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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罗密欧
*
“飞机是几点的?”
江慈身旁的沙发微微下陷,谢昭坐到了他旁边。
“凌晨,还早呢。”他说。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谢昭温声道:“路上的钱还够用吗?”
就这一句话,让江慈刚刚想走的心又开始动摇。
无论是作为老板还是作为朋友,谢昭对他都不薄啊。
虽然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他并不是什么母亲生病,经济窘迫的科学家。
条条道路通罗马,他出生在罗马。
“足够的。”江慈轻声说。
要不还是留下来帮帮她?
谢昭现在就像在茫茫大海上,海上迷雾,海面下,危机四伏。
他可以做她的眼睛,时刻提醒她注意避险,不要触礁。
“一定要走吗?”谢昭说,“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江慈想了想,刚想说我还是退票不走了。谢昭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她公务繁忙,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打进来。谢昭赶紧接起电话,匆匆走向隔壁。
“你现在查到沈先生的股份到谁的手上了?”她问。
江慈听得的心一惊。
“你确定?”她的脚步停住了。
谢昭停了几秒破口大骂:“英国佬,世世代代满世界当强盗当习惯了,敢抢到我头上来了。”
“我在意大利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当时陈庆就明显跟他们有的人在眉来眼去。”
江慈在一旁心惊肉跳,当时与陈庆眉来眼去的就是他。
电话那一头又说了些什么,他具体听不清,不过声音听起来好像她的财务顾问比尔。
“什么?我怕他们个屁,我又不是慈禧。”谢昭冷笑,“他们要面子是绝对不肯恶意收购的,我们先动手现在谁不要脸谁就赢。”
她挂了电话走回来,仍然是怒气未消。
“英国佬,祖传的强盗血脉,都不是东西。”
谢昭一转身,看见江慈手足无措地坐在沙发上。他松软的头发翘起来一根,像一只被突然骂了的猫,波光粼粼的眼睛有点无辜又有点可怜,好像不知道为什么被骂。
“不是说你。”谢昭立刻柔声道。
她坐在他旁边,伸手轻轻搭住他的肩。
“你是我认识最好的英国佬,比我养的英短还要好,它有点傻,没你聪明。”
江慈惊慌道:“也没那么好。”
两位女皇要开战,他这个凡人要倒霉。
战火即将烧到他这条池鱼,还是赶紧逃跑吧!
“那个我想了一下,我还是先回英国一趟吧。”江慈顿了顿,“因为我妈。”
谢昭挑眉:“你妈?”
“她生病,嗯,我还是回去看一下比较好。”
他之前的确提过这件事,母亲生病回去探望一下也正常,谢昭也就没有再劝了。
“那行,等你回美国再和我联系。”她说。
江慈点点头。
回美国,没错,他当然会回美国的。
但是得等世界大战结束。
谢昭,乐乾,检方,他的家族,马上就是一场混战。
江慈打算逃到乡下的小城堡里躲起来,等战争结束了再爬出来。
“不过,我们先去吃晚饭吧。”谢昭把车钥匙扔给江慈,“你来开车。”
*
根据导航去的是唐人街。
江慈几度与谢昭确认地址,“你确定去的是这里吗?”她选的地方是一个极小的店铺,这周围停车都不太好停。
“确定。”她一直在打电话看手机。
江慈尽量不去听,以防被动接收到了什么商业机密。
两人七扭八拐跟着导航总算找到了在犄角旮旯的苍蝇馆。
繁体字写着正宗粤菜,白底红字的招牌,很小一个,玻璃门上贴着许多小广告。
黄底红字写了欢迎堂吃,惠顾满三十刀,免费送餐。下面是一串传送餐号。
门头很低,江慈差点撞到头,他掀开透明的门帘,请谢昭先进去。
里面闹哄哄的,有一些旅游团的客人在吃饭。
服务员大叔大婶们脾气好像都不太好,声音很大,也没人来招呼他们。
家具的风格像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江慈拖开椅子,让谢昭先坐。
桌上放了餐具,勺子脏,还沾了酱。椅子上蒙着一层油腻,好像抹布擦也擦不干净。
白色塑料布的餐布,有几个洞,江慈疑心是虫子咬的。
他们等了半天终于来了位大婶,她把菜单往桌上一摔,热茶壶一顿。
繁体字的菜单,旁边写了非常塑料的英语翻译。
“你先点。”江慈将菜单递给她,任何情况下用餐都得让女士先选,就算在这种苍蝇馆也不例外。
“没事,你看着点吧。”谢昭漫不经心地在菜单上随意地指了几道菜,然后拿着手机起身去了后厨。
江慈喊了半天,压根没有服务员搭理他,他只好自己拿过纸和笔,按照谢昭刚才指的那几个菜,自己点餐。
葱油鸡
椒盐骨
干炒牛河
蒜蓉芥兰
他立刻就意识到不对劲。
谢昭自己吃晚餐非常的注意,不会摄入油腻和高碳水的东西。
她也丝毫也没有跟他聊天的意思。
谢昭来这里既不是为了吃饭,也不是约会。
江慈扭过头,谢昭拿着手机正站在后厨门口拍照。
她拍完之后又到消防栓前面拍。
餐厅里人手不够,没有人注意她。
墙上贴着卷边的福字,空调挂机上挂着很旧的红灯笼。
厨房门口,蔬菜等食物原料就直接堆在桌上,有两人在摘菜。
谢昭又绕到桌前和正在摘菜,不会讲英文的老爷爷聊天。
江慈意识到这里又是谢昭的战场,她不是来吃饭,是在等她的敌人。
谢昭收集完信息转过身,餐厅不大,她几步跨到了收银台前,墙上写了几个大字,只收现金。
她先拍照留证据,然后打算先付了饭钱。
收银的人告诉她江慈已经付过了。
这个人机票钱都是硬凑出来的,这种时候了还非要讲不能让女士买单的绅士风度。
有点傻,谢昭心想。
她回头看,江慈也许是疑心碗筷不干净,正反复用热茶洗餐具。
餐厅里没有禁烟,烟雾缭绕。
服务员大婶正用带着闽南口音的英语与客人们辩驳着什么。
外面淅淅沥沥的飘起了细雨,雨丝飘荡的玻璃门帘上,水珠凝固在上面,反射着街对面霓虹灯的光影。
江慈穿一件宽松的黑色薄衫,一阵风涌进来,宽松的袖口被风吹得鼓起,衣袂翩翩。
在这乱七八糟的背景中,他修长冷白的手指捏着廉价的餐具,举止竟像春水煎茶。
他手中塑料感的白色茶杯好像变成了白色骨瓷,无端得贵了起来。
餐厅里喧嚣嘈杂,夹杂着闽南语,英语,还有电视里放着老套的歌。
可就因为他坐在那里,所以这背景音突然变得像比尔埃文斯的爵士钢琴曲。
蓬荜生辉,谢昭头一回见到夸张的词语有现实的用法。
江慈从这乱糟糟的小餐馆中,向她望了一眼。
他的睫毛在光下偏向金色,眼睛揉进了更多的碎光。
他就要走了,就在这顿饭结束之后。
他们还会再见吗?
她又不是傻子,她清楚地知道江慈想要离开可不只是什么因为母亲生病,而是碍于身份,想和她划清界限。
他体面地找个借口给彼此告别,他也许再也不会回来。
他会回美国来,会回到检方那里去,但不会回到她身边。
因为他早已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她的表白,坚定地止步于友谊。
他恐怕并不想再见到她。
谢昭有些惘然。
她一直是一个自信的,坚定的,不管瓜甜不甜都要强扭的人。
但有些事情是无法强求的。
谢昭从前在一个雨夜抱回家一只小小的流浪猫,那个时候她已经很有钱了,她很喜欢它,给它用很贵的东西。
可是猫不喜欢。
它一直想要出去,想要到外面去玩儿,想要永远地到外面去继续流浪。
谢昭很生气,怎么会有猫不愿意当家猫呢?当家猫多舒服呢。
不管它愿不愿意,她就要养。
但是猫坚决得反抗她,又是整夜地叫,又是看到她就挠她。
后来它最终逮到机会逃走了,毫不留恋的。
谢昭看着它的空碗心想,你既然不识抬举,就到外面去过苦日子吧。
可是有一天她又在街上看见了它,它的脸上有些脏兮兮的刚和其他的猫打过架,但是神采奕奕。
它也看见了谢昭,它认出了谢昭,它对她轻轻的喵了一声算是打招呼,然后猫走到她旁边绕了她一圈最后迅速地跳进了灌木丛里,无论谢昭怎么呼唤,它也再也不肯出来。
它并不后悔,它仍然不想跟她回家。
就算她再有钱,她愿意给它再豪华的环境,它仍然想要在野外。
菜已经上了几道。
谢昭走过去,缓慢地坐下来。
江慈正垂着眼帘,专注地拿筷子把盘子里她不吃的花椒挑出来,他记得所有关于她吃东西喜恶的细节。
她该强留他吗?
谢昭其实也有些迷茫。
那一天江慈拒绝她时说的那些话,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一点道理吧。
江慈认为她并不爱他,只是征服欲。
好吧,她承认他们相处的时间这么短,她的确没到爱的地步,也的确夹杂了那么点算计。
可是谢昭非常确定自己是真的很喜欢他。
她很喜欢他,可是江慈并不知道,或者并不相信。
男性在谢昭的眼里就是劣等Y染色体,非常低等的生物,就算长得再帅,再漂亮的男人,在她眼里也不过是玩意而已,她从来都看不起他们,从来都没法尊重他们。
所以她自然不可能真的喜欢他们中的一个。
但是江慈在她心中是不一样的。
她没有把他看作劣等生物,她把他看作与自己一样平等的人。
谢昭对于他是有尊重的。
一开始她的确只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又聪明有趣,与人斗其乐无穷,对于喜欢斗争的谢昭来讲,他是一个很好的猎物。
但是后来他们困在巴拿马,当他们被□□包围的时候他不止一次地把逃生的机会留给她,保护她,毫不犹豫地拿枪指着自己,救下她和其他人质,还有在雨林里面他们的共患难,回到这里,他替她作伪证,帮她把父母关到牢里去。
他们共同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就不把他看成猎物了。
所以她是真的喜欢他,不是上位者看待金丝雀的喜欢,而是人与人之间平等的喜欢。
谢昭其实从未体会过真正的,健康的,正常的喜欢是什么样的。
恶心的父亲和弟弟,还有姐姐所遭受的一切,职场中无时无刻不得经受的性别歧视,谢昭极端的成长经历让她自然地对男性有一种天然的厌恶和蔑视。
别的女孩子在青春期时体会到的那种怦然心动,那种小心翼翼喜欢一个男生的感觉,于她而言,这种体验迟到了十几年。
坐在她喜欢的人面前,某一个瞬间,她并不是叱咤风云的金融巨鳄,而只是一个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小女孩。
其实她也并不知道怎么和江慈正常的相处,因为她并未体验过正常的健康的恋爱是怎样的。
江慈坐在顶灯下,一点也不柔和的白光直直的打在他脸上,可是他高度立体的轮廓扛住了这死亡光线。
他的领口松松垮垮的,家常的衣服,家常的菜。
他们这样面对面坐着,简直就像一次普通的约会。
谢昭拿着手机,假装自己在看文件,实际上偷偷地打开相机拍了一张对面江慈的照片,然后她赶紧切到其他界面。
她的心怦怦乱跳,比窃取商业机密还要紧张。
谢昭的眼睛描摹着他高挺的眉骨鼻梁,一遍又一遍。
她喜欢的人就要走了,他已经明确地说过并不喜欢她,至少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谢昭心里突然生起一阵细细密密的失落。
而对面正专注布菜的江慈看都没看她一眼。
强留没有意义,人心是强留不住的。
见谢昭一动都不动,江慈总算抬起眼睛看了她。
“这个排骨还挺好吃的,你快试试吧。”他很开心地对她笑。
还真笑得出来,谢昭生气。
马上要走了,你就这么高兴吗?
可以逃离我了,你吃饭都香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饭桶!
这傻子对于她的心事一无所知。
好像为了离别而不舍的从来只有她一个人。
谢昭皮笑肉不笑:“这粤菜,你吃得惯啊。”
“吃得惯,吃得惯。我小时候经常吃。”江慈笑着说,“我出生在香港。”
“那你会说粤语吗?”
“只能说一点点吧,毕竟5岁之后就回英国了。”他说。
“那你说一句我听听。”谢昭低眼看着他。
“你要听什么呢?”江慈问。
“我好想你怎么说?”她的目光缠住他的。
“不会讲。”江慈避开她的目光,耳朵有些发红。
“那我好喜欢你呢?这句这么简单,你总会说吧。”谢昭笑道,仍然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不会。”江慈脸上波澜不惊,筷子一直在夹排骨,可惜夹的都是空气。
“是不会讲还是不敢讲?”她笑问。
“真的不会,我妈是英国人在家里大多是讲英语。”江慈战术性喝水。
“对了,你妈妈既然生了重病,经济紧张的话,为什么你爸爸不付医药费呢?”
谢昭好奇道:“据我所知,你和以撒的父亲还是挺有钱的吧。虽然说离婚了,毕竟是孩子的母亲,他不去探望一下她吗?”
以撒之前说过,爸妈虽然离婚了,不过弟弟的教育资金他爸还是照付的。
所以他弟弟江慈能够一直接受精英教育,并且他爸也经常会送一些很贵的礼物给弟弟。
谢昭之前就看到江慈的手表挺贵,他们当时从雨林里出来就靠着把他的手表卖给了土著换钱。
不过后来江慈要举报他爸,可能他们父子有了矛盾闹翻了所以不会接着多给他钱了。
“他们不是那种离婚了还能正常见面的夫妻,他们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江慈说。
“连前妻生重病绝症都不肯见吗?这是能有多恨?”
“这么说吧,我爸最后对我妈说的话是,我们下次见面一定是在你的葬礼上。我妈说的是放心,你一定死得比我早,是我见你。”江慈说的是实话。
他看了看谢昭的表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他们的婚姻还真的没有第三者介入感情。”
“而且他们不是没有感情被逼着结婚,而是一见钟情,轰轰烈烈爱得要死要活,对抗全世界也非要在一起。最后不爱了也只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与其他人都没有过任何关系。”
“一见钟情。”谢昭点点头。“你和你哥哥以撒长得都很好看。看来你们父母的美貌基因很稳定。”
俊男美女一见钟情,也很有说服力。
“再漂亮的脸,就算是天仙下凡,两个人没有感情了,也是互相生厌。”江慈叹气,“我长得像妈妈。我哥以撒长得像爸。所以他们离婚之后,妈最讨厌以撒,而爸最讨厌我。”
其实这个乱糟糟的地方,让江慈想到了自己的童年。
他的童年还是很开心的。
很多很多年以前,在那个不大的,靠着大街外面经常很吵的小房子里。
妈妈总是陪着他,给他讲故事。
爸爸工作非常忙,但偶尔回来,也会把他高举在头顶上。
还有哥哥,那时候他可不像现在这么讨人厌,他们一起玩游戏。
不过大部分时间还是妈妈和他两个人。
后来爸爸妈妈感情破裂,他听见爸爸像狗一样哀哀地哭,说她不爱他。
从前贵族小姐手忙脚乱,亲自洗手做羹汤,挤在这个破地方,她怎么可能不爱爸爸呢?
从前一定是爱过的。
从前。
自从爸爸的生意越来越好,他们的家搬得越来越大,他们的感情也就越来越差。
不过他们从来不当着小孩的面吵架,妈妈总是压低声音和他吵。
妈重视教育,她说绝对不能影响小孩儿的情绪,父母当面吵架,会给小孩造成很不良的影响。
可其实他和哥哥都知道。
唯一有一次他们没有在压低声音吵架。
他听见爸非常愤怒地大吼,“凭什么要离婚呢?我又没有出轨,又没有鬼混,我辛辛苦苦挣钱不都是为了你跟小孩,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
“我要正常的工作,这是我作为人最起码的权利,你作为伴侣从来都不支持我的事业。”妈妈很冷静。
“我好心养着你,让你当太太在家呆着带孩子还成了我的不对吗?你有什么事业呢?你有能力做什么事业呢?你所谓的项目根本就不行,跟你说了你做不成的。”爸不耐烦道。
“我为什么没有能力?我跟你是同样的学校,同样的专业,我上学时的成绩比你还好,我为什么没有能力?”她的音调也提高了,“你一直让我支持你的事业,我为你出谋划策可没有拿过一分钱的薪水,就因为我是你的太太。为了支持你的事业,我独自承担所有育儿的责任,而你只需要回来逗一逗抱一抱小朋友,就因为我是你太太。我为了这个家庭已经做出了牺牲跟让步,我已经让的太久了。”
“我难道没有给你钱吗?我挣的钱不都是给了你,为了你和孩子吗?”爸很恼火。
“这是钱的事吗?嫁给你我连最起码的人权都没有了?嫁给你,我就该被强行去社会化了?”她的语调很平静。
“你在这里跟我胡搅蛮缠,你就是不爱我了,我早知道的像你们这种贵族老爷是看不起我的。你就是后悔嫁给我了,你觉得我配不上你。”爸气极了。
“ 爱,你又什么时候爱过我呢?你不关心我的理想,无视我的精神痛苦,完全不认可我的自我价值。我们彼此之间的精神上已经毫无认同了,还爱什么呢?”妈妈说,“我的确是后悔了。如果我早知道你是一个这么愚昧封建自私大男子主义的人,我绝不会和你结婚。”
“没什么可说了,这段错误的婚姻必须终止。”
爸的声音突然就低了下去,江慈偷偷从门缝里看见平时高大英俊的父亲,像一只受伤的老狗一样,哀哀地祈求着母亲。
“我可以改。”他断断续续地说,“但你不能说我不爱你,我的心里从来都没有其他人。”
“你并不理解我的意思。”母亲非常冷静地说,“我们之间是一个错误,与身份无关,与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因为我们其实压根就没有真正爱过彼此。”
“你并不欣赏真实的我,而我也并不欣赏真实的你。你其实需要的是一位东亚封建社会里的贤妻良母,我不可能是。我需要的是一位理解我精神认同我价值的伴侣,你也不可能是。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们戴着面具假扮着彼此需求的人,但面具总有破碎的一天。”她说。
“我们都不爱真实的彼此,我们不过是被荷尔蒙冲昏了头,爱的是那个美化过符合自己内心需求的彼此。”
她完全地否认了他们的爱情。
“我不可能当家庭主妇,我不可能当你的保姆。我不要在这大房子里丧偶式育儿,像深宫怨妇一样一边苦苦地等待你回来,一边恐惧你哪一天变心抛弃我。
这不是属于我的人生,我受够了。”
美丽的贵族少女,在学校里遇到了英俊又有才华的平民同窗,两人一见钟情,顶着家族压力,她非他不嫁。
他对她发誓一定会出人头地,一定要让她家族的人看得起。
他们挨过了阶级差距,挨过了贫穷。终于等到他出人头地了,他对她依然忠诚无二心,可就在这时候,他们两个的感情也完了。
不是所有爱情都是梁祝化蝶。
他爸妈的爱情显然是化成了蛾子。
所以什么是真爱呢?
江慈心想罗密欧与朱丽叶也未必是真爱吧。
她太美丽,他们一见钟情,第二天就求神父证婚,就算家族反对也轰轰烈烈,宁可殉情。
罗密欧17岁,朱丽叶13岁,他理解她的理想吗?他们精神上认可彼此吗?
不对,他们是那么年轻的孩子,有理想吗?形成了自我价值观吗?
不知道如果家族不反对结婚十年后他们会是怎么样?
离婚这件事,爸是非常恨妈的,他感到自己被背叛,他感到妈看不起他,最恨的是她否认他们过去的一切。
而老妈的态度是无所谓。
如果她麻木一点,她会有世俗眼里很好的爱情和婚姻。
英俊专一多金的丈夫,不用工作在家当全职太太。
很多美好的爱情故事不就是这样的结尾吗。
她会成为一个好妻子,好的贤内助,好的母亲。
只不过那个名校毕业有好成绩好前程有着理想的女孩会永远消失,只剩下一段履历,这段履历只是为了配得上她现在优秀的丈夫,她在学校里奋斗的一切只是为了与她的丈夫浪漫的邂逅。
清醒一定是痛苦的,但她仍然选择清醒。
他的母亲其实在性格上和谢昭有些相似。
江慈叹气,反正他到哪儿都是被女王压迫的命。
他抬头看谢昭,没想到视线和她撞到一起。
墙上挂着的红灯笼,隐隐约约给她的脸上印了一点粉色的红晕。
如果他今天走了。
会不会这顿饭就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一起吃饭?
也许再也不会见到她。
江慈的心涌上了一些莫名的情绪,闷闷的,呼吸不畅。
我会挂住你,粤语是这样说吧。江慈看着谢昭。
我会想念你。他心想。
我承认,我会想念你。
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绝不会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