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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粒星(双更)
“我才没撬门。”
温念枔摇摇脑袋, 吸了口温暖新鲜的氧气,“我明明是正大光明输入了密码,然后打开了锁,才进来的。”
莫名其妙大半夜开别人家门, 还挺理直气壮。
江槐的手一直顿在半空中, 听到她的话, 手掌才轻轻落在她的发丝间。
视线微垂的一瞬, 目光落在她那双沾满泥土的脚上, 脚趾因为紧张蜷缩着。
“温念枔。”
江槐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他以前叫她“温小姐”“温老师”,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起, 他总是会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 特别像老师点名。
温念枔心头蓦地一跳,感觉他这么一喊, 是在抗议自己抱他的时间有些久了,于是连忙放开了他。
一个小时前不顾一切地跑出来, 睡衣没换, 鞋子也没穿,头发乱糟糟的, 眼睛也哭肿了……
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还是全被他看到了。
温念枔低垂脑袋, 盯着地面,手指下意识抓紧裤子, 声音有些发哑,“对不起啊江槐, 大半夜的突然闯进来, 吓到你了吧?”
江槐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慢慢蹲了下来,指腹轻抚去她脚上的泥。
他的力道很轻很缓, 温念枔却不自觉地颤了一下,怔怔地望向他,“很脏,你别弄。”
江槐没有停下,“疼不疼?”
他的声音也和指间的动作一样轻,似乎怕再重一点,就会弄疼她。
温念枔鼻头一酸,眼里又蓄了泪,低声说:“不疼。”
江槐站起身来,走到一旁打开了屋内的灯。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温念枔抬起胳膊,挡在眼前,眸子眯了眯。
方才的昏黄光线被亮堂覆盖,江槐才看得更真切。
细碎石子早就嵌进她的皮肤里,白皙的脚上红色印子更深。
江槐微拧了眉,“先洗一下吧,我带你去浴室,还能走吗?”
温念枔的头始终低着,“嗯,能走。”
客厅的浴室在几米之外,两人一起走过去。
江槐“嗒”的一声把灯打开。
“你坐在浴缸旁边,我帮你洗。”他说。
温念枔犹豫了会儿,还是听他的话,走进去,坐到浴缸旁的台子上。
花洒倾泻出温暖水流。
江槐蹲下,伸出手试了试水的温度,随即把花洒挪到她脚边,仔细地冲着。
掌心和水柱的都是温热的,她脚心酥痒。
温念枔睫毛动了动,垂起眼帘看他。
顶光下,他的羽睫黑且长,轻扬起的眼尾像被晕染开一般,整个人都抹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像浪漫爱情电影的滤镜。
“江槐。”
“嗯?”
温念枔望着他,“你还帮别的女人洗过脚吗?”
“帮过。”
江槐语气平缓,回答得坦然。
温念枔踢了踢脚,水花溅到他脸上,“骗子江槐,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了?”
江槐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水珠,继续帮她洗净,“我怎么骗你了?”
温念枔撅了撅嘴,“网上没有你的绯闻,都是因为狗仔太废了,没拍到,是不是?”
江槐关掉花洒,帮她整理了下裤腿,而后站起,“好了,几个趾头上都有点小伤口,再处理一下,就没事了。”
说着,他扶着温念枔慢慢起身。
温念枔的嘴角还没放平,不情不愿地随着他站起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不要转移话题。”
江槐背脊微弯,转头看她,“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就打断了。”
温念枔仰起头,回望他,“什么话?”
江槐微扬唇角,“帮过,帮我妈妈。”
“哦……好吧。”她脸一热,慢悠悠地拉长语调,为自己的胡说八道找补,“那狗仔为什么拍不到你的绯闻?”
两人走回客厅,江槐搀着她坐下,随即转身,走到柜子旁边找出医药箱,又回到她身边。
温念枔的视线随着他移到不远处,继而挪回来,最后往下。
江槐蹲在她面前,抽了几张纸巾,擦拭干净她脚上的水渍,
然后,取出一支棉签,用酒精浸湿。
他动了动唇瓣,轻声道:“抬脚。”
温念枔扭捏地伸出腿,“你又转移话题。”
江槐抬眸望她,眼底笑意淡淡,“我在想要怎么回答你?说实话还是美化一下。”
说假话还要直接告诉她。
温念枔抿了抿唇,“这么难回答?”
“当然,那你要听什么版本?”
她音调抬高,“肯定是实话啊!”
江槐动作轻柔,一点一点帮她上药,“实话就是,根本没有狗仔拍我,所以没有绯闻。”
这不就是“默认”的意思。
有恋情,但是没有人拍他,所以没人知道。
温念枔忽而用力,小腿往前扑腾了下。
但她还没怎么动,便被江槐握住脚腕,强行放到他眼前。
江槐手中的动作未停,换了一支新棉签,漫不经心地开口,“毕竟我现在挺红的是不是?要是传出去,以前狗仔都不屑拍我,我堂堂大明星,脸往哪搁?”
温念枔睨他一眼,不禁笑出声来。
她不是要逼问他的情史,理智上她也并不想知道,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此时此刻,自己就是想对他耍耍小性子,展露出她原本的模样。
温念枔默了一瞬,转而想起他刚才的回答,垂眸注视他,“那你在家是不是模范乖儿子?还会帮妈妈洗脚,真孝顺。”
“我不乖,很皮。”江槐说,“功课也很差,我妈每次教我做作业,都气得拿鸡毛掸子抽我,她说我这么笨,长大以后只能进厂拧螺丝。”
温念枔被他的描述逗笑,“那阿姨现在是不是很高兴?”
她刻意放粗声线,模仿老年人的声音,“哎呀我儿子,真不错。”
“我不知道她高不高兴。”
江槐的动作顿了顿,依旧低着头,声线却有些涩,“她走的时候,我都没有看到她最后一眼,放学回来,人就没了。”
他看起来很平静,情绪没有什么波动。
但温念枔却呼吸一窒,觉得心脏仿佛被胶带封住,她用力抿了抿唇,不敢看他。
江槐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说过父母的事,肖路也没有告诉过她。
不管是在那座海岛,还是从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他表现出来的都是那么乐观,那么正常。
她忽然感觉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一直都是理所当然地以为。
温念枔屈紧手指,轻轻地说:“江槐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让你想起难过的事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江槐摇摇头。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脸来,对她温柔地笑了笑,“温念枔,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温念枔眨了眨眼,“嗯嗯,我知道的,可是我也不该问。”
江槐手掌扶到沙发里,坐到她身边,反问:“你又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很厉害啊,学习成绩很烂,但也没有堕落没有学坏。”她俏皮地扬起眉。
江槐捏了下她的鼻尖,“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痛!”温念枔拍他的胳膊,“我像什么?”
他笑,“企图霸占我家的小乞丐。”
温念枔“哼”了声,“你刚才还说我是来‘以身相许’报恩的,现在又是乞丐了,男人心,海底针!变得真快!”
灯光温暖而柔和,映在她素白的脸上,眼尾和鼻尖因为刚刚哭过,泛着粉色的光晕。瞳眸依旧是那样浓黑纯粹,在暖光里,漾出盈盈波纹。
两人坐在一起,仅隔着一只手掌的距离。
江槐微微一怔,心头涌上莫名热意,“那你是吗?”
是什么?
以身相许?
温念枔下意识地猛然摇了摇脑袋,而后察觉到他话里的意思,又以极轻地动作弧度点了点头,脸颊发烫,“我……我不知道,你不要这么问。”
江槐一瞬不瞬地注视她许久。
片刻后,他喉结微而滚动了下,挪开视线,“好,我不问。”
他这么说,温念枔才恢复呼吸,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不觉得奇怪吗?”
“嗯?”
“我大半夜地穿成这样,还跑到你家里,甚至知道你家里的密码,你不害怕吗?”
江槐扬眉一笑,指了指她,又指向自己,“你这么瘦,我这么壮,我为什么要害怕?”
温念枔低下头去,声音细如蚊蝇,“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吗?”
江槐转过身去,望着她眸色渐深,“你想说吗?不想说就不说,不用考虑我。”
她的手指用力攥紧了沙发布料,抬眼,“在晚宴上,你跳下去的时候,知道落水的是我么?”
江槐点头,“知道,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跳下去?”
温念枔用力抿了下唇,“你站得那么远,而且还在和别人聊天,你怎么知道掉下去的就是我?”
“看到了。”江槐回答,“你身边那个穿着黑色礼服的女人出现之后,你就很害怕,想走,但是她故意撞了你一下,你才掉进去的。你还没醒的时候,这些情况我都如实和警察说了,警察在查监控证实,很快会有结果的。”
她昏睡过去的时候,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原来他都看到了。
温念枔眼眶渐红,搂起左手的袖子,衣服堆到肩上。
胳膊上那道微凸的伤痕赫然出现在他眼中。
她放下衣袖,倾身,“我右腿上还有一条……”
江槐拉住她掀开裤腿的手,“不要,我们不看了。”
温念枔弯腰的动作微顿了顿,而后松开衣料,啜泣道:“我真的很害怕夏柠,我不知道她过了这么多年再见到我之后,怎么还能说出那些话,她好像不记得以前是怎么对我的……我溺水之后又梦到她了,江槐……她好恐怖,我醒来之后不知道怎么办,我只想见你。”
泪水顺着眼角淌了下来,湿漉漉地打在了衣服上。
江槐伸手,将她揽到怀里,柔声安慰:“没事了,你见到我了,我在这里。”
她忍不住攀住他的脖子,哭声很低,“我小的时候学说话很慢,到念书了,讲话也有点结巴,被嘲笑了很多次之后,我就不敢开口讲话了……”
脑袋伏在他身上,她的语气越来越轻,“同学骂我是‘小结巴’,骂我笨,没有人和我玩。他们会把我的头塞到水池里,我一哭,就把我关到厕所里,好多个晚上……没有人找我,没有人记得我,厕所好脏好黑……”
“我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夏柠刚开始和他们不一样,她对我好,请我喝饮料,帮我骂那些人……可是……”
温念枔的声音完全噎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江槐慢慢地抚着她。
缓了好一会儿,她吸了吸气,继续道:“夏柠才是他们那群人的核心,是她让别人不要和我玩……她一开始只是用脏水泼在我身上,然后拿脚踹我,我忍着不敢哭,她觉得不够,就用圆规和刀片,划我的胳膊……好痛啊江槐,我流了好多血,我躺在地上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死……”
她从没有和人说起过被霸凌的这段经历。
也一直刻意去遗忘。
但过了这么多年,再回忆起来时,那些人伤害她的每一个细节,身体的每一处疼痛,精神上的屈辱……她都记得很清楚。
江槐的心脏被揪得无法呼吸。
她看起来比谁都开心,见到任何人都笑意吟吟,讲话轻声细语,不曾给任何一个人恶意,可为什么要遭受这么大的伤害?
她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把这段不愿提起的经历告诉另一个人。
江槐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温念枔,我们不说了,都过去了,我会记得你,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眼泪还在不停滚落,打湿了他的衣服。
温念枔一直认为,这件事被旁人知道了,除了换来那丁点微薄的同情和异样的眼光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她不想让现在认识的人知道这件事,家里人也默契地从不提起,她以为她能忘,但怎么可能呢?
可江槐救了她。
江槐一次又一次地救了她……
温念枔被他抱着护着,但浑身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我和妈妈说,她也骂我,说我本来就是小结巴,我活该被孤立,我这种人不配有朋友……”
她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低声呜咽,讲话断断续续的,“我告诉……告诉老师,老师骂我说谎,同学都很乖,不可能做这种事……”
“我每天晚上都梦到我被关在厕所里,梦到夏柠用刀片划我的胳膊和小腿……没有人相信我,他们说我故意伤害自己来嫁祸同学……江槐,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那时候才十一岁。”
……
这事最后是被新调来的音乐老师发现的。
那时候,她已经被折磨了半年多的时间。
她被医生抬上支架,送到救护车里。
季明泽抱着她,哭得很大声,把她的好不容易风干的衬衣,又浸湿了……后来闹得很大,季晔报了警,逼学校和警方必须给个交代,但是警察还没有查到夏柠那里,她就逃到国外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再回来。
后来,学校开除了那几个学生,季晔帮她转了学,每天派人接送她上下学,季明泽也一起转学陪着她,可被霸凌带来的噩梦没有因此结束……
再之后,她恢复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才敢走出家门,才敢和别人说话,才成为了别人眼中的正常人。
……
江槐握着她冰凉的手,心脏绞得更紧。
十一岁……在所有孩子最无忧无虑的年纪,她一直被虐待被凌辱,被关到无边的黑暗里反复遭受折磨。
没有人相信她,没有人帮助她,没有人站在她身边。
十一岁的温念枔,该怎么度过那些晦暗无明的漫长黑夜?
在厦门的那天晚上,季明泽对他说,“念念和普通人不一样,我不能允许自己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她再也经受不起任何的风浪。”
所以,自己不适合她,让他放弃。
他是艺人是演员,而且演艺事业才刚刚起步,还要博弈太多复杂的关系,做不到把全部身心都放到她身上,也根本没有保护她的能力。
那时候,江槐一意孤行地以为。
因为她是华晟集团的掌上明珠,从小被父母、哥哥呵护着长大,又执意进入了娱乐圈这个大染缸,所以家里人太过在意也是在所难免。
他想。
她有最好的家世,天赋条件也非常人能及,华晟为她保驾护航,他也会竭尽所能地给予她,自己能给的一切。
她会有无量的前途,永远都做最闪耀的那颗星。
他考虑了一切。
私下帮她处理了网上的声音,引导舆论;低价和品牌合作,让公关新增了海外平台的同步认领,这样她能更有底气;和柳文成导演推荐她,让她去试镜柳文成回归影坛的新作……
但不曾想到,她对所有人和和气气,在他面前,始终小心翼翼,一有不妥就低眉顺眼道歉的背后……是因为童年这段无法释怀的经历。
*
窗外的漆黑夜晚逐渐褪去颜色,天边泛起光亮。
温念枔不知被他抱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哭得厉害的时候,他一直在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告诉她,他在这里,不要害怕。
几个小时前在家里醒来,她害怕一闭上眼又看到夏柠,又看到温之云逼她吃蒜蓉……好不容易从噩梦中挣扎着醒来,睡着之后那些人又出现,这种胆惊心战的深夜她经历许多次,她都不记得到底被折磨了多久。
最后只能不睡,抱着枕头望向窗外,期待下一瞬,天光就会亮起,坏人都会消失。
她两次没入水底,最痛苦的时候,都看到了他的脸。
所以那会,她什么也顾不上,拼了命也要找到他。
幸好,泪痕干透了,痛苦也过去了。
幸好,她找到他了。
……
温念枔仰起脑袋,伸手,捏了下江槐的鼻子,“江槐,你睡着了么?”
江槐垂眸,“睡着也被你捏醒了。”
温念枔对他粲然一笑,“那你现在清醒吗?”
他闭上眼,点了点头。
温念枔从他怀里坐起来,挺直了背。
凝视他的瞳眸是那样乌黑沉静,表情中带着少女的天真和期待,她启唇,“你可以和我表个白吗?我想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