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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分班明厘觉得她的世界倏地变成黑白了……
枝头有雀儿被风惊起,飞走四散,踩过的树枝在风中上下摇晃。
明厘心中仿佛也揣了一窝不安分的小雀,叽叽喳喳,七上八下。
她放下毛巾,跑到窗边,探着身子从上往下看。
十三楼的高度让地面的人影显得很小,但那抹红色在绿荫中格外醒目。
他低着头看手机,黑色山地车倚在旁边。
就在她向下看的同时,游灿抬头,往她的方向瞟了眼,大约是楼层太高,他并没有注意到窗边的明厘,很快又低下头去看手机。
明厘立刻回了消息:我马上下去。
她戴了口罩,换好鞋子后立刻冲出去按电梯。
从13楼往下,不过二十几秒,她头一次觉得二十几秒有这么长。
眼巴巴地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憋在家里好几天,那股无聊终于有了释放之处,连沉闷的电梯内也变得满心雀跃起来。
出门,迎头就是一股热热的风,明厘一路小跑过去,离他越来越近。
听到她的脚步声,游灿也抬起头来,放下了手机。
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蓝色连衣裙,只换了鞋子就匆匆跑下来,跳下台阶时,裙摆被风吹起,扬起优美的弧线。
“哎,慢点跑。”他说。
明厘站定到他面前,口罩内呼出的热风回弹到脸颊,她整个人也变得热乎乎。
“好热。”她说。
“热你还跑,慢悠悠走过来不就好了。”
明厘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过来,她大概是在家憋坏了,想快点见到什么人。
一个多月不见,他还是那副样子,爱穿显眼的红色T恤,懒散站在那儿,星眸明亮,装着夏季的光。
没见面之前,她心里攒了不少话,光在电梯里就冒出来好几句台词。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忽然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但真等站到他面前,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头了。
他们已经不是近水楼台的上下楼邻居,现在剩下的只有单薄可怜的“同学”这层关系。
她不确定要怎样和“同学”相处。
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喜欢和她互呛。
有了担忧,人就变得小心翼翼。
她犹豫着不知道该怎样开口,还是游灿说:“那边有个绿化不错的小公园,要不要去坐坐?”
明厘点点头。
两人走到绿地公园,旁边有卖酸梅汤和冰淇淋的小推车,他过去买冰淇淋。
“你感冒是不是还没好?”他忽然回来问道。
明厘说:“好了,就算没好也不耽误吃冰淇淋。”
“那你戴口罩干嘛?”
“怕传染给你啊。”明厘说,“不能放松警惕。”
“行吧。”游灿走过去,“要什么口味?芒果和巧克力。”
“芒果的。”
两人找了个树荫下的木椅,并排坐着。
“文理分科表发下来了。”她吃了口冰淇淋,抛出这个话茬。
他沉默几秒,问道:“想好学什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问这话的时候,似乎有些小心翼翼。
明厘奇怪地看他一眼,“我又不需要纠结。”
游灿放心地笑笑,“太好了,我也不需要纠结。”
芭娜娜前几天问过她这个问题。
担心她会不会因为妈妈,叛逆劲上来,非要去学文。
毕竟她也不偏科,文理一样好。
中二期的小孩都有这么个过程,越不让做的就非要做,就跟给自己争口气似的,不计后果,脑子一热就冲了。
——不让我学文?我还就非得学文了,我就要给你证明我学文也能学好!
明厘说,我又不傻,数学是我的优势科目,拿着这么高的数学成绩去学文,会不会有点大材小用了。
再说了,我跟我妈关系不好是一回事,总不能拿前途开玩笑,一码归一码。
这样的事,她向来拎得清。
有了文理分科这个话题,两人自然而然地聊起来。
“一班是理科班。”他说,“学理就不用挪班,大部分同学都会学理,也不用再费劲去认识新同学。”
明厘说:“那你这次回来,什么时候再走?”
“盼着我走啊?”他笑嘻嘻地问。
“对。”明厘没好气地说,“你快走了我就能拿第一。”
“是谁说把第一让给你就是胜之不武的?”
“我现在想通了,胜之不武也是胜了,这叫躺平。”
“你这歪理都是跟谁学的?”游灿摆出一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眼神。
“你啊。”明厘老老实实说。
“你期中考距离年级第一还有好几个名次呢,我让你别人也不让。”
明厘恼怒:“你怎么又偷偷研究我的成绩?”
“什么叫偷偷啊?成绩单白纸黑字印着,我还能装看不见吗?”
“那你非得背下来在我面前显摆干嘛?背下成绩单能提分吗?”
……
果然还是他,明厘心说,没几句话,又呛起来。
游灿悄咪咪凑近说:“我给你出个主意,年级前几名我都认识,我告诉你他们住哪儿,你趁着月黑风高去把他们几个都杀了,咱俩稳坐年级前二,咋样?”
杀手小明冷哼一声,“谢谢你啊,擒贼先擒王,我觉得杀了你比较快。”
公园空气清新,吃完一整个冰淇淋后,明厘闭上眼睛,仰头说:“这个公园绿化真好,好多小鸟。”
游灿看她一眼,也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是啊。”
他们安安静静待了将近半个小时,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明厘给他讲讲班级里发生的事,当然她在班里默默无闻,都是些道听途说的八卦,甚至还不如他知道的多。
游灿就时不时应她两句,偶尔胡扯帮她纠正回来。
比如她说最近喜欢一位悲观主义哲学家叫叔本华,小众高级,以后抄几个句子用在作文上。
游灿笑得海沸山崩,说还悲观主义哲学,那你知道叔本华家里有矿是个靠爹的十足富二代不?
“谁规定富二代不能研究悲观哲学了?”
游灿说:“给我一座矿我保证比他还悲观,到时候你研究我多快?”
明厘忍无可忍一脚把他踢得痛叫。
直到天色朦朦胧变黑,游灿看了眼手表。
他站起身,忽然冒出来一句:“我期末考会回来。”
明厘仰头看他,好像意识到什么。
“你的意思是,最近都不在吗?”
“嗯,教练说今年的考题范围有点变动,加了不少新内容,最近忙着赶课。”
明厘哦了一声,站起身试探问道:“那……你现在要走吗?”
“对,我就一个下午的空。”
明厘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这不是才刚待了一会儿,怎么又要走?
她看了眼手机。其实也不是一会儿,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她只觉得吃了个冰淇淋,和他互呛几句,怎么就过得这么快。
“你就一个下午的时间?还花在和我一起吃冰淇淋上,早知道……”
他挑了下眉,“早知道干嘛?”
“早知道不吃冰淇淋了,应该去吃顿大餐的。”
她觉得忿忿不平。
光阴流水一去不返,他们居然浪费在斗嘴和发呆上。
游灿笑了下:“吃
不吃的时间都一样过啊,冰淇淋挺好吃的,真的。”
她微微皱眉,被这突如其来的分离迎头痛击似的,空落落的。
但又转变一想,没关系,反正高中三年,日子还长。
慢慢来,不着急。
他们往前走了一截,明厘把他送到小区门口。
他说:“你别往前走了,下午降温有点冷,回去休息吧。”
明厘:“路口那边路况不太好,容易迷路,我还是——”
“小厘?”
前面有人叫她,明厘一抬头,看到妈妈挎着包朝他们走过来。
明厘心脏骤然一惊,头脑霎时空白,她微微张着嘴,半截话还没说出口。
直到明岚走近,看到她站在游灿旁边。
明岚似乎想起什么,盯着游灿的脸,“你是那个……”
游灿脑子转得快,立刻换成一副笑脸,温和一笑,“阿姨您好,我是明厘的同学,她这几天请假没去上课,班主任让我过来给她送作业。”
就在走出小区之前,游灿给了她几本不错的资料书。
“噢。”明岚似乎没有怀疑,“那行,谢谢你啊,去家里坐坐吧。”
游灿说:“不了阿姨,我还得回去写作业,得赶紧走了。”
明厘也说:“妈,现在都在准备期末考,哪有闲空吃饭聊天。”
明岚也没再要求,“好,那你路上小心啊。”
游灿装得有模有样,“明厘同学,你别忘了查看群消息里面的答案,自己订正一下。”
明厘说:“知道了。”
“那阿姨再见。”
游灿说完后,趁着明岚回头的工夫,还跟明厘眨了眨眼。
他骑着车飞速离开,带起一阵风,几秒就隐入车流人群。
明岚用探究的目光看了眼明厘。
她坦然对上妈妈的目光,脸不红心不跳,“怎么了?”
“走吧,回家。”
直到明岚走出去几步,她才跟上,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似的长舒一口气。
回到家里后,她把门反锁,仰躺在床上,不安的情绪还没过去。
慌什么?
她不过是送他到门口而已,同学之间,很正常对不对?
就算比同学多一点,看在邻居的份上。
看在前邻居的份上,他大老远骑车跑来,浪费仅有的一个下午,跟她一起吃冰淇淋聊天,也是正常的——
吧?
可如果正常的话,他干嘛要撒谎骗明岚?
咚咚咚——
突然有人敲门。
明厘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从床上跃起,拉开门。
明岚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女儿略显慌乱的神情。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淡淡地说:“出来吃饭了。”
声音像一杯温开水,不冷不热。
“知道了。”
明厘低头应着,快步走向餐桌。丝毫没有注意,明岚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打量。
没等明厘把事情想清楚,她早早回了学校上课。
学校成了最好的避风港。
踏入教室后,所有的烦心事都被锁住一般,看见满桌子试卷,看见前后左右奋笔疾书的影子,她心里奋斗的火苗也旺盛燃烧起来。
有压力就有动力。
期末考她给自己定的目标是考进年级前三名。
看几句心灵鸡汤就鼓起拼劲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她有专门的笔记本存着高考励志小故事,班里传遍了贺舒婷的《你凭什么上北大》。
但她需要的不是一鼓作气,一鼓作气后必然伴随着衰竭。
有了月考一次教训,明厘懂得了身体健康的重要性。她保持平稳的学习状态,尽量不熬夜不通宵,每天在固定的时间背诵语文诗词,复习数学错题,不激进不浮躁,安安稳稳地慢慢来。
她总算感受到游灿的年级第一多么来之不易。
这里每个人都竭尽全力。
你有梦想,别人也有梦想,没有谁的梦想比谁的更加高贵。
学校像一所巨大的梦想批发城,她心里那点抱负被摆在统一的货架上,和琳琅满目的商品放在一起。
哪怕是金条,供过于求的时候也会贬值到一块五毛。
只是被明岚撞见她和游灿之后,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有过几次偷偷去办公室打探情报——如果明岚察觉不对,一定会找老师盯着她。
可惜,巫老师的办公室风平浪静,她每次带着数学卷子去,带着棒棒糖回来。
收获了老师暖心的指导,反倒显得她鬼鬼祟祟的小心思站不住脚。
白天越来越长,卷子越来越多,这事也渐渐被埋没在做不完的题目下。
比起文理分科,明厘忧心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闻棠选了文科。
她并不惊讶,闻棠语文成绩好,作文经常拿高分,还被贴出来当优秀范文,数学差点,但学文足够。
扬长避短,学文科是最聪明的选择。
“但这样我们就不能做同桌了。”闻棠叹了口气。
明厘安慰她:“不过依然可以一起吃饭。”
“真的吗?”闻棠的眼睛亮了起来,但随即又说:“可是我们下课时间可能有早有晚……”
“没事,我们又不做第一波抢饭的人。”
她语气平静而笃定,让闻棠有些感动。
明厘的确是这样想的,她一个人转学来到新城市,比谁都清楚融入新集体的不易。
临近期末,一班的氛围和夏日午后一样焦灼,窗外蝉鸣又给焦躁按下了1.5倍速,乱哄哄的,不成体统。
大部分人都选了理科,坚守在一班的阵地。
学文的同学一定要离开。
有玩得好的男生一到下课就抱着篮球跑,赶着临上课前一分钟才回来。
像是要把高中三年的篮球全都打完。
还没等期末考,凌越早早就开始张罗着,要么给学文的同学搞个欢送会,要么大家就一起去搓顿烧烤。
明厘对离别这件事始终没什么实感,她安静地待在教室的角落,像透明人一样默默配合着所有安排。
面对这样大规模的分别,她反而显得格外平静。
她只替闻棠担心,怕她性格内向,去了新班级会不会觉得孤单。
期末考结束后就能直接回家,从考场回到教室后,所有人乱作一团,忙着搬桌子搬书,教室里充斥着对答案和没考好的哀嚎。
凌越站在讲台上指挥千军万马:“这几个桌子要搬到对面教室去,等会别忘了打扫卫生,值日生呢?值日生不够就搭把手……贺鸣飞!你给我从桌子上下来!”
明厘慢腾腾收拾着书包,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等待什么。课桌里最后一张草稿纸被对折两次,塞进了书包的侧袋。
目光不时扫过前门,扫过后门。
果然还是前门。
游灿拎着书包,迈着两条长腿慢悠悠走进来。
贺鸣飞立刻就从桌子上下来,激动地大吼:“想死我了灿哥!你终于回来了!”
游灿一脸嫌弃:“你口水都喷我脸上了,小心找你碰瓷。”
后排引起一阵哄笑,推桌子拉凳子的声音盖过了游灿的话,她听得不清楚。
所有书装好后,书包已经成了圆鼓鼓的大胖子。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巫老师驾到!”
所有人各就各位,如鸟兽四散,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巫老师进来看到班里乱得像锅粥,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们真是……考完试就撒欢了是吧?以为没人管了?”
大家嘿嘿笑着。
巫敏拿了一张纸,抖了抖,“分班表出来了,大家提前看看,暑假期间,该聚会的聚会,该痛哭的痛哭,开学之后还是我带一班,都给我板板正正的,听到了没有?”
底下立刻尖叫不止。
“老师快点念!”
“老师,一班不动只有学文的同学走对吗?”
“老师老师……”
巫敏打了个暂停的手势,“收一下收一下,主任就在走廊里巡查……知道你们都好奇,保持安静啊,人手一份,班长来发下去吧。”
贺鸣飞自告奋勇,比凌越还
快,上前双手捧过,飞快往后传。
名单传到哪儿,哪里就惊起一滩鸥鹭。
明厘看着幼稚又炸锅的同学,不由得和闻棠对视一眼,弯唇笑了笑。
直到名单轻飘飘地落在她手上。
她不清楚学校里分班的依据是什么。
学文科的同学被单独摘出来,随机分配到20班和21班。
闻棠就在21班。
至于学理的同学……
大部分留在1班,比如镇守年级第一的游灿,还有活宝贺鸣飞,老好人网管。
还有小部分,被分流到2班和16班。
16班和1班距离最远。
之前还有同学开玩笑说,1班和16班是体对角线兄弟班。
明厘笑不出来,她指尖死死捏着薄薄的那张纸,甚至觉得冷汗要渗透纸页。
她的名字后面,紧挨着写的是“16班”。
她大脑还是停机状态,茫然,无措。
然后第一反应:是不是明岚给老师打电话了?
这么巧吗?
学理科的39个人,只有3个人分到16班。
十三分之一的概率她都能被选中。
她垂眸,咬了下嘴唇,打开手机,直接给明岚拨过去一个电话。
那边立刻挂了。
回复说:在开会,怎么了?
教室里欢呼声此起彼伏,几乎所有人都在庆祝他们留下来了,不需要和朋友分开。
明厘觉得她的世界倏地变成黑白了。
所有人都在她坟前跳舞,给她超度。
她回头,看了眼最后排的游灿。
他手里捏着名单,视线穿过围着的杂乱人群,定定地,落在她的脸上。
明厘清楚地在他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惊愕。
她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纸面,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数字擦掉。
闻棠担忧地碰了碰她的手臂,温暖的触感让她回过神来。
“没事。”明厘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