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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城儿女[年代]》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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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林飞鱼回到十八栋,路过苏家时,看到苏嘉瑞正带着妹妹苏嘉佳在看《机器猫》的动画片,罗晓雪坐在一旁,同样看得津津有味。
苏嘉瑞刚出生头两年,都是姜珊自己在带,但去年,广东电视台出品了一部红遍大江南北、收视率达90.99%的电视剧——《公关小姐》,这部剧不仅带红了女主角,还在广州掀起了一股公关学热。
姜珊就是看了这部电视剧后,毅然决定去酒店当公关小姐,她个子高,形象好,一面试就成功了。
可这样一来,苏嘉瑞就没人照顾了,苏志谦工作比她还忙,最终夫妻两人商量后,只能把孩子送回大院,白天让他和苏嘉佳一起到罐头厂的托儿所,晚上让刘秀妍帮忙带。
对面的朱家在播放另外一部火遍全国、收视率高达98%的电视剧《渴望》,回到家里,则是在播放内地和香港首次合拍的电视剧《封神榜》。
林飞鱼刚推门进去,钱广安就一个箭步冲上来要抱人。
她敏捷地侧身避开,瞪大眼睛说:“钱广安你干什么?”
钱广安这才看清是她,尴尬地挠了挠鼻头:“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常欢回来了。”
林飞鱼想起阿珍之前说的话,不由愣了下,下意识问道:“常欢没和你在一起吗?她去哪了?”
“跟以前医院的同事吃饭去了。”钱广安从腰上拿下BB机晃了晃,“我拨打了呼叫中心的电话,给她BB机留言了200,让她赶紧回来,后来又给她发了52013*14,所以刚才听到开门声,我才以为是她回来了。”
钱广安口中的BB机,也就是BP机,不过广东这边喜欢叫BB机,1983年刚出那会儿还没什么人用,可这两年用的人越来越多,不过一台BB机要上千元,一般人还是舍不得买。
可常欢和钱广安这对卧龙凤雏向来是走在流行前线,这不刚赚了点钱,不存着准备结婚,也没孝敬钱母,而是拿去买了BB机。
这时候的BB机只能显示数字,用户需要记下呼叫中心提供的回拨号码,才能知道别人找自己有什么事,但这样一来一回太麻烦了,因此为了省麻烦,也为了省钱,于是有些数字便有了公认的意义,譬如200是有事速归的意思,4000是请回电,至于钱广安后面的“5201314”,那就是纯粹在肉麻的表白。
林飞鱼眉头蹙得更紧了。
常欢在医院工作时,跟同事的关系并不算融洽,尤其是和何莉势同水火,当初离职时,何莉还用柚子水把宿舍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而常欢回家也用柚子水把自己从头到脚冲洗了一遍,还高兴地说自己以后不用再见医院那帮人了,现在突然说和旧同事吃饭,实在有些奇怪。
钱广安没注意到她的疑虑,大步朝卧室走过去,打开卧室门朝她招手道:“飞鱼你快来帮我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
林飞鱼跟在他身后走过去,待看到卧室的样子后不由一怔——就见小小的卧室焕然一新,满屋飘着大红气球,地上红蜡烛摆成爱心形状,桌上还放着一大束鲜艳的红玫瑰。
钱广安挠了挠头:“常欢喜欢红色,所以我全部给弄成了大红色。”
“你……这是要求婚?”林飞鱼惊讶道。
钱广安脸颊泛红地点了点头:“对啊,等会儿常欢一回来,你就把她带到卧室来,我就站在蜡烛里头对她唱郭富城的《对你爱不完》。”说着他跳到蜡烛中心里头,一只手伸开来,好像羊癫疯一样颤抖了起来,“对你爱爱爱不完,我可以天天月月年年到永远,Sowelovelovelovetonight……”
林飞鱼觉得有些辣眼睛,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常欢……知道你要跟她求婚吗?”
钱广安停下抖动的手,挠了挠头傻笑起来:“我没跟她直说,不过我们俩在一起快三年了,我妈都催了好多回,也该结婚了。”
林飞鱼一时间有些恍然:“时间……过得可真快,一眨眼你们也在一起这么久了。”
而她和江起慕分手,竟然已经过去了两年多。
阿珍要结婚了,常欢和钱广安也即将喜结连理,只有她形单影只。
就在这时,只听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林飞鱼压低声音说:“你快进去。”说着随即轻轻掩上卧室门。
下一刻,就见常欢哼着小曲,满面红光走进来,猛然对上林飞鱼幽幽的目光,顿时被吓了一跳:“林飞鱼你要死啊!难道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吗?”
林飞鱼目光落在她手腕上多出来的银手链上:“手链挺漂亮的?刚买的?”
常欢闻言,得意地晃了晃手腕:“好看吧?纯银的!”
“纯银的倒也值不了几个钱。”林飞鱼淡淡说,“广安说你跟以前的同事出去吃饭,这手链你同事送的?”
常欢手腕僵在半空,眼底的慌张一闪而过,迅速把袖子拉下来盖住道:“对啊,我同事送的。”
林飞鱼又问:“哪个同事?我认识吗?”
常欢突然暴躁起来:“医院那么多人,你怎么可能都认识?钱广安哪里去了?我出去一会儿,他跟催命一样,一个晚上就因为他,BB机响个不停!”
林飞鱼深深看了她一眼说:“刚才有只蟑螂跑到你床上去了,你最好去找找,省得晚上蟑螂吃你的肉。”
只有深受其害的广东人才知道,蟑螂不仅会爬到嘴巴耳朵里,而且饿起来真的会啃人肉。
常欢尖叫起来:“你这人怎么这样?看到蟑螂你不会帮我打死啊?!”说着她拿起拖鞋气冲冲往卧室冲去。
推开门的瞬间,灯光亮起,她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屋里很快传来了钱广安跑调的歌声:“对你爱爱爱不完,我可以天天月月年年到永远……常欢,我对你的爱永不完结,请嫁给我好吗?”
常欢拿拖鞋的手还僵硬在半空,她机械地转头看向林飞鱼,又缓缓转向单膝跪地的钱广安,脸上只见惊愕,不见半分欣喜。
林飞鱼眉头又蹙了起来,可不等她开口,门再次从外面被推开,一行人冲了进来。
“广安,求婚成功了吗?”
“肯定成功了!常欢都上来这么久了!”
“两人也该结婚了,都在一起快三年了,今年年底有好日子,过年前摆酒正合适,明年是寡妇年,今年要是不结,可又要等一年了。”
进来的是李兰之和钱母,以及钱家的亲戚好友们,显然他们都已经知道钱广安今天要跟常欢求婚的事。
常欢呆滞在原地。
众人进来一看钱广安还跪在地上,连忙推着呆若木鸡的常欢进去:“快啊,快说你愿意啊。”
常欢被推到钱广安面前,不等她开口,钱广安就一把将她抱起转圈,激动道:“常欢,我发誓这辈子都会对你好!”
欢呼声、掌声瞬间爆发,大家将这对准新人围起来,热闹非凡。
客厅里,钱母在和李兰之商量结婚的日子:“明年是寡妇年,肯定不能结婚,可我听说今年是双春年,意头也不好,容易有二婚……”
李兰之打断她的话:“双春年不是容易有二婚,是双喜临门,主要是今年不结,明年不能结,这一拖就要拖到后年去,两个孩子在一起快三年了,再拖就不好了。”
钱母一想到要等上两三年才能抱上孙子,连忙改口:“你说得对,双春年就是双喜临门!那就年前把婚事办了!”
“好好……”
在一片喜气洋洋中,唯有林飞鱼注意到常欢脸上勉强挤出的笑容。
***
常欢和钱广安的婚礼定在元旦这天,阿珍的婚礼而则定六号周末这天,两对新人正好错开,要不然林飞鱼还真不知道该去参加谁的婚礼好。
阿珍真心希望林飞鱼给她当伴娘,心里还盘算着借婚礼之机替她牵线搭桥,常欢却觉得林飞鱼长得太好看,生怕她抢了自己的风头,所以让常静给她当伴娘。
三个月的光阴眨眼过去了,很快便到了常欢和钱广安结婚这天。
钱家虽然经营着一家杂货店,钱广安和常欢又合伙开了间服装店,比起普通人家,算是小有积蓄,可若与严家相比,终究差了一大截,自然没那个底气在白天鹅宾馆这样的五星级酒店摆酒席,最终只选在了附近一家普通饭馆。
两家人都住在大院里,按常理,新郎步行去接新娘都不会有人说闲话,讲究一点的推个自行车去接新娘也行,可在常欢看来,已经不能去五星级酒店办酒席,汽车无论如何都不能少,否则这婚就不结了。
钱母虽然觉得有些铺张浪费,但想着结婚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终究没多说什么,掏钱让儿子去租了两辆轿车,婚礼当天绕着工业区兜了几圈再去接新娘。
然而,就在新郎即将登门迎亲的节骨眼上,新娘子却不见了踪影。
林飞鱼一把将常静拽到角落,声音压得极低:“你三姐人呢?新郎快过来了,她跑哪去了?”
常静急得眼眶通红,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我也不知道,三姐刚才说要去老字号糖水铺吃碗双皮奶,说这是她亲妈生前最爱吃的……她想在结婚前去吃一碗。”
林飞鱼心头火起:“这种鬼话你也信?她连亲妈的模样都记不清了,还能记得什么双皮奶?再说想吃什么时候不能吃,偏要在这个时候吃,还有,你没跟着去吗?”
“我跟着去了,”常静带着哭腔解释,“可走到半路,她说要给糖水铺老板发喜糖,让我回来取,等我拿着喜糖赶过去,老板却说根本没见过她……”
林飞鱼抿紧了嘴唇,眉头紧锁。
常静抹着眼泪小声问:“二姐,你说三姐能去哪里啊?”
电光火石间,林飞鱼突然想起那日在西餐厅外瞥见的背影,还有钱广安求婚时常欢勉强的笑容,一个狗血的念头猛地闪过脑海——常欢那家伙该不会想学电视剧的女主角逃婚吧?
换作旁人或许干不出这么离谱的事,可这是常欢,从小就没心没肺的主儿,林飞鱼越想越觉得可能。
她一把攥住常静的手腕,用坚定的口吻叮嘱说:“你在这儿稳住场面,有人问起就说新娘子闹肚子,我陪她去卫生所拿药了,我现在去把人揪回来!”
常静此刻早已慌了神,林飞鱼说什么她便应什么,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却又不放心地拽住转身要走的林飞鱼,声音发颤,“二姐,你……你真的能把三姐找回来吗?”
林飞鱼心里其实也没把握,但看着常静通红的眼眶和发抖的嘴唇,心头一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放心,我一定把她带回来。”
冲出大院,林飞鱼沿着去糖水铺的路一路飞奔而去,逢人便问是有没有见过穿婚纱的女子,大多数人都摇头说没见过,就在她快要绝望时,终于遇见了个知情人。
一位提着鸟笼的大爷一边逗鸟,一边眯着眼回忆:“十几分钟前,倒真有个穿白纱裙的年轻姑娘往珠江边去了。”
“多谢阿伯!”
林飞鱼来不及多说,拎起裙摆踩着高跟鞋就往江边狂奔。
她跑得发夹掉下来也顾不上捡,头发在风中张牙舞爪,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看过来,她却顾不得这么多,只怕晚一步常欢就会消失。
当她气喘吁吁冲到江畔时,远远就望见常欢正拉着一个男人的手。
那男人背对着她,可那熟悉的背影她一眼就认出来,这人分明和那晚在西餐厅外看到的身影一模一样。
“浩然,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常欢泪眼朦胧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你明明说过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
高浩然迎着江风,风将他披肩的长发吹起来:“《秋天的童话》这电影里,十三妹说了这样一段话,‘有一种男人,你很喜欢跟他在一起,但是要你嫁给他,你又不会。’我就是十三妹口中的男人……”
常欢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嘴,声音哽咽:“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遇见你之后,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你带我走吧,我跟你一起回澳门!我和你一起对抗你的家族!”
高浩然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常欢的脸:“可你的未婚夫怎么办?还有曦文,她离不开我……”
“她离不开你,难道我就离得开吗?”常欢紧紧攥住他的衣角,“每次想到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就心痛得快无法呼吸了……”
就在两人情意绵绵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
“心痛得无法呼吸?那你怎么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说这些恶心人的话?”
常欢和高浩然同时僵住,一个抬头,一个转身,正对上林飞鱼怒意凛然的面容,她手里还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树枝。
常欢下意识上前一步,将高浩然护在身后:“林飞鱼,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以为我愿意管啊?”林飞鱼冷笑,“你要是不想结婚早说啊!现在酒店钱花了,请帖发了,你让钱广安怎么收场?钱广安哪里对不起你了?”
常欢眼里闪过一丝内疚和心虚:“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我根本不爱钱广安……”
“不爱不会早说?你的嘴巴当摆设用的?”林飞鱼厉声打断,“你不过是在给自己留后路!要是这男人不来找你,你就将就着嫁,要是他来了,你就跟他走!反正咋样你都不吃亏,说到底,你骨子里还是那个自私自利的常欢,从小到大一点都没变!”
这番话像一把利刃,瞬间剖开常欢精心伪装的借口。
她浑身一颤,蓦地想起小时候把林飞鱼独自丢在废园的往事,一时间竟不敢直视对方灼人的目光。
林飞鱼目光一转,树枝直指高浩然:“还有你,留个长发就以为自己是情圣?拜托你买个镜子照照自己的王八模样吧,吃着碗里望着锅里的败类!还家族呢,哪个家族会这么倒霉生出你这种死扑街!”
小时候林飞鱼总觉得常美和江起慕说话特别毒舌,能把人怼得哑口无言。可她不知道,要是他们两人现在在场,估计都得被她这毒舌给惊掉下巴。
高浩然脸涨得通红,指着林飞鱼的手指直哆嗦:“你……你……”
“你什么你?人家都要结婚了还来勾搭,要不要脸啊?”
林飞鱼叉着腰,活像个泼辣的小辣椒。
常欢看不得心上人受委屈,赶紧护短:“林飞鱼,浩然是为了我才来的,你有什么冲着我来!”
林飞鱼似笑非笑道:“行啊,这可是你说的!”
说完冲上去,手里的树枝对着常欢哐哐就是一顿揍。
“啊啊啊……林飞鱼你是不是疯了?你真敢打我?”
常欢怎么也没想到林飞鱼居然会对自己动手,那树枝比拇指还要粗,抽在身上疼得很。
高浩然哪见过这阵仗?他交往过的姑娘个个温柔似水,哪像这位,骂起人来跟机关枪似的,打起人来更是虎虎生风,他刚想上前护着常欢,树枝就劈头盖脸抽了过来。
“哟,丑王八还想英雄救美?”林飞鱼越打越来劲,“那我就成全你们这对不要脸的野鸳鸯!”
树枝在空中划出呼呼的风声,抽得两人抱头鼠窜,活像两只被撵得满地跑的落水狗。
江边的路人看得目瞪口呆。
高浩然到底是男人,力气比林飞鱼大得多,一把就攥住了树枝:“别以为我不敢打女人!”
林飞鱼嗤笑一声:“还想动手打女人?常欢你是眼瞎还是眼瞎,怎么就看上这种垃圾?”她突然提高嗓门,“你敢碰我一下,我立马去派出所举报你是敌特分子!”
这话像颗炸弹,周围看热闹的路人“唰”地齐刷刷看过来,警惕的目光整齐射向高浩然。
高浩然好像被架在烤架上,脸色“刷”地白了。
他这次是替家里来广东谈生意的,要是真被扣上这种帽子,生意黄了不说,回去非得被他爸打断腿不可!
“你、你血口喷人!”他慌忙松开树枝,转头对常欢仓皇道,“常欢,看来我们有缘无分,再会!”
说完脚底抹油就要开溜。
常欢急得就要去抓他:“浩然!你别走啊!”
可高浩然这王八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消失在人群里,只留下常欢在原地气得直哭。
常欢气得直跺脚,把火全撒在林飞鱼身上:“都怪你!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浩然怎么会丢下我!”
林飞鱼冷哼一声:“他要是真在乎你,就不会等到今天才来,更不会说跑就跑!这种男人就是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觉,也就你这种傻子才会把他的花言巧语当真!”
常欢竭嘶底里地叫着:“你懂什么!他是真心爱我的!”
林飞鱼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行啊,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他爱你,那现在就跟我回去取消婚礼,之后你爱跟谁好跟谁好,我绝不拦着!”
常欢顿时慌了神,拼命往后缩:“我不去!林飞鱼,你放开我!”
林飞鱼死死攥住她:“你不是说你不爱钱广安吗?那现在就回去当面说清楚!”
常欢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妆都哭花了:“我不要!我不要……”
林飞鱼突然松手,眯着眼睛打量她:“怎么?被我说中了?现在那个混蛋不要你了,你又想回头找钱广安接盘?”
常欢紧紧抿着唇,虽然一句话没说,但那表情显然是被林飞鱼给说中了。
林飞鱼只觉胸口的那团火燃烧得更旺了:“常欢,你……你真不要脸!钱广安遇到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我是不要脸怎么了?!但你也没安好心!”常欢仰起头恼羞成怒吼道,“我要真回去说清楚,钱广安会成为大院的笑话,钱阿姨说不定也会被气得心梗发作,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林飞鱼冷笑一声:“现在知道替他们着想了?出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常欢梗着脖子狡辩:“我没有出轨!我跟浩然发乎情止于礼,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
林飞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谁告诉你非得发生什么才算出轨?精神出轨也是出轨!”
常欢被怼得哑口无言。
日头越爬越高,两人僵持在原地。
林飞鱼看了眼手表,知道再拖下去常静那边肯定要露馅。
“我可以替你瞒着今天的事。”她终于松口,“但常欢你给我听好了,要是决定嫁给钱广安,就给我收心好好过日子,要是再敢三心二意,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常欢强行为自己挽尊,嘴硬道:“我又不是冷血动物,我当然知道广安对我好,虽然他给不了我小说里那种浪漫……你少用那种眼神看我,结婚后我自然会做个好妻子!”
“少看点狗血剧吧,”林飞鱼翻了个白眼,“就你这脑子,看多了容易进水。”
她算是看明白了,常欢就是被那些言情剧荼毒太深,现实生活哪来那么多轰轰烈烈?平平淡淡才是真。
可看常欢这蠢模样,显然还没明白这个道理。
林飞鱼甩手就走,身后常欢急得直叫:“喂!你倒是扶我一把啊!林飞鱼!”
林飞鱼头也不回径直往前走。
等两人匆匆赶回常家,果然已经乱成一锅粥,常静急得快晕过去,也有人已经出去找她们。
李兰之一把拽住两人的胳膊,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们姐妹两人跑哪儿去了?难道不知道大家都在等你们吗?接亲的时辰都要误了!”
常欢低着头不吭声,指甲死死掐着手心。
林飞鱼斜睨了她一眼,面不改色道:“常欢肚子疼,我陪她去卫生所拿药,出来时她说突然想吃隔壁街老字号的双皮奶,说是她亲妈生前最爱吃的,非要在这个日子去吃一碗。”
说完这话,她在心里狠狠鄙视了自己一下,到头来,她居然还是用上了常欢的蹩脚借口。
果然,这话像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李兰之的怒火,也成功堵住了她后面的话。
作为继母,她没有任何理由阻止常欢去做这事,更别说这么重要的日子,常明松也没在。
她重重叹了口气:“算了,赶紧让化妆师补妆,广安马上就到了。”
常欢偷瞄了林飞鱼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化妆师拽进了屋。
众人各自散去忙活,只有常美靠在门边,意味深长地朝林飞鱼看了一眼。
林飞鱼被看得后背一阵发凉,她知道以常美的聪明,八成是看出她在撒谎,只是她没打算打算告诉对方,否则以常美的脾气,今天常欢别想走着出这个门。
今天常美是一个人过来的,妹猪生病了,闹着离不开人,严豫只好留在家里照顾女儿。
苏志谦和姜珊两夫妻却没来参加酒席,只托刘秀妍捎了个红包过来。
这两年,但凡有常美出席的场合,苏志谦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倒不是他对常美还有什么旧情难忘,而是每次同场出现后,姜珊总要跟他闹上一场。
很快,钱广安就带着兄弟团热热闹闹地来接亲了:拦门、讨红包、找婚鞋……钱广安笑得见牙不见眼,活像个二傻子。
补过妆的常欢站在人群中央,除了眼角还有些泛红,完全看不出方才的狼狈。
“吉时到——”
随着大妗姐嘹亮的声音响起,在众人的祝福声中,常欢挽着钱广安的手臂走出了家门。
外头鞭炮声此起彼伏,硝烟味混着欢笑声飘进屋里,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
可林飞鱼心里却沉甸甸的。
她望着一对新人的背影,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这次,常欢真的能说到做到。
好在之后常欢没再作妖,婚礼顺利进行。
三天回门那天,李兰之特意去探视了常明松,隔着探视室的玻璃,她平静地告诉他常欢出嫁的消息,叮嘱他在里面好好改造。
“只要不再犯错,明年中秋你就能出来了。”李兰之的声音没有起伏。
常明松激动得直点头,浑浊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等我出去后一定重新做人……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这四年来,要不是李兰之定期来探视,告诉他家里的近况,他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这些年,他在看守所里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和反省,只盼着出狱后能重新开始,好好补偿李兰之和家人。
李兰之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走出看守所大门,她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有半年。
再坚持半年,她就能彻底解脱了。
***
年底结婚的人特别多,据说是因为明年没有立春。
林飞鱼这周已经跑了三场婚礼,今天这场还是以伴娘身份参加的。
谁知道接亲队伍一到,她才发现伴郎竟然是何俊。
两年多没见,何俊褪去了青涩,整个人沉稳了不少。
改革之后,广东经济蓬勃发展,对外工程承包和劳务合作搞得红红火火,连带着银行业务也水涨船高,如今能在银行上班,那可是人人羡慕的金饭碗。
何俊五官清秀,就是个子矮了点,可他是名校毕业,工作单位又体面,加上还是本地人,想招他当女婿的人家能从街头排到街尾,家里这两年没少催他找对象,可何俊就是油盐不进,总是以工作忙为借口,就是不愿意找对象。
自从阿珍说破何俊从高中就暗恋她的事后,林飞鱼本来还暗自庆幸两人不同单位,应该不会遇见,没想到今天在这遇见了,而且还一个是伴娘一个是伴郎,她顿时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何俊还是老样子,一见她就脸红到耳根,说话都开始打磕巴,周围人见状立刻起哄,闹得林飞鱼越发不自在了。
更要命的是,他们银行的同事都知道何俊暗恋她,整场婚礼都暗戳戳地撮合他们,不是让何俊替她挡酒,就是起哄要他们单独合影。
林飞鱼站在镜头前,笑得脸都僵了。
她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不该答应来做这个伴娘。
广东的喜宴向来都是晚场,作为伴娘的林飞鱼自然要陪着新人忙到最后。
待到宾客散尽,已是夜深人静时分。
“不行,你本来就长得好看,今晚更是靓到爆镜,我实在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阿珍拉着她的手不放,瞥了眼站在一旁的何俊,“就让何俊送你吧。”
林飞鱼下意识婉拒:“我自己回去没问题的,现在治安比前几年好多了……”
“那不成,你若是不愿让何俊送,我们就亲自送你。”
见林飞鱼面露难色,阿珍作势要和新郎一起送她。
林飞鱼哪好意思耽误新婚燕尔的二人,最终只能答应让何俊送她回去。
何俊很快拦了辆的士,直到看着两人上车,阿珍这才放心地挥手告别。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皮革气味,何俊坐在副驾驶,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口。
他从后视镜偷瞄坐在后座的林飞鱼——她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长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白皙的脸庞透着倦意。
何俊几次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将话语咽了回去。
林飞鱼其实并没有睡着,只是她对何俊实在没感觉,所以刻意保持距离,以免给对方无谓的期待。
车厢里出奇地安静,晚风从车窗潜入,撩动林飞鱼额前的碎发,她始终闭目养神,全然未觉前座的后视镜里,何俊温柔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
林飞鱼没让何俊送到大院门口,隔着一段距离就让司机停车:“就送到这里吧,多谢你专程送我。这段路我熟得很,自己走回去就行,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何俊心里自然想将她送到家门口,可对上林飞鱼疏离的目光,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那……林同学路上当心。”
林飞鱼微微颔首,转身离去的背影干脆利落,不带半分迟疑和留恋。
司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方才看你们上车,我还当是对小情侣呢,没成想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何俊耳根顿时烧了起来
司机又问:“现在走吗?”
何俊望着林飞鱼渐行渐远的背影,红着脸犹豫了下说:“等一等……还有,能不能麻烦您把前照灯打开?”
司机正要应声,前方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却先亮起了前照灯,霎时将整条小路照得通明。
回大院的路灯这两天恰好坏了,林飞鱼穿着高跟鞋,正走得小心翼翼,突然身后亮起一道光束,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光里。
她一开始以为是何俊让司机打开的,回头细看才发觉不是。
她望向光源处,却被刺目的灯光晃得眯起眼睛,压根没法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只好对着那辆车的方向,浅浅弯了弯唇角,又点了点头当作谢意。
司机瞥了眼怔愣的何俊,开口道:“这下能走了吧?”
何俊望了望那辆黑色轿车,又看向林飞鱼逐渐模糊的背影,低声道:“走吧。”
车子调转方向,很快载着何俊驶离。
而路边的黑色轿车却始终亮着前照灯,直到林飞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内,灯光才缓缓熄灭。
贺乾掸了掸烟灰,似笑非笑:“大老远过来一趟,你还是不打算见她?”
江起慕的目光仍停留在院门方向,嗓音低沉:“不了。”
贺乾摇摇头“啧”了一声:“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既然都分开了,又不打算复合,干嘛还像个跟踪狂似的跟着人家?”他吐出一口烟圈,“就你这德性,说早把她忘了谁信啊?”
见江起慕不搭腔,贺乾又补了句:“我可提醒你啊,就林飞鱼那长相气质,追她的人能从广州这头排到上海,等哪天她真跟别人好了,你可别……”
话还没说完,江起慕就收回目光,冷冷地扫了过去。
贺乾立刻举手投降,把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得,当我什么都没说。”
车厢里光线昏沉,江起慕半边脸隐在阴影中。
他想起刚才见她时,透过车窗玻璃,她站在光中,望着他的方向,却不知坐在车里的人是他。
他眼眸一抬,沉默了半刻说:“走吧。”
贺乾看了他一眼,会意地转动方向盘,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
【作者有话说】
来啦,大肥章~
【注】①《公关小姐》:1990年在广东珠江台播出,这剧不仅把岭南文化推向全国,还带旺了一个刚刚兴起的行业。
②《渴望》:第一部国产室内长篇电视连续剧,1990年在中央电视台首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