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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雪落


第123章 雪落

  眼波流转, 在湿润即将带来之前,梁眷率先错开眼,躲开了与陆鹤南的对视。

  她是最合格的前女友, 明白再见面相对而视时,表现得要比陌生人还要冷淡三分。

  ——

  重回京州的决定不是心血来潮。

  梁眷想过他们会遇见、会重逢,但没想到会如此猝不及防,也没想到会是在这里——在这样一个狭小蔽塞的空间, 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的距离。

  关莱不是说,他婚后从来不在公开场合与乔嘉敏同台吗?

  那今天又为什么会蓦然出现?

  还是说豪门圈子里那些广为流传, 有关他们夫妻不和的说法, 不过是捕风捉影。被传言蒙蔽住双眼和判断力的,只有她自己?

  梁眷一时想不出,只得垂下眼,讷讷地被蒋昭宁强行拉拽着,坐在牌桌后的沙发上——这个位置,刚好抬眼就能看到陆鹤南的侧脸。

  他瘦了好多,面容苍白, 眼底淡青, 甚至还带着几分病态。

  已过而立之年, 眼角处也添了几道不算太明显的细纹。

  年华易逝又无情, 直到这一刻, 梁眷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是真真切切在陆鹤南的人生中缺席了五年。

  是日历一页一页揭过, 成为废纸,堆砌而成的五年。

  分别的这五年里, 也曾有几个没能被工作填满、难捱又漫长的寂静长夜。梁眷站在卧室窗边,对着和北城如出一辙的港洲月色, 心胸狭隘了一瞬。

  ——她希望陆鹤南的婚姻不幸福,最起码不要光明正大的幸福。

  又或者,她退而求其次。

  ——最起码不要让我知道,离开我之后,你和她很幸福。

  恶毒肮脏的想法在脑海中停留了一瞬,也仅停留了这一瞬。

  在眼泪风干之前,纵使心绪难平,我也还是希望你幸福,永远幸福。

  哪怕余生无我。

  ——

  因为有乔嘉敏在这,所以沈怀叙没想到陆鹤南会来。

  可冥冥之中那份不受理性控制的潜意识,又偏偏认为他会来,因为这里有梁眷在。

  屏风之后,也唯有坐在陆鹤南正对面的沈怀叙洞若观火,知道自进门起就一言不发坐在牌桌上的陆鹤南,有多心不在焉。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在等待。

  至于等待什么,但凡知道他那段旧情的人,都应该心知肚明。

  直到伴随着蒋昭宁吵嚷的声音,有一串清浅的脚步声在屏风后响起,再一点一点由远及近,像湖面涟漪,不知道拨乱了谁的心弦。

  陆鹤南夹着烟的手不自觉地一颤,令人捉摸不透的冷倦面容上,划过片刻的怔忪与温柔,很微妙,很细小,片刻后才堪堪神魂归位。

  于他而言,这种心脏悸动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在梁眷和蒋昭宁闯入之前,屏风后的牌桌上只坐了四个人——坐在主位的沈怀叙,正对主位而坐的陆鹤南,以及坐在沈怀叙左手边的陆琛。

  至于坐在沈怀叙右手边,那个因出牌太迟被陆鹤南笑骂的那个年轻男人,梁眷压着紧张的心情,好奇地多瞥了几眼,最终还是没认出来。

  大概是察觉到了梁眷的视线,年轻男人下意识挺直了脊背,耳廓也慢慢变红,搓牌的手僵硬到有几分不自在。

  陆鹤南面无表情地抬起半边唇,睨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良久,又一把牌局结束,年轻男人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抬手揉捏脖颈,故作深沉地开口。

  “昭昭,我打不动了,你过来替我两局。”

  蒋昭宁在打牌这方面一向没什么天赋,只是人菜瘾大,见有人主动在牌桌上给她腾位置,嘴上虽说着自己技术不行,屁股却很实诚地挪到了对方的椅子上。

  然而,牌桌之上无父子,更没有什么劳什子男女朋友。

  刚刚还和蒋昭宁腻在一块你侬我侬的陆琛,见对家换成了自己的女朋友,温和的牌风竟不动声色地变得凶残狠决起来。

  陆琛在诚心逗她。

  一把牌还没有打完,蒋昭宁就一连在陆琛那里跌了两个跟头,手肘撑在牌桌上,她苦着一张脸,软着嗓音撒娇请求外援。

  “眷姐,我打不过他们,你要不要过来帮我掌掌眼!”

  而后指了指她进门后所坐的那把椅子——紧邻陆琛的同时,也紧邻着陆鹤南。

  被点到的梁眷呆坐在那里,双手紧紧握着链条包的带子,举手投足间有着见惯世面的大导演不该有的局促。

  除蒋昭宁之外,牌桌上剩余的三个人齐齐僵硬了一瞬,连带着刚从牌桌上下来,还没来得及和梁眷搭话的年轻男人也呆滞住。

  “我……我打得也不太好。”梁眷咽了咽口水,推辞的时候声音里流露出几分紧张。

  她不想坐在他的旁边,不然她竭力隐藏好的思念,会在顷刻间,通过呼吸、通过眉眼,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的无所遁形。

  可蒋昭宁坚持不懈地劝:“那肯定也比我打得好!”

  年轻男人似是看出了梁眷的问难,除却私心以外,也忍不住替她抱不平。

  “行了昭昭!人家都说了自己打得不好,还这么为难人家干什么!”

  “谢斯珏!昭昭也是你叫的?”本就因为打牌而心烦意乱的蒋昭宁怒了,随后嗤笑一声,高傲地扬起下巴,戏谑示意,“叫声舅妈来听听。”

  这是什么辈分关系?梁眷一脸愕然,目光在陆琛垂眸轻笑的脸上停留了刹那,又条件反射地移到了谢斯珏的脸上。

  这男孩看着和蒋昭宁差不了几岁,左右不过二十岁上下,怎么就能成了陆琛和……陆鹤南的外甥?

  二十岁的年纪正是要面子的时候,更何况又是在自己最喜欢的导演面前。谢斯珏登时就从沙发上坐起来,脸涨得通红,仿佛受到了什么奇耻大辱。

  他哼笑一声,迅速抓住蒋昭宁的弱点,拔高声音反唇相讥:“蒋昭宁!你还没嫁给我舅舅呢!喊什么舅妈!”

  “谢斯珏。”陆琛闻言放下手里的牌,转过头面无表情地警告。

  不怒自威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骤然和陆琛四目相对,从辈分上论,本就矮人一头的谢斯珏下意识噤声,不情不愿地‘顺势’坐到梁眷身边。

  梁眷还沉浸在这场对话所带来的巨大的信息量里,没注意到不过眨眼的功夫,谢斯珏就与她挨得如此近。

  可有人注意到了,只是面上不显。呼吸平稳过后,垂眸敛去眼中的晦涩,兀自点燃了一支香烟。

  “梁导您好,我叫谢斯珏,是陆琛和陆鹤南的外甥。”

  谢斯珏在梁眷身侧坐的端庄,自报家门的时候,手掌放在膝盖上,乖巧天真的样子,活脱脱像个来面试角色的演员。

  他顿了顿,许是觉得‘外甥’这个身份有些掉价,又一板一眼着重补充道:“是远亲的那种,已经出五服了。”

  随后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在梁眷面前比了一个‘数字五’的手势。

  梁眷被他给逗笑了,噗嗤一声笑出来,真心实意,带着很真实的生活化样子。

  “你好,我是梁眷。”她伸出手,主动轻握住谢斯珏悬在空中的那只手。

  “我知道我知道,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谢斯珏受宠若惊,紧张之下竟忘了刻在骨子里的绅士礼仪。

  他牢牢攥着梁眷冰凉的指尖,迟迟不肯放,青涩的脸上写满了真诚。

  “你拍的每一部电影我都看过,包括你在大学时拍的那部《忆兰因》!”

  说到这谢斯珏顿了一下,视线投向陆鹤南,兴奋道:“我记得《忆兰因》的赞助商,还是我小舅舅最初创业时创立的那个公司呢!”

  心弦莫名一紧,梁眷压抑在心底的酸涩在这一刻悉数迸发,顺着冷到快要凝固的血液,流经四肢百骸。

  普惠、北城、忆兰因。

  那是她回不去的绮梦,也是任她如何努力,也无法忘掉的过往兰因。

  当年提笔时,梁眷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自己笔下女主角的影子——固守回不去的曾经,以至后半生惶惶不可终日。

  “是吗?”强行止住思绪,梁眷轻声反问。

  她垂眸轻笑了一下,明明眼神怯得不敢投向陆鹤南分毫,偏偏说话时语调平静,轻描淡写的像是在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时间过去的太久,我都有些忘记了。”

  都怪她一字一句说得实在太过笃定,让有心去听的人晃了下神,手腕泄力,竟失手在牌桌上捻灭了手里的半截香烟。

  火星飞溅,嚇得蒋昭宁条件反射地抬起头,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她竟在陆鹤南的眼中看到一丝茫然。

  “三……三哥,你怎么了?”蒋昭宁没缓过劲来,下意识地像从前那样唤他。

  “没事。”陆鹤南轻眨了一下眼,喉结滚动,声音有些莫名的喑哑轻颤,“就是感觉自己好像要输了。”

  蒋昭宁不顾游戏精神,趁势抻长脖子,看了一眼他的牌面,低声抱怨:“怎么会呢?你摸到的牌明明都很好啊。”

  今天赢得次数最多的人就是陆鹤南了。

  “摸得好有什么用?”陆鹤南自嘲反问,随即嘴角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试图压下去那股自鼻腔而来的酸涩。

  良久,他轻叹一口气,不知道是放过了谁,语气释然又无奈,:“终究是我技不如人。”

  在狠心这件事上,我承认,是我技不如人。

  ——

  方才的一切好似一段插曲。

  谢斯珏与梁眷虽是初见,却很是投缘,并排坐在沙发上聊得火热。除却陆鹤南的意兴阑珊之外,牌桌上的气氛在蒋昭宁的带动下也勉强回温。

  全场唯一觉得谢斯珏吵闹的人或许只有一个。

  呼吸凝成焦躁的一线,忍无可忍之时,他扭过头,意味深长地朝沙发上扫视一眼,然后拧着眉轻声开口。

  “斯珏,我前些日子让你看的财务报表,你看得怎么样了?”

  听到陆鹤南喊他,谢斯珏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停下与梁眷的对话,而后正襟危坐,满脸恭敬地答:“小舅舅,我已经看完一半了,剩下的两天之内应该可以看完。”

  陆鹤南重新点燃一支香烟,随后修长的指尖指向自己身侧的那把椅子,面色平和,命令的口吻不冷不淡。

  “你坐过来说,我听不见。”

  听见陆鹤南发话,满脸不情愿的谢斯珏也只得将满腹委屈咽进肚子里,略带抱歉地冲梁眷眨了眨眼,然后站起身,快步坐到陆鹤南身旁。

  谢斯珏在国外出生,是个十足十的ABC.

  二十多年前,母亲在国内离婚,带着与前夫所生的女儿移民到国外。后来在异国他乡结识了现任丈夫,紧接着生下谢斯珏。

  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谢斯珏是在爸爸妈妈和姐姐的千娇万宠下长大的。

  人生路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挫折,大概就是两年前被母亲带回国内,又亲自将他送到陆鹤南的手上,美名其曰为历练。

  将谢斯珏从桀骜不驯变为清隽风雅,陆鹤南只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

  在那一周里,谢斯珏所做的最后一件叛逆事,就是同陆家最疼他的小姨陆雁南,抱怨陆鹤南的冷血无情。

  可那一次陆雁南没有像往常一样和他同仇敌忾,她轻蹙眉头,模样很是忧伤,温热柔软的掌心落在他的头顶上。

  她说:“斯珏,小舅舅之前不是这样的,他之前是我们家里最最温柔的人,你只是来得有些不凑巧,没能见到他温柔时的样子。”

  那时的谢斯珏刚满十八岁,未经世事,想象力有限。

  他根本无法想象在生活上喜怒不形于色、工作上不顾丝毫情面的陆鹤南,温柔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带着这份不解,谢斯珏彷徨了整整三年。

  直至三年后的冬天,临近十一月末,一切都即将尘埃落定之时。

  自封头号粉丝的谢斯珏避开陆鹤南的监管,带着一个背包从京州出发,悄悄赶到北城,想要为梁眷庆贺她的二十八岁生日。

  可惜天公不作美,梁眷生日当天,正赶上北城有一场盛大的慈善烟火表演,人潮如织的步行道上,或许是本就无缘,谢斯珏和梁眷走散了。

  顺着人流方向被迫迈着步子朝前走,谢斯珏蓦然在人群中看见了陆鹤南的身影。

  他孤身一人驻足在江边的青石路上,瘦削的双肩上沾染着风雪,满身寂寥。

  唯有望向天际时的一双桃花眼,温柔又明亮。

  可那时的谢斯珏仍不明白,不过一场转瞬即逝的烟花,何须陆鹤南如此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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