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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97章

  江起慕将装着燕舞牌录音机的箱子挪到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淡定问道:“什么时候见面?”

  “明天。”贺乾看他丝毫不惊讶的样子,不由诧异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你该不会早就猜到了吧?”

  江起慕点点头。

  贺乾越发惊讶:“说说看,你是怎么猜到的?”

  虽然比江起慕年长两岁,也是他最初出手拉了江起慕一把,但在合伙做生意后,做决策的往往是江起慕。

  他实在想不通,江起慕从未见过张哥,怎么就预料到了这一出?

  江起慕转身指了指那批燕舞牌录音机:“这次运输队额外给我们运来三十台燕舞录音机,我就猜到张哥想谈合作。”

  1984年,燕舞厂在央视投放巨额广告后一炮而红,接下来连续三年的广告,让燕舞这个牌子火遍全国,更是成为了收录机行业的领头羊,年产过百万台。在这个年代,谁家要是有台燕舞录音机,那绝对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他们之前也想过倒卖燕舞录音机,奈何燕舞厂在江苏盐城,他们在那边没有人脉和渠道,从其他地方拿到的货都是转了好几手的,加上高昂的运费,利润太低,所以就放弃了。

  如今运输队主动帮他们收来三十台燕舞录音机,这显然不是单纯的帮忙或者出于好心,在江起慕看来,这应该是张哥抛出的“橄榄枝”。

  “合作?”贺乾眼睛瞪得溜圆,“你是说张哥的运输公司想跟我们合伙?”

  江起慕再次点头:“你之前说过,张哥是从国营单位辞职下海搞运输的,这次我们让他的运输队帮忙收货,他就算不清楚具体利润,也能看出其中的商机,他想加入,再正常不过。”

  贺乾恍然大悟,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到底是读过书的,脑子就是转得快!那你说,咱们要不要答应?”

  江起慕沉思片刻说:“物价不可能一直疯涨,这买卖最多还能做三四个月,以我们现在的资金和人脉,加上我要照顾父母不能长期离开上海,光靠你一个人收货终究有限,如果不跟张哥合作,以后运输队恐怕不会再帮我们……”

  他们这次收货,就是因为江起慕这边走不开,加上第二次收的货还没有完全倒卖出手,所以才临时拜托运输队帮自己收货回来。

  贺乾微挑眉:“所以你是赞成跟张哥合伙了?”

  江起慕点头:“张哥的人脉、资金都比我们雄厚,更重要的是他有一支自己的运输队伍,跟他合作,能在短时间实现利益的最大化,对我们来说,利大于弊。”

  至于这次结束后,要不要继续合作其他东西,那还要见面后再做进一步的决定,毕竟他对张哥这个人还不了解。

  “成,那就合作吧。”贺乾也不是磨叽的性格,从兜里掏出半包烟,刚想抽就被江起慕一个眼神制止,他撇撇嘴把烟塞回口袋,“行行行,不抽了还不行吗?那明天下午咱们去见张哥。”

  江起慕点头。

  第二天下午,江起慕随贺乾来到运输公司。

  张哥的运输公司规模不算大,但在运输这行名气不小,说起张哥这号人,行里不少人都会竖起大拇指。

  张哥见到江起慕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毫不掩饰这份惊讶,转头对贺乾道:“这就是跟你合伙的小兄弟?”

  贺乾连忙介绍说:“对,这是江起慕,小慕,这是张哥。”

  “张哥好。”江起慕不卑不亢地打招呼。

  张哥在打量江起慕时,江起慕也在不动声色打量着对方。

  张哥约莫三十五、六岁,比他们都年长,身材不算高大,长相也不算出色,但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透着精明干练,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上海表,整个人透着股实干家的气质。

  “坐。”张哥示意二人落座,“之前听贺乾说找了个合伙人,我还以为是跟他一样的货车司机。”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江起慕,“小兄弟看着不像干这行的,之前是做什么的?”

  贺乾抢着回答:“张哥,小慕跟我可不一样,他可是复大的高材生!”

  “复大的?那咱们还是校友呢!”张哥爽朗地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看你年纪不大,毕业了吗?”

  江起慕微微一怔,他没想到张哥也是复旦毕业的,瞥了眼同样一脸惊讶的贺乾,他平静道:“原本今年毕业,因为家里出了些事,我休学了。”

  他语气平静,却让贺乾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江起慕向来不愿提家里的事,今天却主动说了出来。

  江家的事要打听并不难,所以江起慕没打算瞒着或者说谎,既然要成为合作伙伴,那还不如坦荡一点好。

  张哥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年轻人遇到挫折未必是坏事,家道中落,跌入谷底,反而能让人学会反思,懂得变通,很多人的成长都是这么来的。”他点燃一支烟,目光炯炯地看着江起慕,“你年纪轻轻就能放下面子,又有过人的洞察力,就凭这两点,将来的成就绝不会在我和贺乾之下。”

  这番话让江起慕心头一震。

  自出事以来,虽然有亲戚好友帮忙,但大部分时候都是他一个人扛着。

  看着父亲好端端的一个人变成植物人,怎么叫都醒不过来,亲戚好友也从一开始的全力抢救,到后面有不少亲戚都当面让他放弃,可他怎么可能会放弃呢?那可是生他养他的父亲,若是真的放弃了,他们这个家也就散了。

  而母亲那边,以前还偶尔能认出他,可现在整日陷在惶恐中,每次去精神病院都看到她癫狂自残的样子。家里出事时,那户人家前后拿了两次赔偿金还不罢休,不仅三番四次跑到家里砸东西,还跑到学校贴大字报,说他妈是疯子,要他杀人偿命,他被逼得没办法,加上两边医院都需要钱,索性休学。

  一开始他白天在医院照顾父亲,晚上去摆地摊,整个人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转着,睡觉都成了件奢侈的事,累得整个人都是麻木的,连痛都感觉不到了。

  自父亲出事以来,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实实在在的认可。

  “谢谢张哥。”江起慕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直入主题道,“张哥这次叫我们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夸我吧?”

  张哥哈哈大笑了两声:“痛快!那我就直说了。我公司有两条运输线,一条走广东,一条跑江浙,人脉、运输我都能搞定,跟你们合作,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贺乾激动得差点站起来,但在江起慕的眼神示意下又坐了回去,嘴巴也立即闭上。

  江起慕沉吟片刻说:“张哥,我有个疑问。”

  “你说。”

  “以张哥的实力,人脉、运输、资金都不缺,大可选择自己干,为什么还要选择跟我们合作?”

  张哥闻言,眼中闪过赞赏的神色:“好问题!”他谈了谈手里的烟灰,“说实话,我们确实可以单干——租个门面,雇几个伙计,照你们的模式来一套,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目光闪着锐利的光芒,看向两人说:“但我最近在筹备开辟北京的运输线,我没太多的时间和心思放在这方面,况且以我的经验,眼下这波物价上涨不会持续太久。”

  张哥坦率地摊开手:“我对倒卖这行不算精通,也不想长期做,但这么好的赚钱机会摆在眼前,不赚实在说不过去。”他看向江起慕,“所以,我选择跟你们合作。”

  “还有其他问题吗?”张哥饶有兴致地追问,“有什么疑虑尽管提出来。”

  他暗自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一般人遇到这样的合作机会,早就喜形于色了,可江起慕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令人惊讶的冷静,更难得的是,这个商机最初还是他发现的。

  张哥眼中的赞赏之色愈发明显——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啊。

  江起慕听完这番推心置腹的话,最后一个疑问也解开了。

  他站起身,郑重地伸出手:“张哥,合作愉快。”

  “哈哈哈,好好,祝我们合作愉快!”张哥爽朗大笑,起身握住江起慕的手。

  贺乾也连忙跟着站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三人就具体合作细节展开讨论:出资比例、利润分成、责任划分……等等一系列的问题。

  在江起慕的坚持下,他们当场拟定了三份正式合同。

  当三人的签名和鲜红的手印落在纸上时,这场合作正式敲定。

  张哥亲自将两人送到公司门口,临别时,他像长辈般抬手拍了拍江起慕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不管将来作何打算,这单买卖做完后,你得回学校把学业完成。”

  江起慕迎着张哥关切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张哥,我一定会的。”

  休学是无奈之举,他肯定会回学校把学业完成,如果他爸醒过来,肯定也不想看到他半途而废。

  此时,连日阴雨的上海终于放晴,一束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将三人笼罩在温暖的金色光芒中。远处天边,一道绚丽的彩虹横跨天际,仿佛在诉说“阳光总在风雨后”着真理。

  江起慕看着拿到彩虹,嘴角不着痕迹往上扬了扬。

  ***

  李兰之这边,坐了三十六个小时的火车回到广州,因为这次江起慕给她买的卧铺,比去时要舒坦很多,总算没再出现腿脚僵硬、腰酸背痛的情况。

  刚回到大院,路过杂货店时,就被眼尖的钱母一把拉住了:“兰之,你可算回来了!听常欢说你去外省探亲了?”

  李兰之含糊应了一声,天气太热了,她才走了十几分钟的路,便热得满头大汗。

  钱母看她风尘仆仆的样子,转身从冰柜里冒着凉气的沙士汽水,又顺手拿了根五羊雪糕:“快解解暑,这大热天的。”

  “汽水就行,雪糕你留着卖。”李兰之说着就要掏钱。

  钱母一把按住她的手:“跟我还客气啥!”

  两人推让了几个来回,最后李兰之只好作罢。

  刚喝了一口,钱母就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这两天不在,可错过了一场好戏!你家楼下的苏家,两个儿媳妇闹矛盾,差点弄出人命来!”

  李兰之惊得呛了一口:“怎么回事?”

  有只苍蝇飞了进来,钱母赶紧拿起蒲扇驱赶,一边绘声绘色说:“秀妍前阵子扭伤了腰没办法干家务活,家里虽然有两个儿媳妇,但一个懒一个傻,一大堆的衣服堆着没人洗。这不,前两天志谦让人抬了台洗衣机回来,本来是件好事,谁知姜珊却说洗衣机的钱是他们大房出的,不给二房用,志辉媳妇大着肚子去井边洗衣服,差点没掉井里,当晚她二哥就带人来把洗衣机砸了个稀巴烂,要不是街坊邻居拦着,怕是要出人命!”

  李兰之听得心惊肉跳:“怎么就闹得这么严重?一大家子住着,哪能分这么清楚?”

  钱母附和道:“可不是嘛!”要我说就是志谦媳妇太霸道了,洗衣机买回来不就是大家一起用的吗?要这么分的话,那还是一家人吗?”

  “后来呢?姜珊不是有三个哥哥吗?没来闹事?”李兰之追问道。

  钱母摇摇头:“来了是来了,可没敢闹。你是没看见志辉媳妇她二哥带的那帮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谁敢惹啊!昨天志谦就带着一家子搬出去了。”

  “搬出去了?”李兰之有些意外。

  “听说是搬到石油公司的宿舍去了。”钱母补充道。

  李兰之长叹一声:“分开住也好,不住一起矛盾少了,至少兄弟情分还能保住。就是没想到咱们这栋楼里,最先分家的会是苏家。”她话锋一转,“对了,服装店那边怎么样?常欢和广安没偷懒吧?”

  提起儿子和准儿媳,钱母顿时眉开眼笑:“勤快着呢!天天准时开门,生意也不错。”

  听到这里,李兰之总算放下心来。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她才拎着行李往家走去。

  刚走到十八栋楼下,远远就看见罗晓雪蹲在乔木树下,仰着脑袋不知在看什么,走近了才发现,她脸上还脏了一大块。

  “晓雪,看什么呢这么入迷?”李兰之轻声问道。

  罗晓雪转过头来,脸上绽开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婶婶,我在看知了呢!它们叫得太吵了,吵得我和宝宝都睡不着午觉。”

  她说着,还轻轻拍了拍自己隆起的肚子。

  李兰之看着她清澈的眼神,又瞥了眼她明显凸起的孕肚,心里不由一阵惋惜,这么个单纯的好姑娘,怎么偏偏是个傻子,她往屋里瞅了一眼问道:“你婆婆呢?在里头吗?”

  罗晓雪摇摇头:“婆婆不在家。”

  李兰之从怀里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脸,又叮嘱道:“天这么热,在外头待久了容易中暑,快进屋去吧。”

  罗晓雪虽然心智像个孩子,但最是听话乖巧,她点点头,蹦蹦跳跳地回屋去了。

  今天是周日,工厂休息,可刘秀妍却不在家,直到晚上李兰之去苏家送些点心,才知道她是去石油公司看孙子了。

  刘秀妍虽然不待见大儿媳姜珊,却把大孙子嘉瑞当心肝宝贝疼,自从苏志谦一家搬出去后,家里就剩她和罗晓雪婆媳二人,她得空就往石油公司跑。

  想起江起慕的提醒,李兰之对刘秀妍说:“我有个亲戚说这两年粮价一直在涨,担心后面会更贵,让我趁现在多囤些粮食,以免后面抢起来买不到,我打算明天去买些回来,你要不要一起去?”

  刘秀妍听完,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兰之啊,你都这个岁数了,怎么还这么容易听信谣言?现在又不是六十年代那会儿。改革开放这么多年,广州城里大商场开了那么多家,连外国货都能随便买,怎么可能买不到粮食?就算涨价,顶多也就是贵个几分几毛的,政府还能眼睁睁看着我们老百姓挨饿不成?”

  李兰之没想到自己一番好心的提醒,却换来一顿数落,心里顿时很不是滋味,她也不想多说什么,放下点心便转身走了。

  从苏家出来,她心里还憋着一口气,本想直接回家去,刘秀妍都这态度,谁知道去朱家会不会也碰一鼻子灰?

  可转念一想,若真如江起慕所说粮价大涨,到时候买粮食得多花不少冤枉钱,这些年常家遇到困难,朱家都是第一个出来帮忙,不提醒一声实在说不过去。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去跟朱六婶说说。

  朱六婶是经历过饥荒的人,最明白粮食的金贵。

  一听这话立即点头:“是这个理!明天我就跟你一道去买些粮食回来囤着,就算后面没涨价,横竖都是要吃的,总不会糟蹋了。”说着她四下张望一番,压低嗓门道,“不过这话可不能到处说,当心有人告你造谣生事,到时候居委会找上门就麻烦了。”

  李兰之会意地点头:“六婶放心,除了你们几家相熟的,我绝不往外传。”

  晚上吃完饭,李兰之委婉跟常欢说了物价上涨的时,让她提醒钱家可以多囤点货和粮食,钱家是开杂货店的,囤了货就算物价没上涨,也不用担心卖不出去。

  常欢这会儿躺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随口应道:“知道了,我明天就跟广安说。”说着就抱怨了起来,“原以为当老板多自在呢,想干就干想歇就歇,哪知道比给人打工还累!”

  这跟她当初想象的截然不同。

  她曾以为,自己开店当老板就能随心所欲,想什么时候上班就什么时候上班,结果每天天不亮就得开门,忙到深夜才能打烊,连个喘气的工夫都没有。

  起初她觉得每天都能试穿不同的新衣服,觉得新鲜又好玩,可新鲜劲一过,她很快就觉得没意思了,而且现在天气这么热门,稍微动一下就是一身的汗,这么热的天衣服换来换去,那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而且有些衣服一旦留下汗渍就不好卖了。

  更别提那些琐事——理货、进货、退货、记账,还得操心销路,桩桩件件都让人头疼。

  她突然有些怀念当初在医院的日子。

  李兰之对常欢的抱怨丝毫不意外:“我早就跟你说过,自己当老板没那么轻松,比起打工只要干好自己那份工作,当老板却是样样都要亲力亲为,少做一样都不行,你看我这些年,除了生病,哪天不是起早贪黑?”她把常欢踢得东一只西一只的鞋子放好,“做生意和上班不一样,放假就等于没收入,不过既然已经开始了,后悔也没用,只能咬牙坚持,等做出成绩来就好了。”

  常欢眼睛一亮:“做出成绩就能休息了?”

  “不能!”李兰之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除非病得起不来,要不然天上下刀子,你们也得去开店。”

  常欢哀嚎一声倒在床上,泄愤似的踢着腿:“还是常美最幸福,当老师每年都有寒暑假!早知道当年我就多努力一点……”

  李兰之打断她的抱怨:“别忘了,当初是你说不想当老师的,你说当老师很无趣。”

  常欢被噎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人果然得受过社会的毒打才会明白,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第二天一早,李兰之就和朱六婶去粮店采购。

  这一看不要紧,大米价格比上个月又涨了两毛钱一斤,两人对视一眼,立即拿出粮本,把当月的粮油全买了,另外又买了不少梅菜、冬菇和木耳等耐储存的干货。

  不过这么点粮食显然是不够的,可这时候的粮食还是由政府统一供应,李兰之和朱家都没办法弄到粮食,李兰之想了想,只好拜托严豫这个女婿帮忙。

  严家是做生意的,人脉广,没几天,便给李兰之和朱家各自弄来了几百斤的大米。

  为了避开大院里其他人的目光,她们特意嘱咐严豫让人傍晚时分送过来,这个点各家各户都在准备晚饭,不会有人注意到。

  可同住一栋楼的刘秀妍还是撞见了这一幕。

  看着两人各自搬进好几袋大米,她忍不住又开口嘲讽:“六婶,你怎么也跟着兰之瞎折腾?买这么多米,不怕生虫吗?广州这么潮湿,到时候有你们后悔的!”

  李兰之这次没再忍让:“我的钱我爱怎么花怎么花!就算生虫了我也乐意,不劳你费心!”

  刘秀妍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狗咬吕洞宾,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我这是为你们好!”

  “呸!”李兰之毫不客气地回怼,“什么狗咬吕洞宾,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这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刘秀妍气得脸通红:“你……”

  眼看两人越吵越凶,朱六婶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都给我少说两句!这么多年邻居,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多不值当。”

  刘秀妍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屋。

  李兰之也沉着脸,让人把米搬到楼上去。

  粮食实在不好购买,而且粮食面积大,家里没有那么多地方可以囤放,李兰之在视察了整个市场后,决定囤一些小物品,例如肥皂、盐和火柴等东西,这些物品体积小,易于存放,又能长期保存。

  刘秀妍自从上次争吵后,一直暗地里等着看李兰之的笑话,她天天盼着天气转潮,好让李兰之囤的粮食生虫发霉。

  可还没等到这一天,一个惊人的消息就在街坊间传开了——广州的仓库存粮只够维持半个月!

  这消息像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全城的恐慌,广州可是有几百万的人口,这么点存粮哪里够吃?

  虽然改革之后,物资已经没那么匮乏了,可对于经历过特殊年代的老板姓来说,他们立即嗅出了不同寻常的气味——市场要变天了!

  一场席卷全国的抢购风潮于是就这么开始了。

  最先掀起物价风的是上海,上海的很多生活必需品物价像坐了火箭般飙升,有些物品的上调幅度甚至高达五成。

  人们开始恐慌了,担心“钱不值钱”,于是无数人排着队去银行把存款拿出来,然后跑到市场上疯狂抢购,一口气买几十包食盐,这要是放在平时,那肯定会被人认为是疯了,可这会儿大家见怪不怪,还反而很羡慕对方能抢到这么多食盐。

  在城市的每个角落,到处可见这样的场面:商店一开门,大家便蜂拥而进,不管抢到什么,不管能不能用上,总之抢就对了,甚至为了一包盐、一块肥皂大打出手的场面屡见不鲜。

  物价越涨,人们抢得越凶,形成了可怕的恶性循环。

  刘秀妍之前觉得李兰之是在制造恐慌,是大惊小怪,这会儿买不到粮食,她彻底慌了。

  她顾不上颜面,急匆匆跑到常家,低声下气地哀求:“兰之姐,你就行行好,匀点大米给我吧!按市价给钱都行,之前是我不识好歹……”

  刘秀妍之前有多趾高气扬,现在就有多低声下气,李兰之看着她现在这模样,心里不能不说爽。

  她其实不想把粮食匀出去,毕竟现在粮食涨得那么厉害,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止,可要是不给,两家人关系肯定要继续恶化。

  于是她再三叮嘱:“匀给你可以,但你得保证不往外说。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我这粮食可不够分。”

  刘秀妍点头如捣蒜,信誓旦旦地保证:“我的嘴巴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往外说。”

  可不到半天,消息就不胫而走,邻居们接二连三上门求粮,李兰之气得暗骂刘秀妍说话跟放屁一样,一点信用都没有。

  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刘秀妍,她拿着粮食回家时,正好被其他栋的邻居给看到了,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邻居一猜就猜到了。

  对于后面上门来的邻居,李兰之通通狠下心来回绝。

  可躲得过邻居,却躲不过娘家人。

  这些年她和娘家关系冷淡,除了逢年过节送点礼,平时基本不走动,这次她爸和后妈闻风而至,两人把她堵在大院门口,威胁说不给粮食就要住到常家来。

  李兰之气得心口发疼,却无可奈何。

  钱家这边也因囤货的事闹得不可开交。

  起因是李兰之曾提醒常欢让钱家多囤些货,常欢转告了钱广安,钱广安耳朵软,一听常欢这么说,就去跟钱大姐要钱进货。

  谁知钱大姐一听就炸了锅——她本就对家里出钱开服装店一事耿耿于怀,现在又要囤货,更是火冒三丈。

  “常欢让你辞职你就辞职,好好的老师不当,偏要去开什么服装店!”钱大姐气得浑身发抖,话越说越难听,“现在又让你囤货,常欢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她让你吃屎你吃不吃?家里的钱都砸进服装店了,哪还有闲钱囤货?再说东西都有保质期,囤多了过期亏本算谁的?拜托你动动脑子,别常欢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囤货这事,我坚决不同意!”

  在她的强烈反对下,囤货的事就这么搁置了。

  谁曾想物价会疯涨成这样?等钱家人反应过来时再要去进货,已经为时已晚,到处都在抢货,就算有钱也没货进。

  杂货店的东西被一抢而空,连颗糖都没剩下。

  钱广安忍不住抱怨:“都怪大姐!要是早听常欢的去囤货,这次能赚不少钱呢!还有啊,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对常欢那么大的意见!”

  钱母也埋怨钱大姐:“要不是你拦着,赚的钱都够给你弟办喜酒了。你弟是男人,又当过兵,见识比你多,以后杂货店和家里的事,你少插手!”

  钱大姐眼眶通红,心里凉了半截。

  这次确实是她的错,可她也是为家里着想啊!

  这些年她为娘家付出多少?钱广安当兵那两年,钱母身体不好,杂货店进货看店几乎全靠她一个人撑着。

  她做了这么多,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谁记得她的好?

  钱大姐看着报怨不止的亲弟,看着埋怨她多事的母亲,只觉心真的被伤透了。

  这一刻,她第一次萌生了退出杂货店的念头。

  1988年8月19日,《人民日报》转发了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的公报,宣布放开大多数商品价格管制,实行市场调节机制。

  价格闯关由此开始。

  “价格闯关”的政策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全国掀起更猛烈的抢购狂潮。

  物价飞涨的风暴愈演愈烈,抢购越发严重,波及面极其广,商店和银行门前从早到晚都排着长长的队伍,据后来统计,很多生产资料和原材料价格上涨幅度居然高达130%。

  不过这场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8月30日,国、务/院紧急下发《关于做好当前物价工作和稳定市场的紧急通知》,这场持续不到半个月的“价格闯关”就此被喊停。

  这场改革开放以来最严重的抢购风潮,让无数人陷入恐慌,却也成就了一批抓住机遇的弄潮儿。

  江起慕与贺乾在这短短数月间,赚到了普通人工作一辈子都存不到的钱。

  贺乾看着存折上的十万元的数字,激动得一把将江起慕抱起来转了个圈:“小慕,要不是你,我只怕这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兄弟!”

  江起慕把钱分成了三部分:三分之一用于偿还亲戚好友的债务,三分之一留作父母的医疗基金,剩下的资金他打算寻找新的商机。

  每一分钱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却跟林飞鱼再也没有关系。

  虽然他没再提起过林飞鱼,可贺乾知道他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别的不说,就看他把那条红绳鱼当成宝贝就知道了。

  李兰之因江起慕的提前预警,通过卖火柴肥皂等小物品,小赚几千元。

  她也把钱分成三部分:一部分准备给林飞鱼以后做嫁妆,一部分存给常美还债,剩下一部分存起来,准备下次去上海再拿给江起慕。

  这场抢购风潮对林飞鱼影响不算大,那次和阿珍谈心后,她便把对江起慕把对江起慕的感情压在心底深处,轻易不去触碰,她把所有精力都用在论文答辩上,然后准备简历积极找工作。

  广州的盛夏,气温与抢购风潮一样炽热,林飞鱼买了平生第一双高跟鞋,穿着套裙,拿着简历穿梭在各个劳务集市之间。

  等抢购风潮彻底结束时,她已经在劳动局上班了一个多月。

  1988年9月1号,常美与罗晓雪在同一天先后发作,各自在医院生下一个女儿。

  【作者有话说】

  来了~

  【注】价格闯关:1988年8月19日开始,8月30号结束,是改革开放以来最大的一次抢购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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