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争执

第26章 争执

　　自从跟徐笙领证后, 季宴礼是打算戒烟的，因为他听说二手烟对女生的伤害很大。

　　可是，他现在心烦意乱, 除了烟酒，找不到其他发泄方式。

　　季宴礼又取了一颗香烟递到梁云霆嘴边，殷勤地按动打火机帮他点上, “梁老师, 我现在有感情问题想请教你, 希望你帮帮我。”

　　梁云霆脸上的得意之情满的就快掉到地上了。

　　“嘿嘿, 好说好说，本大师来帮你分析分析啊。”

　　梁云霆半眯着眼吸烟，还真的摆出了一副大仙儿的架势。

　　“从你的描述来看, 徐笙是一个很努力又很独立的姑娘, 她几乎不肯要你一分钱，对不对？因为你们俩之间的金钱地位的差距太大。”

　　“她是在一个经济也许都达不到小康水平的普通家庭成长起来的，大学四年也一直都在勤工俭学，你让她突然跟你去做豪门太太, 她不仅不会高兴，还会认为这是对她的侮辱。”

　　季宴礼茫然地点了点头, 忽然觉得这小子还真的有两下子。

　　“你要是想让徐笙对你动心, 彻底接受你, 就要按照她喜欢的方式, 去和她相处, 去靠近她, 在她面前, 你就不能摆你那些豪门公子的架子了, 也不要动不动就拿钱来解决问题, 她不吃那套，她需要你平等地和她相处。”

　　“换句话说，适当的示弱，也许更能促进感情的发生。”

　　季宴礼听得都懵了。

　　这还是他认识了二十多年的梁云霆吗？这难道不是什么情感大V吗？

　　季宴礼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紧紧握住梁云霆的双手，“谢谢梁老师，不对，梁大师，等我凯旋归来，请你吃大餐。”

　　-

　　季宴礼下午去公司处理了一些公务，晚上六点准时下班回家。

　　回家的路上，他特意绕去花店买了一束黄玫瑰，店员告诉他，黄玫瑰的花语是为爱道歉。

　　以往这个时间，他一进门就能闻见厨房飘来饭菜的香味，听见春姐叮叮当当地摆动着各种灶具，而徐笙，一般会捧一本书歪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

　　开门之前，季宴礼再次回想了一下梁云霆说的那些话，复习了一遍早就打好的道歉草稿。

　　终于，在他觉得万事俱备的时候，才长舒一口气打开了家门。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型落地窗撒了满屋子，给屋里的陈设都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

　　本应该是夏日温暖的落日，在季宴礼里眼里却比冬夜还要寒冷。

　　没有饭菜的香气，没有春姐忙碌的身影，没有徐笙.....

　　家里空无一人。

　　季宴礼火速拨通了春姐的电话，语气里的急切呼之欲出。

　　“春姐，今天晚上没有过来做饭吗？”

　　“阿礼啊，我今天没有过去呀，是小笙给我打的电话，说今天不用过去的。”

　　季宴礼才发现现在的自己到底是有多可笑。

　　“我知道了，春姐，打扰了。”

　　买花的时候，店员告诉他，把黄玫瑰插到广口瓶里，可以至少存活一周。

　　季宴礼拿着花束走到厨房，咂摸了一圈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瓶子，最后没好气地把花扔到了岛台上。

　　这时，一张四四方方的便签纸映入眼帘。

　　“我接了一个电影角色，需要进组拍戏十天，从今天开始。”

　　落款是徐笙俩字还有日期。

　　最后一句话后面，好像还有两个字，看上去像是“照顾”

　　只是不知为什么，写完又用笔划掉了。

　　是写了“照顾好自己”却又划掉了吗？她也在跟我生气吗？季宴礼不置可否。

　　徐笙的字很秀气，但是笔触很用力，最后一笔能看出很强的力道。

　　-

　　徐笙是上午十一点左右到的河清影视城，这里地处山区，距离市区有三个小时的车程。

　　接待她的人是章雷的助理唐丽，大家都叫她唐姐。

　　唐丽带着徐笙上了剧组的工作车辆，边走边为她介绍。

　　“徐笙，剧本看了吗？”

　　“嗯，来的路上粗略看了一眼。”

　　“我们这部戏的背景发生在民国，主要是讲的女主从小生长在贫苦家庭，但是在舞蹈方面天赋异禀，通过不懈的努力，从一个被人看不起的舞女最后成为世界闻名的舞蹈家的故事，你的戏份很简单，有些女主专业跳舞的戏份需要你来完成，当然，近景用的是女主的脸，远景用的是你的身体。”

　　正说着话，车子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了下来。

　　徐笙拎起自己的行李箱急匆匆地下了车。

　　唐丽快速走到酒店前台，跟徐笙要了身份证递给了前台的小姐。

　　“徐笙啊，这家酒店已经被剧组的人包了下来，已经全部满员了，只能委屈你跟另外一个女演员挤在一间了。”唐丽说着，递给徐笙一张房卡。

　　徐笙默默接过，“没关系的，唐姐。”

　　到房间把行李放下后，唐丽带着徐笙到化妆师那里做了跟女主一模一样的造型，化了妆，随后带她进了影棚。

　　影棚里搭建的都是30年代大上海的建筑，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导演在那边，我带你过去打个招呼。”

　　唐丽领着徐笙到了拍摄的机器后面，章雷带着耳机正在指挥拍摄。

　　章雷看到了徐笙，因为那边正在走戏他不方便说话，只是眼神扫了一眼。

　　徐笙乖乖地等着这一条拍摄结束。

　　这场是男人的戏份，一个外面穿着呢子大衣，里面搭配西装马甲的公子哥坐在百乐门舞厅看着台上的舞女表演。

　　徐笙认得那个男演员，是今年炙手可热的当红流量。

　　“好，过了，大家休息一下。”

　　章雷一声令下，七八个工作人员瞬间围了上去。脱衣服的脱衣服，擦汗的擦汗。

　　现在正是七月酷暑，拍摄的却是冬天的戏份。

　　唐丽示意徐笙走到章雷身边。

　　“章导，您好，我是徐笙。”徐笙颔首打了个招呼。

　　章雷穿了一件很随意的格子衬衫，坐在一张竹椅上，慢悠悠地摘下耳机。

　　他上下打量了徐笙一下，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章雷起身，朝另一边人群里喊了一声，“副导演，过来一下。”

　　一个戴眼镜微胖的男人小跑着过来，笑眯眯地凑到章雷面前，“导演，您找我。”

　　章雷点了一颗烟，眯着眼吸了一口，“女一呢，怎么还不过来？我都拍了半天了，耍大牌呢跟我？”

　　副导演郑于低头哈腰的笑着，“瞧您说的，她哪儿敢呀，正化妆呢，马上就过来了，马上马上。”

　　章雷指了指徐笙，“趁这会儿功夫，你先给徐笙讲讲戏，我那边有点事，一会儿女一来了叫我。”

　　章雷走了。

　　郑于抱着双臂，绕着徐笙四周转了一圈，“你就是徐笙？以前拍过戏吗？”

　　徐笙如实回答，“没有。”

　　“没拍过戏你来干嘛来了？”

　　徐笙：？？？

　　这个副导演变脸比翻书还快。导演在的时候，他点头哈腰的跟哈巴狗似的，导演一离开，他成大爷了？

　　徐笙初来乍到，也不敢跟他叫板。

　　“是章导亲自给我打的电话，叫我来做女主角的舞替。”

　　郑于一听，是导演亲自找的，没再说什么，拿起旁边的剧本，粗略地给徐笙讲了一下戏。

　　“等会儿徐老师过来了咱们今天就拍这两场戏，你先熟悉一下。”

　　旁边有一个年轻人过来告诉郑于，女主角过来了。

　　徐笙的视线朝大门口望去，只见在三四个人的簇拥下，一个全副武装的女明星走在中间。

　　一人打伞，一人拿衣服，一人手捧小风扇在旁边吹着。

　　中间的人又是头纱，又是墨镜，根本看不清模样。

　　郑于一听，连忙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徐老师，您终于来了，导演都等急了。”

　　这句话徐笙听得不大清楚，但是这说话的语气跟刚才那可是天壤之别。

　　她一直在旁边低头站着，无声地撇了撇嘴。

　　女明星人还未到，她专属的竹制躺椅已经准备好了。

　　她坐到躺椅上，喝了一口助理手里的冰咖啡，转过头来跟郑于撒娇，“郑哥，你能不能跟导演说说，天气太热了，咱们等太阳落山再开工好不好呀？”

　　女明星虽然带着墨镜，围着头纱，但是她一开口徐笙就认出她来了。

　　——是徐淼淼。

　　以前，徐笙只知道她是个娱乐圈的演员，并没有什么出圈的作品，没想到，她居然已经做到如此大的咖位了吗？

　　章导新电影的女主，那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徐淼淼也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徐笙。

　　时值正午，临时搭建的摄影棚里更是闷热异常，徐笙穿着跟她款式相同的无袖旗袍，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一直在用手扇着风。

　　二人身材相当，只不过在个头上，徐笙比徐淼淼还要高上两三公分。

　　这让徐淼淼有些不爽。

　　看到她的那一刻，徐淼淼就起身走了过来。

　　“哟，还真是巧啊，我当是谁呢，郑哥说给我找的舞替今天到，不会就是你吧？”

　　徐淼淼的语气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充满了尖酸刻薄。

　　徐笙知道她来者不善，不过，此刻想后悔已是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拍完。

　　她倒也不怕徐淼淼，光天化日之下，她还能为非作歹不成？

　　“是啊，是挺巧的。”徐笙淡淡地回复了句。

　　章导回来后，招呼各部门准备开始走戏。

　　郑于把徐淼淼和徐笙叫到一起，给她们讲了一下戏。

　　马上要拍的这一场戏是在百乐门歌舞厅，女主角在台上表演，男主坐在台台下观看，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徐淼淼拍近景，徐笙拍剩下的独舞镜头。

　　一开始，拍摄的还挺顺利，基本上两三条就能过了。

　　然后，就来到了今天通告里的重头戏——淋雨戏。

　　淋雨戏全部都是远景，女主在雨幕中翩翩起舞，男主就是在这一刻对女主一见钟情的。

　　章导喇叭里喊了一声：各部门准备了。

　　一辆水车缓缓驶来，开始人工降雨，本应该徐淼淼上场的时候，她却临时叫了郑于过去。

　　几分钟后，郑于跑过来到章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章雷皱了皱眉头，有些为难，洒水车还在哗哗流水，大家都准备好了，女主角却以姨妈期为由临时退缩了。

　　章雷眼神看向徐笙，“来，你过来。那个，女一身体不适，不能长时间淋雨，这场戏由你来独自完成。”

　　“副导演，给她讲讲戏。”

　　徐笙懵懵地听完，就被推着走进了雨里。

　　雨势太大，她一开始连四肢都施展不开。跟副导演和场务沟通以后，徐笙才勉强完成了拍摄。

　　可是导演一直摇头，对效果不太满意。

　　从雨里走出来，徐笙浑身湿哒哒的，连个为她递毛巾的人都没有，此刻，内心的委屈感瞬间涌了上来，一直涌到了眼眶。

　　她拖着湿透的身体来到机器后面看回放，脚下早已湿成一片。

　　她只能用手一遍又一遍地甩着脸上和身上的水，直到一块浴巾递到了她的眼前。

　　“谢谢。”

　　徐笙道谢后接过，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居然是她的同班同学——梁少君。

　　徐笙惊诧极了，小声问了句，“你怎么在这儿啊？”

　　大概一个多月没见，梁少君的变化可真不小。

　　白皙的脸颊周围冒着青色的胡茬，他穿了一件很普通的白T恤，下面是一条灰色运动裤，头发有些长了，也没有打理。

　　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身上多了一丝颓废之气。

　　梁少君从旁边搬了两把椅子，二人一起坐了下来。

　　还没开口，他先叹了口气。

　　“哎，我不是没考上歌舞剧院嘛，一时间也不知道去哪里工作，听说影视城这边有工作机会，就过来了。先干着吧，至少先解决温饱问题。”

　　“徐笙，你考上剧院，我还没恭喜你呢，那天考完，我就知道自己没戏了，也没看成绩，就溜走了。”

　　徐笙讷讷地说了句，“谢谢，不过你也别灰心，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梁少君随手理了理头发，“徐笙，谢谢你安慰我，你呢，怎么突然跑过来拍戏了，我以为你有了铁饭碗工作，会出去旅行或者休息一段时间。”

　　徐笙把章雷给自己打电话的事情说了。

　　休息时间结束，副导演喊徐笙过去接着拍。

　　接着又拍了两条，一直从下午拍到了暮色四合，章雷勉强满意，说可以过了。

　　徐笙身披着超大的浴巾，心里终于长舒一口气，想说终于可以结束了。谁知一直坐在那边休息的徐淼淼突然跑了过来。

　　她穿着和徐笙一模一样的衣服，跑到章雷身边撒娇，嗲声嗲气的。

　　“导演，我现在觉得身体好点了，我可以拍了，要不，我自己拍一部分吧，稍远一些的镜头，再交给替身嘛，好不好嘛导演？”

　　徐淼淼半跪在章雷的椅子旁边，一边说一边摇晃着他的胳膊。

　　郑于也在旁边帮忙劝说。

　　最终，章雷同意再拍一条，这也就意味着，徐笙刚才那么多的雨都白淋了。

　　徐淼淼走进雨幕拍了几个近景，导演刚喊卡，四五个人瞬间就围了上去帮她擦拭身上的雨水。

　　“哎呀，不行了，肚子好痛。”徐淼淼呻吟着被人扶上了保姆车。

　　“导演，淼淼老师真的是太敬业了，姨妈期还拍淋雨戏，真是个敬业的好演员啊。”郑于一直在章雷耳边喋喋不休。

　　休息了一会儿，徐淼淼过来看回放。

　　徐淼淼煞有介事地盯着屏幕，“导演，我觉得替身演员这几处拍的不太好，没有把我跳舞的那种氛围感拍出来，导演，要不再来一条吧？”

　　有郑于的帮腔，章雷居然同意了。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徐淼淼一会儿说徐笙的脸被拍到了，不像她，一会儿又说徐笙跳得不好不像她......

　　总之就是用各种理由让徐笙又重新拍了三次。

　　第六次拍摄结束，导演看着浑身湿透的徐笙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好了，这条过了，我觉得差不多了。”

　　“可是，导演，她把人家都拍丑了......”

　　徐淼淼还在依依不饶。

　　足足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的摄影棚里，各种机器轰鸣，洒水车带来的三车水几乎都用完了，一场简单的淋雨戏已经拍了足足五个小时。

　　看着徐笙拍摄结束，暂时没什么工作的梁少君第一时间赶过来给她递了一把椅子和一块干燥的浴巾。

　　徐笙坐在小马扎上裹紧了身上的浴巾，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为什么非要接这个鬼电影......

　　她的身体已经全部湿透，冻得瑟瑟发抖。

　　梁少君在剧组里待了一段时间了，看透了这里面的人情冷暖，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也不敢贸然替徐笙说话，只是又找来两块浴巾替徐笙披在身上，拍了拍她的后背，小声地安慰她。

　　徐笙又累，又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顷刻间，一道强烈地灯光将昏暗的摄影棚照射的亮如白昼，伴随的引擎的轰鸣声，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直接开到了拍摄场地中央。

　　所有的机器同时停止了工作，所有人也都暂时忘记了讲话，屏气凝神地看着车上走下来的男人。

　　男人身穿黑色条纹衬衫，眼神坚毅，透露出些许的怒意，领口微微敞着，露着性感的锁骨，他走得每一步，都散发着不经意的魅力。

　　在众人的惊诧中，徐笙缓缓抬头，一件宽大的西装外套轻轻落到了自己肩上，接着，就看到了季宴礼那张笑着的脸。

　　男人看了一眼坐在徐笙旁边的男士，依稀觉得眼熟。

　　好像上次跟徐笙一起坐飞机去演出的，就是他。

　　季宴礼并没有开口，只是落在梁少君身上的眼神忽然变得冰凉。

　　他不仅看到了梁少君坐在徐笙身旁，还看到了他搭在徐笙后背上的手。

　　片刻后，他屈膝半蹲在徐笙坐着的小马扎旁边，双手整理着女生身上的外套，慢悠悠地开口。

　　“笙笙，出来拍戏，怎么不跟老公讲一声呢，害我好找。”

　　【作者有话要说】

　　季老板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