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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八天
空气很安静。
鱼缸里咕嘟冒出一串水泡。
温驯的鱼儿不知为何突然暴躁起来, 不安地来回摇动尾鳍,三十公分的鱼缸,两条你追我赶, 仿佛有什么正让它们感到威胁。
温白然想起买鱼时老板说的话:
泰国斗鱼生性好斗, 不能两条雄性养在同处, 最好一雄一雌, 或与其他鱼热带鱼混养。
她不知道周凛会过来。
他为什么会过来?
她以为他们分干净了。
下午在商场里看见他有了新人和新的感情,理论上他应该不会再想起她。
但此刻周凛盛怒下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与背叛又让她觉得似乎还没有。
心痛被掩盖在气虚的慌乱之下。
她拢着领口从沙发上站起来, 强迫自己冷静的声音隐约在抖, “周凛,你冷静一点。”
周凛很冷静。
冷静得连他自己都出乎意料。
拳头已经在身边握紧, 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几乎快要冲破皮肤, 他和那个男人之间不到两步的距离, 这一拳挥过去,他可以保证让他脸上开花。
但他动不了。
有什么捆着他。
温白然看出他蠢蠢欲动的意图,下意识挡在他和宋叙之间, 眉头皱起来, “周凛...”
宋叙一惯冷静,任何事都稳如泰山。
周凛却是火山,一旦爆发, 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不动声色地挺直后背,脚跟抵着宋叙的鞋尖使他后退。
看起来他们是贴在一起的, 实际上她发顶细软的碎发正微微搔着他的喉结。
宋叙在周凛进门的时候就已经计算过两人间的力量差异,他不觉得凭他可以碰到自己。
但温白然的举动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她很紧张, 又很镇静。
巨大的精神压力令她爆发出了另一种极顽强的力量。
深邃的眼向下落, 拓印出她眉眼紧皱的模样,不深不浅刻在胸口下某个位置。
微妙的舒适感。
眼皮漫不经心掀起, 胜利者在月色的逆影中露出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微笑。
砰——
鱼缸里的鱼更加激烈地搅动水面,鱼身撞击玻璃的响动让温白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周凛漆黑的眸子像从高空坠落的陨石,烈火包裹着他,触地的瞬间就能烧毁他目光所及的一切。
无形的火星在空气中弥漫出焦糊的味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背后敞开的大门与屋内形成了对流,强劲的热风呼啸着要把一切都卷走。
不知道他是在等什么,温白然感觉自己快要被烤干了。
喉间不自觉咽了咽。
嗓子里疼得像针刺。
突兀的,周凛眼色熄灭。
“你们有种。”
最后留下这句话,他蓦地转身,随着烈风消失在了房子里。
大门发出一声巨响,温白然高悬的心脏摔到地上,碎成无数。
强撑的肢体和精神立即断裂,她身形摇晃一下,软了下去。
地砖上没铺地毯,森森寒意从四周包围,源源不断通过小腹,冻住她的五脏。
连呼吸都冒着冷气。
宋叙蹲下来,轻轻搂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怀里,“迟早是要面对的。”
他声音很淡,像一片薄冰。
锋利地划开她内心最深的防备。
对,她迟早是要面对的。
面对为了分手,她选择了最不可挽回的方式;
面对知晓事实后周凛厌恶和失望的眼;
面对她自己的贪心和虚荣。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承认她的清高和脱俗都是假的。
骄傲根本只是掩饰她劣根性的幌子。
她庸俗,她市侩,她算计。她贪婪地期望即使分手,自己留在周凛心里的样子仍然是纯洁的。
可她不是了。
早就不是了。
一直就没是过。
她遵从了内心的欲/望,堕落向卑鄙的身体。
理智没有加以阻拦。
无非说明她内心原本就是这丑陋的模样。
她明白的。
但为什么她还是这样窒息地说不出话?
宋叙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沙发上还有余温。
裙摆下的皮肤一碰到这温度,立刻像被烫了一样跳起来。
宋叙接住她,手从她腰后穿过,另只手提起她的大腿,缠在身上。
暧昧的姿势。
充满欲/望。
又没有欲/望。
他狭长的眼微微缩紧,语气担忧,“Vivi?”
温白然埋在他肩头,不肯把脸抬起来。她以为自己会哭的,可是眼睛很干。
她酝酿了一会儿,仍然没有泪意。
她从他身上下来,赤脚站在沙发上,纤细的腿与米白的皮革颜色在暗夜里融为一体。
无力地顺着墙壁慢慢滑落。
像一片云。
宋叙看她把自己缩成一团,抱着膝盖,下半张脸埋进手臂,只剩一双眼睛。亮,却空洞。
眉间紧锁。
“Vivi,别这样。”
温白然长长的睫毛闪了闪,抬起来,望住他。
宋叙忧心的脸渐渐在她眼中凝实。
半晌,她勾出一个笑。
凄凉的,“我没事。”
//
蒋世金赶到临港湾的时候周凛正坐在车上抽烟。
代驾已经走了。
他一个人坐在副驾驶,门窗紧闭,里头烟雾缭绕成仙境。
橙金色超跑在任何时候都是吸睛的,蒋世金的车停在他旁边,急急忙忙跳下去,拍他的车窗。
“凛?周凛!开门周凛!”
车门从里面弹开,最先泄出来的是烟。
蒋世金被呛得后退两步,车门像蝴蝶的翅膀一样向上展开,更多的白烟窜出来,浓得他差点以为周凛是在车里烧炭。
“咳咳、咳!”他一边将烟挥开一边弯腰,视线探进去,猛地一怔。
副驾驶上的男人目视前方,已经不再发亮的眸子死死盯在面前大楼上的某一扇窗。
咬着烟的侧脸压抑得有种难以言喻的疯和破碎。
他呆住,“阿凛...”
已经二十分钟了。
那个男人还没下来。
他们在干什么?
楼上茶几上的红酒几乎喝完了,两只杯子亲密地靠在一起,他最知道适度的酒精能催出身体深处的热,温白然被压在沙发上的时候头发是散的,脸微微红着,眼波迷离的样子媚态横生。
她一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微醺上脸的绯色冲淡了她的冷,疏离和清高都被装点出更加诱人的娇。
没有人能对这样的温白然还保持着距离和心跳。
她性感得让人恨不能干/死她。
牙关无声咬紧。
烟蒂和烟灰都掉下来。
滚烫在他手背一滚,灼烧感带来的神经反射扯动着他的皮肤。
周凛说过不许温白然在外面喝酒,尤其不许当着其他男人的面。
那回她出去应酬,一群人到了渡。
那是他的地盘,她知道那里安全。
他在隔壁桌等着,等她应付完那些人回来怎么对他交代。
渡的夜很热,火烧火燎着他的神经。
隔壁肥头大耳的油腻男满脸堆笑,肮脏的性/欲从眼里流出来,蒙住了视线。当温白然第三次站起来接过那人手里的酒,那根在她手背揩油的粗短手指在周凛看来无比碍眼。
桌上的烟灰缸是不锈钢做的。
这么远的距离砸过去,无异于在他们中间扔了一颗原子弹。
精准无误地飙出血来,场面开始混乱。
很多人跑来跑去着尖叫。
一转头,温白然不见了。
侧门走廊后的暗处,周凛惩罚性的吻让温白然痛得叫了出来。
“周凛你疯了!那是我的客户!”
她都看到了,在他动手之前,她甚至还给他使过眼色让他不要那么干。
周凛置若罔闻。
“什么客户要你陪酒?你看不出来他对你图谋不轨?他手都摸到你了,你要我忍?”他大手锢着她的后颈,用力的程度使她痛苦的皱起了眉。她身上的酒味和香水混着,浊得让他生气。
“温白然,你是我的女人。我周凛还没堕落到需要你去出卖身体!”
啪——
清脆的巴掌响彻后巷寂静的夜。
温白然怒不可遏地看着周凛被打偏的脸,开口时浓重的无力感比夜还深。
“你知道我为这单花了多少功夫吗?”
“为了能让你、你家里看得起我,我拼了命在努力证明自己的价值。在你每天舒舒服服在别墅二楼醒来的时候,我已经为了工作在烈日下跑了一整天。”
“周凛,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有任性妄为的资本的。”
她眼里有泪,但没流出来。
她倔强地不肯这种时候对他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你可以无限度地作践你自己。”
“但你不可以这样,侮辱我。”
那是周凛生平第一次挨巴掌,却没有丝毫愤怒的感受。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让他把温白然眼里的失望看得一清二楚。
他痛恨这种失望。
她明知道这一点,却还要这样看着他。
到底是谁在侮辱谁?
不欢而散是定局。
他甚至想就这样分手。
温白然没来找他。他把自己喝得烂醉,但还不够,最好是能把自己喝死,她就会知道什么叫后悔。
肖紫眉是这个时候趁虚而入的。
她送他回家,故意在他房间里留下一条蕾丝。
蒋世金好说歹说终于带来了温白然,她一进门就看见了,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一向是冷静的,任何事对她来说都像是流水,水过无痕。
周凛有时候甚至怀疑,她究竟有没有爱过他?
他让她走,她说好。
冲了杯蜂蜜水放在床头,她直起身的时候被扯到床上。
周凛恨得想掐死她这张没有表情的冷淡的脸。
他问她,你怎么这么狠心,我都烂成这样了你还要走?
温白然习惯了他反复无常的个性,深深叹了口气,那巴掌下去,痛的终究还是两个人。她摸着他的脸说,阿凛,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外人眼里,周凛是少爷,是一出生就在罗马的人。
但温白然知道,他心里很空。
这些年,除了婚姻,他的自尊是另一个禁区。
她小心翼翼呵护着,不让他受一点点残害。
于是他理所当然的享受她在努力生活的同时顺手把他扶正。
可他终究是扶不正的。
他后来从没问过她的工作怎么样了。
大约是主动辞职,才换了现在的新单位。
他自私的想过,新单位也没有存在的必要,她只用待在家里,好好的爱他。
一直到刚才在楼上看到那双交叠的人影时,周凛猛然间被过去的某些画面击中。
震惊,失落,愤怒,源源不断升起的除了这些还有极度强烈的不安和难过。
她是不要他了么?
这些感受在一瞬间砸过来,捆着他的手脚,他动不了,不能动。
他问自己,他有资格挥拳吗?
他们已经分了。
周凛忽然之间懂了为什么温白然先前会那么镇定。
那条留在家里的蕾丝不止是一个肖紫眉。
而是过去八年中无数个类似的时刻。
她已经麻木了。
周凛记不清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再会为了他身边的绯闻哭泣。
她不是爱哭的人,所以眼泪很珍贵。
用一个个夜慢慢冷掉。
她成了傀儡。
过去有许多回,是他伤了她。
他自己也知道他利用了软弱,成就她的溺爱。
却忽略失望会像流沙一样在手心积攒。
当不能再握住的时候,她选择扬了他。
夜风吹散车里车外的烟。
火山上常年覆盖的积雪被月色融化。
蜿蜒成小溪,自山脉间流淌。
泠泠水光在周凛脸上闪。
他好像到了这里才明白,
从爱到冷,
温白然一个人,走了八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