他后安心在这陪公婆。

  察觉出自己和赵叙平之间的问题所在,她开始留意公婆日常如何相处。

  公公婆婆虽然脾气都不算好,性子也急,可两个人在一块儿却很少吵架,仔细观察下来,周静烟发现,平日里还是公公忍让婆婆比较多,情绪价值管够。

  饭后陪婆婆散步,周静烟找了个契机夸道:“爸爸对您可真好,您说什么他都会认真回应,从不敷衍。”

  章芝纭摆了摆手:“嗐,年轻那会儿也不这样。现在岁数大了,懒得吵了,都意识到对方有多好,也就更珍惜彼此了。”

  周静烟沉默片刻,问:“您觉着我算好么?”

  章芝纭笑道:“怎么不算好?你多乖巧啊,也就是你能忍得了叙平,换做别的女人,估计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屋顶都给掀翻!”

  周静烟勉强笑一下,将头埋低。

  章芝纭好奇她为什么这样问,想了想,握住她的手:“叙平欺负你了?”

  周静烟摇头:“没,他对我挺好。”

  挺好。挺好。这些年周静烟总这么答。

  其实事实也没差。真要论起来,赵叙平很对得起她。

  可她忽然就不想跟他过了。

  她忽然无法忍受自己爱了这么多年且越来越爱的男人,从没爱过她,未来也不可能会爱她。

  这个真相令她窒息。

  她忽然不顾一切只想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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