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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警察局
*
保镖接受过训练,知道该往哪里使力气。
老头身上的骨头估计快要被踹断了,但脸上依旧干干净净,一点血迹都不沾。
警察要来,所以他们不打脸,这样乍一看过去就没有明显的重伤。
他抱着头蜷缩到墙角,从奋力骂街到哀求,声音已经越来越弱了。
谢昭的弟弟被江慈从楼上推了下去,当然从2楼摔下去楼层并不高,他运气不错,没有摔断脖子也就不至于死人。
他从绿化带上滚下去猛砸到了水泥地上,也许是身上骨头碎了,他哼哼唧唧地叫苦喊娘。
“不会是内脏出血了吧?还是脑震荡?”简伏在谢昭耳边问,“谢总,看这人叫的挺严重的,这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
尽管公司的窗帘全部拉上,摄像头全部关闭,这个区域已经清场,但万一公司当中的员工不小心看到总怕是不好。
“这不是没死掉吗?他既然能叫的这么响亮,一定是很健康。”谢昭无所谓地弹了弹指尖上的灰。
一声比一声凄惨的叫声从楼下传来。
“行了,你们找人去把他拖过来。”谢昭蹙眉说,“在那边鬼叫让人听到了像什么话。”
小畜生像破塑料袋一样被人拖着腿在地上拖拽了过来。
他哼哼唧唧,嘴里三句喊疼,七句骂谢昭。
谢昭抬了抬下巴,两位保镖把他架起来,她二话不讲上去就是两个耳光。
打得他一下就闭嘴了。
但他仍瞪着一双牛眼睛死死看谢昭,那眼睛就像剑一样,想把她来回捅死。
这眼神谢昭再熟悉不过了。
小时候,姐姐不在家里,爸妈逼地位最低的谢昭照顾他,陪太子读书。
但不论什么事,哪怕无事发生只要他一哭,谢昭就得挨揍,并且被惯上恶毒姐姐欺负了弟弟的罪名。
甚至弟弟明明吃饱了,还非要抢她的食物吃,吃到撑吃到吐,在家长眼里也是谢昭的罪过,是她有心机,故意害自己的亲弟弟。
她就是全家免费的出气筒,由于她爹妈多少白天有事要忙,所以使用频率最高的是她的弟弟。
人之初,性本恶。何况她弟弟小小年纪就体会到了权力的滋味,有权利让别人痛不欲生的滋味。
他非常上瘾。
所以只要他有一点不顺心,他的爷爷奶奶就像太监跟宫女一样,只要太子一声令下,立马左右开弓打谢昭哄大孙子。
不过还好,这对老东西归西得早,她爷爷心脏病发作的时候,家里只有他和奴隶谢昭两个人。他使唤奴隶出去叫人,谢昭当然没去。
他给她取名叫夭夭,从她一生下来他就巴着她死,给她取的名字也是像催命符一样催她快点死。
“老东西,那就看咱们谁先死。”在别的家庭其乐融融祖孙和睦的时候,谢昭小小年纪就已经和他们开始互相诅咒。
所以他发病喊救命的时候,谢昭冷眼旁观,甚至有几分想笑。
他往门旁边爬,想爬出门去,她就把门锁上,硬是看着她爷爷抽搐在地,活生生咽了气,才硬挤出几滴眼泪来跑出门喊人。
而爷爷死后,她的奶奶又被恶媳妇她妈给轰了出去。
至此弟弟帐下就少了两位得力干将。
白天只有谢昭看着他,自然没少揍他。她虽然吃的少很瘦,但因为干活多力气大,把养尊处优的弟弟按在地上死踹。
当然白天报了仇,晚上她只会被爹妈打得更狠。
不过自从谢昭长大了一点,敢拿刀站到她爸床头威胁他,爸妈也不敢随便打她了。
并且他们极度害怕谢昭这疯小孩哪天把他们的宝贝儿子给砍死,毕竟她挨了骂之后,总是一言不发,但晚上他们总能被磨刀的声音吵醒。
所以有一次弟弟再撒泼无理取闹想让大人们教训谢昭给他出气时,他爸在恐惧下直接给了他一耳光,让他不要再搅了。
父爱如山,打他是想保他的命,可太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他恨毒了谢昭。
自从他没法再打谢昭,弟弟就总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你这样卑贱的奴隶也敢害我挨打?
你这样卑贱的奴隶,生来就该被我打的,你居然敢反抗?
这是一种混合的愤怒,鄙夷,加上难以置信的眼神。
“我的好弟弟真是有能耐。”谢昭低声冷笑道,“从楼上掉下来都是毫发无伤呢,既然你身子骨这么结实,那就再掉几次好了。”
“反正二楼很安全,你横竖是死不了的。”
太子的脸总算因恐惧而扭曲。
“姐,求你了姐。”
谢昭眼皮一抬,保镖把他拖走,往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拖。
他奋力大叫:“二姐!你看在大姐的份上,你想想大姐啊,我是她唯一的亲弟弟呀,她可疼我了。你把我折磨死了,她的鬼魂不会放过你的。”
他不傻,他很清楚谢昭的软肋在哪里。
他对姐姐的态度也不怎么样,虽然是不敢打她,但凭他在家中至高无上的继承人地位,那也是想骂就骂。
姐姐倘若劝他好好读书,不要瞎玩,他有一堆脏话等着骂她。
不过长大点他要钱时态度最好罢了。
只不过姐姐跟他年龄差更大,平时见面也少,也只当他是个不懂事的小孩,所以懒得跟他计较。
“你这么记挂她,可真是姐弟情深呢。”谢昭柔声笑道。
“你一定是很想念她吧?”
她的声音混着风声。
窗户大开,他已经被拖到了窗台上,半个身子在外面,只要保镖一松手,他就会掉下去。
他点头如捣蒜。
“想,我太想大姐了,大姐对我最好,我知道,我不是个好弟弟,我一直对不起她。”
“大姐死得太冤了,倘若她还活着,我也不至于到这步。”
“既然你这么心疼姐姐,那你去下面陪她吧。”
谢昭平静地看着弟弟。
保镖的手略微松了松。小畜生大半个身子都掉到了窗台外面,只有一只脚被握住。他的脸色发白,像被开水烫到的牛蛙一样,叫了起来。
这时江慈快步走到谢昭身边,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谢昭略微思索了一下,她抬手,小畜生从窗户外面又被拖了回来。
江慈说这里人多眼杂,这么多保镖看着,如果真闹出了人命,恐怕难以交代。
不要忘了,等一会儿警察就到了,不要节外生枝。
江慈刚才推她弟弟下楼,但是确保了四下无人。他完全可以说自己在追这个抢劫犯,而抢劫犯在逃跑过程中狗急跳墙不慎坠楼。
但是现在谢昭让保镖扔人下楼,那是另一回事,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谁知道保镖和谢昭是不是一条心的。
这里有一个杀人悖论,越是上位者越不需要亲手动手杀人。但倘若他必须除掉某个人,却反而是亲自动手最安全。
因为中间的环节越多,涉及的旁人越多,那么其他人出卖他的风险就越高,他顺利逃脱的几率就越小。
谢昭现在表面上看起来冷静,实际怒火中烧。
从出生以来的新仇旧恨,从出生以来的怒火让她烧晕了头。
她今天做的所有决策,未必是最理性的最优选。
这一点她自己心里也很清楚。
每一次她要除掉某个人都要经过缜密的计划,但这一次时间仓促,没有太多时间给她计划了。
仓促的决定未必是好决定,绝不能留下隐患。
为了跟这些贱民,畜生赌一口恶气,而让自己惹上法律官司可绝对划不来。
他们的贱命可没有她的名誉值钱。
她得有个周全的计划,除掉他们。
江慈站在她身旁,他就像镇定剂,他必须一针下去,让她保持冷静。
说实话,当看到谢昭被他们气得指尖发白,浑身发抖,他也血往上涌。
面对这样折磨虐待两个女儿的男人,江慈一时间也恨不得杀了他。
但是这是绝对不行的,现在他们在文明社会,没有万全之策就直接动手非常非常愚蠢。
他是心疼谢昭,希望她能报仇,但首先他得确保谢昭能从这件事当中全身而退。
谢昭看了一眼江慈。他清凉的绿色的眼睛正看着她,她因愤怒而滚烫的心,突然就像被冰镇了一下,理智缓慢回笼。
谢昭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边老头已经被打得说不出话来了,江慈向她摇了摇头。
“把两个抢劫犯扔一块儿,等待警方处置。”谢昭思索片刻决定停手。
等纽约警察冲进来,让犯罪嫌疑人不要动时,这一老一小的确是动弹不得了。
*
出警速度慢,谢昭等了很久才到警察局。
前台接待他们的警察很胖,穿着NYPD的暗色夹克,撅着屁股挤在办公桌上,他从长桌那边推了一张表格给她,让她先填表,把个人信息都填好。
然后又有一男一女两个警察过来请他们单独问话,以确认是否该立案。
以谢昭以往的经验,他们会问很多非常详细的问题,得把话说圆了,不要露出破绽。
成功的谎言需要确切的细节。
江慈走到长办公桌前,拖开椅子,让谢昭先坐下,然后坐到她旁边。
棕色皮肤拉丁裔盘头发的女警察对谢昭微笑。
“现在感觉好些了吗?”她接了一杯水递给谢昭,“放轻松点,你现在很安全。”
“我们需要关于案件的具体细节。现在请再次描述一遍,时间,地点,被抢劫的金额。”坐在她旁边那个金色卷发的年轻男警察,有些不耐烦地猛敲着电脑键盘发出嗒嗒嗒嗒的噪音。
“发生在公司,我不记得具体的时间。”谢昭说,“我当时没有看表。”
“下午也许是三点多吧。”江慈说。
“为什么没有具体的时间,你们公司的摄像头没有记录吗?”
“我们的摄像头当时并没有在录像状态。”谢昭说。
金发卷毛警察猛地把头从电脑后面伸了出来,“为什么把摄像头关掉了?”
他的双眼紧盯着谢昭,非常警觉的眼睛。
“因为最近我们基金公司里出现了商业间谍,我之前去巴拿马出差,但本来有一笔谈好的,板上钉钉的大业务就是因为身边有人泄密而被抢走了。”谢昭直视他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说。
这段话半真半假。
她本来和沈先生谈好的合作,的确被人截胡了。
与此事有关,莫名变成了商业间谍的江慈听到此话有些不安地往旁边挪了挪,离她远了点。
“所以我刚出差回来就想在公司里面排查一下,关掉摄像头,是为了引蛇出洞,看谁在没有录像的情况下会有什么异动。”谢昭一本正经地说。
“嗯,有关商业机密。”金毛卷发点点头,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那么请问你和犯罪嫌疑人认识吗?为什么会允许他进入到你的公司呢?这种看上去就很危险的流浪汉,你们的保安怎么会没有把他拦下来呢?你们公司那么多的保镖在,他是怎么会和你进入到一个封闭空间,并且能成功打劫你的呢?”
他抬眼,一连串的问题向她进攻。
“算是今天刚认识的吧。”谢昭不慌不忙地说,“因为我是乐乾集团的董事,今天我在乐乾公司的时候正好遇到他,他是我们慈善项目的帮扶对象,也是这个时候他盯上了我。”
“我们谢总热衷慈善,对需要帮助的人都比较热心肠,所以犯罪嫌疑人也是利用了她的这份善良。”江慈说。
“嗯,确实有这种情况,好心做慈善,但是被流浪汉杀的案例。”金发卷毛抬眼看了一眼江慈,“请问你是她的什么人呢?”
“助理。”江慈说。
他的视线在他们之中晃了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一般好心的女性确实容易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盘发的拉丁裔女警察说,“所以这个犯罪嫌疑人是以慈善作为名头进入了你的公司,你也因为他是慈善项目的帮扶对象,所以好心接待了他,对吧?”
“没错。我们基金公司也经常有一些慈善项目,所以接见各种人都是很常见的。”谢昭说,“因为要照顾到这些需要帮扶者的自尊,我一般都不会让太多的人在场,怕他们会不自在。”
支开所有人,没有了目击证人,她才好毫无顾虑的殴打她爸和她弟弟。
她言辞恳切,眼中有光。
如此人文关怀,让两位警察肃然起敬。金发卷毛对她的攻击性也小了不少。
“接下来的谈话可能会让你感到有些不舒服,但还是请你尽力地完整回忆并描述一下犯罪分子对你的整个犯罪过程。”
“我好心地接待了他们,在休息室里。”谢昭说,“然后他们就提出一些非常无理的要求,比如让我必须立刻就给他们在这里找到工作,并且买房子给他们。我表示了拒绝,并同意给他们一部分捐助,但他们毫不满足,反而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开始要挟我立刻把身上的所有值钱首饰全部交给他们,不然就捅死我和我的助理。”
江慈点头佐证她的说法。
两位警察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我因为太过害怕也不敢大喊救命,怕他们立刻杀我。”谢昭垂下眼,声音变低,“我赶紧自觉地把身上的首饰,金子的耳环,项链,手镯全部都交了出来求他们放过我们。”
“但没想到他们拿完东西之后还不愿意放过我,试图点火烧死我们,这时候我再也顾不得许多了。于是拼命大声呼叫,幸好门外的保镖们听见了就赶紧冲进来救了我们。”
谢昭落下泪来。
蒙太奇式谎言,把真话与假话掺着说,把真话剪辑过之后放出来。
“非常遗憾听到你们这样的遭遇。”女警察给她递纸巾。
“他们的凶器作为物证,我想刚才警方都已经收集起来了。”江慈说。
反正水果刀和打火机上只有他们的指纹。
“你们放心,我们不会放过犯罪分子。”金发卷毛警察说,“不过还有一点需要你们再描述一下的。”
“那个年轻的犯罪嫌疑人是怎么从楼上掉下去的呢?”
“他抢了金子,然后还打伤了谢总试图逃跑。”江慈说,谢昭很及时地抬起脸来给他们看,素白的脸上出现的红印未消。
“于是他从休息室中往外逃的时候,我就立刻跟了上去,跑了没有几步路就到了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个大窗户,原本就是开着的。
然后,他慌不择路,企图跳窗逃跑。我试图抓住他,但没有抓住。”江慈一边思索一边说。
说的太顺畅,容易像假话。
“只有你一个人,没有别的人在旁边?”
“只有我一个人,其他保镖当时都还在休息室里忙着逮住另一位嫌疑人的犯罪证据,和保护谢总。”江慈非常确切地说。
卷毛警察很谨慎,还想再问一问。
但是问得越细对谢昭他们越不利,但凡有哪一句话说不好,对不上就会有些麻烦。
“谢小姐。你今天怎么会到这儿来?”一个高个子的中年黑人警司从办公室当中走了出来。
“警司,好久不见。”谢昭站起身与他握手。
“我今天倒霉,被两个流浪汉打劫了,在这里做笔录呢。”
“笔录做完了吗?”他和气地问。
“我描述完了,不过警官们还有些问题要问。您手下的警官都非常的认真,专业。”谢昭微笑。
听到此话,警司立刻会意,“还问什么?别来回做这些无用功,耽误别人时间。就按人家说的,把报案调查报告写好不就完了吗?”
金发卷毛警察还想再开口。
警司又看到了站在一边的江慈,“江先生,好久不见。”
“以前他在刑事犯罪科的时候,老来这里走动。你们是新来的,不认识他也正常。”
“警官们严谨是好事。”江慈冲卷毛警察微笑说,“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案件不能留下疑点嘛。”
“差不多也没什么可问的了。”金发卷毛听到他是检方的人,客气了不少。
“流浪汉打劫嘛,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这些人渣败类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关进去就老实了。犯不着多浪费我们大家时间。”他起身开始收拾文件。
“不过这两个罪犯被抓了之后,说话我们也听不懂,要不要给他们派个翻译再审审?”
警司白了他一眼。“你今天是太闲了?没事做你就自己去学外语与他们沟通。什么玩意儿还给他们配翻译?”
“那调查报告——”卷毛警察问。
“犯罪分子狡辩什么?有什么重要的?调查报告就按照受害人说的写嘛。”警司没工夫和他们多谈。
他朝谢昭微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谢小姐进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了空无一人的吸烟区。
警司伸手亲自给谢昭点烟。
谢昭吐出烟圈,叹了一口气。
“谢小姐有什么困难?作为朋友我一定帮忙。”警司说。
“今天这两个打劫犯严重威胁到了我的生命安全,还屡次威胁要杀了我,我怕他们被放出来后会对我不利。”
“绝无可能被放出来呀。这些人肯定得老老实实坐牢。”
“但倘若他们不肯认罪怎么办?”谢昭蹙眉。
如果他们抵死不认罪,万一检方那里证据不足,未必会起诉,他们被关一关就放出来了。
“放心好了,他们一定会认罪。”他笑道,“到我这儿来,这些罪犯还敢嘴硬?我会让他们知道,这里可不是什么游乐园能让他们免费一日游的。”
“有你们这样充满责任感的警官们,保护我们市民,我当然放心。”谢昭说。
“我们之间不必客气。”他说,“我不会忘记谢小姐对我女儿的帮助。如果不是谢小姐慷慨,我女儿治病的费用我们怎么拿得出来。”
“谈不上慷慨。”谢昭轻轻吐了一口烟。“这只是慈善,警司。”
玻璃上印着她的倒影,远远的审训室中传来了惨叫和吼叫声。
她的影子在微笑。
“只是慈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